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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枝透过王振涛妈妈看到了她妈妈,她问黑黑壮壮的青年:“你呢?”

王振涛抓头:“他们年纪大了,在外万一有个事咋办,我帮你看着。”

李桑枝好笑,年纪大了?多大,不就四十出头。她问道:“那你们想在这边找到什么事做?”

“不在京市找。”王振涛说,“我们是来看看你。”

李桑枝看了眼正在给芬姨拽袖子线头的爸爸,王振涛赶紧用力咳嗽。

月芬在儿子的提醒下,偷偷拧李山后背肉。

李山这才注意到闺女,他还没张口,闺女就说,“先吃饭。”

**

李桑枝开车来的,她在驾驶座上等后面三人放好行李,费郁林打来电话。

男人声音平和:“你去车站了?”

李桑枝怀疑他没事就看她定位:“我爸爸来了。”

费郁林温声:“需要我过去?”

“不用啦。”李桑枝趴在方向盘上,“我自己可以的。”

费郁林似乎没听清,不快不慢地向她确认:“不用我过去是吗?”

李桑枝觉察出了一丝神经质,她瞥见那三人已经放好行李上车,就对费郁林说:“你还是过来吧,饭店你订。”

“好,开车慢点。”费郁林说。

李桑枝嫌他好啰嗦,越来越想给她当爹。

**

费郁林订的饭店在长岳区,李桑枝他们去了就被经理领到包房。

月芬不知道费郁林的存在,她摸着饭桌,看着角落插花的古董花瓶,嘴里碎碎叨叨:“这地方装潢太好了,吃顿饭得花多少钱。”

王振涛怪里怪气:“妈,你少操心,吃得起。”

月芬很快就搞清楚儿子咋回事,阿枝竟然有了对象,儿子被比下去,没有赢回来的可能,心里憋着一团火。

那没法子,确实比不上。

阿枝对象成熟稳重,一表人才,她家涛涛当人司机都够呛,这咋比。

包房气氛微妙,费郁林面上带笑地抛出一个个话题,李山不敢不回应,这也算是聊上了话。

李桑枝吃了个枣子要把核吐出来,费郁林一只手伸到她嘴边,等着她吐到他手里,他举止自然。

桌上另外三人跟静止了似的。

李桑枝嘴轻张,那粒裹着她津/液的枣核掉到费郁林掌心。

旁观这一幕的王振涛手一抖,筷子夹着的鱼丸掉桌上滚落到地面,他弯腰去捡,头碰到桌底,痛得下意识嚎了一嗓子。

然后就躲在那里,没了动静。

在情敌面前丢人丢到姥姥家,恨不得当场死掉。

月芬用手挡脸,看吧,真比不了。

**

李山三人在京市待几天就离开,他们到安城落脚,王振涛隔三差五就给李桑枝说他们的情况。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

通常只要李桑枝回来住,费郁林便不会应酬,下班就回家陪她。

很平常的一天晚上,李桑枝回来了,费郁林却没回,他破天荒地叫她自己吃,早点睡,不要等她。

老男人的反常让她心神不宁,深夜楼下传来车子引擎声,她坐起来又躺回去。

过了好久,费郁林才进卧室躺到她身边,他在其他浴室洗的澡,身上水汽没有干透,她闻到了一缕淡淡的烟草味。

李桑枝起初以为是费郁林在应酬的时候沾到别人的,洗澡没洗掉,可她第二天,第三天又闻到了。

费郁林在抽烟?

李桑枝凑到费郁林脖子里:“老公,你不顺心啊?”

费郁林抚她发丝:“没有。”

李桑枝嘀嘀咕咕,好费解:“那你怎么突然开始抽烟?”

费郁林还未开口,李桑枝就咬/他一下:“你不要骗我说没有抽,我都闻到了。”

“闻到了?宝宝鼻子这么灵。”费郁林轻笑,讲的散漫,“你男人突然开始抽烟不是不顺心,是到年纪了,对烟有了感觉。”

李桑枝的鼻尖蹭蹭他面颊,吃他口中香烟味,又苦又涩,她推他脑袋:“臭。”

费郁林掐她腰,从她唇角吻过来:“不臭。”

李桑枝黏黏糊糊地喘息:“抽烟有害身体健康,我爸爸抽了好多年烟,我不管他了,我想管你,老公,少抽好不好?”

费郁林心口滚烫,她如此热烈地爱着他。

“嗯,会少抽。”

**

过了年,房地产行业迎来毁天灭地式的海啸,费郁林在房里抽烟,书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烟头。

李桑枝推门进来,他迅速拿起文件盖在烟灰缸上面,掐了烟对她微笑:“宝宝,你男人要破产了。”

李桑枝没有问什么,她俯视费郁林眼中血丝,温柔地摸他英俊面庞:“没事呀,你能力强学问高,好厉害的,总会东山再起啦。”

费郁林被哄小孩的话感动到红了眼:“那你会陪着我吗?”

李秋桑柔情似水:“会的。”

费郁林抬起双臂圈住她细/嫩腰肢,脸埋进她胸/脯,呼吸里都是她的香味,那味道进他体内肆意蔓延,像捧起他心脏轻轻地吹了吹,松懈了他的神经末梢。

大概是女友想让他解压得到放松,她这晚特别敏感,一刻不停地缠着他要,怎么也要不够。

费郁林醒得比往常要晚,怀里是空的,枕边也无温度,他披上睡袍下了床,没在卧室找到人就打开房门出去。

客厅寂静无声。

费郁林发现了什么,他大步走到沙发前的桌边。

他给买的手机下面压着一封信,娃娃挂件缠着捧花项链在桌边晃动。

还是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边缘不齐,封口贴着胶带,费郁林有短暂的恍惚,仿佛回到2004年七月,他拿起桌上的信,撕胶带的动作莫名顿住,放下信就下楼。

佣人起的都早,可他们谁都没见过女主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什么时候离开的澜庭府。

她没进入他们任何人的视线范围。

悄声无息的,犹如一片落叶,随风而来,随风而去。

管家顶着恐怖的威压说:“李小姐也许是半夜睡不着,到外面走走。”

费郁林唇边扯动,半夜她还和他骨肉相连。

“调监控。”费郁林的偏头痛毫无征兆地发作,他本就冷白的脸孔白得瘆人,“把里外,这一片的所有监控都调出来。”

正当管家要去办,费郁林忽然说:“不用调了。”

费郁林若无其事地起身上楼:“她半夜睡不着,到外面走走去了,早餐等她回来再布置。”

楼下众人大气不敢出。

没一会,他们徒然听到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了的声音。

之后楼上就一片死寂。

第46章

两年后

炊烟向云端飘飞,一串叮玲玲的清脆铃铛声伴随车轮碾压土路,李桑枝骑着自行车过来,草帽的大帽檐投下阴影打在小脸上,她踩着脚踏板,长发编成辫子,碎花裙的裙摆缀着碎光。

背着电瓶打鱼的村民把她叫住,拿一根长草穿透两条鱼的鱼腮拎给她,让她拿回去吃。

“谢谢叔叔。”李桑枝把草系在车龙头上,两条鱼随着她骑车晃动,她所在的位置是京市郊外一农村,金融大厦的喧嚣一丝一毫都吹不过来,却又可以不花太多时间就能到达还不错的医院看病治疗。

这里有着和平庄不一样的宁静。

**

李桑枝不住在村里,她住在山腰,从山脚沿着歪歪扭扭小路上去,路快要让两旁翠绿遮挡,枝条一路都在刮她衣裤。

“烦不烦,今天就把你们修一修。”

李桑枝打开戳到她脸的树枝,提速上坡,入眼是几间平房带个院子,旁边有个猪场。

一个瘦高身影在猪场清理猪粪,贴着颈侧的碎短发里十字架耳环闪烁,整个就是忧郁的花美男。

李桑枝拨了下车铃铛,花美男立刻朝她转头,然后又把头转回去。

矫情的。

李桑枝下了自行车,推着去院门口,身后跟上来脚步声,刘竞阴湿鬼一样问她怎么现在才回来,玩什么玩这样久。

“哥哥,我饿了。”她回过头,作出可怜巴巴样子。

刘竞眼中怨气瞬间消失:“洗手去。”

李桑枝把挂在车龙头下面的鱼给他:“那你快点把早饭端去客厅。”

刘竞没动,他拎着鱼:“哪来的?”

李桑枝拿车篓里的小野花:“别人给的呀。”

刘竞阴着脸:“别人给你就要?”

李桑枝无辜地眨眨眼:“村里大叔给的,我不要啊?人家好心好意。”

“大叔给的?那是该要。”刘竞周身气息一下就转晴,“我去弄早饭,过一会把鱼杀掉。”

见她捧着鲜花进院子,他在原地站着,湿黏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几个来回,才在她后面跨进门槛。

厨房一点大,刘竞把鱼扔进水泥砌的水槽,鱼已经死透,鱼腥黏着血污令他作呕。他阴沉着脸把冷掉的稀饭加热,那时他在海城一处早市碰见李桑枝买早点,当她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没多久,他得知蒋复回国了。

冯璋家里出事到败落,身在国外的蒋复一点动静都没,却为个女人回国,疯狗一样到处找她,走人情跑关系,不在乎别人如何笑谈,肆意宣扬他神经病的偏执,迫切地想要马上找到跟过自己两月,跟过费郁林好几年,又和对方散了的女人,那疯劲,像是一找到就锁床头,锁一辈子。

刘竞好奇李桑枝究竟哪里招人,特地到早市蹲她,连着蹲了几天才把她蹲到,他要尝尝咸淡。

谁知天不遂人愿,味道没尝到,就把自己搭了进去。

不然他怎么放着少爷日子不过,在这做早饭。

刘竞拿着锅铲在锅里搅搅,蒋复找李桑枝找得最疯的08年金融危机爆发,外贸工厂迎来倒闭潮,蒋复家里没能幸免。

也就在同一年,费家集团的海外债券出大问题,股价暴跌,几十个项目全部停工。

经济泡沫下产生破产大潮,费郁林很难通过家族信托保全资产,监管早就把他盯死。他名下资产遭到法院查封,负债几百亿。

那么大个集团分崩离析,说倒就倒,做生意就是这样,瞬息万变。

费郁林好友全是房地产相关领域,自身难保,圈内其他行业都默契地旁观地产大亨跌落谷底,后面就是虎落平阳遭犬欺环节。

不过费郁林没有仓皇跑路而被银行拉黑,也没到哪儿跳楼逃避辉煌事业崩盘,一去不复返,他变卖掉手里大量藏品还债,树倒猢狲散,有走的,自然也有留下的,他们跟随费郁林,租了个地下室办公。

那年破产的企业多,家破人亡的多,一落千丈从此落魄穷困潦倒的也多,刘竞没那闲心一一唏嘘,他只关注费郁林跟蒋复的动向。”优纺服饰”倒闭后,蒋家的资产还是有的,可以做做其他生意。

09年蒋家父子走狗屎运进入矿业,蒋复还在找李桑枝,到今年,10年,他依旧在找她。

至于“天泰地产”……

刘竞把锅铲摔锅里,09年出现政策补助,费郁林凭借丰富经验和老练预判,以及尚存的人脉,抵押掉仅有的核心资产,拿下不被看好的多个地块,打造精装公寓开启收租模式。

第一个项目做成后,费郁林不断拿地,越做越大,根据业内估算,不出三年,他就会在行业红利来临时冲到最前沿,再度成为资本,身价更胜从前。

这是费郁林东山再起的第二年。

李桑枝肯定对此一无所知,她在这养猪,能知道京市商圈的风云变幻才怪。

呵呵,猪也不是她养。

他在奥运会前一个月遇见李桑枝,用一个奥运会的时间对她动心,从开幕式到闭幕式,用时16天。

在那之后就是,她去哪,他在哪。

去年九月份,他顺着心里所想跟她来到这个地方,偷听到她和村民说要办猪场,立刻就拿出应聘姿态,靠专业的养猪技能成功把自己推销给她,得到留下来陪她创业的机会。

村民们把他们当兄妹,李桑枝没否认,他也没有。

她叫蒋复哥哥,也叫他哥哥,蒋复是过去式,他是现在式。

近水楼台先得月,刘竞开始对李桑枝展开追求,他相信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得到她。

老天爷存心给他使绊子,就在他沉浸于跟李桑枝相依为命的甜蜜当中,村里来了个青年,背着一把贝斯找灵感,姓楚,楚相容,乔家私生子之一。

那小子认出来李桑枝是那年电梯里的女孩,看了一眼又一眼,然后就在村里住下来。

楚相容清晨坐在路边石头上弹贝斯,中午站在山坡弹贝斯,傍晚靠在树下弹贝斯。

一天弹三首不重复的情歌,终于把李桑枝给吸引过去。

李桑枝是猪场的场长兼职饲养员,他是饲养员兼职兽医,实际上大小事基本都是他做,她每天和那个乔家私生子玩。

客厅传来不满的喊声:“哥哥,早饭好没好呀?”

刘竞收拢思绪:“好了。”

他把稀饭装进碗里:“哥哥快了,就快了。”

手上不停,心里自我唾弃。

蒋复吃过了,费郁林吃,费郁*林吃过了,他想吃,吃不到,还当个宝捧着。

**

李桑枝早上要吃稀饭,粘稠的,米粒烂了的那种,刘竞就起早给她煮。

不光要有稀饭,还要有蛋饼和小菜。

蛋饼刘少做,小菜他炒,都弄完端到客厅餐桌上面。

今儿也是一样。

李桑枝要喝稀饭,刘竞阻止道,“还有点烫,你等会喝。”

她拖长尾音“啊”了一声,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稀饭:“要等会啊,我好想喝。”

刘竞吃她娇俏模样,最爱她撒娇,他端走她那碗稀饭,到院子里吹风。

李桑枝托着脸吃小菜,两年前她各地旅行,在一个小城碰到了刘竞,他成了她屁/股后面的尾巴,甩不掉的牛皮糖。

她来这陌生村庄,是为了网上一篇博客里描述的风景,下车转悠的时候发现有可以用作饲料的水草跟蕉芋,觉得这里的环境蛮适合养猪。

于是她就留下来,租了山腰这户人家的老房子,花钱请村民帮忙,很快就把废弃工厂改造成猪场。

一开始是上百头猪,现在是几百头,达到了中型规模,她是自繁自养,再过一个多月就可以出栏了,差不多有十万块的利润。

猪场暂时挂名在老房东的名下。

李桑枝见刘竞把稀饭端回她面前,她拿筷子进去划了划,嘟囔一句:“哥哥,路边的枝条把我衣服刮破了。”

刘竞皮笑肉不笑,你在家老实呆着,裤子就不会划破,谁叫你总往山下跑。他压住阴暗情绪,关心道:“哪里破了?”

李桑枝把桌底下的腿伸出来一条:“这里。”

女人膝盖一侧的裤子抽出一条丝,有几个小洞。

刘竞灼热地盯着,仿佛想要透过那几个小洞,看到她腿肉,眼睛代替唇/舌/舔/进去,女人感到不自在,缩了缩脚,他神情无异样:“你吃好早饭把裤子换下来,我给你缝上。”

李桑枝咬/着筷子看他一眼,把他看得喉结滑动耳朵发红,躲开她视线坐到她对面,他当年在游轮上盯着她的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丰年的少东家长了张阴柔漂亮乖戾的脸,却是个模范丈夫。

不会是她丈夫。

怪他自己没本事,不能进到她喜爱的东西队伍里去。

刘竞不知道李桑枝所想,他心口戾气萦绕,当初电梯里四人都陆续和李桑枝有交集,被她喜欢,和她发展一段情,就他没有。

大家都认识她六年,他到底差在哪里?明明他们有共同话题,有同样的事业,只有他能帮她在生猪养殖业站稳脚跟,可她唯独对他没男女心思。

身后桌上那粉红色的hellokitty会摇头,会唱歌,是usb接口,他带过来前,特地从电脑上下载了许多情歌,她说歌不好听。

楚相容弹的就好听,呵。

他一次次示爱,她一次次拒绝,只想他给她养猪。

哥哥只能是哥哥,不能是情哥哥。

刘竞要把筷子捏断:“要不是我,你哪能把猪场办顺利,各种疫苗都是我弄来的。”

“是啊,我知道啊。“李桑枝一脸莫名其妙,“你都说多少遍了,怎么突然又说。”

刘竞一哽:“我还不是想你感激我。”

“我感激你呀。”李桑枝表情认真,“猪场都交给你打理了呢。”

刘竞垂下的睫毛阴影盖住眼底阴沉,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他情绪更差,他缺猪场打理?家里的跟他自己的,他都没管,在这搞她的小猪场。

大材小用,当免费劳动力技术工。

“你和楚相容那小子聊天气聊电影聊风花雪月。”刘竞酸溜溜,“和我只聊猪。”

李桑枝吃掉嘴里的食物,犹犹豫豫地讲:“因为我还是介意你以前在俱乐部跟蒋少打赌,拿我当个可以换来换去的物品啊。”

刘竞白了脸:“我道过歉的,妹妹,我们见面没多久,我就郑重地向你……”

“你道歉了,不代表我就全部原谅你。”李桑枝打断他,轻蹙眉心哀求,“哥哥,不讲这个好不好,吃早饭吧。”

刘竞能说什么,只能说好。

到今天,他都没问过她跟费郁林之间的事,他们怎么结束的,那几年他总能听到朋友透露她爱惨了费郁林,爱到把对方当神明,奉献自我式的爱。

李桑枝离开以后必然痛苦至极,她为了让自己走出那段不对等的感情,可怜地试图通过一段漫长的旅行疗伤,白天假装坚强,夜里流泪。

刘竞不可能想得到,李桑枝是自己跑了的。

费郁林破产后消失在各大活动,刘竞不清楚他的状态,想必他也没精力儿女情长,精力都用在解决危机上了。

蒋复迟迟没找到李桑枝,除了他暗中干扰,还有乔明语的手笔。

没他们,蒋复早就找到她,强制爱了。

**

吃过早饭,李桑枝到猪场看了看一群八戒。

刘竞给她摘了个桃,洗干净递到她嘴边,她啃一口,眼睛亮起来,“好甜啊!”

就在刘竞看她梨涡发愣之际,听见她说,“你多摘几个,我下午带给相容吃。”

刘竞气得发抖,他眯起丹凤眼,阴测测地盯着她的雪白脖子,真想下一刻就拧断。

垂落的手虚握了下,他冷言冷语:“我不会给你相好的摘桃。”

李桑枝慢慢嚼着清甜的桃肉,甩掉蒋复要用费郁林,甩掉刘竞用谁?楚相容有个屁用,也就长得好,让她当花草赏一赏。

她泫然欲泣:“你怎么能胡说八道,什么相好的啊,我跟相容只是朋友。”

刘竞讥讽,只是朋友?他有时候特别想报复这个利用他的女人,把她消息送给蒋复,他不好,那就一个都别想好,全崩坏。

蒋复那精神病一定会对付楚相容,到那时,他可以做收渔翁之利。

“是我过分了,我不该要你帮我摘桃,我怎么能这样说呢,刘少,你走吧。”李桑枝仰起脸,看向低头和她对视的男人,眼睫脆弱地颤了一下,“你回京市去吧,别在这给我养猪了,我可以自己养的,虽然我比不上你厉害,没你那样会养猪,炒菜做饭都不行,但是我会努力,好吗,你走吧,不要继续在这里浪漫你的时间,求你了,我们就当没有见过。”

刘竞漠然地转身就走。

男人走到桃树那里,摘了几个桃回到她面前,精致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讨好笑容。

“桑桑,桃子我给你摘了,你去找他玩,能不能早点回来,午饭陪我吃?”

第47章

楚相容在通往山腰的小路站着,接近中午了,太阳渐渐热烈刺眼,女人还没出现。

他把背上的贝斯取下来,拨了拨弦,低沉旋律透出未出口的抑郁,和他做约定的人失约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会,停了,又震起来。

楚相容拿出手机接听,队友问他今天过不过去排练,他说没心情。

上方有脚步声传来,他马上就盒上手机盖子,挂掉通话看去。

不是李桑枝,是刘竞。

楚相容眼里迸发的神采淡去,直至消失。

刘竞停在七八步距离,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一只手拎着砍柴刀,男生女相的一张脸阴冷:“桑桑在家给猪洗澡。”实际是他洗,她给他递水管。

早上那会儿,他问她能不能早点回来陪他吃午饭,大概是他摘的桃甜到她心上,她就说了令他欣喜若狂的话,天知道他听见她说上午不下山的时候,心里有多开心。

“从哪来回哪去,她没空搭理你。”

他跟楚相容说这话,言下之意是,你没猪重要,别把自己当回事。

楚相容无声看着刘竞眼里的得意,想必一定是他用苦肉计拦着李桑枝不让她出门,她心软。

默了默,楚相容唇角带起弧度:“她还特地让你来转告我。”

刘竞攥着砍柴刀的手泛白,他又想把蒋复那条疯狗引来了。

乔家早就开始内斗,今明两年掌权人的位子就要易主,楚相容背后没势力支持,连上桌争抢的机会都没有,废物一个,他不想办法在动荡时期让自己分到一杯羹,而是玩音乐,跑这里迷恋女人香。

狗屁朋友,两人嘴都亲了。

刘竞不知道,李桑枝是蛮喜欢楚相容这个弟弟,但他们没亲嘴,他是被角度误导的。

两人只牵过手。

楚相容牵的李桑枝,她挣了挣,他牵得更紧,就那样牵着她从山脚到山腰,在她无聊找他解闷的每一天。

“刘少,替我转告姐姐,我写了一首新歌,等着弹给她听。”楚相容不紧不慢道。

刘竞哧笑,傻逼才给情敌当传话筒,下一瞬他满脸阴云地转身往回走,无论他传不传话,李桑枝都会听到对方的新歌。

除非他把她囚/禁起来,不然她总会见楚相容,两人一起玩。

囚/禁……

这念头在刘竞脑中重现,瞬间就加固加深,他一想到那种她全世界只有他的画面,后脑勺到背脊都爽到发麻。

可他不敢,李桑枝会恨死他的,他不想她恨他。他喜欢她轻轻软软地叫自己哥哥,对他笑的梨涡甜甜。

刘竞发癫地挥动砍柴刀,杂草枝条被他砍断砍烂,他除了祈祷李桑枝早点对楚相容失去兴趣,别无他法。

**

李桑枝是在第二天见的楚相容,他们在草地上吹风,她没提起昨天上午失约,他也没提,只是低头吃着她带的桃。

她不给他名分,又找他玩。

到底要多久才能结束暧昧?他等不急了。

楚相容吃掉最后一口桃肉:“姐姐,你把我当什么?”

李桑枝眼神茫然,小狗啊。

楚相容靠近些,女人双手撑着草地向后仰,白净秀美的脸上有无错和慌张,他伤心地看她,为什么躲开,你是不是还忘不掉上一段感情?

他初次对她做出强势行为,握住她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姐姐,不要再躲我。”

李桑枝闻着他身上的清冷香味,青年把脑袋抵着她肩窝,克制虔诚地蹭了几下。

“我们在一起吧。”楚相容低声,“我会对姐姐好的。”

李桑枝好笑,你靠什么对我好?你那把贝斯啊?成年人的爱情,要有面包的,弟弟。

她拍拍青年背部,见他不动,就拍他脸。

连拍了好几下,把他脸拍红。

像是扇。

她在把小狗惹毛后,轻声说:“相容啊,告诉姐姐,你干净吗?”

楚相容急切道:“干净的,姐姐,我没有和你以外的女孩子接触过。”

李桑枝抿了抿嘴:“真的吗,你不会骗我的吧,你这样帅。”

楚相容眼尾薄红:“真的,虽然我收到过很多情书,但我没打开过一封,到我面前表白的也比较多,我都没放心上,我只喜欢姐姐,那年在游轮上我就……”他清爽的,有些乱有些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唇上,“姐姐,我对你一见钟情。”

李桑枝羞涩垂眼。

啧,见色起意啊,跟她一个爱好。

**

李桑枝告诉楚相容,可以试着在一起,不过她不要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她不想被人议论,他藏起失落,当场发誓不说出去,在外一定不做让人误会的事。

这不影响刘竞知道。

而且还是在李桑枝被楚相容带去山坳约会第一天。

李桑枝傍晚回来,发现猪场的八戒们在暴躁地拱门,刘少罢工了。

平房没亮灯火,李桑枝推门进去,借着月光在井边找到刘竞:“哥哥?”

人影一动不动,脚边砍柴刀散发寒光,气氛悚然。

李桑枝的声音里流露紧张害怕:“是哥哥吗?”

刘竞收起戾气:“嗯。”

李桑枝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坏人闯到家里来了。”

她走过去:“猪都在闹,是不是没喂啊?”

刘竞答非所问:“桑桑,你说你跟楚相容只是朋友。”

李桑枝怔住:“是啊,我和你说的时候,是那样啊,哥哥,你知道我已经跟他……我……”

刘竞后槽牙咬紧,不叫她听出他狼狈的哽声:“楚相容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李桑枝站在他面前,背对着月光,安静半晌:“你长得比我还美。”

刘竞愣了愣:“如果你要我在脸上划几刀,我现在就划。”

李桑枝:“……”

怎么,你也需要吃点药治治脑子?

女人没说话,刘竞就真的拿起砍柴刀朝脸上划。

“干什么呀!”她又惊又怕,情急之下直接用脚踹他持刀的手。

刘竞被那一脚踢得手震颤,半天都使不上劲。

人只有在生死攸关之类的情形之下,才会爆发潜力。

他对她是重要的,对吧。

李桑枝踢开砍柴刀:“刀是能往脸上乱划的吗?你非要伤自己?做我哥哥不好吗?”

一连三个问题,气恼又心慌。

昏暗中,刘竞眸子里焚烧欲/望:“做你哥哥能抱你,摸你,亲你,和你上床?”

李桑枝面红耳赤地跺脚:“我跟相容也不会这样!我们是纯洁的爱情!”

刘竞真要被她的天真打败,纯洁的爱情?那小子在你背后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吞掉,他诡异地平静说:“蒋复一直在找你。”

李桑枝缓慢后退:“你你……你什么意思?”

刘竞看出她恐慌,心里不忍,他没想威胁她的,要是他打算用这招,早就用了,何必等到今天。

“你怨我不和你好,就报复我,把蒋少往我这引是吗?哥哥,你知不知道他是精神病,他……”李桑枝艰难吸气,好痛苦地讲出过往,“他曾经差点掐死过我。”

刘竞不知道,他慌了神:“桑桑,我不……”

李桑枝没听他解释:“现在的生活你不想要了吗?是,我是谈恋爱了,瞒着你谈了,那又怎样呢,我不是每天晚上都回来睡觉吗?”

刘竞一顿,也是,他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那私生子是她玩儿的,顶多算一个过客,一个调剂品罢了,她终究都会回到他身边。

况且,她看重的猪场还要依靠他打理,根本离不开他,楚相容能有什么可让她利用的。

李桑枝见刘竞有了松动迹象,就继续说:“哥哥,我不管在外面玩多晚,玩得多高兴,都会回来的。”

刘竞自嘲,他竟感到知足。

好奇心害死猫这话不假,他真不该好奇这女人哪里让蒋复惦念多年,现在倒好,被她迷住为她痴狂的人多了个他。

刘竞的指尖碰了碰她裤腿,拽住,把黏上面的草拿掉:“我是男的,我了解男的,纯洁不了,你要保护好自己,别轻易让人给占到便宜。”

“噗嗤。”

李桑枝捂嘴笑得前俯后仰,她弯下腰背,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脑袋:“哥哥,我二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

刘竞出神地仰视着她,是啊,她已经二十五岁,可她在他眼里还是小女生,单纯得要命。

相信蒋复,或者费郁林见到他,都会和他一个想法。

他不会让他们见到她的。

费郁林还好,那位忙着重建商业帝国,无心微不足道的情爱,十有八/九早就忘记李桑枝这个人,他未来的人生大事里不会有她的位置,蒋复不一样,他看样子要把找到李桑枝当成终身事业。

**

李桑枝给楚相容做对象不到半月,他就说自己乐队有场演出,问她可不可以陪他一起,她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答应了他,满足让他炫耀的小心思。

当天有车来接他们,开车的是个帅哥。

李桑枝还是外貌协会,她有什么错,她不就是喜欢看帅哥,想给帅哥一段情。

当然,前提是干净的帅哥。

开车的帅哥脖子上有几个草莓,新的旧的交叠,他掏烟盒的时候,口袋里掉出杜蕾斯,玩得很花。

李桑枝用余光瞥身边的小处男,她第一次见他是十六岁,今年二十二岁,已经长开,轮廓有着少年人的青涩和青年人的成熟。

完全是漫画里的少年长大后的样子,好看,帅,养眼。

她跟费郁林汁/液/泛/滥,楚相容这盘清粥小菜可以解腻。

楚相容凑到她耳边:“姐姐,你靠我肩上睡会?”

李桑枝悄悄瞪他一眼。

楚相容像是后知后觉,自己答应过她不对外泄漏他们是一对,他抿着唇拿出耳机,给她一只,狗狗眼看着她。

李桑枝是受用的,她接过耳机,放进耳朵里。

都是楚相容乐队的歌,他是贝斯也是主唱,还负责写歌曲谱,是整个乐队主心骨。

**

演出地点不在京市,三百多公里。

李桑枝听着歌睡去,醒来还在车上,楚相容捏着她衣袖,她一抬眼,驾驶座上的帅哥透过后视镜和她撞上视线,痞笑着对她放电。

楚相容在装睡,有意无意贴着的腿一离开,他就“醒来”,发现身边人怯怯地垂着眼睫,全然没有他“睡前”的轻松,他想到什么,冷冰冰地警告队友。

鼓手耸了耸肩。

后半程,楚相容一次没闭眼。

到了目的地,车直奔地下停车场,三人前往休息室,乐队的吉他手和键盘手在里面没个正形地扯皮,他们见到李桑枝,全都站直身子:“嫂子好。”

李桑枝口罩遮脸,楚相容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她胆小,不要乱叫,吓到她。”

“好的,嫂子要喝什么?雪碧可乐汽水?”

“嫂子吃不吃糖?有奶油的,水果的,巧克力夹心的,有喜欢的吗?”

楚相容修长的身子挡住李桑枝,他像个护食的小孩,清俊眉眼下压:“她不喜欢。”

随即转头和身后人说:“姐姐,我叫助理给你买了奶茶。”

队友们开始起哄。

李桑枝小声:“我去上厕所。”

楚相容不悦地扫了眼队友们,追上她:“我带你去。”

队友们面面相觑。

“不是容哥叫我们起哄的吗?”

“对啊,这才刚开始,怎么就……”

鼓手往化妆台一坐:“他想公开关系,美女姐姐不想,他就使招儿,现在看来,招儿不行啊,烂爆了。”

“你怎么幸灾乐祸?”键盘手按他肩膀,“越子,那是容哥初恋,你可别碰。”

吉他手也严肃起来,叫他不要毁了乐队,他调笑:“你们也太夸张了吧,都对容哥有点信心,谁能挖得动他墙脚。”

**

李桑枝迄今为止就做过两次观众,一次是看乔明语的音乐会,一次是楚相容乐队演出。

两次的环境截然不同,音乐会是名流聚集,这里平民化也真实,呐喊声震耳欲聋,哪怕是舒缓柔情的曲调,依旧有人尖叫。

楚相容的名字大军里,夹着几声鼓手的名字。

李桑枝被声浪冲击得头晕,就在她想到外面缓一会的时候,旁边递过来一个发箍。

女孩左脸抹亮粉,长得跟苹果似的,讨李桑枝喜欢。

李桑枝用眼神说了“谢谢”,她接过发箍,随便戴到棒球帽上面,楚相容的卡通头像摆件左右晃动,中间红色爱心一闪一闪。

台上的楚相容唱走调。

给李桑枝发箍的女孩大叫:“啊啊啊啊啊!!!”

她激动地挥舞荧光棒:“男神是真唱!”

李桑枝:?

不是真唱,还能假唱?这怎么造假?她看看四周,男的女的都没人不满主唱出错,而是自豪,好一致,她是真懂不了一点哈。

女孩跟她说,男神是行走的磁带,别的乐队粉丝总造谣他假唱。

“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串大叫,成片的叫声一波接一波,然后又集体噤声。

男神唱新歌了。

李桑枝早就听过,没新鲜感了,在她视野里,舞台上的楚相容站在乐队最前面,气质清冷倨傲,一把贝斯一个故事,他是可以当歌星的。

**

之后李桑枝又看了楚相容的几场演出,分别在不同城市,每场最后都有一首新歌。

楚相容写歌速度太快,也不知道哪来的那样多灵感。

每次演出,那鼓手都要用目光或者口型聊/骚李桑枝,直到有次他被楚相容叫走,回来时鼻青脸肿,演出全程都没拿掉口罩。

李桑枝叫楚相容不要因为她和人动手,他们是一个乐队,是兄弟是朋友是家人,不可以打架。

楚相容给她写检讨,那份检讨书末尾是一句:好想把姐姐藏起来。

划掉了,欲盖弥彰。

夏天到来,楚相容想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却听她说要分手。

她还是用他喜欢的声调说话,娇娇柔柔地讲:“相容,我们分了吧。”

楚相容听不见蝉鸣了,他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的。”李桑枝吃着他买的冰淇淋,她嫌冷,是他拿着盒子,“我男人要来找我了。”

楚相容一僵,费郁林找她?怎么可能,他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已经过去两年,不是过去两月,那位不可能还对她余情未了。

李桑枝想象的?

是不是他哪里让她不满,叫她不喜欢了,她就找个借口打发他?是这样吧。

楚相容没有拆穿她的拙劣谎言:“姐姐,你男人不就是我,我们在一起之前,你单身不是吗?”

“啊,这个嘛,我是单身啊,就是前男友啦。”李桑枝停下吃冰淇淋的动作,她把冰冰凉凉沾着奶油的下唇抿进去,贝齿一下一下咬/着磨/着,老话说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她没有想过费郁林,一直都没梦到过,可她最近同样没想他,却梦到他了。

这不是寻常现象。

李桑枝又吃冰淇淋,小勺子刮一点送到嘴里,勺子没拿出来,唇/齿含/着,讲话模糊不清,呼吸里裹着香甜:“我前男友找我,我肯定是要重新和他在一起的,你乖一点,不要让姐姐难做,好不好嘛。”

楚相容浑身血色冲到脸上,又在转瞬间一扫而空,他喃喃:“你玩我。”

李桑枝眨了眨清澈干净的眼睛:“那你不开心吗?”

“开心。”楚相容竭力压制着情绪,“可是……”

李桑枝撅嘴:“你好烦哦。”

楚相容听着她的不高兴,年轻面容苍白到极点,他痛苦地说:“可不可以不分?”

李桑枝摇头:“不可以的呢。”

楚相容爱她的纯真,也怨她这一刻的纯真,她多直接多理所当然,都不考虑他感受,好像吃定他会纵容她的一切。

他确实是会。

因为他听见自己说:“你和你前男友复合以后,还会不会找我?”

李桑枝迟疑了一下,唇角孩子气地一撇:“大概率不行,找不了了,他会醋的。”

楚相容觉得天都塌了,哪怕费家那位对她念念不忘是她想象的,他也受不了,毕竟她第一选是那位。

所以她为什么要分手,难道是刘竞搞的鬼?对方上位了?不会,没那本事。

楚相容拿出女人唇/齿间的小勺子,弄一块冰淇淋喂到她嘴边:“姐姐,我们偷偷的好不好?”

李桑枝惊讶地看他,嘴里嘟囔:“你要做小三啊?”

楚相容一愣,小三?这个从来不在他人生字典里的词汇,此时骤然出现,掀起惊涛骇浪的同时,让他黑暗崩乱的世界破开一道光,那光照得他难堪,很快就又变得坚定。

既然她一定要分,那不管她之后和谁开始新恋情,他都要占到小三的位置,晚了,只能是小四小五。

他绯红的唇轻动,脸蹭蹭女人手背,五官清傲,神情卑微地乞讨一点爱。

“求姐姐让我做小三。”

第48章

李桑枝告诉楚相容,她妈妈说小三不要脸,不道德,是要被人人喊打人人唾弃的坏种,叫她千万不能和那样的人做朋友。

这句带着童真的话让楚相容脸白了白:“姐姐……”

李桑枝看他手里的冰淇淋。

楚相容只好给她喂冰淇淋,她吃够就回去了,还不要他送,这就划清界线,他低头把玩湿漉漉的方形纸盒,里面剩个底,她给他留了一口,心里是有他的。

树叶沙沙响,蝉叫得人厌烦。

楚相容用勺子刮出化掉的冰淇淋水,高兴又受伤地抿进口中,他不明白,他们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要分手,太不真实。

初恋开始得多美好,结束得就有多痛苦。

纸盒被他捏扁揉烂,他起身追上去,送女人回住处。

然后就没下山,沮丧地在她门前坐到天黑。

**

刘竞拎着菜出现:“被甩了?”

楚相容坐着没动,身上弥漫丧家犬的气息。

刘竞不过是试探,没想到让他蒙对,他当场笑出声:“不是吧,这才多久就被甩,我当你多牛逼。”

楚相容从臂弯里抬出脸:“你没被她甩过,是你不想吗?”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刘少,被甩的前提是拥有过。”

话音未落,刘竞的拳头就挥过来,嫉妒让他失去理智,是,他也想被她甩,成为她前男友,他做梦都想。

楚相容没反击,他被打得撞开院门,倒进了院子里。

动静不小,李桑枝要是没听见就假了,她跑出来,惊慌道:“你们干嘛呀!”

楚相容朝着她的方向虚弱咳嗽:“姐姐,我没事,你不要担心,不是你哥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坐你家门口,影响他开门,都是我的问题,我这就走。”

青年几次都没起来。

李桑枝表情古怪,这种在别人身上照镜子的感觉,还真是……

她走到楚相容旁边,对他伸手,他还未握上,刘竞就用力挥开他的手臂。

“大家都是成年人,既然分了就干脆些,别整拖泥带水那套,男女有别,少搞些没必要的肢体接触。”刘竞下巴一扬,“桑桑,你说是不是。”

李桑枝眼圈发红。”

刚才还躺在地上的楚相容立刻就起来,冷眼扫向刘竞:“你有病?”

刘竞看到李桑枝红了眼就后悔,他没回击楚相容,快速凑到女人身边,低声下气又熟练自然地哄着:“妹妹,我不是说你,我说楚相容。”

楚相容过来:“对,他说我。”

李桑枝抠着手指扁了扁嘴,转过身的霎那间就把嘴一扯,径自回房间,没管两条狗。

**

刘竞心情太好,被他爸赶去社交的时候没拉个死人脸,在包房被拿来开玩笑也没所谓。

在这群权贵名流的子嗣眼里,从事生猪养殖的家族上不了台面,好像名片都一股臭味,呵呵。

还是桑桑好,她和他在养猪上有好多话说,她懂他的才能抱负,他懂她的小点子,他们本该天生一对,齐心合力把共同经营的企业送进世界五百强。

到那时,看还有谁贬低他们这个行业。

刘竞听着恶意的笑闹喝酒,同样是老四,费家那位破产后蛰伏,时机一到就重回商业金字塔顶,乔家这个是扶不起的二世祖,他受人挑唆,把他爹的某个私生子叫来羞辱。

好巧不巧,就是楚相容。

男人女人都一样,持有美貌这张单牌不是好事。

乔四叫个别家私生女伺候楚相容,他摘下手表在私生女脸上拍拍,跟她说把人伺候好了,表就是她的。

那表值一套房。

私生女眼里流出屈辱的泪水,看楚相容那张脸的时候又露出羞涩,她认为他们同病相怜,抖着手,颤巍巍地去碰他。

楚相容起不来,毫无反应,被当众嘲笑不是男人,他同父异母的四哥笑得最大声,完全不把他放眼里,对方在争权夺利中的劣势得到发泄,有了安慰,自己再差也强过一个私生子,乔家都不让认祖归宗的玩意儿。

私生子女被正房子女欺凌打压在圈子里是常见现象,对方母亲都要被拎出来,接受正房子女连同朋友们的辱骂。尽管他们自己结了婚,也会走上一代的老路,养这个养那个,养一堆。

总之,这个节目不稀奇,不刺激,甚至无聊。

但楚相容长得冷傲,挺让人来气。

刘竞冷眼旁观,圈里无人知道他跟楚相容住在新村。

他们一个是不被高看的私生子,一个是养猪的,都不会引起注意。

就像蒋复,他找李桑枝找成什么样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查到他们头上,根本想不到。

毕竟游轮上那场慈善活动,那部大家都在的电梯,已经是多年前的事。

刘竞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坐在阴影里的蒋复,不见一个女人上去搭讪。

听说去年有一回蒋复喝醉瘫在酒店,好像有个叫什么宁的旧相好趁机接近他,导致他犯病,他叫助理送来一袋药,全都摆在地上,死死掐着那女的脖子,一个个告诉她是什么药,每天吃几次,一次几粒,治什么,有哪些不良反应。

旧相好被他掐脖拖到窗口,问她是不是想死,她吓失禁的事传开,再没哪个勾/引他的了。

蒋复家里搞矿业比搞外贸更发达,他摇身一变成为京市新贵,话题热度仅次于费氏那位,可他眼神面相都浑浊腐败,*需要等净化器净化,等生机驻入。

净化器是李桑枝,生机也是李桑枝。

刘竞好似终于记起他爸交代的事——尽量和蒋复交友。

他端酒过去:“蒋少,最近怎样?”

蒋复玩手上有点旧的黑色头绳,明明俱乐部赛车已经是04年的事,他却依旧没法释怀,一切都褪不了色,无数次后悔。

“滚。”蒋复眉眼轮廓模糊,声音狠戾。

刘竞痛快到手指发抖,你找不到的人,我每天都能看见。

他一口喝光杯子里的伏特加,满腔猩热地调头离去。

**

刘竞回家洗澡,换身干净衣裤到新村的时候,已经是快九点半,他把带过来的东西拿去南边房间:“桑桑,你睡没睡?”

门里没动静。

“我进来了。”

刘竞开门进去,门外灯光从他背后和脚底钻进房间,照亮床上景象。

空调静音,温度适中,女人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被,胸前曲线诱/人。

19岁的她,跟25岁的她还是有变化的,她有好好发育。

刘竞呼吸急促地喘息,他控制不住地走到床边,弯腰凑近,鼻子抵进她发丝,兴奋地嗅着。

精雕玉琢的一张脸,被贪婪跟求而不得挤压得变形。

平躺着的女人翻到了身。

刘竞清醒过来,他怕弄醒她,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只是在她耳边低语:“哥哥给你买了零食,护肤的,化妆的,还有衣服包包首饰,希望有你喜欢的。”

东西被他放好,他轻手轻脚出去,打着手电到猪场,从第一个猪舍走到最后一个,终于感到安心,猪在,她就在。

只要他把猪养好,他对她就有用。

刘竞十点喂猪,凌晨四点又起来喂一次,顺便将8号产房的漏粪板换掉,给一批各项合格的母猪授/精,看看临产母猪,看看最近下的仔猪,做好这些就洗手煮稀饭。

忙点好,忙点踏实。

刘竞站在锅前看锅里沸腾的米粒,猪群下礼拜就出栏了,希望一切顺利。

**

猪出栏的事,李桑枝是不过问的,她只留意卡里进账情况。

刘竞一个人被她当一个连用,他出门购买饲料跟疫苗,她闲得把每个猪舍的屋顶都洒上石灰水,等形成隔层,就牵过去水管布置,给一个个猪舍的水管按上旋转式喷头,拧紧,打开总开关。

水顺着管子流冲,每个旋转喷头都喷洒水雾,覆盖到屋顶石灰水层。

这是师傅以前教她的降温方法,“望盛”用不上,她这儿用得上。

李桑枝看了会儿猪,她把长发抓起来绕几圈,就地捡根竹条插/进头发里固定住,背着篮子,拿着锄头去挖蕉芋。

那天然饲料实在是多,成片成片的,李桑枝握着锄头一挥一落,根茎就被她砍断,锄头磕开地面,沿着缝隙深挖出底下的蕉芋,抖掉上面的土,扔进篮子里。

叶子暂时丢地上,晚点堆一起,捆上拖回去。

李桑枝挖了十几颗蕉芋,热得裸/露在外的肌肤潮红,她揪了片芭蕉叶当扇子。

扇的热风。

她强撑一会,等来西南边刮过一阵风。

楚相容就是这时来的。

“姐姐,为什么不叫刘竞挖这个?”他心疼地蹲下来,拿带着柠檬香的纸巾擦她脸上,脖子里的细汗,拧开汽水给她喝。

“猪场是我办的,他在帮我做事。”李桑枝几口汽水喝下去,中暑感淡了些,“我不能什么都要他做。”

“怎么就不能……”楚相容话锋一转,“确实不能什么都要他做,让我来,我做就好。”

李桑枝扯芭蕉叶:“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也还是朋友。”楚相容拿过那叶子为她扇风,“朋友有困难,应该帮忙。”

李桑枝轻声:“相容,你别这样,你来这里是找灵感写歌,不要再和我有关系,你的人生会很好很好,在我这就是浪费时间,我马上就要和前男友复合,不可能让你做小三。”她抓着锄头站起来,“我要继续干活了,你回去写歌吧。”

楚相容闷闷地揪青草,他写不出来歌了。

女人力气小小的,他轻易就把锄头从她手里拿过来,替她挖蕉芋。

背后的视线叫他耳根发烫,他第一次挖这个,好怕挖不好,认真地摸索着挖出蕉芋,弹贝斯的手犹如艺术品,扣着蕉芋上面的土。

“姐姐,要挖多少?”

李桑枝慢悠悠:“这一片都挖了。”

“好。”楚相容温柔说,“我很快的,不会让你等久。”

李桑枝摇摇头,弟弟,你没做过农活吧,这可快不了。

楚相容回头发现她去河边,脱掉鞋子下河,担忧地叮嘱:“姐姐,你看着脚下,石头滑,别摔到。”

“知道啦。”李桑枝没回头,男的是不是哪个年纪都爱啰嗦啊,真是烦,她赤脚沿着小河浅水岸走了一段,到河里面些,在一块突出水面的石头上坐下来,树荫把她罩住。

石面烫屁/股,她懒得起来。

**

河边宁静,四处都是夏天,时间在李桑枝看小鱼的过程里流逝。

有条鱼撞她腿,她随意就将它捉住,任由它在她手中打挺:“自己送上门的,还想跑啊。”

李桑枝捏着鱼举起来,做出向后抛的姿势,鱼腮猛烈张合,她轻哧:“你看你怕的。”

“又怂又爱玩。”李桑枝细白的手指一松,鱼就“咚”一下掉进水里,游走了。

“我心地善良啊。”

李桑枝发自内心地感慨,她捧起水,看水流出指缝,流完了,又捧一手水。

“姐姐,蕉芋都挖好了。”楚相容邀功的声音从岸边传来,想要表扬。

李桑枝脸色敷衍,说出的话感激:“谢谢你,相容,辛苦了。”

“不辛苦,李子熟了,我去给你摘一些,我马上就回来。”楚相容年轻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找李子树去了。

李桑枝踢了踢凉丝丝的水,也不问她爱不爱吃就摘,自作多情,瞎忙活。

云彩飘过去好些,岸边有了响动。

李桑枝把手里的小河蚌扔进水里:“怎么才……”

话说一半,心里莫名闪过什么感应,她回头望,上方树影被风吹跑,阳光刺得她眼睛眯了起来。

时隔两年,再见费郁林。

李桑枝从石头上面下来,她站在河里,脸颊边碎发柔美,两只脚丫子踩着小石头,小腿周围的水流波光粼粼。

费郁林冷血动物一般体会不到燥热,炎炎夏日身着深色系商务正装,无论是腕表,西装还是袖扣,都衬出他身价更甚从前,他一身矜贵,像是要去一场宴会,又像是才从一场宴会过来,或者……

刚踏入一场宴会。

他身姿挺拔地站立在日光下,全身镀了层金边,轮廓拢上虚影。

李桑枝心跳的节拍骤乱,她又喜欢上费郁林了。

男人将插在西裤口袋里的一只手拿出来,垂落在一侧,青色的筋络,冷色的手,衬衫扣子扣到顶,额前发丝全部理到脑后,五官眉目立体流畅,他眼角纹路深了些,面庞瘦了些,还是那样儒雅,性感禁欲,却更有男人味道。

三十五岁的费郁林,如同一杯储藏的酒,烈,醇香,入口浓郁,余味难散。

同时心思越发的深沉,越发的难以琢磨,令人不寒而栗。

李桑枝看着费郁林,他也看着她。

他们对视。

费郁林眼底有什么剧烈翻涌,燃烧,烟火滋滋作响,烟雾自他心尖蔓延到体外,他迈开长腿,昂贵皮鞋踩过河边乱石,进到水里,河水打湿他笔挺的裤腿。

他冷着一张脸孔,坟墓里爬出来的森森厉鬼一般,向她走去。

第49章

费郁林东山再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李桑枝,带着满腔扭曲的恨意出现在她面前。

女人没有惊恐逃走,而是踩着细碎水花,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脖子,搂得紧紧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然后颤着手摸他脸,一寸寸地细细摸了几遍,再次搂紧他脖子,喜极而泣:“不是梦,是真的,你是真的,我好怕又是梦。”

费郁林面容森冷,滔天的愤怒搅着恨,在他俊美的眉宇间铺盖。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怪我离开你……”怀里人怯怯地抬起湿/淋/淋的脸,哭得睫毛一簇一簇,“老公……”

费郁林面无表情地半垂眼帘,眸子里冷光瘆人。

李桑枝哭得更厉害,泪水打湿他西装,她站在石头上踮起脚,捧着他的脸乱亲,嘴唇颤抖,哭红的眼角眉梢爱恋缱绻:“你不可以怪我,不要怪宝宝好不好。”

女人指尖点着他胸膛画一个圈,嘟了嘟嘴,小心翼翼又委委屈屈地埋怨他的不是:“当初你告诉我说你快要破产,我吓死了,好怕你出事,我不想你破产以后被你圈子里的人欺负,想不开做出傻事,电视里破产的老板好多都那样,从公司大楼的楼顶……”

她抖了抖,后怕地抽咽:“为了让你发奋,我不得不离开你的,我想的是你因为我答应陪你却没做到就把火气当动力,克服破产的灾难重新发达起来让我后悔,你成功了是不是,太好了,观世音如来佛听见了我的祷告……老公,我在这地方忍受相思之苦好难熬,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费郁林一下就笑了:“舌/头伸出来,老公要吃。”

这时候有个青年出现在岸边,手里的一把红彤彤李子掉落在石头上,看着他的宝宝,眼神痴怨痛苦。

费郁林笑意加深地捏着她脸,问她,那是谁。

李桑枝睫毛抖动,表情心虚:“一个贝斯手,我看过几场他乐队的演出……没别的了……老公,我在这边好无聊,好想你……不是要吃舌/头吗?我都伸出来啦,怎么还不吃,好想被你吃舌头……”

费郁林阴沉沉地盯她唇间一点软/嫩//舌尖,半晌闭了闭眼。

罢了,不过是个供她解闷的乐子。

天知道下属有她消息的那一秒,他都把她结婚有家庭,他背着她丈夫和她约会时穿什么衣服想好了。

他摩挲怀里人的下巴:“你男人更有钱了,做费太太好不好?”

然后在她回答前,咬/破她红唇,纠/缠她舌/尖进到她嘴里,给她一个并不温柔的吻,撕/咬,深/喉。

“啊!痛!”

费郁林将想要挣扎的人禁锢住,抖颤微凉的大手扣着她后脑勺,严丝合缝地侵/犯她唇/舌,眼底泛起冷笑,这点痛算什么。

“呜……”女人哭喘,眼泪扑簌簌地滚落。

费郁林扣她后脑勺的手掌移下来,握着她后颈安抚,喉头滚动着咽下她血液,吻/掉她因为吃痛流出的泪。

当年她甩向他的那个钩子,早就无声无息贯/穿他的喉咙,和他的血肉长在一起,牵扯他每一声呼吸,每一次心跳。

**

李桑枝软在费郁林胸口,悄悄从他胳膊里探出视线,楚相容已经走了,她无声无息地松口气,嘴唇舌/头上的疼痛酥麻让她又要哭。

“好了,不要瘪嘴了,乖。”费郁林单手抱她回到岸上,空出一只手拎起她放在岸上的鞋。

“你住在哪,带我去。”

李桑枝把脸埋在他颈侧,手揪乱他规整领口,感受他成熟落括的体格,呜呜地哭。

费郁林脖子里全是她的泪,他难免心酸,低柔地哄她。

山林里,楚相容从一棵树后出来,一张脸没有血色,他按照他的人给他的号码拨过去:“费郁林来找她了。”

说完就挂,实在没心情多费口舌。

楚相容恍惚几秒,打给一个号码:“你原先提的条件,我答应。”

刘竞这边手机都没拿住,厂商被他脸上表情吓到,“老板?”

“饲料先不拿货。”刘竞抓着厂商出去,塞进他驾驶座,“我要回去一趟,你替我开车。”

他怕自己开车回去的路上出车祸,见不到她。

……

李桑枝被费郁林抱回去,房子里有刘竞和她生活的痕迹,也有他给她买的大量奢饰品,她不想费郁林问完楚相容,又问起刘竞,一点也不给她时间缓缓,所以进门就张嘴,要他给自己检查舌头是不是破了。

他一靠近,她就亲他面颊,耳根和脖颈。

两年没见,思念成狂,一见面就黏成这样,太想和他呼吸交融。

不知多爱他。

费郁林把她的鞋放地上,托着她屁/股被她亲,相比她的动情,他看起来漫不经心到冷淡,重逢时那场嗜血粗暴的吻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

李桑枝心里咯噔起来,在河里亲了抱了,现在亲着抱着,他怎么一副死样?

她从他身上下来,赤脚踩着干净的地面,仰起头定定看他:“老公,你在河边说的,让我做费太太……”

后面的话,被费郁林从西裤口袋拿的东西拦断。

李桑枝瞪着他指间的纸,眼角抽了下。

老男人怎么还带着这个东西来见她,问罪啊?

“这是你留给我的信,我当时没打开看,后来打开的时候就是这样。”费郁林将信打开,那上面的字迹模糊,像浸透水晕成一片。

男人嗓音平静:“给老公写了什么话?”

李桑枝手指轻蜷,写的再见。她红/肿艳丽的嘴唇动了动:“写的是我爱你。”

费郁林漆黑的眼锁住她:“是吗,写的这个?”

李桑枝脸上动/情的绯红彻底消失,心头阵阵发紧,她马上就确定费郁林看了那封信,清清楚楚地看了的。他恨她就只留给他两个字,多一个字都没有。

恨到重逢的时候都放身上,带过来,当面问她。

愤怒,委屈,要她给个说法,抚慰他的伤口。

再见不止是再也不见的意思,还可以是再次见面,期待再见对吧,然而她还未讲出一个字,就听他说,“你爱我?”

李桑枝立刻就拉他的手:“是啊,我爱你。”

费郁林俯视她长大些的姣好容颜,面上并无波澜:“你爱谁?”

李桑枝顿了顿,她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问,依旧乖乖地回答他:“爱费郁林。”

男人还要问,虽然语调是一成不变的平静,却渗出十分神经质:“谁爱费郁林?”

她把脸凑到他眼皮底下,给他看自己对他的深情:“李桑枝爱费郁林。”

房间气氛诡异极了,叫人浑身发毛。

李桑枝不想再为了费郁林偏执的情爱几两重而费神费心,好烦,还是做/爱简单,她拿下头上的竹条,拨了拨散落的长发,娇羞地扯了扯他领带:“我出了好多汗,要去洗澡,老公你也洗吧,我们一起。”

费郁林将信沿着原来折痕叠回去,放进口袋:“自己洗。”

“我不要自己洗,我要你陪我,不然我会胡思乱想,以为你心里有气,怎么都不肯原谅我当年自己拿主意,没和你说一声就走掉。”李桑枝逗半天,震惊到结巴,“你,你,你你怎么……”

“太久没这方面心思,没感觉了。”费郁林轻描淡写,“没事,我们可以做灵魂伴侣。”

李桑枝心底抽凉气,什么没事,谁跟你没事,谁要做灵魂伴侣!她攥着他,指尖止不住地颤:“呜呜,你别吓我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可以的,老公我想要。”

她捉住他的手放进嘴里,拿出来,指尖到指骨的水淋淋抹在他脸上唇上,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你看,我想你想成了这样。”

男人浑身肌肉猝然就绷紧到极致,身体对她的记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一场汹涌澎湃的欲海将她席卷,浸透。

**

李桑枝中途就昏过去,醒来是在床上,身上穿的睡裙,是干爽的,没有一点黏/腻。

费郁林靠在床边,两条腿放在地上,西裤卡在精悍的腰部,线条分明的冷白腹肌上好些抓/痕掐/痕,他闭着眼,睫毛投下阴影,眉间纹路深刻又疲倦。

李桑枝抚上他眉间,破产到起来的那段日子不好过吧,很苦,很累吧。

他破产不是因为她,东山再起也不是因为她。

在他跌宕起伏的事业生涯里,她最多是起到让他再次手握权势的结果提前。

她前一晚还答应陪在他身边,第二天就留下一封谈不上信的信走了。

他面临破产,正是人生颠簸到低谷时期,她却欺骗他,离开他。

以他的骄傲,他会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中,恨她入骨。

于是他在事业没起来前不找她,一心靠着那份恨拉动事业进度,不敢颓废不敢停,甚至焦虑暴躁到失眠,最终拼尽全力,不择手段地让自己再次风生水起,亲自过来报复她的肤浅无情。

他眼里脸上,肢体都是恨,心脏却爱她,爱得要命。

在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就为她激烈跳动,那样大声,那样有力。

李桑枝把费郁林眉间皱痕抚平,她天天看报纸,怎会对金融危机一无所知,她知道费郁林不会被破产风波打倒,后半生就此垮掉,再也起不来。

她走有三个原因。

一是,她和费郁林从04年好到08年,女友身份做腻了。

二是,她没法见到功成名就多年的费郁林从高处跌下来,就走了。他给她买的所有,她什么也没带。

最后一个原因是,她想走走停停的旅行,就她自己。

这两年,费郁林的动向她是有搜的,去年她就刻意对家里隐瞒自己的地址,她要让费郁林花点时间找她,别是直接从她爸爸嘴里就问出答案。

当然,她也想过他不会再找她了。

这算不上撕心裂悔恨终生,他不找她,她就过她的人生。

他找她,想必是带着费太太身份来的。

李桑枝玩男人睫毛,爱要有痛和恨,才会刻骨铭心,我教你的。

她把还有点肿的嘴唇贴上他眼皮:“老公,其实我离开还有个原因,你在我心里无所不能,我见不了你落魄潦倒的样子,我想你也不愿我看见破产了的你,所以我暂时缺席你的生活。”

“我一直在等你,这两年我没有一晚睡好过,我交朋友也只是为了消磨漫长的时间,还好你只让我等两年。”

李桑枝心酸地说完,扣着他的手指躺下。

几分钟后,费郁林睁开眼帘,眼里不见一丝睡意,他扫视装饰细致的房间,弊端萦绕香气。

梳妆台的瓶瓶罐罐,床里面衣架上的名牌包,衣柜里的定制款春夏秋冬衣物,私人设计风格较重的卡通恒温壶,镶满五颜六色钻石的空调,一排大小不一的电动玩偶……

这是她如今生活的一角,她过得多好。

李桑枝留心旁边声响,他都听到了,可以翻篇了吧。

要是不可以,那不过了。

反正能过就过,不能过拉倒。

就在这时,一具强健的身体覆上来,她被嵌进他内敛且猛烈的荷尔蒙里。

又做上了。

**

这次做完,李桑枝的意识没完全昏沉,要涨/死了,耳边有打火机声,费郁林点了一支香烟。

“我们的感情出现裂痕了吗?”李桑枝嘴里发出艰涩的声音,“可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的,我爱你,你心里也有我,你明明说要……”

“是随便说的,不用我怎么想吗?”她懂事地点了点头,蜷缩手脚背过身朝向墙壁,呼吸是努力想藏起来的哭腔,“我明白了,这没什么的,你不要为难,我一开始就只想你给我一段情,没有其他心思的。”

费郁林把打火机放在床头:“重说。”

李桑枝背对他笑,重说什么,你想听我怎么说,我们结婚,我真做你太太?那该你说,麻烦你正式些对我求婚。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她翻身面对他,潮湿发丝柔情蜜意地黏着她肌肤,“老公,我不喜欢你做完抽烟,好像是消遣,是生理需要,没有情感。”

“没有情感?”

费郁林深沉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她脸上,他夹开香烟搁在床沿,被她咬/破皮的修长手指弹了弹烟灰:“我们中间空缺了两年,今天上午见面,进门没一会就做,一做就做到太阳下山,午饭都是我喂进你嘴里的,你男人如此操劳,抽几口香烟你也不高兴,你想如何?”

李桑枝:“……”

真是给他脸了,她抽抽嗒嗒地吸着鼻子就要下床,一条结实手臂将她捞进炙热怀抱。

“满的都往外流,要去哪儿。”

第50章

李桑枝打开房门出来时,月亮已经挂在树杈,她抓拢着半干的头发去客厅,脚步一停,朝背身坐在椅子上的人喊了声:“吴秘书,好久不见。”

吴秘书马上起身,转向她说:“好久不见,李小姐。”

没有对她当年在上司困难时期跑走的鄙夷,也没她又回到自己上司身边的敬佩。

要不怎么说是社会精英,内心真实的想法基本不会往外露。

李桑枝正感叹着,就见吴秘书的视线放到她身后,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像是竭力维持淡定,她不动声色地向后望。

费郁林拿着脏床套被单和衣物出来,对她讲:“把鞋子换上,去饭店吃晚饭。”

李桑枝眨眼:“噢……”

院子里的放水声,洗衣声飘进客厅,吴秘书坐立难安,上司洗衣服,他尴尬。

李桑枝对吴秘书笑笑:“那你坐着,我去换鞋。”

吴秘书也笑了一下:“好的。”

还坐什么,哪坐的住。他估算不出上司找回李小姐的心思里,不甘的成分占比多少,总归是有的。

好比养一朵花,投入太多精力进去,一次次破例一次次费心费神,就算出于心态时局跟年龄段的影响,对花没那么宝贝了,也不甘心一手养出来的花朵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盛开,引来蝴蝶翩飞,让人采摘了去,还是放在眼前来得舒心。

当然,这仅是吴秘书个人分析。

无论如何,上司在遭受抛弃导致自尊严重受伤的两年后,派人查到李小姐消息,一路都是可怖的低气压,见了人就轻易让事情翻篇,沉溺于温柔乡,给她洗衣物,仿佛当年的伤害,那些日子的憎恨都烟消云散,这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事业上的成功,如果把他们的感情当作事业来经营的话。

**

李桑枝的妹妹跟费郁林的哥哥两年没见,倒也不生分,一碰头就如胶似漆。

费郁林总会带着安抚/亲她嘴唇,两片唇/肉就不怎么肿,她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腰酸,肚子涨。

李桑枝换好鞋去猪场,角落里有一颗发霉的蘑菇,在她路过时,捉住她脚踝。

“桑桑。”

李桑枝吓得一抖:“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竞摩挲她脚踝,你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跟别的男人上床的时候,我在窗外。

“我看费氏的车停在门口。”刘竞吐字干涩,“我就没进门。”

李桑枝有些小女孩的害羞:“哦,费先生来找我。”

刘竞仰视她:“你们复合了是吗?”

“是呢,复合了,又在一起了。”李桑枝雀跃地说,“我们待会儿准备去吃饭,你也一起吧。”

刘竞脸上爬了层阴霾,先不说那位容不容得下他站在桑桑身边,和他们一桌用餐,他自己都没办法待下去,让他看他们恩爱,等于是自己拿刀片刮身上肉。

他松开她脚踝,理了理她的鞋带:“我吃过了的。”

“那好吧。”李桑枝看看夜晚的猪场,“饲料买没买啊?”

刘竞一愣,桑桑这时候还问猪,让他有种猪比费郁林重要的错觉,他从地上站起来:“价格已经谈好,就差签合同。”

李桑枝瞥了眼恢复些人样的刘竞:“快点签了啦。”

刘竞答应她明后天一定把饲料运回来,他的鞋头抵着土面蹭蹭:“桑桑,明天猪出栏。”

“我知道啊。”李桑枝说,“这不是白天都没让吃过东西了嘛。”

刘竞心脏扑通跳,凤眼在暗中亮得吓人:“明天兽医过来进行常规检查,没问题就现场开检疫合格证,我打电话通知猪贩子开车来运猪,他们的货车要消毒……”

李桑枝养的猪不是第一次出栏,流程她都熟悉,刘竞也知道她熟,他唠叨半天,醉翁之意不在酒。

“到时候我在边上看着。”李桑枝瞟到费郁林站在院门口,“我吃了晚饭就回来了。”

女人并没有沉浸在旧情复燃的甜蜜中,什么也不管不顾地补回缺失的缠/绵。

这多出人意料,她总会让人以为自己完全掌握她心绪的时候,露出意想不到的一面,叫人愕然。

刘竞心里持续了一个白天的暴风雪终于停歇,猪比不比费郁林重要还不确定,反正一定比他们叙旧重要。

他顺着她的目光所及看去:“需不需要我上前打个招呼?”

“桑桑,不是我故意找事。”刘竞多怕她不高兴,急切地解释,“我好歹是你哥,一直帮你打理着猪场,和你住一起蛮久。”

李桑枝挺烦,费郁林又在抽香烟,嘴都不想亲了:“他还没问起你,下次吧。”

刘竞哂笑:“好。”

他忽然就出声:“桑桑,你是不是怕费董误会我们……”

“我们什么?误会什么?”李桑枝背对月光,表情眼神都模糊不清,说话声却清楚,也一贯的轻软,“你和我表白过好多次,我拒绝了你好多次,我来新村办猪场,你跟着我到这里,提出来我场里做事,我看中你的能力接受了你的加入,工资按市场价给,你大我几岁,在生活上帮助我照顾我,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是相处融洽的合伙人,这有见不得人的地方吗?没有的,我感激你对猪场的付出,我们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刘竞无法反驳,他差点忘了,她还给他发工资,每次都放在他房间桌上,只是他从没用过一分钱。

“好了,不说了,我吃饭去了,肚子都要饿扁了。”李桑枝亲近地嘟囔一句,边走边说,“哥哥,等洗衣机里的床套枕头衣服洗好了,你晒一下。”

刘竞捏紧拳头,大晚上的,晒月亮吗,就那么等不到明天洗。

手机来了条短信。

妹妹:[我看你膝盖上有土,走路摔了吗?破没破皮啊哥哥,破了记得涂红药水。]

刘竞心底阴凉瞬间就被一阵暖风吹拂,她竟然发现到了他膝盖上的土,她是在意他的。

**

不一会,刘竞在山坡注视费家的车向山下行驶,开出新村,他就那样看着,直到一点都看不见了才回平房,直冲李桑枝房间,窝囊无能的丈夫一样,在妻子偷人的房间寻找他们激/情过的证据。

然而现实中,他并非她的丈夫,没身份也无立场,以任何形式发泄愤怒。

刘竞跪在床边,猩红的眼睛瞪着新换的床单,眼前很快就模糊,水迹凝聚在木质床沿。

院门的拉环被拉动,有些用力地砸几下,刘竞抹掉脸上泪水去开门。

楚相容站在门外,双眼也是红的。

情敌见面,两人都蔫了,犹如被抽去虾线的虾。

对手太强大,他们抢不到,抢不过。

没招,真的没招。

不多时,他们坐在客厅,各自面前摆着打开的啤酒。

楚相容呢喃:“她和我提分手,说她男人要来找她了,她是一定会复合的。”

“我以为那是她想分手找的借口。”

楚相容捏着易拉罐:“那位竟然对她旧情难忘,查出她位置找了过来。”

刘竞没接话茬。

外面的洗衣机在转动,里面的衣物还没洗完。

刘竞幽幽地开口:“他们见面就上床。”

楚相容脸色难看至极:“不需要你告诉我这件事。”

刘竞自顾自道:“我没在垃圾桶里找到套,那就是没做措施,我担心她怀孕,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哪里可以做一个妈妈,而且生孩子太凶险,是要从鬼门关路过,九死一生……”

楚相容寒声打断:“你是不是有病,不会说话就别说。”

刘竞的表情变了变,懊悔内疚在他眼底浮现,他仰头灌了几口啤酒:“你们好过的事,你知我知她知,麻烦你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做好表情管理,别被她男人发现,不然她会承受那位的怒火,还有可能是冷暴力跟嫌弃羞辱,我想你也不愿意她难过。”

楚相容掷地有声:“我跟她是双方单身情况下在一起的,我是她合法合规的前男友。”

刘竞嗤之以鼻:“那你拿大喇叭到费郁林面前喊去。”

楚相容全身力气想被抽空,他靠着椅背,沉默半天:“她不给我名分,谈恋爱都不叫我告诉身边人,要偷偷的谈,她是不是……”

刘竞不悦:“少污蔑桑桑,她只是想低调。”

楚相容冷笑:“你可真会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哪会污蔑*她。”

青年面朝天花板,漂亮的眼睛空洞许久,忽然就乍现一抹光亮:“她跟那位分开两年后复合,跟我不是没可能。”

他一下想开,不再借酒消愁,丢下连战场都进不去的情敌走了。

楚相容没多久就折返回来,把一盒毓婷放在餐桌散落的易拉罐里面。

“等她回来,你让她吃。”

刘竞扯扯唇角,他怎么让她吃,他凭什么叫她听他的话,他一个浑身上下只有养猪技能被她认可的假哥哥……

不行,必须让她吃下去。

哪怕是跪着求她。

**

李桑枝做好费郁林问她同居人的准备,他却只字不提,上车就闭目养神。

随着目的地的距离缩短,车外的夏夜景色逐渐繁华。

后座升起挡板,空间隐秘,李桑枝闻着费郁林身上的松香,她这两年过得松散又充实,圆了旅行梦就办厂,有不错的资源关系就利用,有送上门的力就借,有合心意的人就接触。

喜欢她的人从来不缺,她不是非费郁林不可,日夜盼着他等着他,每天惨淡忧愁地掰花瓣,掰一片说“他会来”,掰一片说“他不会来”。

爱情在她人生不是必选项。

况且,她是喜欢费郁林,又一次喜欢上了,但她最喜欢的是她自己,从没变过,从没动摇过。

就算他哪天清楚她给他的排位,看明白她的真实面目,也不会怪她。

他爱她不是吗,那又怎会怪她呢,他只会把自己哄好。

就像白天在河边,她解释当年离开的苦衷,他不信也得信,想办法让自个儿信。

谁叫他爱她呢,好早以前,她发现他爱上她的时候,就知道他完了。

先爱上的,会输得很惨。

天知道她最初钓费郁林,是想利用他的权势地位摆脱蒋复,后来继续抛饵,冲的是通过他的人脉进大型生猪养殖场,拿到一份能真正学到本事的工作。

顺便跟他谈谈情,睡睡觉,她可没想过要他的后半辈子。

李桑枝打算眯一会,耳边倏地响起男人低沉话声:“手机给我。”

她怔了两三秒,拉开小包拿出手机,大概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熟悉的娃娃挂件映入她眼帘。

它回到她手机上了,还是她走时的样子,没一丝变化。

费郁林拿着她手机把玩挂件,不知在想什么。

李桑枝感受到他身上内敛的冷寂,她扭头看车窗外,玻璃上的她和他都有些虚幻。

他们明明在车里,两人之间却似乎好遥远。

但又是转身就能相拥的距离。

车里响起小动物受委屈的呜咽,听着可怜无害,让人怜爱。

费郁林捏着女人后颈,让她转过来:“怎么了?”

李桑枝看他一眼,垂下有点湿的睫毛:“你不理我。”

“抱歉,我在想事情。”费郁林把她的手机放回她小包,他拿出一条项链,撩开她发丝,将项链戴上她脖子,“不要再随便乱放。”

李桑枝摸项链上的捧花,嘴角小幅度地颤动,看着是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的样子。

费郁林捻她后颈,将那块雪白捻得泛红:“送你的车都还在,你可以开,也可以放车库。”

李桑枝眼角滑出水痕,泪珠一颗颗地掉落:“老公……”

费郁林拍她背,听她哭着讲,“我好爱你的。”

他隐约是笑了声:“嗯。”

“我真的好爱你,我可以发誓,要是我撒谎,就让我……”

李桑枝的誓言被费郁林吻走,他不听她毒誓,给她吃苦涩的烟草味,带着血腥残虐的狠厉,无可奈何的妥协,无计可施的任命,随后是绵长的温存。

痛恨,深爱,矛盾,撕裂,不放手。

**

路上堵车,李桑枝吃着巧克力,旁边是费郁林处理公务的敲键盘声。

2010年的市中心比2008年还要繁华,她在新村住着,没往这边来过。

夜色下的塔楼,跟随音乐律动的喷泉让李桑枝恍如隔世,刚来京市的时候她好小,乡下女孩进城,身上只能掏出一百多块钱,还担心遇到扒手,想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就把那笔钱分成三份,放在了三个地方。

当年谭丽娜在湖边拍的那张合影,她们一人一张,谭丽娜被她剪下来丢进垃圾桶,她自己那部分留了下来。

照片里的她穿着妈妈的碎花裙,梳两条麻花辫,青涩怯弱地对着镜头,值得纪念。

“有没有回澜庭府看一看?”

李桑枝突然听见费郁林的问声,剥着巧克力往嘴里送的动作轻滞,那肯定是没有,她回去看什么,哪有那闲心。她维持咬巧克力的姿势,如惊慌无辜的小鹿:“我……我……”

“嗯,你没去看过。”费郁林的目光落在电脑上,“你以为那处房产被拍卖,易主。”

李桑枝呼吸湿乱。

费郁林偏头看她:“确实被拍卖了。”

女人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睛睁大,眼眶涌出无措的水光。

“舍不得那里?”费郁林云淡风轻,“那我再买回来。”

李桑枝却是摇了摇头:“房子无所谓的,只要是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费郁林的眸光停留在她嘴唇,那两片肉/软/嫩香甜,张口就是纯粹的蜜糖,多真挚。

他看回电脑,继续敲键盘:“没有拍卖,还是原来样子。”

李桑枝呆愣好久,静静地把巧克力放下来,抠着包装纸:“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拍卖了啊?”

费郁林淡淡反问:“不是无所谓?”

“我有所谓的,那里有好多美好的回忆。”李桑枝痛苦地说,“我舍不得,我一想到我们的家住进来别的人,我心里就难受,老公,我气都喘不好,要死掉了一样。”

费郁林看她的眼睛:“所以你也骗我不是吗?”

李桑枝结结巴巴:“我,我这是善意的谎言。”

费郁林嗓音平缓,听不出一丝追究责怪,却叫人从头到脚打冷颤,他讲:“谎言就是谎言,本质上没有善恶之分。”

李桑枝脸一白,心下不耐烦,她突然就不想再跟费郁林走下去了。

是,她钓他不容易,花了特别多时间和心思,称得上是步步为营,该她享受成果。

可她当初没信守承诺是他心头一根刺,他自己被扎了,还想扎她。

如今的费郁林大概是经历过事业爱情双低谷,他强大的外表下是脆弱焦虑,在面对她的事上格外矫情,心性不稳定,神经质。

反正已经睡了,滋味也体验过了……

如果她再一次偷偷离开,他会是什么反应?

费郁林忽然把电脑合上放一边,侧身握住她手腕:“在想什么?”

李桑枝有种被他看穿一切的不适。

费郁林见巧克力被她攥断,一段掉在她裤子上,他皱皱眉,叹息一声:“放松。”

李桑枝任由他从自己指间拨出巧克力,冷不丁地问:“手链呢?”

费郁林一顿,不说话。

“你扯断了是不是?”李桑枝语无伦次,“我知道你恨我……你不清楚我为什么要走,一定会恨我,你恨我恨到连我给你编的手链都不想要。”

她拍打车窗,胡乱扭车门把手:“你让司机在前面停车,我要下车,我不跟你去吃饭了。”

车内只有她的崩溃哀求。

费郁林寂静无声。

李桑枝拽着车门想,要是他觉得她无理取闹,令他疲惫,厌烦,只要她从他脸上眼中找到其中一样,她就不会再要他。

没有。

什么情绪都没有。

费郁林犹如一潭深不见底,又波澜不起的湖水,照映着她的探究,考察跟审判。

李桑枝没拿到结果,还是要下车,她被费郁林抱过去,在他怀里哭到打嗝,缺氧,大脑发晕。

费郁林喂她巧克力:“手链没有扯断,是时间久了,有天早上洗漱的时候突然断了。”

李桑枝呼吸里是巧克力的苦甜:“那我再给你编一条。”

她好像又想起什么遗漏的事,扒开他衬衫领口向里看:“项链呢?为什么没戴着?”

做/爱的时候没注意到,这时候想起来了。

费郁林似笑非笑:“我送你的,你随便就丢下了,你送我的,我就要带着。”

“宝宝,你这叫什么?”他揶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桑枝嗫嚅:“我没有随便丢下。”

费郁林盯她几瞬,低头凑近,舔/掉她唇上巧克力。

她颤栗地软在他怀里:“老公,你最恨我的时候,是怎么度过的啊?”

费郁林吻她嘴唇,眼底嘲弄,最恨她的时候就是最想她的时候,偏头痛发作,心脏爆裂,只有叼着浸透她味道的水手服才能入睡。

“没有恨过你。”他说一句,又告诉她,“项链在书房保险柜,你男人等你给他戴回去。”

实际扔进过泳池,又下去找到,吹干,生怕小方框里的相片泡水烂掉。

费郁林掐住女人脸颊深/吻,他阖着眼眸,眉间拢着长期高负荷工作的疲意,指间却是滚烫,唇/舌/纠/缠出情/色水声,看起来沉醉于欲/望,性感又迷人。

**

车停在市里一家酒店门口,李桑枝被费郁林牵下车,说是过来见朋友,坐坐再走。

大厅里有稚嫩的突突突声,沙发上的小男孩用手比作枪,对着虚空乱扫。

“牛牛。”一旁大人出声制止,“你舅舅来了。”

小男孩猛的从沙发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父亲嘴上嫌弃他笨,拉他起来的动作温柔。

李桑枝看着温馨一幕,父母高颜值,孩子丑不起来。

她跟费郁林走过去,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听他跟孩子爸爸说话。

“小兔崽子不肯在楼上待,吵着要下来玩。”贺奇峰拍儿子后脑勺,“牛牛,叫人。”

牛牛先是拘谨地朝费郁林喊了声“舅舅”,接着就转动眼珠看和他牵手的李桑枝,仰着脖子好奇地看了又看,脸红了红:“姐姐。”

李桑枝半蹲着跟费郁林的外甥对视:“叫阿姨啦。”

“是姐姐。”小男孩坚持,“仙女姐姐。”

李桑枝捂嘴笑,她离开费郁林的那年,这孩子两岁,他的满月宴生日宴她都去过,也抱过他。

但他已经不认识她了,她就当是第一次见,摸摸他头发:“几岁啦?”

小男孩办成大人模样,奶声奶气:“四岁。”

李桑枝心都化了。

小孩子好可爱,好想给买玩具买糖果,做妈妈就不必了哈。

牛牛拉着李桑枝衣角,要她陪自己玩,她就抱他到大厅书架那边。

贺奇峰有些动容,他认为儿子想妈妈了,没有孩子不爱妈妈,那是爸爸,爷爷奶奶……谁都不能取代的角色。

08年那会儿他和费凡的事业都受到重创,双方压力巨大,他们频繁吵架,最终于09年年初离婚,孩子给他了,她到国外发展。

现在他的公司在老费帮助下活过来了,而费凡负责给费氏开拓海外市场,工作繁重,儿子放暑假半个月了,她只打过一个电话,时长4分钟。

贺奇峰给费郁林烟。

费郁林没接:“今天抽的不少,再抽下去,就不让亲了。”

贺奇峰一言难尽,外界以为好友跟那姑娘是正常分手,他知道点内情。

那年费凡半夜接到电话赶去澜庭府,他不放心地偷摸跟过去,这才知道老费被甩了,也可能还被耍了,否则就不会深受打击,在房间抽烟酗酒,喝到烂醉,喝到胃出血。

太难堪。

费凡和他联手,他们及时压下来,没有让事情泄露到报纸上。

老夫人不能接受引以为傲的小孙子为情爱浑浑噩噩,她一病不起,没多久家族败落之势已成定局,老人家直接就撒手人寰。

贺奇峰注意到好友凝视那李桑枝:“原谅了?”

费郁林沉默良久,迈步去书架那里,李桑枝始终分心留意他动向,在他过来时,装作没发现地继续给贺奇峰儿子读昆虫书籍。

一只大手握上她手臂,把她的手从小男孩手里拿出来,揉了揉她指尖:“走吧。”

**

时间往前走,人也往前走,这两年李桑枝交了新朋友,生活有了新篇章,费郁林也一样,他要见的朋友她不认识。

但他那些同样出席酒会的朋友,她都认识。

尽管并非费郁林的场,却还是他坐主位,李桑枝和他坐一起,如此高调地出现在圈内人眼前,蒋复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不过她不担心,蒋复一对三,闹不出多大的水花。

多道视线投到她身上,其中不缺她熟悉的妒恨,待会儿去洗手间绝对有节目。

事实就是李桑枝想的那样,只是节目的编导主演是个小姑娘,十八九岁青春洋溢。

李桑枝不合时宜地怀念那个时期的自己,真是犯了错都只会被说年少无知的年纪。

小姑娘对李桑枝评头论足,说她矮,说她比例差,矮她认,比例差她可不认,她脸色煞白,眼中有泪水打转,一副遭到羞辱,又不会还嘴的弱不禁风模样。

“你少装可怜,我不是男的,你的眼泪对我没用。”小姑娘义愤填膺,看她的眼神像看挖人心肝的狐狸精,祸国殃民的妖妃,“我爷爷可以帮费叔叔的,只要他同意和我……”她咬/唇,“我好不容易绝食说服爷爷,可是费叔叔没接受。”

李桑枝听到这,大概了解了是怎么回事:“他当然不会接受,他怎么可能做上门女婿。”

“没有要他入赘。”小姑娘跺脚,“是我嫁去费家,带着嫁妆救天泰。”

李桑枝心里惊讶,哟,感人。

费郁林要是接受,那就是老牛吃嫩草,十几岁的年龄差呢。

她抿了抿嘴,小声说:“他靠自己就可以。”

说完就去镜子前整理头发和衣服,脚步匆匆地离开洗手间,小姑娘追出来,骄横地拦住她去路:“你知不知道他多难!”

“地下室又小又潮湿,他那样的大人物吃住都在那里,和几个员工一起,他……”

小姑娘看到一道挺拔身影出现在走廊一头,她吓一跳,乖乖叫人:“费叔叔。”

费郁林眉峰冷锐,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一只手对李桑枝招了招,腕表泛起冷光。

李桑枝没过去,她身子发抖,说话声也是:“老公……”

旁边眼神要把她瞪出窟窿。

她没理会小姑娘,只和立在原地的费郁林对视,心里默数,“1,2,3……7,8……”

第十二秒,费郁林朝她走来。

这是他回应她的需要和依赖的时间。

费郁林一过来,李桑枝就抱住他胳膊,想起这是在外面,有别的人在场,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费叔叔,我查到她有几处房产,是您以前买给她的吧,她怎么对您的呢,她一处房产都没卖了帮您度过难关,您为什么还要和她在一起?”

小姑娘猝然发出哭腔,心疼坏了令她仰慕的叔叔。

李桑枝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心,这事吧,怎么说呢,房子是她的,她想怎样就怎样。

老男人一言不发,李桑枝凑到他耳边:“我舍不得卖,那是你送我的,特别有意义。我也相信你本事大,不会到我卖房给你还债的那一步。”

费郁林浅淡的唇微勾:“嗯,卖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李桑枝心说,就是啊,你那单位是亿,几套房子的钱砸进去都不带个响的。她轻声:“而且那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他们的亲密让小姑娘破防:“费叔叔,她和您一点都不配。”

“你看她都不反驳我,说明什么,说明她没底气,她德不配位。”

李桑枝往费郁林怀里缩了缩。

小姑娘气得头顶冒烟,想冲上来抓她脸,还要试图叫费叔叔甩了她:“两个人在一起是要同甘共苦的,您事业有危机的时候她不在您身边,您事业又蒸蒸日上她就回来了,这叫什么啊,她根本就不是真的在乎您,她看上的是您的钱。”

李桑枝心里明白,以费郁林的身份和修养风度,不会跟个小姑娘计较。她唇角一撇,把脸埋到他胸口,头顶响起他声音,“宝宝,你没话说?”

说什么,两年后的你不也觉得我是看上你的钱吗?不然白天在河边怎么会说自己更有钱了。李桑枝咕哝:“不知道说哪些。”

费郁林无奈地笑:“被人误会了要勇于否认。”

李桑枝就看了眼小姑娘,对方还震惊费郁林对她的称呼,怀疑幻听呢,她用毫无震慑力的语气讲:“你说的不对。”

小姑娘就要问什么不对,叫李桑枝拿出证据,忽见费叔叔深邃的眼看过来,她脸涨红,听到他微笑道,“我爱人已经否认,向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