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澜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是温和有礼,提醒他说:“你失仪了,顾领主。”
顾夕迟僵在原地,陆惊澜松开他的手。
虞影居然停下了脚步,侧身在等陆惊澜,见他跟上,才再度迈步向前走去。
屋内诸位长老暗暗称奇,揣度着魔尊大人最后那番话的意味,看向失魂落魄的顾夕迟,眼神中满是打量与权衡。
很快,顾夕迟回过神来,不愿继续留在这儿任人打量,转身离去。
他们都走了,各族长老也没有理由再留,陆续起身出去。
出来之后,狐族长老想了又想,嗓子里发出一阵低吟,唤来了一只在寂无宫侍奉的小狐狸。
小狐狸背后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甩个不停:“长老!”
狐族长老慈爱地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低声对他吩咐:“你可知魔尊大人身边近日多了个来历不明的灵修?”
小狐狸平日里就在尘烬殿伺候,自然知道,点了点头。
狐族长老笑容加深:“帮我打探打探那人的身份,再留意一下,魔尊大人对他……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第146章 第146章大人好猛……
刚一回到尘烬殿,陆惊澜身上又发起了高热。
虞影把他安置在床上,看着他两颊酡红,却固执地仍不愿睡去,非要拉着虞影叽里咕噜说一堆胡话。
“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生过病……”
“知道了,你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虞影用一条湿帕子给他擦脸擦额头,动作算不上细致。
陆惊澜闭着眼睛,嘴还在说话:“唯一一次像这样的高热,似乎是在我很小的时候了,六七岁……烧了很久,我一直迷迷糊糊、混混沌沌。娘守着我,给我焐汗,但她也没办法,因为爹不愿意花钱为我治病……”
虞影手上动作一顿。
听着陆惊澜的话,他眼前跟着浮现出一个小孩子因高热而深受折磨的画面。
虞影见过陆惊澜的养母陈氏,倒不难想象她会因良心不安而对孩子稍加照顾。
至于陆惊澜的养父,却没想过他会这般无情无义。
虞影不免去想,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会收养陆惊澜?当真厌恶到恨不得孩子高热而死的程度,又为什么不干脆送养?
但这些已是没有必要追究的陈年旧事,虞影也不愿多问,平白让陆惊澜无法静养。
虞影一把将帕子按在陆惊澜的嘴上:“别说话了,之前没见你话这么多。”
“唔……”
陆惊澜稍稍掀开眼皮,不知是不是因为高热,他的眼中汪着水,闪烁发亮。
一只化作了人形但仍然保留着大毛尾巴的小狐狸走了进来,手里端着刚换来的清水。
他来到虞影身边站定,一言不发将水盆往前递了递。
虞影对此习以为常,没有注意他,只是将帕子扔进水里洗了一遍。
接着拧干、叠好,放在了陆惊澜的额头上,虞影才站起身。
“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我也不陪你了,免得你一直不愿闭嘴。”
陆惊澜没有说话了,只是睁着一双发着光的眼睛看向虞影。
在这一刻,虞影可算是懂了什么叫会说话的大眼睛。
他弯下腰,在陆惊澜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想得美。”
说完,虞影当真狠心转身离去。
侍奉在一旁的小狐狸却久久呆立,好半晌没有消化自己方才看见的东西。
虞影动作时,衣领也跟着移动,露出原本被掩盖住的肌肤,也包括那一小块若隐若现的红痕。
小狐狸虽是小妖,但也活了不少年岁了,自然明白那红痕代表的意思。
再加上魔尊大人和眼前这名灵修的亲昵动作,一下子就能猜到那些痕迹是谁留下的。
难怪长老要自己留心,难怪寂无宫中会突然出现灵修。
小狐狸心下震惊,要知道几百年来,魔尊大人身边没有出现过任何人,想要接近他的人全都被赶走甚至流放了。
难道说经历过一场生死后,魔尊大人终于打算享受人生了?
话说回来……这名灵修高热不退难道就是因为魔尊大人?
哇哇哇,大人好猛!
……
虞影走后没多久,没了人说话的陆惊澜便坠入了黑沉的梦境。
随后眼前出现一道刺目的光,他再度来到了每次与“他”见面的境界,却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棵枝干细瘦的小小树苗,为数不多的几片叶子闪烁着金色的光辉,看上去有些疏于打理,所以恹恹的。
陆惊澜走上前去,轻轻捉住一枚树叶,却突然感觉到一阵毫无来由的悲戚。
这份哀伤像是留存了上百年,凝结于斯,终于在这一刻,穿越漫长时光,抵达了他的心头。
情感太过浓烈,令人难以承受,陆惊澜像是被烫了一般,迅速松开手。
而后他抬眼,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的树苗似乎重新焕发了生机。
神霄宗。
凌子弘惴惴不安,走进了乱石阁。
他抱拳向师父行了弟子礼,抬眼偷觑师父的神色,意料之中的凝重。
柳青岩叹了口气,摆手叫凌子弘坐下。
战场上发生的事情,在凌子弘回到宗门前,柳青岩已经从书信中全部知悉了。
刚刚将首徒之位传给陆惊澜,他就在战场上失踪,柳青岩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师父,徒儿办事不力,没能找回陆师弟。”
凌子弘低着头,满心愧疚。
柳青岩宽解道:“这也不是你的错。宗门会派出精锐弟子前去搜寻的,你莫要太过自责。”
凌子弘稍稍好受了一些,师父对他们这些弟子向来是宽和的,从不会求全责备,这才是他熟悉的师父。
至于之前和陆惊澜争执的柳青岩……
凌子弘认为那只是师父背负着重振宗门的重担,一时之间有些心急了。
“弟子请求和他们一同前往寻找陆师弟。”凌子弘再度起身,恭敬请缨。
没想到柳青岩驳回了他的请求,说:“你刚回来,理应好好静养闭关,梳理在战场上的经验,以求进步,找人的事,交给其他人就好。”
凌子弘有些失望,但柳青岩所说不无道理,他只能顺从。
说完这些,柳青岩忽然摇了摇头,叹气道:“还好当初没有把陆长老的灵光交给他。”
“什么?”凌子弘有些没反应过来。
面对自己多年来的亲传弟子,柳青岩并无设防,说话也随意许多。
他没有多想,继续说:“之前我本是打算连同陆长老留下的最后一点灵光一起交给陆惊澜继承的。结果他竟是不稀罕,拒绝了我。”
“如今出事,我倒是有些庆幸,若当初真的给了他,只怕……”
意识到师父在说什么,凌子弘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如芒在背。
“师父你在说什么啊……”
凌子弘有些不可置信,师父现在是在感慨还好没有把宗门宝贝给陆惊澜吗?
所以如今惊澜失踪、生死未卜,师父最担心的并非自己的弟子,而是宗门的宝物,甚至还庆幸自己之前的决定……?
柳青岩猛然回神,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他移开视线,冲凌子弘摆摆手:“行了,没什么事的话就退下吧。”
走出乱石阁,凌子弘仍沉浸在震惊之中。
他不愿再深想了,那毕竟是自己的师尊,即便是在心中,自己也不该对师尊的做法妄加揣测。
但凌子弘还是想打听一下接下来都有谁前去搜寻陆惊澜。
师父叫他潜心闭关,消化战场上得到的经验,但一日找不到陆惊澜,他就一日无法安眠,哪里还能静下心来修炼呢?
尺素阁,是宗门中各类书信的集散之地,在这里能打听到许多消息。
作为宗主亲传弟子,又经常代替师父处理宗门事务,凌子弘和许多弟子都相熟,一进门,就有人迎接他,问他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凌子弘与那人寒暄两句,目光扫见了不远处的两道熟悉身影。
是罗渊和谷骏。
关于罗渊的遭遇,凌子弘有所耳闻。两人年纪相仿、修为相同,当年在成蹊堂又有同窗之谊,本想前去探望,但因一直忙于其他事情,所以耽搁了。
今日在这儿遇上,也是难得,凌子弘和身边的同门说了一句,便走上前去,与罗渊打招呼。
听见他的呼唤,罗渊却毫无反应,仍是沉默立在谷骏身边。他似乎将外界所有事物全部摒除在了自己的屏障之外,或者换一种说法,他独独将自己囚禁于自己所搭建的牢笼之中。
谷骏显得有些腼腆,但礼数周全与凌子弘打招呼。
凌子弘转过头,才看见谷骏背上背了行囊,拥有储物袋的修士们是不用行囊的,这个行囊不可能是谷骏的。凌子弘很快联想到他听闻的传言,说罗渊从外面回来后不仅失去了所有记忆,还失去了全部的修为……
凌子弘心里难受,对谷骏说:“鉴渊出事到现在,我都没有来探望过他。他还好吗?”
鉴渊是罗渊的表字。
听见他问,谷骏勉强笑了笑,说:“我没办法骗你,凌师兄。”
是啊,即便谷骏回答一切都好,凌子弘也无法相信。
他只能笨拙地转变了话题,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鉴渊不该好好静养吗?”
谷骏的表情变得更加奇怪,似乎有一瞬间似有若无的愤怒闪过,但随后又变成了麻木。
“我是来拿通行令牌的,宗门……不太适合师兄静修了,所以我要送他回家。”
“回家?”凌子弘大为震惊。
且先不说拥有近百名医修的宗门怎么可能会比不上凡间更适合罗渊静养。
凌子弘可是知道,罗渊在凡间的家人几乎全都已经……
罗渊并非出身修仙世家,他出生时,父亲不过是凡间的一个小商人。后来罗渊测出灵根,天赋优秀,家人在神霄宗的劝说下选择把他送去修炼。多年来,罗渊对本家多加照拂,父亲的产业越办越大,已然富甲一方。
然而,早在三十年前,罗渊的父亲就已经过世,活了七十九岁,是喜丧。
没过多久,罗渊的母亲也跟着过世了。
与罗渊有关的家人,仅剩下一个小妹,是罗氏夫妇的老来子,但如今也已有八十了。而按照凡俗婚嫁习惯,这位小妹出嫁后就不算是罗家人,她常年住在夫家,有自己的儿孙满堂。
因为产业扩大,罗父扶持了自己的兄弟们,多年来,罗家在当地也算是庞然大族。可偌大家族,罗渊其实不认得任何一个人。
如果罗渊还有修为,回去也好,能被家族供养起来当个老祖宗。
可他现在的样子……回家之后真能过得好吗?
凌子弘想到什么,咬牙问:“你带他回去,当真是因为宗门不适合静养吗?”
谷骏惊讶地睁大眼,双眸渐渐地红了,泪水盈满。
他赶紧擦掉还没有掉落的泪水,哽咽说:“宗门的决定,也……不无道理。”
这下凌子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罗渊根本不是自愿离开宗门的,只是因为他没了修为,形同废人,所以宗门决定将他打发回原籍,不要叫他继续浪费宗门灵脉的灵力。
岂有此理。
即便罗渊如今失去了所有的修为,可也不能抹杀他从前对宗门做出的贡献。
用完了就扔,宗门怎能做出如此冷酷绝情的事?
“你们别走,我这就去找师父,请他做主。”凌子弘按住谷骏的肩膀,“鉴渊如今的状况根本不适合离开宗门。”
谁知谷骏却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不要*他走。
凌子弘回头,看见谷骏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多谢你,凌师兄,但还是算了吧。”
凌子弘不解,就听谷骏继续说了下去。
“宗门就算有再多的医修也无法治好罗师兄,留在宗门和回到家中,对罗师兄来说都是孤身一人,没什么区别,不好强留,反招惹宗门其他人不快。”
凌子弘愣住了。
接下来,凌子弘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同罗渊和谷骏二人告别的。
他望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明明是温暖的春末夏初,可他心中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极寒。
第147章 第147章那我就修魔。
一只通体黢黑的乌鸦展翅翱翔在青色苍穹之下,他的羽毛在阳光下反射着粼粼金光。
虞栖梢收回翅膀,瞬间化作人形,从尘烬殿的窗户处翻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抬头,他就听见殿内传来一串笑声。
“哈,陆惊澜你如今是连三岁稚童都不如了,喝个药能喝到脸上去。”虞影无情地取笑,指着他脸颊上的药滴,完全没有帮忙擦一擦的意思。
陆惊澜只能自己动手,点去那一滴,片刻起了坏心,戳上了虞影的鼻尖。
清苦的药味立即弥散开来,虞影佯怒:“放肆,小心本座把你扔到无烬火海里去。”
陆惊澜从善如流,乞求大人大量的魔尊饶恕自己:“我错了,别扔我。”
这两个人私下里为什么会这么幼稚啊……
虞栖梢忍住满心的别扭,正经上前行礼:“大人。”
虞影和陆惊澜同时停下了说笑,转头看向他。
平日里虞栖梢其实根本不用给虞影行礼,今日不过是随便弄出点动静,叫魔尊大人知道自己来了,别跟陆惊澜这样那样了……
因而不等虞影说什么,虞栖梢就自顾自站起来,说道:“各族长老们今日都已经离去。”
这都是小事,虞影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虞栖梢略一迟疑,继续道:“还有一事,顾夕迟也……离开了寂无宫。”
虞影微微蹙眉。
“要我去跟着他吗?”虞栖梢问。
其实虞栖梢不明白为什么魔尊大人不干脆把顾夕迟关起来算了,反正已经对外宣布他在静养,关上个几年,也不会有人起疑心。
这场战事为顾夕迟招来了不少的怨怼,虞影也对他很是不满,再加上他心底的那些绮念,虞栖梢真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蠢事。
然而虞影摇了摇头,说:“随他去吧,你不要管他。”
“可……”
虞影一抬手打断他:“顾夕迟是渡劫修士,就算要关他也轻易关不住,你去跟着他,立即就会被他发现,不要冒险。”
虞栖梢心有不甘,但虞影说得很对,他只恨自己没有抓紧时间修炼,如果自己再强一点,就能替魔尊大人分忧了。
陆惊澜看着虞栖梢良久,但最终没有多说一言。
直到虞栖梢说完自己该说的,转身离去,陆惊澜的目光才重新收回来。
这几日休养之后,陆惊澜的高热已经退去,方才那一碗药就是最后一副药。
虞影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你的身子已经好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回哪里?”陆惊澜眨了眨眼。
虞影被他这副拙劣的装傻模样逗笑:“还能回哪,神霄宗呗,听说你成为了宗门首徒,还没恭贺你呢。”
陆惊澜做出不满的样子:“你这是在取笑我吗?”
“我怎么敢取笑你,首徒大人?”
虞影故意勾了勾他的下巴,轻浮做派,惟妙惟肖。
陆惊澜抓住他的手指,认真道:“回去做什么?我找了你这么久,不惜假死脱身,自然不可能回去。”
虞影有些不太赞成:“难不成你打算后半辈子就留在魔域?你在魔域可没办法修炼。”
“那我就修魔。”陆惊澜不假思索地回答。
虞影怔然片刻,忽而甩开他的手,起身,冷冷道:“少胡说八道,你灵修资质如此强大,做什么想不开来修魔?你以为修魔这般简单?”
魔修的修为进益很快,还有许多对灵修来说是禁术的法门用来快速提升修为。
魔域有许多魔修曾经都是灵修,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但大多数都是为了追求更快的修炼速度,才选择了堕魔。
但与之相对的,绝大多数魔修从筑基开始就需要渡小天雷劫,之后每提升一个大境界,都会多九道雷劫,比起直到跨入渡劫期才开始经历雷劫的灵修来说,凶险了不知几何。
陆惊澜拥有灵修中万年难得的资质,修炼比魔修还快,他没有任何理由来修魔。
陆惊澜无意惹怒虞影,他赶紧放软了语气:“我说错了,我不修魔,你别生气。”
他悄悄抓住虞影的手,试探着说:“你也知道我修炼很快的,留在这里陪你一段时间不修炼也没什么妨碍。”
说着说着,陆惊澜还捏了捏虞影的手背。
“你不愿意我多陪你吗?”
默然片刻,虞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呼出一口气,妥协了。
真是输给他了——
临水村。
僻静的河边小村落多年如一日,男人们扛着锄头下地抢种,女人们则抱着衣裳去河边浆洗。
林传凤与另一名师妹站在村口,找了一名路过的村民问话,确认了这里的确就是临水村。
那名村民心里犯怵,但还是忍不住地打量他二人。偏居乡野的村里人哪儿见过这样气质出尘的人,背后还佩了剑,一瞧就知道是修士。
林传凤又问:“你们村可有一个叫做陈桂花的妇人?”
村民一听,好奇之心当即生了起来,既然是来找陈桂花的,那就说得通了,她死了的那个男人以前不就是修士吗?
好奇战胜了畏惧,村民忙不迭道:“有有有,要不我领你们去?”
林传凤谢过他,带着师妹一同跟上村民,前往陈桂花家。
三日前,鸣金长老召见了林传凤过去,提起了有件事想要她去查查。
“你可知道二十年前宗门秘宝失窃的事情?”鸣金长老问。
二十年前林传凤还没有来到獬豸堂当差,但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她自然是听同门议论过的。
当年霆云殿的一名弟子因为不满雷音长老的一些作为,在数次违拗长老之后,一气之下选择了叛出宗门。
那名弟子平日里负责看守林影秘境外的某个传送法阵,决定叛逃后,他便监守自盗,偷走了秘境中的一样稀世珍宝。
宗门发觉之后立即派出了獬豸堂弟子追查,但那人奸猾狡诈,竟然真叫他逃出生天了。
这许多年来宗门一直在搜寻宝物的下落,却都一无所获,两年前那名弟子被确认已经身故,宝物的下落就此彻底失去线索。
林传凤还以为宗门已经放弃了,没想到鸣金长老会突然提起。
“是有新的线索了吗?”
鸣金长老轻轻摇头:“非也。只是那位名为陆惊澜的弟子近来不是成为了首徒吗,我就特别留意了一下他的出身,发现他来自木棉村,正是那名叛逃弟子后来隐居的地方。我怀疑其中或许有什么关联,你去帮我查探清楚。”
林传凤心下一凛,不敢怠慢,领了使命就赶紧出发。
几日间,林传凤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临水村。
陈家在村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了,不久之前才新建了屋子,很快林传凤二人就在村民的带领下来到了陈家院门口。
刚好有一名妇人正在院中浇地,见到有生人前来,停下手中动作,不解地看向她唯一认识的那名村民。
村民还没来得及解释,林传凤就率先出声:“你可是陈桂花?”
陈桂花正是陆惊澜养母做姑娘时的闺名,自从她嫁去木棉村后就鲜少有人叫她这个名字了。
乍一听见这个名字,陈桂花有片刻的恍惚,把盆在地上,拘谨不安地搓了搓手。
“我是,你们是做什么的……?”
林传凤自报家门:“我们是神霄宗獬豸堂弟子,前来调查一桩陈年旧事。”
不知为何,听见她这句话,陈桂花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
她一遍往后退去,一边显然充满抗拒地说:“你们找我做什么,我男人已经死了,他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回去吧!”
跟着林传凤的师妹两步上前,拦在了陈桂花的背后,阻断她的退路。
接着,林传凤看了一眼旁边睁着大眼睛看热闹的村民,提醒说:“我们今日是一定要询问的,你是放我们进去,还是想让我们就在这院门口问你?”
陈桂花终于反应过来,她一个凡人,岂是修士的对手?
她咬咬牙,妥协了:“好吧,随我进屋。”
三人往屋里走去,期间陈桂花的兄长听见动静过来查看,却被林传凤一个眼神吓退,不敢再来。
陈桂花把林传凤两人带进屋里,关上屋门,惴惴不安道:“你们要问什么……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我男人之前在仙宗里的任何事情。”
“是吗?”林传凤根本不信,“你若不知,为何心虚?”
陈桂花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县城,少有机会与生人打交道,更不知如何应对这种逼问,只能笨拙地解释:“因为你们是仙君大人,动动手指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杀了我,我怕自己一句话说错,丢了命。”
林传凤把佩剑交给身边的师妹,示意她收起来,接着在桌前坐下。
“你大可放心,我们只是问话,不会要你性命。”林传凤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展开,“你说你不知陆泰然从前的事,那这个你如何解释?”
陈桂花看了一眼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最后还按了红手印,小声说:“我不认字。”
林传凤顿了顿,说:“这是木棉村村长的证词,他告诉我们,当年陆泰然之所以会选择在木棉村隐居,全是因为你。你和陆泰然第一次见面究竟是什么时候?”
陈桂花脸上不见多少震惊,似乎已经有所预料。
她将这个秘密掩埋了将近二十年,生怕哪天败露,可当这个秘密真的要被戳破时,她心里更多的居然是松了口气。
陈桂花挪过椅子,和林传凤相对而坐,终于开口,缓缓道来:
“我和陆泰然第一回见面是我去县城看望出嫁不久的表姐,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去过木棉村。”
第148章 第148章宗门秘宝。
二十年前,陈桂花不过十七岁,还很年轻。她生得好看,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刚过了十五就有不少媒人登门提亲。但她的爹娘想要多留她两年,便一直不允。
陈桂花自己心气儿也高,看不上隔壁村和自家家境一样的泥腿子农夫,总想着要嫁给一个盖世英雄。
几日前表姐成婚,嫁给了县城里的一个教书先生,虽说不是盖世英雄,但和泥腿子相比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陈桂花心中向往,就缠着要和娘亲一同去县城看望表姐。
见到表姐后,陈桂花自认为她的相貌比不上自己美,却能嫁得好,自己以后一定比她更好。
怀着这样的幼稚却也单纯的少女心事,陈桂花央求表姐陪自己在县城多逛了几日。
有一日夜里,陈桂花发现自己丢了一盒胭脂,那是白日表姐买给自己的,她第一次拥有这样贵的胭脂。
她害怕告诉娘亲会被责备,就趁着夜色偷偷溜出去沿着白日走过的路寻找。
街上关门闭户,没有灯,也没有人。
陈桂花知道自己姑娘家家不该晚上出门,一边害怕,一边抓紧寻找。
在路过一条黑黢黢小巷的时候,她听见了一道微弱的呼唤声。
起初陈桂花还以为是鬼,仔细听后,能辨别得出是一个男人在呼喊“姑娘救命”。
陈桂花还是害怕,但要他对一个大活人见死不救,她又实在过意不去,便小心翼翼走进巷子里。
当时她不曾想过万一是有歹人装作生命垂危的样子故意骗自己进去该怎么办,害怕和担心占据了她的全副心神。
走近后,借由了一缕月光,她看清楚了靠坐在墙根的男人。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最俊美的男人,身上还有任何人都望尘莫及的独特气质,即便身受重伤,脸颊沾染了血污,也无法减少他的魅力。
男人似乎在忍耐巨大的痛苦,对陈桂花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团幽蓝的灵力。
“还请姑娘帮我……在下名为陆泰然,是一名修士,不慎受了伤,无法继续赶路。如果姑娘能将在下送去附近的医馆,在下将不胜感激。”
男人居然是修士,陈桂花只在祖父的口中听说过这世上有修士的存在,还从未见过。
她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搀扶起陆泰然,带他去往医馆。
陈桂花此生第一次和除了爹爹之外的男子有接触,一路上,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此时此刻,她是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了值得托付余生的如意郎君。
大半夜见到一个年轻女子扶着一个浑身是伤的男子敲门,医馆的人也吓了一跳。
听见陆泰然说自己是修士,医馆的人立即收回不耐烦的神情,忙不迭将他安置好,又半点不敢怠慢开了一副药方,连年事已高的郎中都穿了衣服起来,亲自为陆泰然看诊。
期间陈桂花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医馆的人来来回回在她身边走过,无一例外都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着她。
陈桂花感到不舒服,可转念一想,她只要以后嫁给那个男人,任何流言蜚语都会自行消散,说不定还能变作美谈,她没必要心虚。
她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医馆的人旁敲侧击得知她并非这个男人的家人,就委婉劝她赶紧回家。
陈桂花无法,只能对陆泰然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去木棉村找她。
她没有说自己所在的临水村,怕传出不好的话,木棉村和临水村很近,她的几个好姐妹就在木棉村,有生人造访的话,她很快就能知道。
而后,她就连一个名字也没有留下,匆匆离去。
那天晚上的事情除了医馆的几个人没有其他人知晓,陈桂花也跟着娘亲平安回到了家中。
回家之后,陈桂花每天都坐在窗边,期待能够在道路尽头看见自己在木棉村的小姐妹,期待她们能够告诉自己,那个人来找自己了。
陈桂花等了很多很多天,都没有听说关于那个男人的任何消息。
家里又来了一个媒人,和她爹娘介绍了镇上屠户的儿子。
屠户相比于庄稼人,生活可谓是滋润了,又是住在镇上,每天都能吃上点肉,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好亲事。
但陈桂花一听到“屠户”两个字,鼻腔里就盈满了肉腥味,恨不得干呕,怎么可能答应嫁过去。
爹娘却觉得这门亲事再好不过,轮番劝她,甚至连那屠户的儿子都悄悄来到她家,想和她说几句话。陈桂花始终没有松口。
见软的不行,陈家爹娘开始来硬的,把她关在屋子里不要她出门,叫她好好想想。又各种恐吓她,说她年纪已经很大了,过了十八岁可就是老姑娘了,再要找就只能找死了婆娘的鳏夫云云……
软硬兼施,陈桂花已然有些扛不住了,就在她即将松口的前一晚,她期待了无数个日夜的小姐妹终于出现了。
小姐妹告诉她,木棉村来了个十分俊美的男人,私下里悄悄向自己打听过一个身上有桂花气息的姑娘。
陈桂花一听就是知道是他来了,他真的来找自己了。
知晓这件事之后,陈桂花就愈发不肯嫁,甚至在一次气急之下,说出自己已经心有所属的事情。
陈桂花的爹差点被气死,她的娘问她那人是谁,陈桂花就把陆泰然的名字说了出来。
陈家爹娘第二天就前往了木棉村,替女儿打听,还真的打听到一个刚刚在木棉村定居的年轻人,名为陆泰然。
陈家爹娘回家之后,又过了一天,陆泰然就带着媒人和聘礼前来提亲了。
一家人都喜出望外,陈家爹娘在知晓陆泰然是修士之后,就不敢肖想自己的女儿能够嫁给他,却没想到自家女儿居然真有此等良缘。
最高兴的是陈桂花,她的美梦成真了,这个男人不仅生得俊俏,居然还这般正派专情,直接就要迎娶自己为妻。
能够嫁给一名修士,陈桂花在待嫁那段时间可谓出尽了风头,十里八村又开始羡慕她嫁得好。
直到真正嫁入陆泰然家中的那一夜,陈桂花满心羞涩,在洞房中等待自己的丈夫,然而宾客散去,迎接她的却不是丈夫的爱惜,而是冷冰冰的一句:
“把盖头揭了吧,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牢牢记住。”
陈桂花感觉到陆泰然的语气不对,怯生生揭开盖头,就见到自己的新婚丈夫怀中竟然抱着一个足月的婴孩!
陆泰然面色阴沉,看着孩子的眼神可说比不上慈爱,他说:“我从未想过会迎娶一个凡人女子,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照看这个家伙。你既然愿意嫁我,我也可以许你后半生衣食无忧,只要你帮我料理好家事。”
陈桂花如遭雷劈,一把扔掉盖头,质问道:“这孩子是哪里来的?你莫非还有其他女人?”
陆泰然神色不悦,声音中压着怒火:“多余的话不要问,你只负责照顾好他就行。”
陈桂花大喊:“我若是早知道你已经有儿子了,我是绝对不会嫁过来的!你放我走,我们的婚事不作数!”
嚷嚷着,陈桂花起身就要离去。
陆泰然也不拦她,任由她走到门口,只说了句:“随便你,你想走就走吧,只是你要想清楚。”
陈桂花的脚步停住了。
以陆泰然修士的身份,自己今日走了,他明日就能新娶一房。可自己若是真走了,别人才不会管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旁人眼里,自己就已经是个嫁过人的妇人了,若想再嫁,以后就真的只能选死了媳妇的鳏夫,照样是去别人家里做后娘。
陈桂花心里恨意翻腾,狠狠咬住下唇,但她又有什么办法?
于是陈桂花妥协了,留在了陆泰然家中。
但她对那个破灭了自己美梦的小婴儿全无好感,即便那个孩子很乖巧,从不哭闹,她依旧恨得牙痒痒。
一日日相处下来,陈桂花渐渐也习惯了。
陆泰然总是不在家中,她只能每日带着孩子去找自己的小姐妹说话。小姐妹们也都陆续有了自己的孩子,她们都很喜欢陈桂花白得的这个乖儿子,总和自己家不省心的小鬼作对比,围着孩子夸陈桂花,好歹算是满足了陈桂花的虚荣心。
很快到了孩子周岁,按理说该取名字了,可陆泰然根本不上心,仍旧成日里往外跑。陈桂花和他提过一次,他却说随便取个名字就行。
陆泰然对孩子不好,陈桂花反而生出点怜惜,偷偷会戳着孩子的鼻尖,说他是个小拖油瓶,他爹根本不要他。
但陈桂花还是讨厌这个孩子。
孩子爹不上心,陈桂花又不愿意给孩子取什么狗蛋铁柱之类的名字,即便不是亲生,也是她名下的孩子,取个贱名,别人一叫,丢人的是她。
思索了好几日,陈桂花最终决定向村长求助。
村长读过好几年书,很识得几个字,他家的对联都是村长自己写的,陈桂花觉得村长一定能取个好名字。
陈桂花带着孩子、拎着一块肉去了村长家。村长抱着这个娃娃,沉吟许久,终于写下了“惊澜”二字。
陈桂花不识字,问村长这名字是什么意思。村长却摇摇头,说自己也不甚清楚,他抱着孩子,脑海中就浮现了这二字。
从此孩子便有了大名,陆惊澜。
陈桂花觉得十分的动听。
春秋冬夏,孩子一天天长大,很快就能满地跑了,转眼又开始说话了,会叫陈桂花娘亲,会问她爹爹什么时候回家。
这天,陈桂花从小姐妹家回来,看见屋里点着灯,知道是陆泰然回来了,心下一动,赶紧快走几步进屋,却见到了让她差点惊声尖叫的一幕。
只见陆泰然单手拽着小孩,另一只手握着一把盈盈发光的匕首,满屋子满地的鲜血,源源不断从小孩手上的伤口中流出。
陆惊澜在这种时候都没有哭闹,更像是吓得丢了魂,小脸苍白,泪珠无声地大颗大颗往下掉。听见脚步声后转过头来,无助地盯着陈桂花。
陈桂花吓得捂住嘴,颤抖着问陆泰然:“你……你在做什么?”
陆泰然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回来,有些懊恼,更夹杂着事情败露的愤怒。
担心陈桂花做出什么事情,陆泰然放下小孩,转而朝她走来。
浑身是血的高大男子朝自己逼近,即便那人是自己的丈夫,陈桂花也吓得六神无主。
陆泰然拽着她去了另外一个屋子,将她重重摔在地上,警告道:“今晚你见到的事不许和任何人说,否则我只能杀了你灭口。”
陈桂花瑟瑟发抖,忙不迭答应,但还是问:“你、你究竟在对孩子做什么,你如果不喜欢他,把他送走就是了,干什么要自己动手……”
“哼。”陆泰然脸色阴沉至极,或许是真相在心中憋闷太久无人诉说,他居然选择了对陈桂花坦白。
“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儿子。不,应该说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人!”
陈桂花茫然又害怕,听陆泰然坦白了一切。
原来陆泰然并不是什么盖世英雄,他只是个偷盗了宝物叛出宗门的无名小卒而已。
陆泰然认为自己在神霄宗遭受了不公正的对待,雷音长老家族的子弟即便天赋不如自己,也能获得更多的修炼资源,自己这种毫无身世背景的修士却要每日帮忙处理许多宗门杂务,耽搁了修炼时间不说,还没什么好处拿。
久而久之他心生怨怼,顶撞了雷音长老之后想着反正也没办法继续留在宗门了,便监守自盗,带走了林影秘境中央灵池旁的一株神树树苗。
据说这株神树长成之后能够源源不断结出灵果,而灵果中凝结着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气,吃一颗就能提升不少修为。
陆泰然带着神树树苗逃离宗门,一路上幻想着自己吃了灵果能够修为暴涨,到时候就让那些曾看不起自己的人付出代价。
很快神霄宗的人发现神树失窃,派出精锐弟子追讨。陆泰然不得不东躲西藏,和他们周旋。但终归是没有躲过,与其中一拨人交了手,不慎受伤,才偶遇了陈桂花。
原本陆泰然是打算伤愈之后带着神树去遥远的金砂州隐居,那里如今是魔尊的地盘,神霄宗自然不敢贸然追来。
可谁知他养好伤刚准备出发,神树就在他眼前变成了一个婴孩。
变成人的神树还能结果吗?陆泰然不知道。他只知道带着个小孩子逃亡是死路一条。
陆泰然不得不停下来,权衡许久,也试了无数方法想让婴孩变回去,但都失败了。
他不能带着个拖油瓶逃跑,但更舍不得把孩子扔了,那毕竟是神树化身,他好不容易得来,万一能找到办法变回去,他现在丢了岂不是亏大了?
无可奈何之下,陆泰然想到了陈桂花,这个女人傻乎乎的,刚好叫她来照顾神树树苗,自己才能腾出手来四处打探让神树恢复原形的办法。
今晚陆泰然对陆惊澜做的一切,只是在尝试让神树变回去的办法而已。
陈桂花终于恍然大悟,原来陆泰然对她只有利用。
其实她早该醒悟的。
接下来陆泰然威胁她不许和任何人讲这些,否则他就会杀了她以及她的爹娘兄弟。
陈桂花哪里还敢违逆他的意思,从此继续装聋作哑,照顾陆泰然和那孩子的起居罢了。
唯一不同的是,陈桂花再也不愿对那孩子抱有任何一丝同情与怜惜。
因为陆泰然对她说,那孩子根本不是人,只是一株树苗,总有一天会变回去,成为他修炼的养分。
后来陆泰然时不时就会搜寻到一些所谓的法子,用在陆惊澜身上,希望能把他变回去。由于已经和陈桂花说开,他也不避讳了,有时候当着她的面就开始动手。陈桂花受不了,又无法阻止,只能悄悄躲开。
陆惊澜六岁的时候,陆泰然捏着他的脉门,探出了冰天灵根的资质。
从那之后陆泰然越发憎恨这个孩子,都怪这个小杂种,吞掉了自己的神树树苗,轻而易举就获得了如此天赋。而自己呢,忙活半天什么也没得到不说,还要供他吃穿长大!
于是陆泰然越发狠心地对待陆惊澜,他的那些方法,在陈桂花看来,根本就是纯粹的凌虐。
可陈桂花没办法阻止陆泰然,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因此她越发难以面对陆惊澜,便越发冷漠对待他。
暗无天日的日子终归还是迎来了结束,陆泰然被神霄宗的人找上门来。神霄宗的人不知道神树化作了人形,只不断询问陆泰然究竟把树苗藏到了哪里。陆泰然对神树的执念已然成魔,即便到死,也不愿将真相告诉神霄宗的人。
等神霄宗的人走了,陆泰然也快死了。
陈桂花进屋,冷冷看着他,从他身边拿走了他的储物袋,她知道那里面装着能够疗伤的灵丹妙药。
出去后,陈桂花假模假样叫陆惊澜去请郎中,凡人郎中,自然对陆泰然的伤势无能为力。
陆泰然不治而亡。
说完这一切陈桂花已是泪流满面,她擦着眼泪,哽咽地忏悔:“我对不住那孩子,我无法保护他,更没脸见他。”
在她对面,林传凤和师妹更是惊讶到无以复加。
原来陆惊澜就是宗门一直以来在寻找的神树所化。
忽然想到什么,陈桂花抬起头,望着林传凤,问她:“现在那孩子已经去了神霄宗,你们……你们都是正道仙君,应该、应该不会和陆泰然一样对待那孩子吧?”
面对她恳切的问题,向来刚正不阿的林传凤心头却没来由闪过一阵心虚。
她竟然无法给这位母亲一个保证。
她有些艰难地说:“这……要看宗门的决断。”
陈桂花有些茫然,她听不懂这些婉转辞令,却能感觉到什么。
身旁的师妹不大赞成地扫了一眼林传凤,赶紧对陈桂花说:“你放心吧,他也是宗门弟子,宗门自然会好好待他,你还不知道吧,他已经是元婴修为了,还成为了宗门首徒,前途无限。”
陈桂花立即被转移了注意,面露欣慰:“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第149章 第149章小狐狸。
寂无宫。
高热退去之后,陆惊澜开始成日里泡在寂无宫的锻造阁中,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如今虞影要亲自处理所有事务,即便裁撤了许多不必要的杂事,但每日还是要花几个时辰不得自由,真是苦了向来自由自在的魔尊大人。
陆惊澜看他苦于一些案头功夫,就主动提出帮忙,虞影求之不得,一甩手就把所有不需要他亲自回复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扔给了陆惊澜。搞得陆惊澜每日从锻造阁回来之后还要处理好几个时辰的事务。
于是两人白日里各有自己要忙的事,晚上就躺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白日里的事,渐渐睡去。
这天,虞影实在不耐烦听各个部族的破事,忙里偷闲跑来锻造阁,想看看他这段时间都在鼓捣什么。
高炉里烈焰熊熊,带起机关转动,屋内如置炭火上炙烤。
虞影走上前去,蒙住了陆惊澜的眼睛,也不怕他一针下去戳穿自己的手。
“玉雕?你想搞个什么玩意儿出来,这么认真?”
陆惊澜抓住虞影的手移开,拉着他在自己身边坐下,说:“你来得正好,给我两滴你的指尖血可好?”
虞影明白过来,笑问:“送我的?”
“嗯。”陆惊澜点头。
“那你先告诉我是什么?”
虞影指着陆惊澜手上的东西,圆乎乎的,尚未成型,实在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
陆惊澜只是笑:“保密,你先告诉我能不能给我两滴指尖血。”
一般来说,在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的情况下,是绝不能把指尖血给出去的,因为你无法保证对方是不是正在制造一个专门用来对付你的法宝。
但虞影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将食指放在唇边咬破,一滴鲜血霎时涌出。
“既然是送给我的东西,两滴血而已,给你就是。”
虞影手指翻转,血滴在那物件上。
陆惊澜静静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流转着意味不明的暗光,嘴角的笑容也变淡了许多。
两滴血顷刻间融入那物件,陆惊澜忽然好似玩笑道:“这般轻易就把指尖血给我了,你不怕我做个法宝来对付你?”
虞影轻松反问:“你会吗?”
陆惊澜沉吟片刻,才有些郑重地说:“我不会伤害你*。”
虞影用食指戳在陆惊澜的脸颊上,缓缓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刺眼的血痕。
“就算你真要对付我,我也奉陪到底。”
……
平静的日子又过了好些天,今日虞影得到信儿,说是狐族今年送来寂无宫伺候和修炼的小妖已经抵达。
这几个小妖许久之前就该到了,但上次走到半道上出了意外,因而耽搁到现在。
各部族每五年会送来年纪合适、资质不错的小妖到寂无宫侍奉修炼。
魔域各族从前彼此隔绝,偶有交流也都是为了抢地盘而打打杀杀。当年虞影为了更好统领全域,专门在寂无宫中设立了学堂,聘请各部族的长老前来授课,教小妖们一些修炼心法、历史常识、妖伦道德等,更重要的是让各族年轻一代厮混在一起,一同长大,日后才能和平共处。
课余时间,小妖们会轮值处理宫中事务,侍奉虞影的起居。
魔尊大人在小妖们心目中可是天下无敌的存在,他们巴不得能随时侍奉在魔尊大人身边,有时甚至会为此打架。
偶尔在寂无宫的角落里能看见满地毛毛,就说明又有小崽子刚刚打过架。
底下人问虞影要不要见一见狐族派来的小妖,虞影不耐烦,随手想打发,一旁的陆惊澜突然出声:
“你若忙不开,我替你去见。”
虞影都有些惊叹陆惊澜的精力了,每日的时间都被各种事情填满,却不见他喊累喊烦,是虞影这种稍微做点事就觉得自己的自由被扼杀的性子无法理解的。
“你去吧。”虞影懒洋洋的,“昨日虞栖梢给我送来了两坛酒,我正想下午喝了睡一觉呢,见完了回尘烬殿找我。”
说完,虞影起身往后面走去。
陆惊澜转向那个传信的小妖,温和有礼道:“带我去吧。”
那名小妖是虎族的人,见到魔尊大人居然真的把这些事毫无担忧地扔给了一名灵修,心中不免有些别扭。
但他无法质疑魔尊大人的决定,只能带着陆惊澜去见小狐妖们。
到了地方,陆惊澜视线内一下子涌现三个衣着华丽、五彩斑斓,把自己打扮成花朵的狐妖。
他们肆意展露着自己的大尾巴和毛耳朵,三只的毛色各不相同,分别为红、白、灰,其中以白色那只最为显眼。
三只狐妖听见有人过来,还以为是魔尊大人亲至,当即喜笑颜开,对上陆惊澜冷漠的双眸,笑容僵住了。
灰狐狸不满:“你是谁啊,魔尊大人怎么不来?”
负责带路的小虎妖也一时哽住,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陆惊澜。
还没等虎妖说话,白狐狸就站了出来,拉住灰狐狸的手,温声道:“魔尊大人日理万机,没空见我们也是正常的,你不要生气。”
灰狐狸还是瞪着陆惊澜,仿佛他就是那个阻拦他们见到魔尊大人的坏蛋。
陆惊澜无视了他的挑衅,转而问虎妖:“往日各部族送小妖前来是如何安排的?”
虎妖回答:“顾领主在时,各部送来的小妖在抵达后都是直接安排到住处的,第二日直接随着众人开始上学堂,再由各处的管事安排其他差事。”
陆惊澜指出:“既然都有定例,那为什么这次狐族送来小妖你要专程过来告知魔尊大人?”
虎妖不明所以:“是狐三,他忙着其他事,才叫我帮忙跑一趟。”
听到这儿,陆惊澜心中已然有数,转眼看向了那三只小狐狸。
灰狐狸城府不深,当即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
他们三人此次前来,还当真是图谋不轨。
长老从寂无宫议事回来,同时带回了一个让无数小狐狸沸腾的消息:魔尊大人身边有人了。
要知道几百年来,魔尊大人身边可没有过任何男或女、人或妖。
所有人都以为魔尊大人早已断情绝爱,在目睹好些胆大的追求者被无情拒绝后,其他人也渐渐歇了心思。
然而现在魔尊大人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灵修,与他举止亲密、关系显然不一般。这就说明大人并非真的从不动心,只是之前出于什么理由,没有留人在身边而已。
于是狐族内部蠢蠢欲动起来。
有人看中魔尊大人的权势,有人垂涎他的美色,狐族高层则是看到了无尽的利益。
如果有自己人在魔尊大人身边,做许多事都方便。时间久了,说不定还能生下魔尊大人的子嗣,以魔尊大人的资质,后嗣必定优秀,到时候狐族可就飞黄腾达了。
狐族连夜重新拟定了今年早该送去寂无宫的人选,并将他们叫来,悄悄委以重任,让他们好好表现,争取留在魔尊大人的身边。
为此,长老和还在寂无宫当差的狐三打了招呼,让他特意在魔尊大人面前提上一句,争取能让大人过来看一眼。
没想到魔尊大人没来,来的却是那个神秘的灵修。
而且一看就知道不太好对付,不似单纯的男宠之流。
白狐狸上前一步,把灰狐狸挡在身后,朝陆惊澜友善一笑:“仙君……那边是这样称呼的对吧?还请仙君不要责怪我族人的无礼,他只是太过崇敬魔尊大人,一时有些失态了。”
陆惊澜微微颔首,这是不追究的意思了,接着他对虎妖说:“往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只一点,不用给他们安排尘烬殿的差事。”
三只狐狸当即变了脸色,灰狐狸更是差点冲出来朝陆惊澜龇牙。
连一直沉默的红狐狸都忍不住了,怯生生问:“为、为何不让我们去尘烬殿伺候?”
陆惊澜面不改色,说:“因为他和我提过一句,说尘烬殿伺候的人太多了,吵。”
此言一出,三只狐狸都没了话说,他们总觉得陆惊澜在胡说八道,但又不可能跑到魔尊大人面前质问。
至此,三只狐狸的去向便落定了。
陆惊澜回到尘烬殿的正殿,帮虞影把今日的事务全部处理完毕,天色已然变暗,他活动活动筋骨,起身回了后殿。
走进殿内,陆惊澜就看见偌大的梧桐木床上,虞影趴在手臂上沉沉睡着,双颊酡红,另一只手垂在床边,指尖还松垮垮勾着酒坛。
陆惊澜轻手轻脚走过去,弯腰捡起酒坛,里面还剩几口,鬼使神差地,他将坛子举起,喝尽了最后的酒。
一入口就知这酒极烈,似有一把火从嗓子烧到心口。
陆惊澜狠狠蹙眉,不知这玩意儿究竟有什么好喝的。
放下酒坛,陆惊澜把虞影畅饮后留下的残局一点点收拾干净。
等他安静做完一切,转头一看,便看见虞影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定定瞧着他,嘴角带着几分坏笑。
“偷喝呢?”虞影说,“我记得你的酒量不好。”
“几口而已,不至于就醉了。”陆惊澜口齿清晰,看来的确清醒。
虞影不置可否,转而问起:“今日去见了狐族的小妖,如何?”
陆惊澜把自己的安排简单讲了一遍,但是隐去了狐族在其中的小动作,也没有说自己和三只狐狸的小小冲突。
“听起来都还算省心,不惹事就行。”虞影听后评价到。
陆惊澜一顿,表情不大自然。
省心吗?三只狐狸似乎没有一只能和这两个字扯得上关系。
虞影发现他的不对,问:“怎么?他们性子不好?”
陆惊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来到床边坐下,抬手抱住了虞影,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性子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很想勾.引你。”
第150章 第150章更喜欢你。
虞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陆惊澜在说什么,他侧过头,看见对方脸颊上已然升起的红晕,暗笑这家伙分明是喝醉了在说胡话呢吧。
并非虞影不将陆惊澜说的话放在心上,实在是因为自己从前无情无义的名声太过响亮,上百年来,已经无人敢动心思往自己身边凑了。
唯一一个胆大包天的例外现在正抱着自己呢。
因而虞影根本不相信狐族有胆子动歪心思,只当是陆惊澜喝醉了酒乱吃飞醋。
片刻后,陆惊澜松开手,与魔尊大人鼻尖相对,认真道:“我吩咐人不许给他们安排进尘烬殿的差事,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虞影轻笑一声:“行,总归我也不需要什么人伺候。”
陆惊澜嗓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看起来对他的回答相当满意。
这件事就算揭过,虞影默然片刻,忽然笑起来:“我发现你近来变得很爱撒娇,你本来就是这么爱撒娇的吗?”
陆惊澜僵住,脸黑了一下,不太有底气地说:“没有,不是撒娇。”
“刚才是谁抱着我,缠着要我别被其他人勾引去的?”虞影不依不饶地追问。
陆惊澜忽然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作痛苦状:“啊……我酒量太差,喝醉了,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先睡了。”
说完,陆惊澜倒在床上,一把扯过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脑袋。
虞影:“……”——
这两日虞影亲自去了虎族劳军,宽解他们失去少族长的伤痛。他离开了,所有的事务自然就落到了陆惊澜的肩膀上。
陆惊澜倒是没什么感觉,虞影走了,他在魔域又无法修炼,很乐意能做点正事,不至于成日里无所事事。
事务处理差不多后,陆惊澜依旧每日前去锻造阁,继续雕刻未完成的法器。
法器的大概形状已经被分割完成,现在陆惊澜正在上面雕琢花纹与咒语。
这是细致功夫,陆惊澜做得专注,没能注意到有个人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不经意抬眼,陆惊澜才看见眼前的人,是前几日狐族送来的三只小狐狸里的白狐。
陆惊澜视线略过,继续手上的功夫,本不打算理他,白狐已按捺不住性子,率先开口了。
“又见到仙君了,给仙君问安。”白狐说。
陆惊澜只好停下手上的事,朝他点点头问过好。
白狐在陆惊澜面前蹲下,和他视线齐平:“我是专程来找仙君你的。”
陆惊澜没有问白狐来找自己干什么,他此时其实不太想说话,对方如果当真有事,不用问也自然会说。
果然,白狐没有因为他的冷待而退却,继续搭话说:“仙君在制造法器吗?可知狐族多年来珍藏了一株地心火,经其灼烧锻造过的法器都能在原本的基础上提升一个品阶,仙君若需要,我可以帮你与长老们说说,借你一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陆惊澜摇头:“多谢好意,但不必了。”
白狐却还不放弃:“还不知仙君名号,我叫白轩,仙君不介意直接唤我小白就好,我的父母亲朋都是这般叫我的。”
“我记得你们这个时候应当在学堂里听讲吧?”陆惊澜忽然说。
白轩愣了一下,颇有些自傲道:“我修为比其他人高了不少,许多课并不需要听,溜出来放放风也无伤大雅。”
向来不逃课早退的陆惊澜无法理解,也没再说话。
陆惊澜用了十二分的心思来雕琢手中的法器,融化了虞影两滴指尖血的玉在火光中迸射出摄人心魄般的奇异光芒,映照在陆惊澜轮廓俊美的脸上,投射出一片恰到好处的阴影。
在这一刻,雕玉的人仿佛和手中的玉合为一体,甚至比玉更温润美好。
白轩不知不觉就盯着他瞧了许久,直到陆惊澜更换雕针才回过神来。
白轩摸了摸鼻子:“咳,那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三人被送到寂无宫来是做什么的?”
陆惊澜怎么可能不知道,但这种事哪有说破的,就装傻随意回了一句:“修炼。”
“非也。”白轩笑着压低声音,“我们三人是为了能够成为魔尊大人的枕边人才来的。”
没想到他会这般直白,陆惊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见他生气,白轩笑得更开心了:“你先别生气,我们又不是过来和你抢魔尊大人的,只是大人坐拥整个魔域,你不能要求他只有你一个吧?”
陆惊澜差点给气笑了,克制又克制,给出了两字评判:“荒谬。”
白轩托着腮:“我知道你们灵修向来讲究什么伦理什么道德的,但这里可是魔域,魔尊大人以前如何不说,他现在可是我们这群荒谬妖孽的头头,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身边多几个好看的人伺候呢?而且魔尊大人这样好的血脉,如果不能传承下去实在是太可惜了吧,我当然是不能生,但我的族人里还有许多美人,她们都愿意……”
他话说到一半,陆惊澜猛然一扬手,尖锐锋利的雕针便擦着白轩的脸颊,“噔”一声钉入了后方的墙上。
白轩登时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你如果再继续说这些无稽之谈,休怪我不客气。”陆惊澜冷冷警告。
白轩回首看了一眼深深埋入墙内的雕针,后脖颈上冒出一片鸡皮疙瘩,有些后怕。
他是个识时务的人,见陆惊澜真恼了,便站起身,留下一句“算了你继续忙你的吧”便脚底抹油跑了。
虽有些生气,但陆惊澜没有将这件事真正放在心上,等他走后,深呼几口气,就重新静下心来,继续雕琢。
原本以为白轩吃了警告就该老实的,谁知第二天,陆惊澜正在尘烬殿内处理事务,有个小妖端着茶上来之后久久不愿离去,陆惊澜从案牍之中抬头看了一眼,居然又是白轩。
这次陆惊澜可没有上回那么有耐性了,蹙眉,直接问:“你怎么进来的?”
白轩捂嘴轻笑:“虎妖大哥吃坏了肚子,我刚好路过,就自告奋勇帮他来给仙君送茶。”
陆惊澜半个字都不信。
什么吃坏了肚子,只怕就是他故意使坏,让虎妖身体不适的。
“我不需要伺候,你走吧。”陆惊澜道。
“诶,等等。”
说着白轩忽然抓住了陆惊澜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根手帕,帮他擦掉了手上沾染的墨迹。
陆惊澜越发觉得别扭,抽回手,再次请他离开。
白轩也不死缠烂打,瘪瘪嘴就要离去。
然而他走到了门口,却忽然回首,朝陆惊澜展颜一笑:“仙君,我改变主意了,我觉得比起魔尊大人,我似乎更喜欢你。”
说完,白轩潇洒离去。
陆惊澜独自留在位置上,有些头疼,以手扶额,呢喃了一句:“有病。”
接下来的日子白轩就像狗皮膏药般粘上了陆惊澜。
他们这些刚到寂无宫的小妖原本该很忙碌的,除了每日的课程,还要在各处轮值,不知道白轩从哪儿偷来那么多时间,陆惊澜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偏生陆惊澜拿他还没有办法。
在这寂无宫中,陆惊澜只是个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士,还是个向来与魔域敌对的灵修,虞影不在,这偌大寂无宫中其实根本没有人或妖是真心接纳他的。
与他相对的,白轩虽是第一次来到寂无宫,但宫中所有狐族天然就是他的帮手。
再加上白轩是狐族精挑细选派来修行的苗子,一旦出了什么事,狐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使用武力能将人撵走,陆惊澜也不可能真和他动手。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暂且忍耐,等虞影回来之后他就解脱了。
这日陆惊澜依旧是在尘烬殿处理事务,白轩就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打扰他。
陆惊澜的定力很强,就算耳边有八百只知了叫唤都无法影响他,何况一只小狐狸。
于是几日下来,两人形成了一种微妙平衡的相处方式。
具体来说就是,白轩叽里咕噜说不停,陆惊澜根本不搭理,能抬一下眼皮子都算他输。
白轩已经喉咙冒火,他快把能说的闲话全都讲完了,再这样下去,他都要开始讲他三大爷的情史了,陆惊澜却依旧不理他。
这该死的灵修全然把自己当做了空气,不听自己讲话,也不碰自己倒的茶水。
白轩看着陆惊澜手边那盏自己精心泡的茶就火大。
他不喝,我喝!
白轩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牛饮而尽,就这样,陆惊澜还是没看他一眼。
陆惊澜全神贯注,白轩气得要死,两人谁都没注意到屏风后面闪过一道人影。
虎族的事情提前结束,虞影没多待,直接回来了,本来想跑来看看陆惊澜在做什么,不料目睹了一只小狐狸凑在陆惊澜身边与他亲亲热热说话,还直接喝他茶盏里的水。
虞栖梢刚好跟在虞影身边,也看了个一清二楚,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我了个去!”
第一个音节还未发出,就被虞影捂着嘴拉了回来。
两人退出殿内,虞栖梢才终于忍不住,问虞影:“大人,陆惊澜那家伙他、他……”
虞栖梢不知道怎么说,他家大人和陆惊澜的关系显然已经超越了其他人,但两人又从未对外明确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虞栖梢比旁人多知晓一些内情,但仍然不确定虞影是如何看待陆惊澜的。
男宠吗?
还是爱侣?
亦或者……什么也不算?
虞影却比他淡然许多,不见多么生气,只是说:“你替我跑一趟狐族,把今年送来的这几只小狐狸打包扔回去。”
虞栖梢细细观察着虞影的脸色,到底是没忍住,问了句:“大人你不生气?”
虞影笑得很轻松,嘴里却说着相反的话:“生气啊,气死了,得好好惩罚一下某个家伙。”
说完这句,虞影拍了拍他的肩膀,哼着歌走了。
虞栖梢:?
人族好复杂,他真的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