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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121章这不得把他们迷死。……

一道比太阳还耀眼的光裹挟着熊熊烈焰从天而降,相伴而来一股强大到超出在场所有人想象的力量,直接冲破了光柱附近领域对修士修为的禁锢,顷刻之间横扫百里。

靠得最近的那些怪手在被强光照射到的瞬间便浑身燃起火焰,旋即化作飞灰。

死去之前,怪手们齐齐发出哀嚎,大地都因此发生震颤。

地面上的蓝草也霎时间变作枯黄,委顿在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凌子弘和系统有片刻的呆愣,他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直觉那道强光是为了守护他们而来,因为这般霸道的力量,却小心地恰好避开了碰到他们。

陆惊澜的视线一直放在虞影的身上,因此只有他在第一时间觉察到那力量正是从虞影身上爆发而出。

虽然早已知晓虞影的真实身份,但这还是陆惊澜第一次直面大乘修士的真正实力。

陆惊澜不知道虞影为什么要一直隐藏自己的修为,他只知道以虞影现在的身体状况,绝对无法承受大乘境界的魔气。

“你在做什么,停下!”

陆惊澜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虞影却没有回应他,兀自捏了一道屏障,把他们三人装了进去,与自己隔开。

陆惊澜当即拔出剑,想要破开这道屏障,去到虞影的身边。

可无论他如何挥砍,屏障都纹丝不动。他的反抗在大乘修士的绝对力量面前宛如蚍蜉撼树。

此时,系统和凌子弘也反应过来虞影想要做什么,他们趴在屏障后,大喊着虞影的名字。

“师弟莫要犯傻,要逃也得我们一起逃!”

“宿主你想做什么,我绝对绝对不会抛下你的!”

虞影仿佛根本听不见他们的话,挥手一推,屏障裹着三人疾速飞向光柱之下。

三人只能看着虞影的身形在他们面前变得越来越小。

源源不断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流,虞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般畅快的感受了,即便这副身子脆弱的经脉根本无法承受,已然开始破裂粉碎,钻心疼痛在全身蔓延燃烧,虞影心中却是快意的。

好歹他在这最后的最后,不是以弱者的模样离去的。

“这不得把他们迷死了。”

虞影笑着呢喃了一句。

光柱领域的禁制叫嚣着要封印虞影的修为,成千上万的怪手哀嚎着死去又重新出现,它们前仆后继,如同无休无止的海浪,一波一波朝虞影而去。

屏障之后的三人眼睁睁看着虞影周身的强光渐渐消失,那惊天动地的强大力量也随之逝去,越杀越多的怪手瞬间占据了上风,一只只争先恐后朝他扑去,转眼就将他完全淹没。

“不要!!宿主!!”

系统大喝一声,居然一拳砸碎了面前的屏障,整个人掉了下去。

凌子弘想要去抓他,却没能抓住。陆惊澜想要跟着他一起跳下去,却被快速自我修复的屏障再度挡下。

系统落在地上,想也不想就朝虞影的方向冲过去。

与此同时,屏障终于带着陆惊澜和凌子弘来到了光柱之下,传送阵在感受到灵气波动的瞬间被激活。

最后一刻,陆惊澜只看见系统向着怪手们冲过去的徒劳背影。

……

传送阵的终点在摇光秘境外五十里处。

制作这个传送阵的前辈一定是个暴脾气,全然不在意身处其中的人体验感如何,只图一股脑把人快速送出去就行。

凌子弘被传送阵搅得头晕目眩,趴在地上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随后他赶紧站起来去找陆惊澜,还好,人就在旁边不远处。

才走了两步,凌子弘就缓缓停了下来,他看着陆惊澜撑剑坐在原地,头颅低垂,周身氛围低沉。

凌子弘自己脑子里同样乱作一团,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稍加宽慰。

他不知道为何虞师弟能爆发出那么强悍的力量,他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现在考虑这些已没有意义了,虞师弟已经……

虽说与虞师弟相处的日子并不算长,但终究是同门,他还是因为救自己而死,凌子弘没办法不心生伤怀。

连他都这样难受,无法想象陆惊澜此时心中作何感想。

凌子弘想到了在四春城的时候,虞师弟曾私下里拜托自己,若有朝一日他不辞而别,请照顾好陆惊澜。

想必说这话的时候,虞师弟也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与彼此分别。

凌子弘深吸一口气,再度迈步,来到陆惊澜身边。

“惊澜……”

他正想劝慰两句,却见陆惊澜手上使劲儿,默然撑着碎云剑站了起来,看上去神情平静。

随后陆惊澜转向他,眼底深黑一片,不见波澜,道:“走吧,师兄。”

凌子弘不解地问:“去哪儿?”

“回宗门。”陆惊澜说,“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

说罢,陆惊澜也不等凌子弘回应,径自往前走去。

凌子弘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没想到陆惊澜竟会表现得这般冷静。

凌子弘还是有些不放心,追上去,打了个腹稿,试探着说:“你真的没事吗?”

陆惊澜没有答复,凌子弘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虞师弟他用自己的性命换我们活下来,我们应当感念他的用心。”凌子弘说得有些忐忑,“等回到宗门之后,我会向师父说明,好好抚恤师弟的亲人……”

说到后面,凌子弘才恍然记起虞影说过他早已没有了家人,落寞地闭上了嘴。

目睹同门为了救自己而死,这件事对凌子弘来说也难以平复,他心里很乱,所以总说错话。

“他没死。”

陆惊澜突然道。

凌子弘一怔,就见陆惊澜闭上了嘴,并不打算继续说下去。

于是凌子弘心中的担忧更甚。

陆惊澜他果然只是强装镇定而已。

秘境里的那般情境,无论换做是谁,只怕都凶多吉少。凌子弘悄悄在心中叹气,却也不敢说出口去戳破陆惊澜心中侥幸的幻想——

灵舟已坠毁在星月湖底,陆惊澜与凌子弘只得御剑飞行回到宗门。

路途遥远,不是一日就能抵达的,日暮时分,师兄弟二人找到了最近的一家传鸿馆借地歇脚。

传鸿馆是专门面向修士服务的据点,师兄弟二人入住时,里面已经有不少修士聚在一起交谈。

凌子弘让人端上来一壶茶水,与陆惊澜在堂内坐着,留心听着旁人说话。

很快,凌子弘知晓了他们在秘境中的这段日子外界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三个月来,北玄王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成了而今人人讨论的要事。

旁边有几名身穿不同颜色衣裳的修士正在闲谈此事。

蓝衣修士道:“而今北玄王失踪,世道不稳,有师门和家族的修士尚且能得到庇护,只有我们这群散修每日惴惴不安,生怕哪日魔域就发兵攻来。近来各式法宝和丹药的价格也愈发的水涨船高,哎,这日子可怎么是好?”

白衣修士跟着摇头叹气,附和道:“是啊,我们这方原本有四名渡劫大能,直到二百年神霄宗的与金砂州的两位陨落。如今连北玄王也……魔域势大,肯定会有所行动。”

“二位兄台未必有些太过悲观了。”另一位黑衣修士笑着说,“我们这边虽只剩下了林家老祖,但魔域的那位也已在去年陨落,要说彼此实力差距可未必悬殊啊。”

“这倒也是。”蓝衣修士思索着说,“况且没有那位将天地灵气炼化成魔气的能力,魔域就算出兵占了这边的地界,也不能真正统治。他们可没法儿在灵气充裕之地修炼和居住。”

白衣修士也被说动,眉目间愁色变淡,道:“如此说来确实不必过分忧虑。”

停顿片刻,白衣修士又叹气:“可这世上究竟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北玄王给……玄雪州也给不出个令人信服的说法,真是叫人担心。”

北玄王府给出的说法是失踪,但外界都倾向于认为北玄王已然陨落,只是为了不引起天下震动,才暂时宣称失踪。

凌子弘正认真听着,身边的陆惊澜却忽然站起身来。

“师兄,我有些闷,想出去透透气。”陆惊澜说着往外走去。

凌子弘害怕他做出什么傻事,也赶紧跟上。

谁知陆惊澜脚下步子这样快,凌子弘只耽搁了片刻,走出门去竟已寻不见他的踪迹。

陆惊澜来到了一处隐秘的树林之中。

传鸿馆里那群蠢货一直在说话,搞得他心烦意乱。

而且……

陆惊澜拉开自己的衣领,在他左胸口偏上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弯月弧形的血色印记。

印记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此乃魂印,一种鲜为人知的法术,直接刻印在施法者和另一人的灵魂之上,让彼此可以在任何地方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也能据此无视距离找到对方的位置。

这是陆惊澜在告知虞影魔尊遗骸就在王府地下冰窖之前悄悄留下的。

陆惊澜不愿意虞影一直被困在病弱的躯体之中,却也同样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他回到原本的身体后远走高飞。

于是他想到了这个办法,在虞影的灵魂之上留下一个无法抹去的印记,这样无论虞影想要做什么,就算换了一具身体,自己也能知晓他的踪迹。

按理说一方身*死后,魂印就会自然随灵魂而消逝。

如今,印记仍旧好好地刻印在陆惊澜的身上,就说明虞影没死。可如果虞影仍活着,为何魂印又无法探知他的方位?

陆惊澜想不明白,他只要知道虞影没死就行,只要虞影还活着,他终有一日会找到他。

找到之后,他会牢牢看住那人,让那人再也无法离去。

第122章 第122章岁岁无忧。

“似乎扎这个穴位会有用……”

“记不大清了,这可咋整,老夫不擅医术啊。”

“算了算了,扎一下试试,总扎不死人。”

昏睡间,系统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挣扎着想要睁开眼,还没成功,便感觉到自己的人中处被猛地扎进了一根针。

“嗷——!”

这滋味可不好受,系统嗷一声就醒了过来,不仅醒了还直接坐了起来,捂着鼻子,满眼泪花,望着眼前的人。

面前是个举着针的老头,有些眼熟,系统脑中划过一瞬间的茫然。

片刻后,那右手比别人多出一指的老头捏着银针,笑呵呵地自夸:“居然真的醒了,看来老夫对医术也不是一窍不通的嘛,哈哈哈哈。”

系统:“……”

他认出来了,这人不是之前宿主他们遇见过的六指老道吗?

他发愣的片刻功夫,六指老道已将银针归置好,随即用一种哄小孩儿的语气,格外慈爱地问他:

“小友,你今年多少岁了?家住哪里?父母亲人呢?怎么会独自一人躺在那荒郊野岭?”

六指老道常年在外游历,几日前他察觉到摇光秘境附近似有异动,便打算去瞧瞧是不是秘境入口即将开放。

上古秘境之一的摇光秘境入口开放可是很罕见的事,不止六指老道,还有许多其他修为深厚的修士也来了,隐在附近打探情况。

然而等到秘境附近的灵力波动完全消弭,也无人见到入口出现。六指老道有些失望,本打算就此离去,却在附近遇到了不省人事的系统。

他看这孩子年纪不大,又没有修为,不忍将他独自留在荒野,就把人带到了附近的城镇里,找了个客栈住下。

还算细心地照料了几日,总算等到这孩子醒来。

“孩子?孩子?你能听见老夫说话吗?”

别是耳朵出了啥问题吧?

听了六指老道呼唤,系统才缓缓回神,恍惚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居然没死。

他是没死,可宿主呢……?

想到这里,系统的眼前再次浮现了摇光秘境中的最后一幕,鼻尖顿时发酸。

他想起来了,宿主为了救他们,在他的眼前被那群怪物给撕成了碎片。

“哎哟哟,咋还哭了!”

六指老道慌乱站起来去找能擦眼泪的东西,找半天没有合适的,只能顺手抓过方才用来给系统洗脸的湿帕子,胡乱给他擦上几下。

帕子还是热的,敷在脸上,系统觉得更想哭了。

不过系统自认是个坚强的小男孩,在生人面前哭多丢人啊,垂下脑袋,自己拿着帕子囫囵抹了两把,吸吸鼻子,说:“多谢你老爷爷。”

六指老道无子无女,更别提孙辈,仔细算来他得有上百年没和十二三岁的小娃娃打过交道了。

眼前的小男娃长得很好看,明眸皓齿,眼睛里泛着聪明劲儿,这样子的娃娃一哭,把他沉寂多年的慈爱之心一下就给勾了起来。

“不哭啊。”六指老道轻声安慰,“跟爷爷说说,你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系统又想到了虞影,用力咬着下唇,摇了摇头,闷声回答:“我没有家人了。”

闻言,六指老道默然好半晌。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转了话头,问:“既如此,你可愿意跟着老夫?”

系统沉默下来,没办法回答。

宿主不在了,他留在这个世界已不再有意义,可他不知道如何离开,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何去何从。

六指老道见他犹豫,也知道这不是简单可以做出的决定,没有强求,而是叫他先专心养好身子。

系统手中揪着帕子,说了实话:“我不是不愿……我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六指老道从他手中把帕子拿走,耐心道:“老夫要去南边的朱崖州,你若是无处可去,就暂且跟在老夫身边吧,等日后你有了自己的主意,再说其他。”

系统胸中暖意涌动,点了点头:“嗯。”

六指老道微笑着摸了摸系统的脑袋。

“哦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日后老夫该如何称呼你?”

系统愣住,他没名字啊,只有个代号,但肯定不能和六指老道说代号。

“我……”系统感到难为情,“我没有名字。”

六指老道瞪大了眼,已经在悄悄脑补自己是不是捡到了个被狼养大的野娃,据说人间偶尔会有这种事。

“那老夫给你取个名字,就叫……无忧,可好?”

系统一怔。

六指老道还以为他是不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解释说:“是岁岁无忧,时时常乐的意思,瞧你总是不高兴的样子,老夫希望你从此以后忘记从前的事,不要再多忧虑。只可惜没有个姓氏,终不像个正式的名字……”

六指老道正想试探让系统干脆随自己姓得了,就听他念出了一个字。

“溪。”

系统赧然看着六指老道,他知道名字对于人类来说意义非凡,他很高兴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新名字,但他也想悄悄保留一些过去的东西,于是找了个只有他自己知道意涵的谐音字。

“好好好。”六指老道笑眯了眼,又摸了摸系统的脑袋。

“你以后就有名字了,溪无忧。”

又说了几句话,六指老道叮嘱溪无忧再多睡一会儿,自己出门去找些吃食。

关上客房门,六指老道嘟囔着,手指掐算。

溪无忧应下了名字,便与这个此名有了羁绊,六指老道也能借此卜算一番。

很快,六指老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面上的忧虑却愈发深重。

在原地伫立良久,他才缓缓叹出一口气,边念叨边往外走:“这年头算不出前尘与未来的人怎么这么多?一年不到便遇上了两个,莫非是老夫技艺生疏了?不能够啊。”——

神霄宗,主峰大殿前。

陆惊澜和凌子弘御剑于空,远远便能看见大殿前站着几人一字排开,最中间那位便是神霄宗宗主柳青岩,竟是专程前来等候迎接他们的。

离开宗门许久,还历经了无数波折,终于回来见到师父,凌子弘心中激动,不免加快了速度,还未抵达就一跃而下,来到柳青岩面前单膝行礼。

“徒儿归来,拜见师父。”

陆惊澜紧随其后,也跟着他一同行礼。

柳青岩先是叫二人起身,随后瞧着陆惊澜多看了两眼,暗暗感叹他居然当真是突破了元婴,最后赞许地点了点头。

“好,回来就好。”

凌子弘有些惭愧,低着头说:“弟子无能,没能带回魔尊遗骸。返程时灵舟失控,坠落于星月湖中,魔尊遗骸也……因此丢失了。”

“不必自责。”柳青岩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没事就好。”

凌子弘红了眼,哽咽道:“虞师弟他……”

柳青岩叹了口气:“好了,这些你在信中都说过了,既已回来,就好生休息一段时日,莫要忧思过甚。”

而后柳青岩转向陆惊澜,问他:“你二人可有受伤?待会儿去医阁让阮长老给你们瞧瞧。”

“弟子无恙。”陆惊澜恭敬回答道。

柳青岩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心下无奈,这孩子原本就不大爱讲话,此次归来,心性愈发深沉了,眉眼间更是多了几分淡漠与无情,仿佛任何事都已无法牵动他的心神,也不知是好是坏。

凌子弘这几日心里一直挂着一件事,苦于没人问,此时终于忍不住问柳青岩:“师父,我们在回程途中听说玄雪州出事了,却不知具体是发生了什么?”

柳青岩颔首:“此事待会儿再说,不要一直站在外面了,随我去阁中饮几杯清茶,坐着谈吧。”

于是陆惊澜与凌子弘随着柳青岩去往了乱石阁。

三人入座,小童上来奉茶后悄声退下。

柳青岩喝了口茶水润唇后,才慢慢说起:“北玄王失踪的事是一个多月以前突然传出的。那位北玄王府的大公子叛出了家族,同时放出了这个消息。北玄王世子迫于无奈,才不得不承认确有此事。渡劫修士失踪,天下人心惶惶。”

“又是他。”凌子弘忍不住捏紧了拳头,“那顾大公子当真短视愚蠢,心中全无大局,只为一己之私、一时之快。北玄王失踪之事昭告天下,于他可有半点好处?之前弟子在北玄王府时,他就已是这般,如今居然更甚从前。”

柳青岩不语他人长短,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可见也很赞同凌子弘的话。

凌子弘眉头紧蹙,暗自心想:出了这种事,顾云涛肯定是焦头烂额。

正出神,柳青岩又开口问:“你寄来的信上说你们回程时误入了摇光秘境?”

凌子弘还没回神,陆惊澜已代替他回应说:“是的,秘境中可见一通天光柱,确是摇光秘境没错。”

闻言,柳青岩面露惊讶,接着神情变得愈发凝重:“没想到啊……摇光秘境凶险万分,看到信中所写,我还当你们是认错了,否则怎么能全身而退?万幸,万幸啊。”

“摇光秘境存在了上万年,却几乎无人能从中活着出来。传说那道光柱乃上界裂缝,其下生长了数不清的罕见灵植,无数人想要前去一探究竟,然而近千年以来,切实可知的从里面走过一遭出来的人只有我们神霄宗的一位大乘长老而已。”

凌子弘对那位长老有所耳闻,眼睛里出现崇敬的光,问:“那位长老也曾去过摇光秘境?”

柳青岩也颇为与有荣焉般,道:“不错,陆洲长老实力强悍,神霄宗全赖他老人家的威名才能在百年间成为天下第一大宗。”

陆惊澜忽然抬头,瞳孔微微放大,声音似有颤抖,问:

“那位长老的名字是……陆洲?”

第123章 第123章往事。

听见陆惊澜突然出声,柳青岩笑着摸了摸胡子,道:“你入门不久,怕是还没怎么听说过陆长老。不说你,便是许多资历深厚的内门弟子,也不知晓陆长老的名号。”

凌子弘跟着对陆惊澜解释说:“我也是曾听师父提起,才知道陆长老的。”

陆惊澜问:“陆长老既是宗门引以为傲的大乘长老,为何鲜有人知?”

柳青岩沉吟片刻,道:“这与宗门百年前的一件往事有关,那件事牵涉众多、诡谲复杂,上一任宗主为了宗门大局思虑,亲自下令封存了所有有关陆长老的记载,也不允许当时的弟子私自议论。久而久之,知晓陆长老的人便越来越少。当然了,我们师徒三人今日关起门来说上一两句倒是无妨。”

“陆长老有一位徒弟,是吗?”

陆惊澜忽然发问。

凌子弘从未听师父说过陆长老有没有徒弟,便转眼看向师父,想听他如何说,却发觉师父霎时间变了脸色。

在徒弟们面前,柳青岩向来和颜悦色,凌子弘从未见过师父露出如此难堪而又压抑着愤怒的模样。

“你从什么地方听说的?”柳青岩沉声,语气森冷。

“弟子……”

“够了!”

柳青岩厉声打断陆惊澜的话,抬手一挥,冷冷下了逐客令:“你们长途跋涉很是辛苦,今日就暂且回去歇了吧,为师接下来还有要事,不便留你们继续说话了。”

见师父生气,凌子弘本想请罪,然而柳青岩已经盘坐闭目,显然不再想与他们多言。

无奈,凌子弘只能朝陆惊澜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惹师父生气,速速出去。

离去之前,陆惊澜多看了柳青岩一眼,终是没再多说。

师兄弟二人从乱石阁出来。

凌子弘并未责怪陆惊澜惹师父生气,反而是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陆长老有个徒弟的?师父从未和我提过。而且为何一提到这件事,师父便如此生气,我还没见过师父这般。”

陆惊澜一脸无辜,微微苦笑说:“我实在冤枉,只是想问问陆长老有没有徒弟而已。哪里知道会惹师父生气?”

凌子弘狐疑地看着陆惊澜,方才在里面,他那句话分明是笃定了陆长老的确是有一个徒弟,在向师父求证,而绝不是他现在所解释的这般。

然而陆惊澜的表情看上去太无懈可击,凌子弘知道就算追问也问不出什么,便只好权当不知。

“好了,师父不会因为说错一句话就怪你的。”凌子弘朝他挤了挤眼睛,“何况你刚突破了元婴,师父稀罕你还来不及呢,说不定心里早在盘算该给你个什么奖赏才好,你就偷着乐吧。”

陆惊澜垂眸:“师兄莫要取笑。”

凌子弘拍了拍陆惊澜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刚经历了摇光秘境之事,他也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好了,回去休息吧。”

和凌子弘分开之后,陆惊澜回到了自己在成蹊阁居住的院落。

刚进门,恰好遇见了从成蹊阁散学归来的江岭。

江岭不期会在今日见到陆惊澜回来,着实吓了好大一跳,反应过来之后,他一个猛扑抱住了陆惊澜:

“你终于回来了!你们不在的这段日子我独守空房真是好寂寞啊!”

陆惊澜一时不防,竟差点被江岭扑倒在地。

许久不见,江岭想说的话一大堆,连珠炮似的说:“瞧瞧,我有没有哪里不一样了?告诉你吧,现如今我已经筑基中期了,这半年来我可一点也没懈怠。颜师妹也和我一样。陈夫子依旧教我们符咒,别看那老头之前吹胡子瞪眼的,虞兄不在,他还怪想的,在堂上提过虞兄好几次呢。”

抱了一下,江岭重新站好,往四周张望,问:“哦对,虞兄呢?他已经回屋了吗?我去买两只烤鸡回来,我们三个今晚好好吃一顿。”

闻言,陆惊澜方才因见到好友而好容易展露的些许笑颜顷刻间消失。

“他没有回来。”

“为何?”江岭不明白,“你们一起出去怎么不一起回来?难不成虞兄还有其他事要做?”

陆惊澜一时间沉默下来。

将要入夜了,初春的一阵凉风吹过,竟有些寒凉刺骨。

江岭敏锐地察觉到什么,有些慌了神,问:“你别不说话啊,虞兄他……”

“我会找到他的。”

陆惊澜抬眼,眸色坚定。

听陆惊澜这话的意思,事情应当没有他刚才想象的那么糟糕,江岭悬着的心好歹放下些许,接着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回宗门的路上,我们误入了一处秘境,从秘境出来的时候……走散了。”

陆惊澜不愿让江岭知道太多,除了徒增担忧之外没有意义,便隐去了许多细节。

听后,江岭默默许久,接着还是提议去买来一只烤鸡,为陆惊澜接风。

“不必了。”陆惊澜拦下他,“我现在只想休息。”

江岭只好放弃,叫他安心去休息。

看着陆惊澜回屋的背影,江岭心里总有些不对劲,他觉得陆惊澜眼底写满了未曾说出口的事情,整个人也变得与从前不同了——

七日后,神霄宗,浮空境。

浮空境独立于神霄宗四大峰之外,平日弟子们若无专门的通行令牌便无法造访。

陆惊澜也是托大师姐柳柔竹帮忙才以运送物资为由拿到了一块临时通行令牌。

浮空境看上去与神霄宗其他地方的景色相近,然而往深处走去,天上竟渐渐飘下雪花来。

霜雪渐重,一间二层小楼的轮廓恍若墨迹洇于纸面,缓慢显现。

陆惊澜走上前去,叩响门扉。

“弟子前来运送长老需要的丹药和灵植。”

话音落,门自己打开了一道缝隙,陆惊澜开门走进去。

浮空境住着的霜华长老常年闭关不见人,前来补给的弟子放下东西就该离开,可陆惊澜今日并非真的只是来送东西的,于是放下丹药灵植后,他径自往楼上走去。

陆惊澜刚来到二楼,不料迎面袭来一道凌然罡风。

陆惊澜侧身避开,紧接着立即单膝跪地行礼请罪:“弟子唐突,还请长老宽恕,实是弟子有事相求,才不得不行此下策。”

攻击停止,一道清澈的男声好似从渺远处传来:

“何事?”

陆惊澜斟酌片刻,如实交代:“弟子陆惊澜,偶然听见师父提起陆洲长老的事迹,心向往之,又听说有关陆长老的记载仅存于浮空境中,便想要前来查看,这才冒昧造访,并非有心搅扰长老清修。”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起身吧。”

陆惊澜随之站起,抬头,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蒙着双眼的白发男子,一袭月白长袍,整个人如霜雪化身。

“是你。”霜华长老似乎终于认出了陆惊澜。

“长老认识我?”陆惊澜问。

“你是宗主徒弟,我自然有所耳闻。”霜华长老道,“听闻你已突破元婴了。”

陆惊澜垂头恭敬回答:“是,承蒙师父悉心教导。”

霜华长老明明蒙着眼睛,陆惊澜却依旧感觉好似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打量良久。

片刻后,霜华长老才说:“那些陈年往事,你看看也无妨,只不过那些到底是宗门的秘密,你只可在此看过,切记不可外传。”

“弟子谨遵教诲。”

见他答应下来,霜华长老一挥袖,前方便凭空出现了一面镜子。这面镜子并不能映照人影,反而显现出一副陌生的景象,像是通往另一处空间的入口。

果然,下一刻,霜华长老说到:“那些卷宗都储存于镜湖之畔,从此镜进入,便可前往镜湖。”

陆惊澜谢过霜华长老后步入镜中。

镜中世界的中央是一汪大湖,湖水清澈透底,无鱼无水草,如同一块剔透琉璃。四周则放着浩如烟海的卷轴,记载了宗门上千年来的历史。

陆惊澜走到镜湖前方的一根石柱旁,一面雕刻了精巧花纹的小镜悬浮在半空中。

他伸出手触碰那面镜子,镜面荡开一圈圈水波纹路,紧接着几本卷轴从后方飞出,落到了石柱上。

陆惊澜打开卷轴扫了一眼,正是他想找的有关于陆洲的记载。

卷轴的前半部分记录着陆洲的出身与经历,他出生的地方陆惊澜从未听说过,后边也有批注,表明这一城镇已经被兼并,成为了如今朱崖州日晖城的一部分。

陆洲幼年家境算得上殷实,六岁时展露出冰灵根天赋后,家人全力支持他修行,将他送到了江家,拜师修行。

那个时候神霄宗尚未建立,有天赋的孩子都是送到各大世家借住修行,若日后有所成就,便能被世家聘为客卿,从此也算是有了依傍,不再是无依无靠的散修。

陆洲天赋极高,进步神速。十二岁筑基,二十四岁金丹被聘为江家客卿,四十岁元婴……

卷轴记载十分详细,恨不得把陆洲每一年的经历都事无巨细写下来。陆惊澜快速略过了许多。

终于,他在卷轴快要结束时看见了另外一个名字:虞影

五百年前,陆洲长老外出游历时经过金砂州溟河县,于城中巷道偶遇一无家可归的幼童。这名幼童正是日后恶名昭著的魔尊虞影。

见幼童瘦骨嶙峋,陆洲长老动了恻隐之心,将其带回神霄宗收作亲传弟子养在膝下。

入门后测根骨,虞影被发现体内蕴有魔根。身怀魔根者乃天生的魔修,无法依靠灵力修行,注定只能修魔。即便如此,陆洲长老依旧力排众议将他留在身边。

陆洲待这位徒弟关怀备至,可身负魔根的虞影天性极恶,丝毫不感念宗门与师父的养育之恩,竟在十八岁成蹊阁考核时对九十九名同门痛下杀手。

宗门当即捉拿了虞影,判处其承受九十九道剔骨刀赎罪。虞影不甘受罚,爆发出出乎意料的力量挣脱了束缚,并出手重伤了苦苦劝诫他迷途知返的陆洲长老。

彼时陆洲长老身上还有在秘境中受的伤尚未痊愈,又遭魔种的纯净魔气侵体,最终不治而亡,憾而陨落。

弑师逆徒却早已逃出生天,遁入那无边魔域,自由自在去了。

第124章 第124章首徒。

再之后,卷宗上花费大量的笔墨批判了弑师逆徒虞影的悖逆行为,又记载了宗门上下对陆洲长老的陨落有多么的惋惜,最后弟子们怀着敬意与哀伤收殓了陆洲长老的遗体,葬于归兮塔后山。

那个名为陆洲的人的一生,便就此归于终结。

看到这里,陆惊澜嗓子里不禁冷哼一声,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他将卷宗合上,转身离开镜湖。

从镜中世界出来,陆惊澜迎面遇上了霜华长老,他没想到长老会守在镜子前,躬身行了个礼。

“多谢长老,弟子已经看过,若长老没有旁的吩咐,弟子这就离去。”

霜华长老却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朔霜峰的梅花开了。”

“什么?”陆惊澜茫然抬头。

一片白布覆在霜华长老的眼前,让人无从窥探他的双眸,也难以捉摸他的神情。

霜华长老摇了摇头:“无事,你走吧。”

陆惊澜再度行礼,随后离去。

小楼中只剩下霜华长老一人,忽然,风雪之中好似响起了一声幽远的叹息。

接着霜华长老提笔写了一封信,给柳青岩送去,信中说他要闭关一段时日,之后不必再遣人前来浮空境——

神霄宗的弟子在达到金丹境界后就能够从成蹊堂中出来,开始在宗门中的几大山峰之上担任职位。

陆惊澜如今已是元婴境界,不能再继续留在成蹊堂中,自然也需要从成蹊堂弟子的住处中搬出来。

身为宗主的亲传弟子,陆惊澜得了指示,要搬到主峰苍翠殿去。

后知后觉的江岭在陆惊澜搬家这日才知道平日里总闷不做声的好友出去一趟回来竟一跃成为了元婴修士。

“惊澜你太厉害了!”江岭高兴得破了音,“以后学堂里那群人知道你是我兄弟,看他们还敢不敢瞧不起我!你去任职后可别忘了我,我会常去叨扰你的!”

陆惊澜展露些许笑意:“怎么可能会忘。”

但紧接着江岭又耷拉了脑袋,叹气说:“哎,明明是一起入门的,我原本知你天分高,早料想你会比我先出成蹊堂,可谁知道居然这么快,而且我才刚筑基,你居然就成了元婴修士,放在外面,你自己都能开宗立派了,这人和人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陆惊澜宽慰他:“不必心急,你的修炼速度已然不算慢了,稳扎稳打未尝不是好事。”

“陆惊澜——!”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伶俐的女声,一眼望过去,来者正是颜妍。

颜妍几步跨过来,反应和方才的江岭如出一辙:“听说你已经是元婴修士了?你怎么这么厉害,是不是吃什么灵丹妙药了!?”

江岭赶紧拦在陆惊澜面前,板着脸说:“颜仙子,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家惊澜从来不靠丹药,全都是自己修炼的,你羡慕啊?”

“这不废话吗?你敢说你不羡慕?”颜妍白他一眼。

这话是大实话,江岭无从反驳。

颜妍抓住机会缠着问了陆惊澜许多,问他怎么会修炼如此快,问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什么奇遇……

陆惊澜的回答跟不上她问问题的速度,勉强应对几回后,把刚才宽慰江岭说的话又和颜妍讲了一遍。

颜妍捏拳瞪眼,蓄力好半晌,喊出一句:“不行,我也要下山游历!”

江岭立即泼冷水:“内门弟子要到金丹期之后才能下山游历。”

颜妍转身踢了他一脚,江岭嗷嗷叫着躲避。

两人打闹一会儿,颜妍又想起什么,问陆惊澜:“我听说刚离开成蹊堂的弟子要么是去天下游历,要么是前往南北两大州与魔域的边地驻守历练,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江岭抢白:“惊澜才从外面回来,短时间内当然不会再出去游历。宗主已经发话要他搬去苍翠殿,想必也不需要去边地驻守,而是直接留在宗门内当差。”

“宗主徒弟就是好啊,师父一句话就能直接留下来了。”颜妍捧着脸感叹。

江岭反驳:“就算没有宗主,以惊澜的实力,还不是想留就留?”

然而陆惊澜却忽然说:“我想去边地。”

江岭和颜妍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怎么会想去边地的?”江岭不可置信,“宗主叫你搬去苍翠殿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留在宗门多好啊,咱们还能时时见面。”

颜妍也想说什么,却忽然看见天边飞来一只小翠鸟,扑扇着翅膀落在了陆惊澜的肩头。

陆惊澜伸出一根手指,在翠鸟的脑袋上轻碰,道:“看来是师父有事唤我。”

不是所有弟子都认识柳青岩的翠鸟,但江岭和颜妍因为和陆惊澜相熟,还是认得的。

因此两人不再多言,让陆惊澜先去见柳青岩。

恰好陆惊澜也差不多把所有物件都收拾进了储物袋,与二人告辞后前往主峰。

陆惊澜到达的时候,却发现柳青岩已经站在了乱石阁外的院中,居然是在等他。

在陆惊澜行礼之前,柳青岩便率先抬手,示意他不必拘礼。

柳青岩向来平易近人,若非必要不会端宗主的架子,私下里和弟子们见面也总是会免去他们行礼,因此他在弟子们之间风评极好。

“你随我去个地方。”柳青岩说着,挥手御剑腾空。

陆惊澜当即御剑跟上。

不出半个时辰的功夫,师徒二人已然来到了林影秘境,柳青岩先落地,陆惊澜紧随其后。

时隔几个月,再来到林影秘境,陆惊澜心中五味杂陈。

他还记得半年前与虞影一同在秘境中参与考核的那几日,又不禁想起了几日前在镜湖中看到的卷宗上说虞影曾在此屠杀了九十九名同门。

柳青岩打开了一处传送阵,陆惊澜上前几步站在他的身旁,传送阵启动,将二人一同送往了秘境深处。

传送阵的光芒消逝,陆惊澜便感到了一阵寒意席裹而来。

他心下惊讶,竟能让身为冰灵根修士的自己感到寒冷,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随后,陆惊澜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片毫无杂质的冰雪世界,唯有中央一团好似鲜血的光芒,将四周的纯白染上刺目的猩红。

这里与林影秘境其他地方的景象大相径庭,无人能够想到竟有一方冰原隐藏在郁郁葱葱的森林之中。

“如今我们所见到的林影秘境其实并非最初的林影秘境。”柳青岩捋了捋胡须说,同时调动灵力护持自己不被此处的极寒冰雪冻伤。

陆惊澜停顿片刻,坦诚:“弟子不太明白。”

柳青岩没有急着解释自己刚才的话,而是看向陆惊澜,问他:“上回你向我问起陆洲长老,你很想知道有关于他的事情,是吗?”

想了想,陆惊澜点头承认。

柳青岩无声叹气,终于接着之前的话,说道:“不仅林影秘境,其实连整个神霄宗,都并非一开始的神霄宗。”

闻言,陆惊澜心有所感接下来会听到整个宗门最难以启齿的秘辛,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自己已然屏住了呼吸。

“两百年前,魔尊领兵入侵,与正道同袍们在星月湖展开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为了守卫家园不被异族入侵,当时镇守四方的四位渡劫大能全都出动,一同与魔尊交手。然而渡劫和大乘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四位渡劫大能加起来也抵挡不了魔尊。最后,包括当年神霄宗宗主和金砂州渡劫老祖在内的无数正道修士都死在了魔修和魔兽们的手下。这些事,是你们在学堂里学过的。”

“然而学堂的夫子们不会告诉你们,在星月之战的最后,魔尊隔着几千里之远,朝从前的神霄宗投出了三道长枪,直接将宗门夷为平地,山峰开裂,大殿倒塌,生生压死了许多驻守后方的弟子。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神霄宗弟子都无居所可依。”

“除此之外,魔尊的三道长枪还破坏了宗门地下的灵脉,导致宗门四周近千里的灵气溃散,原本的林影秘境也因此消失。失去了灵脉,从此以后神霄宗弟子将无法修行,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宗门也将不复存在。”

柳青岩神色黯然:“在老宗主陨落后,我临危受命,忝居宗主之位,不得不想办法重建宗门。”

随后,柳青岩抬头,望向白雪中央那血红的光球:“于是我召集了所有幸存的长老,提出利用陆洲长老*留下来的遗骸秘境重建宗门灵脉——这是当时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听到这里,陆惊澜微微蹙眉,但什么没有说。

“长老们一致同意后,我们便开启了陆洲长老的遗骸秘境,将其融入了神霄宗地下的灵脉之中,重建了新的林影秘境,便是如今的这一个。”柳青岩抬手。

陆惊澜心中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他不知道其他的弟子如果听见了这番话会有什么反应,是会痛恨魔尊吗?还是会感慨宗门前辈与魔尊对抗的悲惨命运,抑或是欣慰于宗门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得以重建?

他只有一个感受。

想吐。

当然他隐藏得很好,没有在柳青岩面前表露出端倪。

柳青岩看着他,说:“为师今日同你说句肺腑之言,去年弟子大选,我瞧见你第一眼,便觉得你有陆长老遗风,因此才将你收作了亲传弟子。”

“如今你果真如此出类拔萃,年纪轻轻便已是元婴修士,更甚陆长老当年。”

“今日我带你来此,便是想要将秘境之中陆长老仅存于世的一点灵光传承于你,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神霄宗首徒,有朝一日必定会取代我成为一宗之主。望你能和陆长老一样,带领宗门重新走向复兴。”

更想吐了。

陆惊澜的脸色难看到几乎无法自控,他不得不单膝跪下,埋首于臂后挡住表情,出声打破柳青岩的一厢情愿:

“师父恕罪,然而弟子实在无心首徒之位,也自愧无能继承长老的灵光。如今弟子已出成蹊堂,想自请前往玄雪州与魔域边地驻守历练。”

第125章 第125章你真的还活着。

朱崖州位于整片大陆的最南边,常年温暖,而今尚在初春,这里却已然一片万物竞发的葱郁繁茂景象。

经过好些时日的长途跋涉,溪无忧和六指老道终于来到了朱崖州林家所在的日晖城,刚到城门口,便见到好几名身着相似服侍的人列队整齐,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起初溪无忧只当今日城中有其他贵客莅临,未曾想过他们居然是来迎接六指老道的。

毕竟上一回见面,六指老道分明一副江湖骗子的模样,连穷苦村民们的几十两银钱都不放过。一个江湖骗子,入城不被赶出去就算好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前来热情迎接?

直到那一行人中为首的那名三十岁年轻男子来到六指老道面前,恭敬向他行礼问安,溪无忧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竟是专程为六指老道而来。

“晚辈林鸿,见过天枢仙师。”

在听见林鸿对六指老道的称呼后,溪无忧才总算恍然大悟。

原来六指老道就是那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枢仙师。亏得陆惊澜奉师命寻找了那样久,天枢仙师本尊就在身边与他们朝夕相处了好几日都未曾发现。

不过现在陆惊澜和虞影都不在了,即便自己知道了六指老道的真实身份,又有何意义呢?

溪无忧有些黯然地垂下眼。

见过礼后,林鸿似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领着六指老道和溪无忧直奔林家府邸而去。

来到林家之后,也不知林家人是有多么着急要紧的事情急需六指老道去解决,连喝杯茶的功夫都等不及,急急忙忙就要请六指老道前去办此行的正事。

六指老道按着溪无忧的肩膀,对林鸿说:“这是老夫新收的小弟子,不便跟老夫一同去见你家老祖,还请你先替这孩子找个地方歇息。”

林鸿点头,立即叫来身后跟着的一名家丁,嘱咐了一句,家丁随后上前来牵着溪无忧的手,带他离去。

家丁将溪无忧带到了一间客房,问他肚子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溪无忧从未有过饥饿的感觉,也没吃过除了摇光秘境中的野果以外的食物。但他见过虞影他们吃啊,那香味,着实馋人,以前没机会,现在听家丁提起,当真有些好奇和馋嘴,但又不好意思直说。

于是他绷着一张小脸,端着矜持的模样,说:“都可以的。”

家丁见状差点忍不住笑,这孩子太可爱了,明明馋嘴,却还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家丁心生喜爱,出去吩咐厨房赶快做一碗牛肉面,在里边卧俩鸡蛋送来。

另一边,六指老道已跟着林鸿来到了林家老祖平日静修的阁中。

林家老祖,名林昼,乃镇守四方的四名渡劫修士之一。自星月大战后,他便常年闭关不出,因而天下人已有近百年不曾听闻任何有关他的事情。

然而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巅峰大能,此时此刻却展露出一副垂垂老朽的模样,靠坐在床头,身上搭着厚厚的被子,满身药味,鬓边飘白,神态颓唐。

六指老道有多年未见林昼,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见面时,林昼绝不是今日这般衰老的模样。

林昼自然察觉到六指老道的迟疑与震惊,自嘲道:“让你见笑了,我这个样子,若是叫天下人知晓,怕是又要引起一阵轩然大波吧。”

六指老道走上前去,在床前的圆凳上坐下:“天下人从来有半点风吹草动就惶惶不可终日,你何须在意?”

“职责所在啊……”林昼叹息道,“身在此位,我不得不考虑家族,考虑朱崖州的黎民百姓,我这辈子是没可能像你这般逍遥自在了。”

六指老道苦笑说:“忧思深重,难怪你老得比我快。”

林昼被逗笑,勉强勾起嘴角,接着道:“闲话少叙,我急着叫你来,是想请你替我卜算大限之期。我知晓自己时日不多,却还是想得到个更准确的答案,好叫家族子弟早做准备。”

“恐怕不止如此吧?”六指老道哼笑一声。

修炼到林昼这个境界,早已能够大概预料自己的生死,哪里需要为此事专门请他过来一趟?

“就知道瞒不过你。”林昼无奈摇头,旋即正色,“江令成和孔凡死了多年,一个多月前顾辰兴又不知所踪,我则阳寿将尽时日无多,我们这镇守四方的四个人凋零殆尽,后辈之中却尚未出现能够接替我们的人,如此状况,怎能不让我忧心?”

“你莫不是想要我替你卜算顾辰兴的方位?”六指老道挑眉。

林昼笑笑:“哪有,他的事,自该由他的儿子来操心。我是想让你卜算魔尊的事——西州魔尊,是否当真已然陨落?”

六指老道没有立刻答允他的请求,而是说:“魔尊陨落的消息最先是从魔域传出的,那之后便有无数的修士一遍又一遍卜算过,无一例外得出了魔尊的确身殒的结果。如今一年多过去,所有人都已笃定此事。你为何突然想要我来重新卜算一次?你知道的,我可从来不算别人卜过的事情。”

“此事非同小可,哪怕是为了天下人,也请你再卜一次。”

曾经站在所有修士顶端的渡劫强者在弥留之际居然和凡间的老者没什么两样,林昼躺在床上,多说两句话就要喘口气,让人看了唏嘘不已。

“所有人都说魔尊身殒,我心底却一直不敢相信此事,若连你也算出同样的结果,才能叫我真正死心。”

“如果魔尊当真已然陨落,魔域迟早会彻底落到妖类异族的手中,到那时,天下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了。”

“我大限将至,必须确认此事,若他真的死了,我便是拼了这最后一口气,也要想办法阻止妖族的人成为新任魔尊。”

六指老道看着老友苍老却毅然坚决的目光,终于被说动。

世人只道魔尊无恶不作,于星月湖一役中屠戮了无数的正道修士,担心他在世,魔域势力太过强大,不知何时就会再度搅动风云,所以世人得知魔尊身殒的消息后无不拍手叫好,满以为天下太平。

然而只有林昼这些知晓全部内情的人才看得明白,有魔尊坐镇的魔域反而更加可控,因为虞影不是一个会无端挑起战火的人,二百年前星月之战看似波及整个天下,实则只是魔尊和神霄宗的私人恩怨罢了。

当然神霄宗绝不会承认此事,林昼他们为了保全神霄宗的体面,也不会公开其中的秘密罢了。

林昼心底并不希望魔尊是真的死了。魔域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度过了一整年,竟没有出现乱象,更不见新任魔尊继位,让林昼心里的那点怀疑愈演愈烈,因此才在临终之际急急叫来六指老道,请求他再卜一卦。

“好吧。”六指老道总算松口,“三日后,我会给你一个结果。”

林昼欣慰一笑:“多谢你了,老友。”——

日晖城地底有熔岩流淌,因而整个城内遍布上百个大大小小的温泉泉眼,前来日晖城的旅人无有不体验一番的。其中独林家一家便坐拥了二十多眼温泉,安排家中贵客泡温泉已经成了林家惯例的待客之道。

这晚,溪无忧和六指老道在林鸿的安排下来到温泉池中。

原本两人在同一个池子里泡,溪无忧先坐进池子里,热热的,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气。紧跟着六指老道也跨进来,脚刚沾了水,他就大叫一声,蹦了出去。

“好烫!”

这池子里的泉水好似滚烫的热汤,一般人根本受不了,六指老道只是碰了一下就感觉自己脚指头几乎被烫熟了。

看溪无忧泰然自若地坐在池子里,六指老道不可思议:“你这娃娃不觉得池水烫吗?”

溪无忧愣了愣,原来这样的温度人类会觉得很烫吗?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后知后觉装作被烫到的时候,六指老道已经转身准备离去,同时嘴里嘟囔着:

“你这孩子还真耐热,老夫不行,受不了,换个池子去。”

走了两步,六指老道想起什么,转过头来叮嘱说:“你不必跟来,泡了水又起来吹风,容易着凉,你就在这儿泡,但别泡久了!”

闻言,溪无忧点点头,乖乖待在温泉水中。

光泡温泉有些无聊,溪无忧玩了会儿水,便不自觉捉起脖子上挂着的小石块,摩挲起来。

这块石子不知从何而来,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且这块石头在阳光下隐隐映照出七彩光芒,绮丽异常,不似寻常之物,看起来很值钱的样子,因此溪无忧才没有随意丢弃,而是珍而重之的将其好好收了起来。

溪无忧坐在泉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脖子上的石子也跟着全部泡在了水中。

池底缝隙里时不时冒出气泡,咕嘟咕嘟,溪无忧也把嘴埋进水中,在水里吐气,咕嘟咕嘟。

泉水太暖和,泡得人犯困,溪无忧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就要闭上。

“臭小子别睡!”

六指老道的声音突然传来,老头子满脸着急,先是一爆栗敲在溪无忧的脑袋上,紧接着又不顾泉水滚烫,一把将他捞了起来。

“真不让人省心。”六指老道擦了擦额角的汗,“行了,差不多泡了快半个时辰了,咱们该回去了,瞧你小子都被熏晕了。”

溪无忧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差点睡着,有些赧然。

两人回到客房。

他们的客房是分开的,一人单独一间。

溪无忧用清水擦过身子,换上干净的衣裳,正准备睡觉,突然听见不知何处传来一道熟悉到让他差点落泪的声音:

“方才那温泉池子不错,有机会带我多去泡两回。”

溪无忧猛然抬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发现屋内分明只有他一个人。

他不可置信,试探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宿主……是你吗?”

“什么宿主?哈哈,现在应当我管你叫宿主才对吧。”

音调上扬,带着无论如何都无法掩藏的恣意与骄傲,只要是听过此声音的人,就绝无可能会认错声音的主人。

溪无忧也终于分辨出了声音的来源,竟是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小石子!

他忙取下石子,捧在手心,眼睛瞬间变红:“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但是你咋变成石头了!”

第126章 第126章杀师之仇。

那块石头躺在溪无忧手心中,隐隐闪烁着微光,再次传来了虞影的声音:“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我当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岂料待我恢复意识,便发现自己已寄身于这块石头中。”

正说话间,虞影忽然听见一声抽泣,仔细一看,溪无忧已经哭了个泪流满面,鼻涕眼泪一起流。

“哭什么,这不是好事吗?”虞影无奈一笑。

溪无忧抹着眼泪,含糊道:“我这是高兴,你不懂不要乱说。”

“别哭了。”虞影劝,“那老头不是给你取了个新名字吗,愿你岁岁无忧,你应当高兴才对。”

溪无忧也是一时激动,缓了会儿,眼泪不再往下淌,听见这话,他才意识到虞影其实早就醒了过来。

“你连这个都知道。”溪无忧瘪嘴,“那你前几日为什么不说话,害得我多替你伤心了好几日。”

虞影解释道:“我的确在多日前就能感知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但那个时候还没办法说话。”

“直到方才随你在温泉池子里泡了许久,我感应到一股涓滴力量涌入了灵魂之中,这才终于能同你交谈。”

“这么神奇?”溪无忧十分惊喜地瞪大了双眸。

“不错。”虞影肯定,“日晖城地底的熔岩力量与我的经脉中的魔气属性相合,因此才能滋养我的灵魂力量。”

溪无忧当即起身:“这么好,那我现在再带你去多泡会儿!”

虞影立即出言拦住他:“罢了,今日天色已晚,日后有机会再去,不急于一时。”

溪无忧这才有点犹豫的重新坐回床上。

思索片刻,溪无忧又问:“你总不能一辈子寄宿在这块小石头里,可我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能源帮你再捏个身体了,你该怎么办?”

“自然是只能想办法找回我原本的身子了。”虞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