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第161章最后的灵光。
狐族密林。
白轩正任劳任怨地帮部族的长老们挨个儿打扫家中的尘埃,还被要求不许用法术,并且把屋子打扫得连半根毛都不能留下。
这是对他前段时间办事不力的惩罚。
白轩手上握着扫把,脸上和脑袋上都戴着布巾,耳朵和尾巴老老实实收起,防止自己的毛在打扫的时候不慎脱落。
他用扫把扫啊扫啊,忽然门口“砰——”!
白姬满脸兴奋地走进屋子,六根大尾巴在身后甩啊甩啊,在阳光下扬起一阵毛絮飞舞。
白轩:!!!
“姑奶奶!”他绝望大喊,“我刚打扫过,你一进来,掉的毛又把地上弄脏了!”
白姬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毛什么毛,我们仙子都是不会掉毛的,少污蔑我!我是来跟你说个好消息的。”
白轩捂住自己脸上的巴掌印,欲哭无泪:“什么好消息?”
白姬神秘一笑:“你免去惩罚的机会来了,魔尊大人说今年将要重启竞魁盛会,所有部族百岁以下的年轻一代都能参与。”
“当真?”白轩双眼发亮,满心期待。
白姬点头:“不仅如此,魔尊大人还放出了话,他会在此次盛会中挑选优秀者收作亲传弟子。”
“我要参加我要参加!”白轩一下扔掉扫把,“这破地谁爱扫谁扫吧,我要去当魔尊大人的徒弟了!”
白姬:“……今天的地还是要扫完的。”
白轩虚弱捡起扫把:“命苦。”
与此同时,其他部族也发生了无数类似的对话。
虎族万仞峰。
长老将信给面前的年轻人看了,问他:“如何?你可有把握取得好名次?”
一名身材高大健硕的深肤色年轻人起身抱拳:“定不负众长辈们的期待。”
鹿族三千泉。
所有百岁以下的年轻一代聚集在一起,听长老宣布了竞魁盛会的消息。
长老话音刚落,其他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站在最前方的一名身姿挺拔、自信英气的少女身上。
蛇族赤漠深处。
晦暗的洞穴中昏黄的火光闪烁。
蛇族长老看着眼前神情冷峻的年轻人,缓缓道:“族中其他年轻人几乎都是去凑数的,长老们对他们没有任何期待,唯有你,别给部族丢脸。”
那名年轻人一言不发,眼底透露出愈发坚定的光芒。
羽族风蚀悬崖。
青翎什么也没说,将手中的信交给了族中的长老,紧接着身影悄然隐去。
长老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那就让年轻人们去历练一番吧。”
另一人问:“青萍也去吗?他是要成为魔尊大人羽卫的苗子,是否不宜露面?”
“来送信的人是青翎,这封信虽是族长写的,传达的却是大人的意思。”长老说,“而信中说的是所有百岁以下的年轻一代,青萍自然要去。”——
陆惊澜从寂无宫出发后,为了能早些到达,日夜兼程,未敢歇息。
但即便是修士,长时间赶路也会感到疲乏,为防止遇见什么突发状况无法应对,陆惊澜打算今晚找个客栈稍作休息。
这是一座连名字都不知晓的小城镇,镇上也只有一家名为“客栈”的客栈。
陆惊澜没有挑剔,问店家要了一间房,正要上楼休息。
就见门口忽然走进来一个小少年,店家看见他,惊讶道:“你是哪家的孩子,快天黑了怎么还在外边乱跑?”
话是这样说,但小镇不大,常住此处的人家都彼此认识,店家很确定眼前的少年不是镇上任何一家的孩子。
溪无忧从荷包里拿出一枚碎银,踮起脚放在高高的柜台上。
“我要住店。”
店家一愣,又问:“你只有一个人吗?你的父母呢?”
溪无忧没有回答他,只是重复:“我要住店。”
店家还在犹豫,实在是因为不知道这个孩子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更不知道这背后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事。
见店家为难,溪无忧脾气也上来了,重新拿回自己的银子,哼声:“不愿意就算了!”
忽然从后方伸出一只大手,牢牢抓住了溪无忧的手腕。
在两人接触到的一瞬间,溪无忧立即炸毛,陆惊澜也有片刻的晃神。
稍微稳定心神后,陆惊澜对店家说:“他是跟着我的。”
说完,还不等店家反应过来,陆惊澜就拽着溪无忧上了二楼,将房门反锁。
直到被松开,溪无忧才从刚才那种奇异的感觉中回过神来,满是恐惧地看着陆惊澜。
方才,在被陆惊澜触碰的一瞬间,溪无忧心头无缘由升起了一种好似生命即将被剥夺的惶恐,把他吓僵住许久。
一大一小两人在房间里无声对峙。
陆惊澜上前一步,溪无忧便往后退一步,直到碰到桌角。
感觉诡异的不只有溪无忧一人,刚才陆惊澜心中也出现了难以名状的感受,他的视线忽然变矮,就仿佛是通过溪无忧的眼睛在看世界一般,但这种感受很快又消失了。
“你……”
陆惊澜刚一开口,溪无忧就警惕地躲到了桌子后面。
“你别过来!”
陆惊澜停下步子,想对他解释什么,还未说出口,迎面就飞来一个凳子,他不得不抬手挡了一下,等他回头,溪无忧已经跑到了门口。
然而门锁没那么快解开,在溪无忧和锁作斗争的时候,陆惊澜已缓步走到他的身后,抓住衣领,把人凌空提了起来。
“你在怕什么?”陆惊澜问。
“我!”溪无忧磕了一下牙,“我还有急事要办,没功夫陪你耗!不行吗?”
陆惊澜蹙眉:“你究竟要去哪里,你一个小孩,又无修为傍身,你难道想独自上路吗?”
溪无忧在半空中挥舞手脚,企图挣脱,同时喊道:“我去找虞影!我找他有事,很重要的事,你不要阻止我!”
纵使他如何挣扎,陆惊澜始终稳稳地抓着他,闻言沉思片刻,决定道:“你一个人去魔域太危险,跟着我,等我办完事情把你带过去。”
“不要!我这件事很急……唔!”
溪无忧还没有说完,陆惊澜已经在他脖子后面巧妙地掐了一把,将人直接掐晕过去。
……
等溪无忧再度恢复意识,就发现自己仍是躺在一家客栈之中,只不过这家客栈比之前那家干净明亮多了。
陆惊澜坐在床铺对面的桌后,用一方丝绢认真擦拭着碎云剑。
溪无忧从床上坐起来,依旧用凶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觉察到溪无忧醒来,陆惊澜抬首,解答了他的疑惑:“这里是神霄宗山脚下,宁和府内。”
溪无忧直接两眼一黑,魔域位于西方,自己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走了不到一半,结果这下好了,一下就被陆惊澜带到了位于东方的神霄宗山脚下。
“你带我到这儿来做什么!”溪无忧简直气晕。
“我说了,等我事情办完,带你回魔域。”陆惊澜道,“比你自己靠两条腿走去快多了。”
这话……太有道理,溪无忧竟无法反驳。
无奈他只能软了态度,问:“那你要办什么事,需要多久?”
陆惊澜放下丝绢,将碎云剑举起,转正,寒芒于剑身流转。
“我去拿一样东西,很快就结束。”——
入夜后,陆惊澜叮嘱溪无忧就在客栈中待着不要乱跑,告诉他自己最迟明天早晨就会来接他。
溪无忧丧头耷脑地答应下来。
随后陆惊澜换上神霄宗弟子袍服,对自己的脸施加了简单的易容法术,离开客栈,正大光明地走进了神霄宗的护山大阵之中。
他身上有神霄宗弟子令牌,因而不会引发护山大阵的警觉。
夜幕掩护下,低阶弟子无法发觉他脸上的易容法术,只会当他是某个不认识的同门,神霄宗弟子众多,互不相识实属正常。
因此,陆惊澜如常行走在宗门的道路之间,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不过接下来他就不得不直面巡逻弟子了。
陆惊澜此行目的正是陆洲遗留在宗门内的那最后一点灵光。
他要把这点灵光取出来毁掉,彻底断绝陆洲复活的任何希望。
陆惊澜自认是个自私的人,既然老天让他脱离陆洲有了自己的意识,他就不得不为自己打算。
灵光储存在林影秘境深处的秘密空间之内,此时并不在成蹊堂一年一度的试炼期内,所以一般来说,不会有弟子在深夜前往林影秘境。
林影秘境的戒备不算森严,毕竟整个秘境都处在护山大阵的庇护之下,不会有外人闯入,巡逻的弟子也只是为了防备其他弟子会擅自闯入惹出祸事。
眼前暂且只有一个巡逻弟子,陆惊澜不再迟疑,直接走上前去。
巡逻弟子发现他,大声询问:“你是谁?做什么的?”
陆惊澜二话不说,一把将那弟子擒住,按在地上,一掌敲晕。
接着陆惊澜从他身上找到了开启阵法的令牌,找到附近一处进入秘境的传送阵,按了上去。
霎时幽蓝微光倾泻而出,陆惊澜的身影随着光芒一同消失。
进入林影秘境之后,陆惊澜目不斜视直奔目标而去。
上次柳青岩带他来过,他已经将位置记了下来,唯一需要冒险的,是开启秘密空间还需要另一块令牌。
陆惊澜确认过,首徒令牌和宗主令牌的权力几乎对等,连宗门安放禁术的藏经阁都能够畅行无阻,应当也能够进入秘密空间。
只不过……一旦动用首徒令牌,柳青岩就会立即知道自己回来了。
所以必须要快,在宗门反应过来之前,拿上东西离去。
来到上次的传送阵前,陆惊澜紧紧握住了手中的令牌,似是在下定最后的决心,而后终于抬起手,将令牌按了上去。
白光乍现。
再睁眼,已经来到了上次的那片极寒的皑皑雪原,雪原中央,血红的灵光万年如一日般,微微浮动着。
陆惊澜拿出了早早准备好的乾坤袋,走上前去。
上百步后,他终于来到了这团陆洲最后遗留下的灵光之前。
灵光是修士智慧、修为或意识的凝结体,只要毁掉这个东西,陆洲残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也会消失。
从此,自己就能够成为真正的、独立的人,不作为任何人复活的容器而生。
陆惊澜忽然发现自己伸出去的手竟然都在微微颤抖。
他的心同样跳得很快。
究竟是为即将到来的新生而激动,还是……旁的什么情绪?
陆惊澜已然无法分清。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团猩红灵光的瞬间——
“弟子陆惊澜,速速停下你手上的动作,举起手蹲下,否则我们只能使用武力将你制服了。”
第162章 第162章失败。
陆惊澜猛然回头,没想到宗门的人会来得这样快。
不,不对,自己的动作都很隐蔽,即便肯定会被发现,也起码要等到天亮之后。
这其中一定出了什么他未曾预料到的差池。
可现在已经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了,陆惊澜动作迅速将灵光收入乾坤袋中,紧接着抽出经过淬炼的碎云剑,剑气凛然。
看见他拔剑的动作,林传凤和身后的獬豸堂弟子齐齐警惕起来。
清晨天刚亮,林影秘境巡视弟子的换班时间,有人发现一名巡视弟子不知被何人击晕在地,立即通报了管事弟子。消息很快传到獬豸堂,林传凤不敢耽搁,当即带了十名弟子先来查看。
林传凤直觉此事会与失踪多时的陆惊澜有关,便没有胡乱搜寻,直接带着人来到了秘境深处雪原。
果真看见陆惊澜站在陆洲长老遗留的灵光之前,怔怔出神。
其实连林传凤也不明白,根据现有的线索来看,陆惊澜应当是昨晚就潜入了宗门,为何又要滞留整整一夜不动手,非要等到被宗门发现?
但如今情况紧急,容不得她深想。
林传凤同样拔出佩剑,高喊一句:“动手!连人带宝物拿下!”
獬豸堂弟子们一拥而上,几人干扰,几人攻击,他们时常一同战斗,配合恰当而默契。
若是换了宗门其他弟子,必定很难招架十个獬豸堂弟子的同时进攻,不多时便会败下阵来。
然而对上如今表面看起来只有元婴修为的陆惊澜,他们的进攻就显得有些笨拙和破绽百出了。
碎云剑流光烁金,剑气所过之处陡然竖起一道道尖锐的冰锥,几名獬豸堂弟子被划伤,他们的进攻节奏一下便被打乱。
随后陆惊澜一把将碎云剑插入地面,借周围冰原源源不断的寒气,地面上展开一片阵法,符文在阵法中转动,阵法启动,眨眼间将除了林传凤之外的所有獬豸堂弟子冻结在原地。
林传凤的小腿处也爬上了一层层叠加在一起的厚重冰晶,禁锢住了她的动作。
将所有人都制服后,陆惊澜拿着剑,越过林传凤,走向出口传送阵。
林传风咬了咬牙,喊住他:“你为什么要叛出宗门?神霄宗由你一手建立壮大,凝聚了你千百年的心血,以你的身份,只要你愿意回来,宗门难道还能罚你吗?”
这段时间陆惊澜失踪,宗门内已然有了些风言风语,说他是叛逃到了魔域,据说还与魔尊同进同出。
陆惊澜停下脚步,回首看她,微微眯起眼:“我什么身份?”
林传凤顿了一下:“你……不是陆洲长老吗?我已经知道了……”
陆惊澜立即调转脚步,来到林传凤面前,攥紧了她的衣领:“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什么?”
近距离看着陆惊澜的眼睛,林传凤忽然明白了什么,惊讶道:“难道你自己却不记得?”
陆惊澜咬牙,腮帮鼓动几下,忍耐后将她松开:“我不是陆洲。”
谁知林传凤不依不饶,非要对他说:“不,肯定是出了什么差错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就是陆洲!我去过临水村,问了陈氏,她向我确认过,当初被陆泰然从宗门盗走的那棵神树所变作的婴孩就是你,而宗门的长老们都知晓,那棵树是陆洲长老遗骸所化,只等时机成熟,便能复活于人间!你就是陆洲!”
“唰——!”
几十根冰棱霎时生成,无限逼近林传凤的脸与胸膛,只差分毫就要将她刺穿。
林传凤被吓了一跳,不敢再说。
陆惊澜紧握着剑柄,手都掐得青白,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即便林传凤说得都是真的,但那又怎样?
自己早就猜到陆洲的筹谋,也已经下定决心要和他死战到底,看到底最后是谁能留下来。并且他已经将陆洲的灵光拿到了手,只要毁掉这个……自己就能彻底解脱。
所以根本不需要在意林传凤的话。
或者……干脆杀了这个聒噪的家伙?
心念流转之间,一道金光骤然射出,擦着陆惊澜的侧脸而过,若非他躲闪及时,必定叫他整个人脑袋开花,但即便如此,金光也擦伤了他的脸,留下了一道血痕。
陆惊澜肃然,转头看向金光所发出之处,便见鸣金长老不知何时前来,神情严肃,充满戒备地看向自己,手中佩剑已然出鞘。
“弟子陆惊澜,我劝你放下佩剑,交还宗门至宝,束手就擒,宗门定会从轻处罚。”鸣金长老警告道。
然而陆惊澜冷笑一声,反问:“宗门至宝?我手里的这份灵光是属于宗门的东西吗?”
鸣金长老脸色一变,随后咬牙:“我不与你辩论此事,速速……”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陆惊澜已然再度出手,不退不让,与出窍期长老正面对抗。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过招百回,鸣金长老暗暗惊叹,不过数月不见,陆惊澜的修为竟然再度提升,能与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甚至自己还隐隐落于了下风。
这根本不是元婴期修士能够达到的实力!
又过了百招之后,鸣金长老已经有些应对不及,刹那露出一个破绽,便被陆惊澜抓住机会击飞了佩剑,与此同时碎云剑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我只是来取一样东西的,不想杀人。”陆惊澜道,“长老若让路,我即刻就走。”
鸣金长老不甘地瞪着他,一时没有回答,似乎在权衡要不要放他离去。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道悠远的声音。
“你在宗门打打杀杀,如此放肆,难道还妄想宗门会放过你?”
陆惊澜顺着声音看过去,竟是柳青岩带着雷音长老以及上百名弟子进入了秘境,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恢宏。
柳青岩站在人群前列,越步出来,一抬手,身后弟子们齐齐拔剑。
柳青岩也不多说半句废话,直接下令:“抓人。”
上百名弟子同时飞身而出,朝陆惊澜攻来,汹涌人潮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团浓重的乌云,向陆惊澜重重压来。
陆惊澜脸上不见半点慌张,身处冰原之中,四周的千尺冰雪均能为他所用,碎云剑一出,方才的大范围法阵再度显现。
为了节省灵力,陆惊澜只冻住了所有人的腿脚,只眨眼一瞬间,就化解了上百人的攻击。
可就在此时,柳青岩嘴角一勾。
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陆惊澜刚刚耗费了不少灵力,还未调息完成的这短短一刹那。
柳青岩身后一闪而过一团黑雾,他握手成爪,面前的空间发生了扭曲。
陆惊澜终于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想要抵挡,却依旧是慢了一步。
炼化之法!
柳青岩竟然想要当场将陆惊澜的修为全部炼化。
从柳青岩手中使出的炼化之法与从前的蛇妖不同,他修为更深厚,对法诀掌握更是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
一旦让他得手,根本不会像蛇妖那般还需一段时间才能真正炼化完成,而是仅仅一瞬间就会被他吸走修为。
唯一的办法就是暂时封锁自己的经脉,让他无从下手。
陆惊澜也确实这样做了,但他刚一封锁自己的经脉,柳青岩当机立断收手,同时身旁雷音长老出手如电,一下抛出捆仙绳,将陆惊澜牢牢绑住。
看来他们早就想到了所有的可能,一一做了应对之策。
捆仙绳能够压制修士的所有修为,陆惊澜身上的捆仙绳乃最高品级,渡劫之下的修士,一旦被捆住,都会变得和凡人一样脆弱。
冻结阵法顷刻间消失,两名弟子上前,按住了陆惊澜,从他身上搜出了装有灵光的储物袋。
柳青岩缓缓走到陆惊澜的面前,扫了他一眼后,转身面向在场的上百名弟子们。
“老夫在此要公布一个宗门秘辛,众弟子听好。”
弟子们闻言,肃容,洗耳恭听。
“想必所有弟子都曾听说过神霄宗唯一一位大乘长老陆洲的名号。陆洲长老英年早逝,却给宗门留下了一棵由其遗骸所化的神树树苗,只待时机成熟,他便能借由树苗重塑躯体,返回人间。”
如他所说,在场无人不知晓陆洲长老的事迹,站在实力巅峰的大乘修士,带领宗门走向鼎盛,一手剑法无人能敌,时至今日还有不少人对他崇敬有加。
众弟子不知宗主为何突然提起陆洲长老,但已经愈发认真地听下去。
柳青岩指向陆惊澜,说:“而他,就是神树树苗成熟后幻化成的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陆惊澜就是陆……”
“可陆长老不是大乘修士吗?”
所有人七嘴八舌起来,场面变得闹哄哄,柳青岩抬手,示意他们安静,才接着说下去:
“陆洲长老陨落后,宗门人才逐渐凋敝,后又遭受了星月之战的重创。时至今日,宗门内高阶修士匮乏,实力大大下滑,空有天下第一宗的名头,却不知还能维持到几时。然而现在,我们的机会来了。”
“虽然神树树苗尚且还不是真正的陆洲长老,不过只要将他与陆洲长老遗留的灵光结合,定能将长老复活,此后我宗门将再度迎来大乘修士坐镇,复兴宗门指日可待!”
弟子们被他慷慨激昂的腔调引出了一腔热血,竟跟着齐声吼了一句:
“复兴宗门,指日可待!”
柳青岩十分满意弟子们的反应,微仰着脖子,享受这一呼百应的时刻。
连一旁的雷音长老都激动得面色发红,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唯独陆惊澜,仿佛对他们所说的话毫不关心,只定定地看着柳青岩的背后。
那里有一团浅淡到极容易忽略的黑雾在涌动,好似有什么脏东西附身其中。
第163章 第163章鬼魅。
直到陆惊澜被押送出秘境,看见外界天光大亮,才终于明白今日自己的疏漏出在哪里。
秘境内的时间出了问题。
陆惊澜确定秘境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一样,唯独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就是他与灵光对视的那段时间,他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感受,或许在那时,他就进入了一种玄妙迷*幻的境地,以至于忘却了时间的流逝。
百密一疏,无法预料的失误导致了他的满盘皆输。
陆惊澜此刻没有无谓反抗的打算,平静地任由身边两个弟子押着自己。
林传凤对那两个弟子吩咐:“把人带去地牢。”
却被柳青岩忽然打断:“不,将人带去苍翠殿,由老夫亲自看管。”
林传凤有些意外,但毕竟是宗主的命令,她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苍翠殿,陆惊澜被关押在一间空置的房间内,柳青岩亲手在门上画下了禁制,捆仙绳也依旧绑在陆惊澜的身上,各类防备,滴水不漏。
全程陆惊澜也表现得相当老实,没有再度暴起发难。
他只在柳青岩转身离去之前,用很低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了一句:“你是谁?”
柳青岩的脚步稍顿,随即当作什么也没听见,走出了屋子。
没有人发现他在听见陆惊澜的问话之后,嘴角扯出的一抹诡异微笑。
锁上门后,自从柳青岩他们出现就变得格外沉默的鸣金长老突然发问:“师兄,你方才在秘境中说的都是真的吗?”
柳青岩停下脚步,回答:“自然是真的。”
鸣金长老看上去有所顾虑,迟疑道:“已经死去了五百年的人,真的有复活的可能吗?复活之后的陆洲长老,还是从前的陆洲长老吗?”
柳青岩皱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颇为严厉地质问:“你问这些是何居心?难道你不愿意宗门再度复兴吗?”
“师兄你怎么能如此揣测?”鸣金长老感到冤枉,“我不过是说出自己的疑虑……”
雷音长老突然打断他:“宋师弟,你休要继续胡搅蛮缠了,复活之后的陆洲长老还是不是从前的那个人,对我们来说难道重要吗?只要他拥有大乘境界的实力,能够带领宗门走向复兴,我们就应该将他复活。”
柳青岩对雷音长老这番话深以为然,点了点头,随后继续冷冷看着鸣金长老,问他:“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鸣金长老无可奈何吞下所有的疑惑,摇摇头:“没有了。”
于是柳青岩转而对雷音长老说:“接下来我会闭关一段时间,专心准备复活仪式,宗门的事就交给马师弟了。”
雷音长老欢欣领命:“是。”
望着柳青岩离去的背影,鸣金长老总觉得他们的这位宗主师兄有什么地方发生了不为人知的改变。
……
是夜,乱石阁。
柳青岩表情扭曲痛苦,跪趴在地上,整个人被汗水湿透,好似刚从水中被打捞上来。
他趴在地上,汗水大滴大滴往下淌。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附身于我有什么目的!”
屋内明明除了柳青岩自己以外别无他人,他却好似在愤怒地质问着谁。
下一刻,柳青岩的声音变得阴森尖细,“嘿嘿”笑着说:“我是谁难道重要吗……我是来帮助你复兴神霄宗的……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
柳青岩的声音再度变得正常:“无论你有什么目的,我不会任由你乱来!”
“嘿嘿嘿嘿……你要杀死我吗……可我就在你的身体里……你要杀死我……就只能自己先去死……你舍得自己去死吗?”
柳青岩眼中划过挣扎,但很快他的眼神变得奸邪,那来历不明的幽魂最终还是占据了上风,取得了身体的支配权。
片刻后,柳青岩撑着身子,重新站起来,掐了一个法诀,清洁了自己身上的汗渍,接着唤来一名小道童,让他帮自己找一件新的道袍出来。
小道童平时就是服侍柳青岩起居的,熟门熟路在衣柜里翻找起来。
他背对着柳青岩,全然没有察觉到后方投射而来的觊觎视线。
好饿……
在星月湖困守了两百年……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饥饿……
眼前这个小道童不错……虽说才刚刚练气一阶,但因为从小生活在神霄宗,浑身灵气都被养得极为纯净……
“啊,找到了。”
小道童拿起刚才一直没找到的那条腰带,一转头,就看见宗主大人正满眼血红,好似饿狼一般盯着自己。
“宗主……?”小道童有些害怕,背靠在了衣柜上。
柳青岩猛然出手,手掌成爪,罩住了小道童的脑袋,随即屋内掀起了一阵小风暴,伴着小道童痛苦的叫喊,在漆黑的深夜中显得那般妖异可怖。
不消片刻,小道童的声音彻底停止。
柳青岩松开手,已经几乎变为骨架的小道童尸骸瞬间坠落在地——
宁和府客栈内。
陆惊澜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一袋碎银,沉甸甸的,足够溪无忧在宁和府中大吃大喝好几天。
这天早晨,溪无忧正捧着包子喝豆浆,忽然感到一阵头痛,他忍不住去捂住额头,豆浆被打翻,手中的包子也掉在地上,被一只悄悄溜进来的野狗叼走。
然而溪无忧此时已然无法去追讨自己的包子了,他看见了一幅幅奇怪的景象,背景应该是在神霄宗内,陆惊澜被数不清的人包围,最终被擒,关入了某个房间严加看守起来。
与他第一次使用感应之法所看见的那些景象很类似,但比上次更加清晰。
溪无忧顾不得考虑为什么自己没有主动使用却看见了这些画面,他此时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陆惊澜被抓了?是已经被抓了还是将要被抓?
溪无忧当即就想去神霄宗搞清楚事情真相,但几步跑到客栈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
自己只是凡人,就算能够想到办法进入神霄宗,又真的能帮到陆惊澜吗?
别到时候陆惊澜没救出来,还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稍加思索后,溪无忧决定暂且不管陆惊澜了,赶紧收拾东西前往魔域要紧,就算陆惊澜被抓了,只要将此事告诉虞影,他一定能有办法救人。
而且自己本来就打算去告诉虞影自己看见的未来,都怪陆惊澜才耽搁了。
要是能写信就好了,随便哪只受过训练的信鸽都比自己走得快啊!
只可惜没人知道魔宫的具体地址啊可恶……
溪无忧一边思考,一边回到房间,动作迅速地收拾了行囊,背上就走。
他行色匆匆,一股风似的跑出了客栈,客栈掌柜的在后面追问他今晚还住不住,他都没听见。
两刻钟不到,溪无忧就已经从客栈跑到了西口码头,他打算先走水路到玄雪州,再翻越边境去魔域。
可溪无忧刚到码头,就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天枢仙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车水马龙的街边,正在给人看手相。
“嗯……老夫瞧夫人这一生虽无大富大贵,但的的确确是平安顺遂,儿女双全,孝顺父母,家庭和睦,子孙满堂之命相啊!”
站在他对面的妇人被说得红光满面,捂着嘴笑:“哎哟,老先生算得真准!”
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两个铜板,递给了天枢仙师。
溪无忧:“……”
眼见那名妇人要走,溪无忧一个激灵,迅速低下头,想要掩藏自己的相貌,赶紧溜走。
他是从太仪宗偷溜出来的,只给天枢仙师留了一封让他勿要担忧的信,如果被发现,肯定要被好好盘问一顿的。
趁天枢仙师还在数钱,快跑!
然而两个铜板实在没什么可数的,溪无忧刚刚迈出一步,就被按住了肩膀。
回头看去,天枢仙师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跑什么啊,孩子?”
溪无忧:呃你听我狡辩……
没过多久,两人上了码头的客船,于一间客舱里的桌前对坐。
天枢仙师悠然喝着茶,对面的溪无忧心虚地低头沉默。
“想好怎么说了吗?”天枢仙师慢慢放下茶盏,问。
溪无忧心里已经被愧疚填满,刚才天枢仙师告诉他,说自己看到他留下的那封信之后始终放心不下,便卜算了他的方位,找了过来。接着天枢仙师问他,为何不辞而别,溪无忧难以启齿其中缘由。
天枢仙师如此挂念自己,溪无忧实在无法对他撒谎。
可他又不敢说自己跑出来是想去魔域找当今魔尊大人……
仙魔不两立,万一天枢仙师知道自己和魔尊有关,厌恶了自己可怎么办?
“你若有顾虑不愿说,老夫也不勉强你了。”天枢仙师摸摸胡子,“只不过你一人上路太过危险,接下来无论你要去哪,老夫便陪着你好了。”
溪无忧一惊,脱口而出:“不行!”
天枢仙师态度也很坚决:“那么老夫的回答也是不行,你不要老夫同行,你就随老夫回太仪宗。”
溪无忧实在没办法,又低下头来,咬着嘴唇,小声说:“我……我要去魔域。”
“魔域?”天枢仙师想过无数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一点,“为何?”
既然都坦白了,溪无忧便不再忸怩,解释道:“我与当今魔尊相识,他救过我的命,可以说是……性命之交。上次我在感应之中看见的未来,就是有关于他的,我想去给他一个警告,让他多加当心。即便天机不可泄露,但我也想在他真的遇见那件事的时候,好歹能在他身边,看能不能帮上忙。”
“糊涂啊!”天枢仙师感慨。
果然如此……
溪无忧心虚地把脑袋埋得低低的,像个鹌鹑。
谁知接下来天枢仙师却说的是:“你个小娃娃,做什么操心他一个大乘修士的安危?还想着能不能帮上忙!你就没想过自己去了也会被卷入其中?就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啊……?”
溪无忧愣住了,他没想到天枢仙师的第一反应是关心他。
他自己是真的从未考虑过自个儿的安危。因为他在这之前是虞影的系统,保护宿主是他刻画在程序底层的代码,只要宿主遇见危险,系统就要无条件保护宿主,即便自己被摧毁。
天枢仙师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溪无忧,最终叹气:“罢了,便是魔域,老夫也陪你走一回!”
这下,溪无忧彻底呆住了。
片刻后,他忽然哇哇大哭起来,豆大的泪珠断线一样噼里啪啦往外淌。
天枢仙师吓了一跳:“你这是作甚,哭什么!难道就这么不想老夫在你身边?”
溪无忧一下扑到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呜呜呜、嗝、爷爷你……你真好!”
天枢仙师老脸一红,但还好他的长胡须掩盖了这一点,他磕巴道:“你、你知道就好!快别哭了,擦擦眼泪。”
恰在此时,客船收锚启程,破开风浪,一往无前地向西而去。
第164章 第164章一笔勾销。
深秋,午后阳光正好,天高气爽,树叶被渐渐变凉的北风染成金黄,从枝头脱落,飘零在地。
一枚脉络清晰的金红色树叶被罗渊捻起,放在了面前桌上的一个小窝里。
在他的腿上,蹲着一只……有点像老母鸡的胖乌鸦。
“喜欢这片树叶吗,金色的、还会发光。”罗渊低头询问腿上的小鸟。
并不是胖只是体型硕大的小乌鸦勉强回答了一句:“嘎。”
罗渊居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喃喃道:“看来你还是更喜欢闪闪发光的宝石。”
说着,罗渊随手把树叶扔出了窗外,又打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枚圆润透亮的珍珠,放进了小乌鸦金贵的窝里。
“嘎。”
这还差不多。
小乌鸦一般满意吧,毕竟他自己筑的巢里面塞满了各种珍贵的宝石,被太阳一照,流光溢彩,特别豪华、特别好看。岂是眼前这个小破巢可比的?
“你喜欢就好。”罗渊笑着关上抽屉。
虞栖梢扫见空空荡荡的抽屉,终于回神,想起来罗渊现在寄人篱下,身无长物,好不容易有点积蓄结果全拿来给自己搭鸟窝了,这岂非让自己欠他更多了!
三个月前,魔尊大人给虞栖梢放了假,让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起初,虞栖梢本来是想拒绝的,因为自从他被魔尊大人孵化出来之后,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能注视着大人、跟着大人。大人还在寂无宫,他怎么可能会想离开。
但一瞬间,虞栖梢脑海里浮现出了某个人的身影,让他改变了主意。
自己才不是关心罗渊,只是想来看看他还活着没。
当时,顾夕迟叮嘱虞栖梢不要手下留情,虞栖梢自己也明白,罗渊知晓了魔尊大人尚在人世的秘密,想要让他闭嘴,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他。
可虞栖梢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他选择了搜魂。
被搜魂的人可能会失去所有的记忆,可能变得呆傻,可能会丧命,但也有可能活下来。
若是能控制好搜魂的力度,只让罗渊失去记忆,那就可以在不杀他的情况下保证他不泄露秘密。
于是虞栖梢用尽了全力控制好搜魂的程度,好歹算是保住了罗渊的一条性命。
而在搜魂的过程中,虞栖梢不得不阅读了他整个人生的记忆。
虞栖梢看见了孩童时期的罗渊,他生长在一个殷实、简单而又幸福的家庭中,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意外被测出灵根,父母却心疼他,不愿将小小年纪的他送入仙宗吃苦,于是顶着家族的压力,把他留到了十五岁。
十五岁之后,罗渊以雷天灵根的禀赋进入神霄宗。他比身边许多人起步要晚,但天赋不错,又肯勤学苦练,因而进步飞快,才满三十岁就突破了金丹期,从成蹊堂出来,被纳入雷音长老名下成为亲传弟子。
然而进入霆云殿后的生活并不如罗渊的意。雷音长老的亲传弟子太多了,他无法得到师长的悉心教导,也没能分到比其他内门弟子更多修炼资源。
相反,他还要承担处理许多从前没有的宗门事务,包括跑腿、巡视、看守,甚至采购……
但他从不抱怨,每日认真做好分内之事,也没有懈怠修炼,还会帮身边的师弟师妹们分担。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十八年,罗渊终于突破了元婴,成为当时宗门内最年轻的一批元婴弟子。他也因此获得了雷音长老的奖赏,成为了骨干弟子,开始处理比以前更多的事务,更尽责地引导和管理师弟师妹们,更刻苦地修炼。
如果就这样平安地过下去,几十年后,罗渊应该能够突破出窍期,顺利出师,成为和雷音长老平起平坐的宗门长老,然后顺理成章地卸下大多数俗务,专心求仙问道。
然而虞栖梢这个变数毫无道理的突然闯入了罗渊的生命,将从来勤勤恳恳、全然无辜的他,卷入了仙魔两道的仇怨之中。
虞栖梢从这些记忆中看到了一个刻苦努力且对身边人友善的罗渊,可这样好的一个人,他大有可为的光明前程,只因自己的一念之差,就全被毁了。
愧疚将虞栖梢席卷,所以他才会这般放心不下,一定要来亲眼看看罗渊的现状,还不知不觉留了下来,陪他整整三个月。
纵使搜魂时虞栖梢已十分小心,但还是出现了意外,除了记忆之外,罗渊还失去了所有的修为,连灵根都被搅碎,永远无法再次修炼。
这就意味着他的生命从现在开始,就变得和凡人一样短暂脆弱,不知何时,死亡就会降临在他身上。
虞栖梢心里酸酸的。
这个人现在既然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从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自己会保护他,把欠他的还给他。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虞栖梢的思绪。
罗老爷搓着手站在门外,表情恭敬到有几分害怕,对屋里喊话:“明日就要开始打造别院的家具陈设了,晚辈来请示老祖,对家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和偏好呢?我好交代下面的匠人按照老祖的意思去做。”
虞栖梢伸长脖子看向门口,罗渊却仍然对外界其他人的动静没有任何反应,依旧盯着虞栖梢。
虞栖梢只好从罗渊的腿上飞下来,凭空变回人形,对罗渊说了句:“我去和他说说。”
罗渊的情绪随之变得有些低落,他不喜有人打扰他和小乌鸦的相处。
虞栖梢突然打开门,把罗老爷吓了一跳。
看着出现在眼前圆脸圆眼睛看上去温和软弱的少年,罗老爷却是吓得面色发青,半点不敢怠慢,点头哈腰,殷勤地叫他“仙君”。
罗老爷到现在都记得这个少年第一次出现的那天:
看见罗渊住在那阴暗的、充满了尘土气息的偏院里,少年发了一场大火,一脚踏碎了那本就破败院落的地砖,紧接着一片熊熊烈焰从他脚下升起……
总之直到现在那个院落还在整修,地面是全废了,必须重新烧制青砖铺上。房屋的墙也烧黑了,窗棂烧坏了,屋里的家具也只剩个灰,全部都要重新建造。
还是神霄宗的仙君讲道理啊,只是碎了他一个瓷瓶。
当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罗渊原本住的院落被烧毁,罗老爷迫于虞栖梢的淫威,不得不和夫人一起搬到长子的院落,借了一间屋子,挤一挤,把自己的大院子腾出来。
于是罗渊搬进了罗老爷的大院子,住得宽敞又舒坦。
罗老爷这段时间天天跑去盯别院的修建进度,原因无他,实在是他太想赶紧把罗渊这尊大仙挪走,住回自己的院落。
虞栖梢不知道罗老爷丰富的内心想法,他只淡淡嘱咐了一句:“家具全用上好的桃木,至于陈设,你看着安排,只别太寒酸。”
“是是是,晚辈一定办好。”
由于罗老爷现在一看见虞栖梢就会想到自家那毁掉的院子,想到自己和夫人只能挤在紧巴巴的小屋子里,想到家里平白多支出去的上万两银子……再想下去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厥过去了,于是说完事情便立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罗老爷的到来提醒了虞栖梢一件事——别院已经要修好了,罗渊将要有自己新的安身之所,而三个月期限已至,他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虞栖梢转身回到屋内,罗渊见到他就笑了起来。
“想出去散步吗?”罗渊问。
虞栖梢没说话。
罗渊思索片刻,又问:“那我继续教你下棋?”
虞栖梢摇了摇头。
罗渊有些苦恼了,最后提议:“我们去街上买些好看的话本回来?”
“罗渊。”虞栖梢忽然开口,“我该走了。”
话音落,周遭忽然变得极为安静,能听见窗外小鸟叽叽喳喳,拍打着翅膀最终飞离枝头的声音。
罗渊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他像是没有听清楚,沉声问:“什么?”
虞栖梢知道他肯定听清楚了,不过是不愿意接受自己要走而已,别过眼,有些心虚地解释起来:
“我还有要事在身,必须要走。刚才罗老爷过来告知,替你修建的别院很快就会竣工,到时候你和他们分开住,能自在很多。等我一有空,就会过来看你。”
“哗啦——!”
桌上由罗渊亲手一点一点精心搭建的小窝又被他亲手推翻在地,各色宝石绽开散落一地,还有一枚绿色的石头因为太脆,跌成了无可挽回的碎片。
“骗子。”罗渊看向虞栖梢的眼神中竟闪过瞬间的恨意。
这一刹那,虞栖梢脊背发凉,甚至怀疑罗渊是不是并未失去记忆,所以才会这样痛恨自己。
但那只是一瞬,快到令人怀疑是不是错觉,罗渊接着又走到虞栖梢面前,轻轻捧起他的脸,就像他此刻仍然是一只小鸟那般轻柔小心。
“你要去什么地方,不可以带我一起吗?”
虞栖梢当即反对:“不行,路上太危险,你还是待在这里更周全。”
罗渊的眼神垂落,低声:“所以你又要抛弃我了。”
他的落寞刺痛了虞栖梢,思索片刻后,虞栖梢眼神变得坚定,将手搭在罗渊的手上。
“我带你一起。”他说,“我想清楚了,路上危险我可以保护你。等到了寂无宫,我会替你去求大人,请他想想办法,为你重塑灵根。”
“太好了。”
罗渊顿时开心,一把将虞栖梢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虞栖梢从未和其他人这样紧密地拥抱过,一时间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为好。
“呃呃呃!你快松开我!”
“不要,我还要更加用力地抱紧你。”
第165章 第165章新生代。
天还未亮,尘烬殿内没有点任何烛火,黑沉沉压得人呼吸困难。
虞影从浅淡的梦境中惊醒。
几个呼吸后,虞影缓缓坐起来,随手拭去额角的冷汗,与此同时,青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单膝跪地,姿态恭敬。
“他还没回来是吗?”虞影坐在床边穿上鞋,问。
青翎的声音向来是那样公事公办,回答:“是。”
以前虞影从不觉得青翎这样有何不妥,今日不知为何,他却有些挑剔到近乎苛刻,冷嗤了一句:“你就没有别的话来报我吗?”
他忽然的责备让青翎一时茫然,想了想又说:“……有,今日各部族的竞选者都差不多到齐了。”
“……算了,是我的错,不该迁怒你。”虞影扶额,“你先下去吧。”
青翎担忧地看了虞影一眼,最终还是乖乖听话离开。
虞影站起来,换上外袍,穿袖子的时候,他有意无意地碰到了手腕上的双生扣,陷入了沉思。
已经三个月了,陆惊澜离开之前信誓旦旦承诺自己只是去取回一样东西,很快就能回来,可直到现在,他仍旧音讯全无。
偏偏竞魁盛会召开在即,几乎所有人手都在忙着组织这场盛事,虞影实在抽调不出人手去神霄宗寻找,他自己更是不可能轻易离开寂无宫。
唯有双生扣尚在,告诉他陆惊澜还活着。
虞影轻轻摩挲着双生扣,眼底各种情绪涌动不休,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神色如常地整理好着装,佩戴好所有的饰品,恢复成往常那位强大无匹的魔尊大人,走出寝殿。
他一出门,就有一名小妖来询问:“大人,天色还早,现在就要叫族长们过来吗?”
虞影一边往前走,一边交代道:“我去练剑,一个时辰后,叫他们在正殿等着。”
“遵命,大人。”
……
竞魁盛会召开在即,近来寂无宫热闹非凡,无数年纪适宜的魔修和妖修蜂拥而至。
要说夺魁热门,自当非四大部族的竞选者们莫属。
虞影身后跟着四大部族的族长,一行人站在高高的看台之上俯瞰而下。
盛会还有几日才正式开始,但大多数竞选者早早就到了,正在抓紧时间熟悉比赛场地。
狐族族长一眼看见了底下的自家小孩,笑呵呵对虞影说:“魔尊大人,你瞧年轻人们多有活力。”
虞影微微一笑:“那孩子就是之前送来寂无宫的那个吧。”
听他提起这茬,狐族族长的脸色有瞬间凝滞,但很快又若无其事道:“是啊,他资质不错,修炼也算刻苦,只是性子有些顽皮。”
虞影笑而不语,鹿族族长也走上前来,为他介绍自家竞选者。
此次竞魁盛会最引人瞩目的便是魔尊大人到底会选谁做自己的亲传弟子,因此族长们都绞尽脑汁想要自家孩子多在大人面前露露脸。
而在下方的竞技场上,四大部族的竞选者也注意到了看台上经过的人影。
白轩激动得脸颊微红,和身边的虎若奇说:“诶,你注意到了吗,刚才魔尊大人在看我们这边。”
虎若奇身材高大强壮,皮肤黝黑,眼下画了两道黑色的条纹,他是虎族族长的次子,是族中修为最高的年轻人。
他听见白轩的话,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
白轩暗骂他是个闷葫芦,转而和旁边的少女搭话:“鹿黎,你觉得咱们之中谁能得魔尊大人青眼,成为他的唯一的亲传弟子?”
被叫做鹿黎的少女眼睛圆又黑,灵动天真,下巴微昂,眼中一派骄矜与自信:“自然是比试的第一名。”
白轩反驳她:“那可未必,魔尊大人只是说会在竞魁盛会中挑选优秀之人收作弟子,没有说一定就是第一名。”
鹿黎不假思索:“第一名就是最优秀的。”
白轩冷哼:“听起来好像你对第一名已经稳操胜券了。”
“我会尽全力去争取。”鹿黎不屑地扫他一眼,“不会和你一样,还没开始比,就觉得自己得不了第一。”
“你这个丫头!我年纪比你大,你能不能放尊重点!”白轩大喊。
鹿黎哼了一声,抬着头的样子好似一名高傲的公主。
“哈哈哈哈这是谁在白日做梦啊,说的梦话都传遍整个会场了,别把人笑死了。”
三个人嬉笑着走过来,是蛇族的竞选者们。
“无论最优秀的还是第一名,必定是我们的族人易泽,你们所有人的修为都比不过他,还在这儿妄想得第一呢?”
站在三人中间的阴郁青年正是蛇族最强大的竞选者,名为易泽,他不发一言,一双绿色的竖瞳冷冷地锁定面前的白轩他们。
白轩气不过,看着那个笑得最大声的人,威胁道:“你最好期待别在第一轮比试遇见我,否则我会要你好看。”
那人修为比白轩低了不少,闻言一时气结,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反驳:“口头上逞威风罢了,你才是祈祷不要在第一轮遇上易泽才对。”
易泽偏过头,对身后跟着的人说:“够了,不要和垫脚石费口舌,我们走。”
说罢,蛇族一行人嘻嘻哈哈地离去。
白轩气得发抖,大喊着骂他们:“少得意了!不过是仗着年纪大才修为高,有什么好骄傲的?”
蛇族的人已然走远,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走到僻静处后,易泽坐下来休息,忽然问身边的两人:“如果有机会,你们想不想成为魔尊的徒弟?”
那两人先是一愣,紧接着谄媚奉承道:“我们哪有实力成为魔尊大人的弟子,这个位置肯定非你莫属的。”
易泽表情不变,淡淡道:“忽略其他所有条件,如果现在魔尊出现在你们面前,要收你们为徒,你们可愿意吗?”
那两人不知易泽忽然问这个是何意义,对视一眼,齐声回答:“这当然愿意啊,魔尊大人是全天下唯一的大乘修士,能够得到他的教导,真是三生有幸。”
另一个人还补充了一句:“是,而且大人智勇无双,统率全域,应该是所有人的偶像吧……”
“是吗。”易泽意味不明地叹息,随后抬头,精准地看向了看台之上的蛇青苍。
对上易泽的目光,蛇青苍内心其实忐忑不安。
易泽是蛇族年轻一代中修为最高者,不过百岁,已达到元婴巅峰境界,差一点就要步入出窍期。
他原本正在幽影城为了他们的大计而抓紧修炼,没想到虞影会突然重启竞魁盛会,身为年轻一代佼佼者的易泽早已成名,不可能无缘无故不来参加。
可他这一来,幽影城的兵力就损失不少,不知对大计是否有妨碍。
再加上虞影把各族族长叫来之后,就以接下来要一同观赏盛会为由,不许他们擅自离开寂无宫,甚至连发出去的信件都要经过审看之后才能发出。
蛇青苍来了这样久,还没能和顾夕迟取得过联系,叫他心里怎么能不着急。
在蛇青苍看来,为稳妥起见,大计最好能够推迟到盛会结束再实施,可离开之前顾夕迟那样子,似乎是半刻也等不得了……
想到这里,蛇青苍紧握住拳头,抬眼看向前方缓步走着的虞影。
魔尊,你突然重启竞魁盛会,究竟在筹谋什么?
前方的几名族长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不知不觉已经落后几丈远的蛇青苍。
鹿渊嗤笑一声开口:“蛇族长为何心事重重,不知道还以为要参加比试的人是你呢。”
蛇青苍猛然回神,冷哼了一声,发现刚才还在队伍前列的虞影此时已经不见了,问:“魔尊大人呢?”
虎族族长回答:“大人觉得闷了,先走了。”
见虞影已经离开,蛇青苍几步重新回到族长们的队伍中,思考片刻,试探地说:“我方才只是在操心族中的琐事罢了,大人不许我们擅自回到不足,也限制我们寄信回去,实在有些不便,许多事恐怕都要耽搁了。”
鹿渊怪道:“怎么会不便呢?大人虽说要查看我们寄出去的信件,但只是处理一些族中琐事,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查一查也不耽搁什么事。莫非蛇族长要交代出去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蛇青苍的脸色几变,强忍着怒意,干笑道:“怎么会呢,我不过是抱怨一句。既然大人走了,我也没什么好逛的了,先告辞。”
辞过众人,蛇青苍迅速离去。
他走后,剩下的几名族长凑在一起,也小声议论了起来。
狐族族长说:“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了,不许离开,信件也被管制,魔尊大人为何要如此?”
虎族族长沉吟片刻,道:“的确,前所未有。”
鹿渊温和一笑:“不管魔尊大人有何深意,只要我们的忠心不二*,难道还需要心虚吗?”
虎族族长点点头:“鹿兄所言极是。”
狐族族长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三位族长心思各异,继续漫步在看台上,观看来自魔域各地年轻一代的风姿——
尘烬殿。
香炉之中的青烟袅袅腾起,缥缈变化。
虞影盯着那一柱烟,在殿中独坐良久,终于再次召来了青翎。
青翎单膝跪在他面前几步处,沉默而顺从地等待他的命令。
虞影掩去眼底的情绪,吩咐道:“我要离开魔域一段时间,你帮我掩护,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不在。”
在这个关头离开,饶是从来都不会质疑他决定的青翎也露出了片刻的迟疑。
各族族长都在,若是离开太久,迟早会被发现。
虞影解释道:“我明天早晨就会回来。”
青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迟迟没有答话,导致大人都不得不给自己解释这样一句,实在惭愧,立即应声:“遵命。”
第166章 第166章回魂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