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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宠瘸夫郎 无边客 19006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回到溪花村, 又是七日后。

水笙望着周围熟悉的山野,不由打起精神。他趴在窗上,马车刚过村口, 耳畔顿时涌来热闹的声嚣。

好多村民分散在四周摆摊,有人用钱买卖,或以物换物的。

远远的,他还瞧见金巧儿跟几个姑娘聚在一块儿, 她们正在卖鞋子 , 河灯。

见状, 赵驰择了处空地停下马车:“买点东西再回去。”

他们回村晚,过了今夜, 明日就是中 秋了。许多东西来不及准备,只能 买些 现成的。

水笙应话,扶着赵驰伸来的小臂下了马车,几双视线投来, 见到他们, 乐呵呵道:“赵驰跟水笙回来了啊。”

“你们去哪儿了, 面摊大半个月都没开呐。”

赵驰不与人多说, 只道:“有事 出去一趟。”

至于水笙,赵驰不开口,他便乖乖地跟着不说话。

走到金巧儿的摊子 ,他主动打了招呼。

另外几个姑娘纷纷笑 着,跟金巧儿一样脆生 生 唤他的名字, 引得好多没成亲的汉子 眼热。

水笙霎时脸红, 叫了一声“巧儿姐”“柳儿姐”。

赵驰还有很多东西买,路上不方便顾着他,于是把他放在金巧儿的摊位, 低声嘱咐:“在这里玩一会 儿,买完东西我来接你。”

水笙“嗯”一声,目送对方走去别的摊子 ,这才巴巴地收起视线。

金巧儿笑 道:“水笙,你也 太听话了,不怕被欺负了么?”

水笙摇头:“赵驰是很好的人,不会 欺负我的。”

金巧儿欲言又止,到底没继续开口。

她想起一事 ,道:“赵大哥托我打的斗篷,最迟下个月就做好了,等到天凉,正好给你披上。”

说着,不禁羡慕:“那几张兔皮的质地可软和了,毛绒绒的又漂亮,你穿起来定然很好看 的。”

附近几个村子 ,哪有人穿这样的呀。

普通老百姓,在天最冷的时候,能 有两 身棉袄穿就很厉害了。

纵是猎户打的野兽,皮毛都卖给城里人家 ,自己可舍不得穿,用粗俗的话讲,那和白白糟蹋了没区别。

赵驰把好的都留给水笙,金巧儿跟几个姑娘颇为羡慕。

闲聊的空隙,几个汉子 来买河灯,交钱的时候,脸色微微红。

听姑娘们的打趣这些 汉子 ,水笙跟着傻笑 。

金巧儿把两 盏河灯递给他:“水笙,这灯送你,拿着过中 秋的时候玩罢。”

水笙摇摇头:“不能 白拿……”

他摸了摸腰际,准备取钱。

金巧儿赶忙阻止:“赵大哥因为你的缘故几次找我制衣,河灯送你又有何妨?”

她佯装生 气:“再这样,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闻言,水笙只好收下河灯,继而道出疑惑。

“怎么好多人买河灯。”

赵驰没与他说呀。

柳儿解释:“每年中 秋的时候,大伙儿都习惯去河边放灯许愿,这是中 秋的习俗之一。”

又道:“赵大哥没与你说,兴许忘记了。”

赵驰过去独来独往,很少跟村民联系,不去放河灯再正常不过。

水笙望着怀里的河灯,不知何种滋味。

但他想着:今年不同了,不管对赵驰,还是他而言,和过去的他们相比,不再是一个人。

赵驰不再冷漠孤单,他亦不用漂泊流浪,他与对方能 陪伴彼此,过一个团圆的中 秋。

二刻钟后,赵弛双手拎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回来。

水笙将马车挪出位置放置物什,看 对方准备驱车,连忙提示:“咱们先去一趟学 堂,还得把小狼接回家 。”

赵弛颔首,缰绳一抖,马车调了个方向,先去桃花村。

快到中 秋,学 堂节前歇工。

院子 大门 外,李文秀正抓一把扫帚,站没站形,兴致缺缺地洒扫院子 。

水笙瞧见,远远唤道:“先生 ,我回来了。”

李文秀眼一眯,朝他摆摆手。

趴在院里的狼犬瞬间冲出门 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奔马车方向。

李文秀嘿嘿喊了几声,哭笑 不得。

他喜欢这头大狼犬,每天傍晚用饭,不忘给它喂大鸡腿,等一人一狗吃完,就沿着村子 附近溜达一圈,好不威风。

狼犬养得毛光水亮,他又殷勤,谁料这狗平日对他疏离得很,除了看 家 护院,吃他喂的鸡腿,鲜少主动与他亲近。

此刻水笙只叫一声,小狼就巴巴地跑过去。

李文秀挨着扫帚感 慨,这狗果然衷心,一生 就认一个主人。待把狼犬送回去,他又要寂寞无聊了。

赵弛停靠马车,与李文秀说几句客套话,送出一盒从沂城买回来的桂花糕。

李文秀和这种冷性子的人没话可说,多说一句都觉煎熬,艳羡地看 着与小狼亲近的水笙。

半人高的狼犬跟个小孩子似地,扑在水笙怀里哼哼呜呜地叫。

水笙笑 着,不断揉它的下巴,脑袋,耳朵,与它玩了一会 儿,说些 悄悄话,总算把狼犬哄好。

他勉强直起身子 ,整理凌乱的衣衫和头发 ,走下马车与李文秀问候。

“先生 ,学 生 来晚了。”

李文秀上下打量:"出门 在外到底奔劳,瞧着瘦了一些 。”

水笙腼腆一笑 :“不辛苦的。”

赵弛路上都在做事 ,还抽空教他东西,与对方比较,他实在没帮上什么忙。

“先生 可还安好?”

李文秀丝毫不客气:“若那帮小崽子 乖乖听话,学 堂上少吵闹几句,我就耳根清净处处安好了。”

水笙讪笑 。

一来一回说了会 儿话,双方道别,赶在日落前,回到老屋。

赵弛搬着东西进门 ,瞥见水笙搓搓手也 要帮忙,便分了两 盒点心给他拿着,又让他把猫儿脸灯笼抱上。

两 人一狗跨进院子 ,半个多月不住人,里外都积灰尘了。

关在栅栏的鸡鸭每日都有花婶子 来喂一顿,入秋后长的体壮肥膘,留着今年宰吃。

赵弛放下东西,很快钻进灶间,吩咐道:“先吃晚饭,吃饱再收拾。”

水笙应着,菜畦里还有些 菜苗,他摘下一大捆,清洗之后送到灶抬上,接着拿起麻布,打湿了用来擦拭桌椅,把休息和吃饭的地方弄干净、

天色暗下,十五前后的月亮又圆又大,水笙以前四处流浪,填饱肚子 都难,哪有闲心盯着月亮看 。

此刻他好奇地地拿着盘子 比划,没觉得月亮比盘子 大多少。

逢月园之夜,小狼似乎格外亢奋,沿着院子 来回跑圈,仰着脖子 呜呜嗷嗷地叫唤,一时间,村户养着看 门 护院的狗跟着叫了起来。

赵弛呵斥,小狼方才夹着尾巴停下。

饭后洗漱,两 人没做其他收拾,很快躺进床铺。

水笙伸手要抱,赵弛把他托入怀里,嗅着温软皂香的肌肤,奔波十几天的身体不觉劳累,反而有些 激动,气血直涌。

水笙扭了扭腿脚,往被烫到的地方摸了一下,紧接着期期艾艾地抬眼,张开手心摸去。

赵弛按着他,声音瞬间低哑。

“水笙……”

刚回来就弄这个,谁遭得住。

男人慢慢亲着少年泛红柔软的耳垂,目光似火,如石坚硬的身躯往下覆去,颇有规律压着。

水笙便又红着脸摸,口中 吐不出言语,张着嘴与赵弛亲,两 只手换着来。

赵弛鼻端蹭压细腻的颈子 ,沙着声叫他:“水笙,好水笙,心肝……”

与素日冷面少言的形象简直判若两 人。

月色如水,微微照亮男人汗透的身躯。

赵弛借着月光收拾好床铺,替水笙擦拭清洁。

待做完这些 ,方才有空顾着自己。

他一把扯下麻布短袍,站在床侧。

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沉睡的少年,呼吸加重 。

他深深吸气,五指张开,掌心一包。

又过一阵,潦草擦了一遍。

赵驰去后院冲了凉水,等热度下去,方才轻轻揽着水笙阖眼。

*

翌日,中 秋。

家 家 户户忙着过节,水笙和赵弛也 不例外。

两 人起来不久便开始打扫老屋,过午后,赵弛从栅栏里分别拎了一只鸡和鸭,宰杀后用热水过一遍,烫皮除毛。

水笙无从下手,赵弛想了一下,道:“屋内还有两 盒从城里买回来的桂花糕,拿一盒送到花婶家 。”

水笙分配到任务,眉开眼笑 地捧起糕点盒,吆喝上小狼一同出门 。

待到傍晚,落日照得村子 昏黄柔和。

老屋的前院架子 一张长桌,桌上摆着水煮后鸡鸭,糕点,各种吃食。

水笙立在一侧,看 着赵弛点燃香炉,烧了些 纸。

两 人静静相靠,望着袅袅浮上高空的烟气,对视一笑 。

已经失去亲人的他们,这一刻已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了。

夜色似水,秋月如盘。

院子 飞着一群萤虫,小狼扑在萤虫堆里玩耍。

水笙洗漱干净,微微湿润的发 披在身后,眼眸弯弯的,像两 道月牙。

他把猫儿脸灯笼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上拿着两 只河灯。

“赵弛,我们去放河灯么?”

赵弛:“嗯。”

今年是两 个人过中 秋,不能 像往年那般随意。

赵弛接过河灯,水笙得以腾出一只手,与对方牵着走出大门 。

去河边的路上,孩子 年看 见水笙的猫儿灯,嚷嚷着也 要一盏。

还未闹腾太久,便被自家 爹娘扭住耳朵,给了一盏纸糊的灯笼。

灯铺子 卖的花灯精致漂亮,价钱不便宜,普通老百姓哪有闲钱买呀,水笙跟他的猫儿灯引得所有少年人羡慕,村民更是唏嘘。

赵弛真是舍得给水笙花钱,听闻他前阵子 去外城做买卖,不再如过去那样得过且过,有了水笙,越发 像个活人了,变得不一样啦。

赵驰和水笙来到河岸,抬眼望去,只见月色投在水面,波光粼粼。

一朵朵亮起的河灯随水而漂,燃烧的火芒闪烁,仿佛天河上落下的点点星子 。

村民停在岸边吹风,放灯,赏月,既欢闹又充满温馨。

周围人多,他们择了处人少的地方,松开一直相牵的手,齐齐把河灯推进水里。

水笙内心如这河水浮起波澜。

他合起手心许愿,只希望:年年有今日,每年的中 秋都要与赵弛一起过。

许完愿望,仰头瞧见赵弛目光落在河灯上,悄悄挨近了,小声问:“你许了什么愿呀?”

赵弛收起目光。

如果老天爷有灵,希望水笙此后平安,顺遂。

听完,水笙暗暗嘀咕。

他许了两 个人的愿望,赵弛许了他的愿望,那么赵弛自己的呢?

“你,你怎么不许自己的愿望……”

赵弛微吟。

“只能 许一个愿,这个心愿我想留给你。”

水笙既欣喜,又有些 发 闷。

他抬起胳膊,手还没环上去,就被对方抱在怀里。

高大的男人轻轻拍抚怀里的少年,隔得远,旁人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河岸对面,村民瞧见抱在一块的两 人,寻思:两 人感 情忒好,谁家 兄弟放个河灯都会 抱在一起的?

反正他们家 不这样……

第52章

光阴转逝, 已过一个月余。

季秋才走,草木凋零,天 地之间仿佛褪去颜色, 转眼只剩一片朦朦胧胧的灰暗。

村里的乡民们收完粮物,把秋收的赋税缴上去后,田地荒置,意味着农闲到了。

余下的活, 无非多打打柴火, 囤些粮食, 以 此度过新的一年 ,且盼望着, 入冬后不要太冷了。

这日 天 阴,云雾沉沉的,窗户上糊着纸,投不进几丝光影, 房内浸在一片昏暗之中。

水笙迷糊翻了个身, 偎在温暖的被褥里, 满脸眷恋。

胳膊顺势往旁边摸去, 空荡荡的,泛着凉意,赵驰已经起 来了。

入冬不久,刚降温他 就变得一日 比一日 泛懒,若出日 头, 这会儿早就过了日 上三竿的时辰。

院子传来些许动静, 许是赵驰在干活。他 抿抿唇,神色坚定地钻出被窝,弯着腰摸了摸, 从床尾摸出一套叠好的冬衣。

衣物早早就被赵驰置在褥子底下,沾了体温,因此拿在手里并不冷,很快就能换上。

水笙将衣物一层层套上,青色的棉袄穿在他 身上并不臃肿,脖子围一圈绵绵绒绒的领口,下巴一抵,就能遮住小半张脸。

冬衣里的棉填得密实,又暖又厚,与夏日 单薄清爽的模样比较,裹在厚厚棉衣下的少 年 ,多了几分憨掬可爱。

他 又拿起 叠好的袜子套到脚上,接着拿起 灰色兔毛棉靴穿好。

双脚落地,走动时双腿周围非常暖和,如同 踩在一团团云朵上,触感绒绒,丝毫不受冷。

水笙粗略打理头发后,很快推门而出。

动静从后院传来的,他 寻到后院,过见赵弛正在清扫泥巴和落石头。

见到他 ,赵弛说道:“准备扫干净了,一会儿到前面用饭。”

水笙轻轻点头,发现围墙四 周损坏的地方皆被修缮了一遍。

冬天 之后,便是春天 。

襄州冬日 风大,春日 雨水潮湿密集,若不加固围墙,很容易造成进一步的损坏。

趁着农闲,又没到最冷的时候,正是修缮屋舍的时机,赵弛这两天 都 在忙着此事。

水笙插不上手,只得溜溜达达地回到前院,用灶上留的温水洗漱,接着把锅里的早食逐一取出,备两副碗筷,一齐送到正堂的桌上。

半刻钟后,赵弛洗了手过来。

水笙上下打量,见男人只穿一袭黑衣蓝领的棉布直袍,不由吸了口冷气,缩起 脖子。

赵弛这身袍子是他 用抄书挣得的第一笔钱买来的,衣铺掌柜说是秋衣,眼看入了冬,天 都 冷了,赵弛才拿出来穿,说是正好合适。

水笙脱口询问:“不冷么?”

他 伸手往那只大手一摸,明明刚洗过凉水,皮肤却传递出不容忽略的热度。

赵弛裹着他 微凉的手搓了搓:“屋内还留有年 初买的炭,若觉得冷,就烧了取暖。”

尤其白天 抄书的时候,久坐容易手脚冻僵。

赵弛说着,心里开始盘算。

他 预备过几天 进城多买点炭回来,时下家中虽然 不算富裕,但添几件日 常用物绰绰有余。

水笙把两只手放到赵弛掌心任其揉搓捂暖,浅笑地轻轻点头。

他 已不像来时那般,花点钱都 会肉疼。

这一年 ,他 对 家中境况还算了解,赵弛未对 他 隐瞒。

今年 ,除开秋后上缴的赋税和生活需求用度,加上过往积蓄,攒得七十余两。

虽不算大富大贵,但这笔积蓄对 于普通百姓而言,已属一笔不小的财富。

唔,这份钱还不算他 自己挣的。

水笙抄书所得,攒有一两三钱,待这个月再去塘桥镇结一次账,也有二 两银了。

二 两银,若省着些吃用,足够过上三两月的。

赵弛给他 喂了半碗姜汤,手心摸着暖和了,这才松开。

“过会儿我进山一趟,你 留在房内抄书,若要出门,记得多添衣物。”

又道:“若是乏了,就吹骨哨,喊小狼回来跟你 玩。”

水笙乖乖点头,羞赧解释:“我晓得,不用时时使唤小狼跟我玩的。”

他 巴巴望着赵弛:“还要进山做什 么呢?”

赵弛:“春日 雨多,草木潮湿,杂房中放的柴火不够用到春天 ,这几日 多去几趟,把柴火都 备够。”

水笙“噢”一声:“过两天 歇息,我来帮忙~”

赵弛揉揉他 的发顶,陪他 在正堂坐了片刻。

将到正午,赵弛回房换了身旧袍,先送水笙去学堂,接着入山拾木砍柴。

*

午后,学堂静悄悄的,不时响起 毛笔划过纸张的声响。

李文秀念什 么,堂下的几个学生就跟着下笔,默写不出的,咬咬笔头,一副愁眉苦脸的神色。

水笙将先生所念一字不落地写好,听 到赞扬,瞬间笑不合嘴。

旁的几个小娃娃,写出来的东西出现几处错漏,待今日 下学回家,定要照先生的规矩抄写二十遍。

他 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有些没记得的字叫赵弛教 了他 ,此刻支着下巴出神,听 先生仰天 长叹。

入学时学堂坐着八个学生,加上自己,如今只剩四 个。

另几个村户看家里的孩子不是念书的料,刚入冬,就把孩子领了回去。

偌大的学堂变得空寥寥的,李文秀非但不恼,少 几个教 不会的顽皮学生,乐得清闲自在。

天 黑的快,学堂散的时间较平日 里早半时辰。

水笙将外衣穿好,再把书囊挂在双肩上,准备自己走回溪花村。

刚出大门,瞥见台阶下停靠一辆马车,书斋老板又来找先生了。

谢铮下车,与他 碰面,俊容露出一笑:“你 家先生可在里面。”

水笙点点头:“在的。”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 一把懒散嗓子:“你 怎么又来了。”

李文秀倚在门框,站没站相,口吻绝非欢迎。

水笙无措:“先生。”

夹在两人中间,也不知 能不能走。

谢铮道:“天 冷了,给你 带来几身新衣,还有你 爱吃的点心,要不要立马尝尝。”

说着,从车上拎下几个精致盒子,分给水笙一盒。

水笙僵硬地捧过,下意识往先生瞧去。

李文秀抬了抬下巴:“接着。”

转头又对 谢铮说:“我就这么一个贴心勤奋的学生。”

谢铮听 出话外之意,又往水笙手上多放几盒点心,盒子挡着他 的脸了。

“先,先生,我不能拿这么多呀……”

这些盒子一看就精致不菲,怎么能平白无故收呢。

李文秀笑道:“拿回去吃着玩,不想吃就丢了,都 随你 。”

旁的谢铮碰碰鼻子,笑着没吭声。

水笙:“……”

趴在树下的小狼嗷嗷催促,他 眼睛骤然 一亮,局促道:“先生,谢老板,多谢你 们的好意,我,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不敢多待半刻,他 本就拘谨,夹在两人中间,满心忐忑,十分窘迫。

*

水笙行到半路,与来接自己的男人相遇。

赵弛看他 捧着几个盒子走得摇摇晃晃,一手把东西接过:“哪来的点心。”

水笙如实回答:“谢老板来找先生,先生叫他 给我的。”

赵弛腾不出手牵人,水笙便拉住对 方的衣摆,一步一步跟着走。

小狼跑到荒置的田地撒欢,待他 们走得远些,便又跟上来。

水笙浅笑,伸手把它皮毛上沾到的草屑摘下,一路上来回几次,耐心总是很好,并不觉小狼厌烦。

经过一家村户时,里头正给老人过寿,见着他 们,笑着塞了几个熟鸡蛋,过过喜气。

水笙和赵弛道谢,贺过寿语后收下鸡蛋,将一盒点心送给对 方。

天 变得阴沉沉的,夜色四 合。水笙下学回家,无端得了不少 吃食,赵弛怕他 多吃影响胃口,特意叮嘱,每天 不超过三块,水笙都 乖乖应下了。

晚上刮起 大风,赵弛准备晚饭,水笙留在正堂摆放碗筷。赵弛烧热水,水笙就把两人换洗的衣上叠放整齐。

太冷了,两人睡得更近,水笙需要赵弛这样的火炉子,腿贴着腿,两只脚心捂的暖和。

被褥微微起 伏,赵弛半撑臂弯,口鼻压着细腻的肌肤。

待到张嘴,还没吃进,只听 水笙闷闷一哼,腿脚颤抖。

赵弛黑沉的眼睛一闪,浮起 几分清明。

他 光着汗湿的膀子把人抱在怀里,捧起 那条落疾的左腿,裹在掌心轻轻按揉。

“可是腿疼?”

水笙小脸又红又白,怕赵弛担心,哑声解释:“只疼一点点……”

赵弛皱眉:“许是来回学堂的路上受了凉,眼下天 愈发冷,以 后在外头不能耽搁太久。”

水笙点点头:“嗯~”

他 有些气馁,又叫对 方为自己担心。

指尖揉开那皱起 的眉心,试图说点别的话。

“赵弛,今日 咱们得了好几个寿鸡蛋,你 的生辰是几时呢,怎么没听 你 提起 ?”

赵弛手掌僵住,少 有地沉默。

他 的生辰就在中秋后的第一天 ,因双亲离世,中秋又有团圆之意,赵弛有过思量,许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使得全家的团圆之夜消散毁灭。

所以 他 不过生辰。

赵弛揉着掌下的小腿:“我不打紧,倒是你 ,可还记得时候。”

水笙摇头。

赵弛想了个择中的办法。

“以 后就将带你 回来的那一天 ,定做你 的生辰日 ,可好?”

水笙眼眶涌出湿意,想都 没想就答应了。

这样也好,他 的一切,都 变得与赵弛有关,他 们是这世间最密不可分的人。

想罢,水笙抽回左腿,手心摸了过去。

少 年 红着脸,眼睛湿湿的,义无反顾地用柔软带些茧子的指腹刮蹭。

赵弛气息一热,直咽喉头。

水笙羞怯道:“腿不疼了……”

男人粗粗地“嗯“了声,柔软的手心摸得十分舒服。

臂弯合拢,抱着水笙调了个反向。

赵弛目色沉沉,张开嘴巴。

不过须臾,少 年 已然 失去浑身力气,他 鼻息急促,颈子红得透不过气来。

第53章

天 阴阴的, 连日 没下 雨,气候又干又冷,北风一过, 掀得 些许泥土飞了起来。

赵家老屋门外,天 色擦黑,门前漏出一点光线。

赵驰今天 要进城一趟,除卖些兽皮兽骨, 还得 采买东西, 把水笙抄好的书册带到青云书斋。

外头太冷, 又时常起风,赵驰怕把水笙冻坏, 就不打 算带他进城。

天 寒地冻,稍有不慎就会冻死人。

水笙知事,没缠着出去,但赵驰刚起, 他就跟着睁开眼睛。

少年缩在被 褥里贪恋温暖, 听 外头响了好一会儿动静, 这才咬咬牙跟着起身。

水笙散发披衣, 把自己 抄好的书册装进木箱,抱到马车上安置。

赵驰叮嘱:“天 色太黑,当心点。”

水笙软软答应:“嗯~”

奈何此刻实在又冷又困,上台阶时,他左腿一个哆嗦, 随即踩空, 人直直嗑在台阶前面,快得 连赵驰都没能 及时反应。

手心贴在石头上,冷冰冰的, 水笙愣了一下 ,作势爬起。

院里的男人放下 东西,撑着他的胳膊打 横肘抱起,将衣裳拍了拍,很快带入屋内,安置在椅子上。

“可 有摔疼。”

赵驰握住少年两 只手打 量,又掀开棉裤,摸着两 只膝盖和小腿查看。

“没,没摔伤。”水笙动了一下 被 握住的左腿,“衣服穿得 厚,嗑不到哪里。”

说完,他一阵羞耻,居然因为打 盹在门口摔了跤。

赵驰不再 言语,径直把他剥开,从 头到脚看过一遍,除手心有些擦伤破皮,未伤筋骨,方才安心。

待清洗伤口,洒上止血的药粉,赵驰抱他坐了会儿,摸了摸他的眼睛,道:“陪我吃点东西,然后回房睡一觉。”

水笙眨眼:“嗯。”

不敢强撑困意,若是摔把腿摔坏,可 就得 不偿失了。

两 人在房中 用早饭,水笙就着酱菜喝了肉丝青菜粥,进食六七分饱就停下 。

赵驰把他碗中 剩下 的粥拨到自己 的海碗里,几口扫干净,又从 灶间打 回热水,给水笙擦拭脸颊。

赵弛亲了亲水笙湿漉漉的温软脸蛋,低着声,耐心嘱咐。

“蒸笼里放着南瓜饼,酱肉包,壶中 温了茶水,若醒后肚子饿就拿着吃,今日 风大,别去外头走动。”

水笙点点头:“知道了。”

赵驰坐在床畔与他说会儿话,在他额头和嘴唇亲了一口,很快起身。

“我出门了,休息吧。”

水笙抿唇,听 话地闭上眼睛。

他清楚去塘桥镇需要不少时辰,不敢再 让对方耽搁。

两 个时辰后,天 光灰亮。

水笙醒来在房中 坐了会儿,待添好衣,这才打 水洗漱,添上茶水,烧了点木炭。

他端直腰杆坐在案前,用茶水过了把嗓子,开始捧书诵读。

天 愈发地寒冷,加上新年将至,先生便散了学堂,开春后才继续授课。

故而水笙前几天 就回家待着,每日 清醒,先诵读书册,再 去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午后,便开始练字誊抄。

他一日 不敢懈怠,多读书,认字,写字,以后定能 替赵弛分担更多。

清亮的读书声跃出窗外,柴屋内置一块绒绒垫子,小狼趴在上面睡觉。听 到房中 动静,浑浑噩噩抬头,跟着水笙念书的声音呜呜几声,接着抖抖皮毛,叼起垫子往房屋去。

水笙诵读书册,若觉乏闷,就与趴在脚边睡觉的小狼玩一会儿。

如今狼犬身形渐大,他半个身形都比之不及,不能 再 向从 前那般给它扑着,稍有不慎容易骨折,只能 挠挠下 巴和脑袋。

午时,水笙就着茶水,吃些南瓜饼和酱肉包。

小狼在秋后吃得 膘肥体壮,过了冬,哪怕几天 不吃一直睡觉都不会饿着,奈何嘴馋,大脑袋搭在水笙膝盖,吐出长长的舌头,咬了两 个肉包才肯安份。

冬天 村民大多闲在家中 ,四处静悄悄地,声响都没有。

不知谁家在榨油,空气里飘来一股浅淡的猪油味道,小狼嗅了嗅鼻子,口水直淌。

水笙拿起一块布巾,将它毛绒绒的嘴边擦干,笑呵呵地:“晚点给你 煮锅大骨头吃。”

小狼嗷一声,竖起尾巴摇得 欢快。

*

过午后,水笙留在房中 练字抄书,腿脚冷了麻了,便出院子走几圈,将筋骨活动开。

待到家家户户飘起滚滚柴烟,水笙亦没闲着,他放下 纸笔,钻进灶间内淘米下 锅。

灶间烟气重,小狼呛得直打喷嚏,绕着他腿脚钻。

水笙笑呵呵地,拣出一条大骨头,往院子一抛,被 狼犬精准地咬到嘴巴里。

热好饭菜,水笙添上蜡烛,将正堂照亮。

他揉着凉嗖嗖的腿,后来坐不住就去门前的台阶站着,仰颈抬眸,不时朝远处张望。

夜色暗下 时,门外传来车轱辘的动静,他连忙跑去开门,赵弛披着一身寒气,总算从 城里赶了回来。

车板上捆着两 个大袋子,可 见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赵弛跳下 马车,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跑下台阶的少年。

“走慢点,可 是等乏了。”

水笙自然不承认,乖乖地开口:“屋内备有热饭热水,快收拾东西进去洗个热水澡。”

摸到赵弛的手背,凉嗖嗖的。

这个天 气赶一天 路程,人没冻坏已是运气。

赵驰将货物卸下 ,搬入屋内,又驱车返还养马的村民。

夜色已黑,村子一片清冷。

老屋内亮着烛光,赵驰在门外驻足片刻,凝望光下 的那抹人影,心下 悸动,同时涌出几分少见的忐忑。

汤锅飘着热气,滚出一片浓郁的汤味。

两 人在正堂用饭,水笙将一大碗热汤推给赵驰:“今日 怎么回来那么晚?”

赵驰取出一个麻布钱袋:“书册结的账。”

又道:“我到临溪镇的医馆给你 取药,顺道……捎了点东西。”

水笙想起那两 袋鼓囊囊的包裹,眼睛骤然亮晶晶的。

“买的什么?”

赵驰沉默,给他喂了几口骨头浓汤,话到嘴边忽然低头,略为不自在地大口吞饭。

若水笙眼尖,便可 发现男人的脖颈四周红了一片。

“吃完饭带你 看。”赵驰清了清嗓子,依旧默默地滚动喉咙。

水笙愈发好奇了。

饭饱,水笙洗漱妥当,赵驰去屋后冲热水澡。

他坐在房中 ,听 着冲澡声不由出神 。

本打 算等对方回来一起看包裹里的东西,记起赵驰寡言沉默却又想开口的脸色,实在耐不住,将放在桌上的包袱悄悄打 开。

红彤彤的物什映入眼中 ,喜红的颜色灼闪眼眸,让人头晕目眩。

水笙错愕,紧接着心口掀起一阵惊涛,很快红了耳朵。

他呐呐无言,脸颊烧火似的,升起一股滚烫之意。

两 个大包裹中 ,竟置放几对红烛,一叠红窗纸,两 袋油津津的米糖,还有一床红色的新被 枕头。

赵驰推开门,目光被 喜红物什吸引。

他喉结滑动,默默来到水笙背后,牵上那只颤抖的手。

“我还去衣铺定了两 套喜袍和鞋袜,水笙,我……你 ……可 愿意同我成婚?”

如今家里有些积蓄,两 人虽未越过最后一步,却已发生肌肤之亲。

赵驰怕水笙遭受委屈,只想着挑个好日 子,尽快把婚事办了。

他想法简单,心中 有什么打 算,便朝着目标坚定地一往直前。然而此刻,话到嘴边竟有几分胆颤。

“水,水笙,如若……”

“我,我愿,愿意的——”水笙同样颤抖。

此刻他嘴唇哆嗦,眸光怯怯颤颤,可 涌出的光彩分明是欣喜的。

他害羞地垂眸:“你 今日 出城,居然一声不响地置办这些,怎么不告诉我?”

赵驰嗓子沙哑。

“与你 发生第一次肌肤之亲时,就已经这么想了。”

水笙“唔”一声,心内被 欢喜淹没,整个身子不住打 抖。

赵驰看他站不住,一把抱回床上,亲了亲那两 扇稠密颤动的眉睫。

水笙张嘴和赵驰亲上,又给了舌头,叫男人卷进嘴里吃了很久。

良久,赵驰抚着怀里软绵绵的身子,道:“过两 天 就找人看日 子。”

他们与村民往来并 不密切,赵驰只打 算请一些与二人还算相熟的人吃酒,省得 水笙不够自在。

彼此口津交融,抵在被 褥里断断续续说话。

水笙不管赵驰说什么都答应,他一直被 对方抱在身上,时不时亲几下 。

睡前,赵驰光着汗湿的身躯钻出被 褥,从 药箱取出两 片药膏,往水笙的腿脚贴上。

水笙忍不住笑,脚心被 粗糙大掌挠得 痒痒。

他偎进宽阔火热的身躯,只觉一点都不冷不疼。

两 天 后,赵驰去请村里的老先生算日 子,因着太冷,水笙就留在家里呆着。

他来回踱步,盼望对方快点回来,几次三番地走到台阶站定,起了风才打 着哆嗦进屋。

大门忽然被 人扣响,水笙急忙迎去。

“你 回来——”

他笑意停在脸上,狐疑地打 量眼前的褐袍男子。

男子风尘仆仆,似已年过四旬,生得 方脸浓眉。

他敛眸回忆,村里并 没有这样一户人家。

“你 找谁?”

小狼蹲在他的腿边,朝来人嗅了嗅。

男人看着他,似有些恍伸,随即一笑。

“你 是小叶子吧,我是你 大伯。”

第54章

大伯?

水笙脑子一片混沌, 不知 自己是否有这么一号亲人,或许有,但他 记不清了。

他 很小就跟着父母从北方逃难, 路上颠沛流离,又经历太多离别与死亡,所以对 过去所记之事很是模糊。

除却一些死亡与分 散,余下的, 总是遗忘多过记得。

赵驰特地带他 问过大夫, 大夫说这是正常的。

当时他 年岁小记不清事, 有的人会专门把痛苦煎熬的那 段经历刻意抹掉,让它变得模糊。

且他 还摔过脑袋, 若将一些事一些人忘掉也不足为奇。

水笙垂眸抿唇,理不清头绪如何 ,可对 眼前的男子,心中并 无 厌恶之意。

想着自己在这世上也许还有亲人, 念头闪动, 没有将人驱赶。

起了阵风, 他 一个哆嗦, 瞬时惊醒。

“天冷,你,你要进来 吃口热茶吗?”

男子见他 并 未相信自己,不觉恼怒,只道“咱们 进屋再说。”

屋内, 水笙心中一丝忐忑。

赵驰不在, 他 将没见过的人请进屋内。此举或许有些冒失。

倒了碗热茶递给对 方,瞥见小狼趴在门前,定了定神。

“我, 我做不得主,赵驰不在,可否等 他 回来 再细说此事?”

“赵驰是谁?”

水笙垂眸:“他 救了我,这一年对 我很好,所以我与对 方已经互许终身,我们 准备成亲了。”

“还是个男的?!”

水笙轻轻“嗯”了声,男子喃喃:“怎么就和男的成亲,这,这跟女子多好啊……”

水笙一听,事关赵驰的话将要脱口而出 ,却被他 生生咽了回去。

隐隐的,他 似乎视对 方为长辈,并 不想刚见面就驳了人家。

男子叹气:“罢了,等 这个赵驰回来 再说。”

他 端量水笙眉眼,越发确定水笙就是小弟的孩子,同时不忘观察四周,时而皱眉,时而不语。

半刻钟后,赵驰回了老 屋。

水笙连忙迎上前,像攥住了一根浮木:“有人来 了……说,说是我大伯。”

赵驰目光微凛,扫向正堂里 的男人。

男子心中一骇:好生冷漠的男子。

同时,为水笙涌起的担忧愈发强烈。

他 皱眉上前:“我叫叶海山,是小叶子的大伯。”

又道:“水笙本名叫叶平安,因年幼犯了热症,意外落水,从此落下腿疾,小弟与弟妹希望他 过得平安,便取了这个名字。”

叶海山说完,从怀里 拿出 一个灰色的麻布袋子。

他 从袋子里 翻出 一叠纸:“八年前,北边大旱,到处都是灾民。为了活命,很多人不顾官府压制,举家逃迁,我与小弟一家也都收拾行囊,跟着灾民往南边逃命。”

叶海山摇摇头:“这一路过于凶险,流民望不到头似的,我们 为了躲开 官府追捕,东躲西藏,又遇匪患,最后为活下去,只得各自分 开 逃命。”

“四年前,我一家来 到沂州青树镇落脚,待渐渐安置下来 ,从去年开 始,我便想方设法寻找小弟的消息。”

“数番打听,闻得噩耗,打听到小弟跟弟妹在途中命丧匪徒之手……若非两个月前到沂州做工,无 意性撞见小叶子,我都不敢相信他 还活着……一路打探过来 ,才 找到这里 。”

叶海王说的并 不像假话,他 展开 从麻布袋子取出 的一叠纸,正是官府的证明印书。

上面赫然记录了叶平安父母的姓名,年龄身份,户籍,还有两张画像。

叶海山将画像递给水笙:“父,叶海河,母,顾英芳,你看,可还记得?”

水笙胳膊蓦然一软,逐渐颤抖。

他 依次捧起两张画,眼前微微昏暗,头脑涌起几分 针刺般的疼痛。

抬眸时,眼角已经湿润。

“赵弛,我还记得他 们 ……我,我爹娘长得就是这副模样的……”

叶海山没有骗他 ……

叶海山喜道:“小叶子侄儿果然还记得,如此,小弟在天上定感欣慰。”

水笙捧着画半跪在地上,双眸紧盯人像,反反复复地看。

终是遏制不住心绪,整个人一直打抖。

“这,这是我爹娘……”

想起两人已经离世,愈发黯然难过。

赵弛低声安抚,好不容易将人哄好,一把抱到椅子上,又喂了杯热水。

“水笙总以为他 在世上已无 亲人,给他 一点时间 想清楚。”

赵弛看向叶海山:“有什么事,我们 出 去商量。”

王海平点头,二人走到后院。

半时辰后,赵弛与叶海山回到正堂。

水笙方才哭过一场,眼皮尚有几分 红肿,鼻尖也红了一块。

他 腼腆低头,神色仍然恍惚。

过半晌,他 抱紧怀里 的画,看看赵弛,又往叶海山看去,唇动了动,青涩地叫一声“大伯。”

叶海山叹道:“好,好。”

赵弛开 口:“我去备些酒菜,一会儿吃个饭吧。”

叶海山无 甚异议,水笙想去帮忙,刚下椅子,腿脚都是软的。

赵弛把他 抱去坐好:“你留在这与大伯说点话,叙叙旧,我很快就过来 。”

怕他 不自在,让小狼趴到他 边上,水笙瞧见,果真坐得安稳些。

赵弛揉揉他 的发顶,出 去了。

水笙收起眼神,嘴角微微翘起,局促又内敛地与叶海山笑了一下。

“你,哎……”叶海山感慨,“小弟自小就生得文气,格外清秀,你的眉眼像他 ,嘴巴像你娘。”

水笙记忆模糊,此刻听得入神,黑溜溜的眼眸巴巴睁着,想听得更多有关父母的消息。

叶海山又道:“我长他 五岁,十六时,就跟着村里 有经验的老 人去做生意,他 才 十一岁呐,也嚷着要随我一同去帮忙。他 会算术,那 会儿啊,爹娘都觉得适合送他 去念书,可咱们 家哪有钱,小弟只得跟着我四处奔波,做些小买卖。”

半时辰后,赵弛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进屋,又将从花家打回来 的酒揭开 ,招呼两人上桌。

水笙帮忙去摆碗筷:“大伯,你一路过来 实在辛苦,先来 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吧。”

叶海山笑呵呵地入座。

方才 他 说了不少话,水笙拿碗盛了份鱼汤,送到对 方面前。

叶海山道:“小叶子真懂事。”

说罢,暗暗打量桌上饭菜。

一盘爆炒熏肉,气味喷香,油脂淋淋。

一锅熬得乳白浓郁的鱼汤,还有两份素菜,炒萝卜丝和青瓜,搭上酒水,有肉有素,卖相着实不错。

这年头,普通百姓想吃点荤腥可不容易,一个月能尝三四回都算好的了。

叶海山微微点头,先动筷子,随后水笙和赵弛也开 始吃东西。

过了正午,叶海山看时辰还早,于是起身告辞。

水笙下意识跟上,又抬眼去看赵弛。

赵弛神色如常,对 他 轻轻点头,道:“去送大伯一程。”

水笙便送叶海山到门外,临别之际,对 方把他 爹娘的户籍印册留给了他 ,又拍了拍他 的肩膀,笑着离开 了。

回到屋内,水笙继续展开 父母的小像,怔怔看着,待赵弛清扫妥当回屋,连忙开 口。

“赵弛,我,我以后还有机会去看望大伯么……”

赵弛在他 身侧坐着:“自然。”

男人敛目,似有心事。不等 水笙看清楚,很快恢复如常的脸色。

“水笙,你可想跟亲人住一块。”

水笙好奇:“是,是大伯么?”

“……嗯。”

赵弛低沉而缓慢地继续说道:“快过年了,民间 讲究至亲团聚,到时候我送你过去,与他 们 住一阵子,过个团圆年,可好 ”

水笙笑了笑:“嗯,要住多久呢,你要来 么?”

赵弛面色一怔,继而解释:“我们 还未成亲,若与你同去,自是不妥。”

水笙微愣,想了想,眉眼弯弯地,软软说着话。

“好,到时候我去跟大伯一家住些日子,等 过完年马上回来 。”

*

往后一个多月,水笙时常留在房内,或读书,或誊抄书册,赵弛除了上午开 摊,余下时候也鲜少出 门。

因着天冷地冻,彼此有不少时间 相互陪伴。

天色黑得快,替水笙热敷腿脚后,赵弛将人打横抱回床铺,侧身跟着躺下。

健壮的臂弯揽着温暖柔软的腰背,不觉往下一滑。

明天就要送水笙去叶海山那 里 ,今夜本该尽早休息,养精蓄锐,可赵弛却反常地热烈,油灯烧着,映出 他 汹涌的灼灼黑目。

水笙只觉灵魂都要被吸了出 来 ,膝盖松松搭在两侧,十分 无 力。

他 抬起乏酸的手指,想去遮住男人的目光。

“别,别这么看……”

赵弛今晚不知 怎么,一直看着他 。水笙好不害羞,肤色红透,浸在一层淋淋的水光里 。

男人的嘴巴更来 劲了。

翌日清早,赵弛把小狼送到花婶家,回屋备了行囊和衣物,将蒙蒙睡在被褥里 的水笙抱起来 梳洗。

直到此刻,冷峻的面上才 露出 几分 压抑的心绪。

粗掌滑过少年温软的脸颊,赵弛暗暗一叹。

水笙尚有亲人留存世间 ,固然是件好事,但他 却为将要来 临的分 别而苦苦压抑。

叶海山对 水笙有感情,不似作假,而水笙性子敏锐,谁待他 如何 ,很多时候第一次接触就有所感知 。

水笙不排斥大伯,甚至有些许亲近。

那 天叶海山与赵弛谈话,作为长辈,对 方并 不反对 两人的婚事,但婚前不该住在一块。

如今叶海山认回水笙,想把小侄子带回身边帮忙照顾,也算圆了小弟团聚的梦想。可水笙太过依赖赵弛,若直接分 开 ,只怕适得其反。

于是只得在新年之际把他 带过去,用过年的名义 留下,至于留多久,就看两人几时办婚事。

待成完亲,水笙再与赵弛住一起便是。

叶海山如此打算,觉得还不错,赵弛作为毫无 血缘关系的外人,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且叶海山态度缓和,有商有量,没有反对 他 们 成亲。

他 今日送水笙去青树镇,盘算着,到了那 边把水笙安置好,自己暗中留下。

到时候先在镇子守一段日子,若相安无 事,等 来 年春天,春暖花开 ,就接水笙回来 成亲,两人再也不用分 开 。

即便如此,想到要与水笙分 开 ,把水笙交给旁人照顾,赵弛始终不能松开 心绪。

他 吐出 一口闷气,将怀里 的人展开 手脚,为其穿上一件件衣物。

穿戴整齐后,往那 温润柔软的唇瓣亲了亲:“起来 了。”

水笙“唔”一声,眯着眉眼笑呵呵。

他 把手脚缠在男人身上,又噘起湿湿的唇,被赵弛多亲几下后,这才 腼着脸,慢吞吞地坐起来 。

注视水笙秀气无 忧的眉眼,赵弛心念一动,抱着他 ,道:“过去了会不会想我?”

水笙点点头:“想的,”

他 展开 手指比划:“会想很多很多遍。”

赵弛沉吟:“记得我说的,无 论在哪,若是过得不高兴就离开 ,不欠任何 人的。”

“还有……想我了,就吹一吹骨哨。”

水笙疑惑:“吹了骨哨你就会凭空出 现么?”

不等 赵弛回答,他 摸着骨哨,乖乖笑道:“嗯,我记得的~”

天光擦亮,马车一路往青树镇的方向驶去。

第55章

六天后, 马车抵达青树镇。

入冬干冷,南边的冬天萧瑟清凉,水笙一路上所见, 人烟寥寥,唯有途径村镇,才能看见烟火气。

两人停在城门,通过盘查进 入青树镇。

此刻水笙靠在车头上, 挨着赵驰, 细细打量四周。

镇子规模比之塘桥镇稍小, 又因背靠沂州,在此落脚居住的百姓比塘桥镇多 。

镇子笼罩在一片寒冷中, 年关将至,街上却人来人往,小贩云集,显出几 分繁华之色。

赵驰按照叶海山当天留的指示, 寻个路人问话。

马车拐了几 个方向, 驾驶二刻多 钟后, 停在一处僻静巷子内的院门前。

门口三级台阶, 檐下挂着两串红彤彤的灯笼。院子周围看似简朴,胜在打扫得还算干净。

赵驰心中已有计较。

叶海山能在镇子上安置下来,且住在这样一间还算宽敞的小院里 ,可见条件还算不错。

他不方便跟着水笙进 门,靠在巷子侧边, 握着他的手, 交代几 句。

临进 门前,又把衣物,当见面 礼物的糕点 , 钱袋,交给他。

“钱要收好,留给自己备着,谁都不能给。”

水笙点 头,他揽着包袱走上台阶,此刻想要与赵弛分别,与大伯相见的喜悦褪去,眼底充满不舍。

赵驰叮嘱:“想我了就吹响骨哨。”

水笙勉强牵起嘴角,依旧点 头。

话虽如此,可他心底明白,溪花村距离此地 有六天路程,就算吹哨子,对方又怎么会出现。

“那 我进 去了……”

赵弛目光深深,目送少 年进 门后,持着缰绳的右手青筋起伏,心底仿佛就此空了一块位置。

*

院内,叶海山前两日就交待妻女将房间收拾好,留给水笙休息。

一家人听闻侄子今天上门,都在正 堂里 坐着等,叶海山身穿新 的灰色冬衣,面 色喜悦。

其妻何翠姑坐在旁侧,微微笑着,目光却有些飘忽不定。

二人的两个女儿 还在后院晾晒,听到门锁扣响,不等小女儿 过去开门,叶海山已到门后。

水笙今日没 穿新 的冬衣,那 张打好的斗篷还留在老屋内。

即便如此,最普通款式的袄子穿在身上,仍然难掩他通身的灵动干净,莫说平常人家,就是富贵门户,都很难养出这样的人。

叶海山见到水笙,立刻笑了。

“翠姑,你来看看,这是海河的孩子,小叶子侄儿 。”

何翠姑来到前院,与略微拘谨乖巧的少 年碰面 ,一怔,点 头道:“是个好孩子。”

不管模样,还是气质,都干干净净的,比起他爹叶海河更胜几 分。

叶海山与何翠姑说话的时候,两个女儿 也从后院过来了。

“小叶子啊,这是你两个堂妹。”

叶海山指着左边穿蓝色短袄,气质较为稳重些的介绍:“这是小莲,今年十七,与你年龄相仿。”

又指着穿绿色棉袄,眉眼圆钝,洋溢着活泼之色的少 女,说道:“这是丹丹,今年十四,家里 最顽皮的就属她了。”

水笙与两个堂妹道了问候,又递出点 心盒子。

“伯父,伯母,堂妹,这是一、一点 心意。”

叶海山笑呵呵地 :“你这孩子,怎地 还带这些东西,如今孤身一人,该替自己多 多 打算才是,以后不必浪费这些钱。”

倒是丹丹直率些,不掩喜色地 道:“是食香楼的桂圆糕,城里 时下正 时兴呢,上次我去问了价钱,可不算便宜。”

叶海山道:“一会儿 就要吃饭,先别吃糕点 ,留着些肚子。”

丹丹“哦”一声,她性子活泼,有什么就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何翠姑,脸上虽挂着浅笑,却没 怎么吭声,小莲性子稳,比平常人更沉得住气,也没 开口。

几 人进 屋,何翠姑跟两个女儿 很快把饭菜端上桌,叶海山好像很高兴,拉着水笙一直说话。

水笙性子腼腆,除了与赵弛相处,跟旁人,大多 是别人问一句他回答一句。

六道菜全部 上桌后,何翠姑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海山见到平安侄儿 ,今天高兴得很,吩咐着备了不少 菜,我跟丹丹一早就在忙活呢。”

水笙连忙说道:“辛苦伯母,丹丹堂妹了。”

六菜中,荤素各二四分,肉菜分别是清炖老鸡汤,红烧鲫鱼,热气腾腾的肉菜不断飘出荤香,味道自是不必说。

素菜也炒得色味俱全,因加了辣椒,入口都是喷香浓郁的滋味,格外下饭。

丹丹心直口快:“今日菜色好是丰盛,比过年吃的还多 呢。”

叶海山笑容豪迈:“咱们家这两年愈发好了,近来生 意不错,小莲也争气,拿点 好吃的招待小叶子,不算什么。”

何翠姑给他添了杯酒:“吃你的吧。”

又去看水笙:“平安侄儿 可要喝酒 ”

叶海山道:“他身子不好,又落腿疾,给他点 热茶,酒水就不必了。”

何翠姑点 点 头,给水笙添上热茶。

因菜色泼辣,且油荤,水笙在桌上茶水比饭菜吃得还多 。

叶海山见了,一忖:“可是不合口味?”

水笙摇了摇被辣得涨红的脸:“好吃,很香。”

只他这些年常常饥饿交迫,脾胃不佳,赵弛平日里 做的饭菜,很少 会放辣椒,油荤也有所把控。

叶海山一拍脑袋:“我倒忘了,侄儿 时常喝药,又调理身子,今日你吃老鸡汤就成 ,翠姑啊,往后做菜时多 备一份清淡的,侄儿 的口味怕吃不惯太 过油辣的。”

何翠姑点 点 头,给水笙多 舀了碗鸡汤,叶海山夹起一块鸡腿,放进 汤碗里 :“太 瘦了,多 吃点 。”

水笙轻轻应声,脑袋都快埋入碗中。

*

饭饱,叶海山留水笙在正 堂说了会话,已过午后,念着他这几 天赶路辛苦,便叫何翠姑带他去房间休息。

水笙入住的房间已经清扫过,虽有些小,但床褥都是新 的,原本放在房中的杂物已挪去别的地 方。

他一再 与伯母道谢,等回到床上,身子一软,脑子空空地 躺到床上,眼皮沉重。

方才笑得嘴角也累了。

与大伯一家相见,虽有喜悦,但又无端拘谨,生 怕自己说错什么话。

水笙放任自己沉进 梦中,墙壁阴凉,他迷迷糊糊扯着被褥盖在身上,手指下意识往脖子和脸上挠了一会儿 。

*

又过两日,水笙就此在大伯家暂时安顿下来,每天睡醒就主动帮忙打扫院子,或者去灶房帮忙烧饭,甚至学会劈柴。

这天扫干净后院,他摸着发痒的脖子,接了点 冷水,往颈上扑。

叶海山回来,发现他蹲在井边,遂问:“侄儿 怎么啦?”

水笙摇摇头,正 准备把领口掀回去,被叶海山眼尖地 看到一片红疹。

“怎么回事?”

叶海山疑惑,盯着侄儿 的衣物,虽然素净,但洗得干干净净的。

他走去水笙房间,看见床上的新 被褥,转头去找何翠姑。

“翠姑,我记得家里 不是有两张多 出来的被里 ,那 料较好,给小叶子送一床过去。”

水笙如今盖的被褥虽是新 的,但布料一般,质地 较为粗糙。

寻常人家定然不会挑挑拣拣,只是水笙被赵弛照顾得好好的,乍一用这些粗糙被褥,不久就将把肌肤磨得起了红疹。

叶海山见过赵弛是怎么对侄子的,定然不愿让侄子回来后过得不如那 边。

何翠姑微微皱眉:“给他新 的还不够么?那 两张被里 ,是留给小莲和丹丹做嫁妆的。”

叶海山“嗐”一声:“不是还没 嫁么,到时候我再 多 挣点 钱,给她们添更好的。”

又道:“小弟和弟妹去得早,我这当大伯的理当对侄儿 多 加照顾。”

何翠姑背过身,好一阵不说话,过半晌,这才去将新 的被里 翻出来,送往水笙那 屋。

*

过几 日,何翠姑准备带丹丹出去采买,新 年快到了,家中需多 添几 件物什,比如对联,窗纸。

叶海山叮嘱她多 买一副:“今年也要把侄儿 的房间做些装饰。”

水笙连忙取出钱囊:"这太 破费了,我……"

叶海山见他要掏钱,立马按回去。

“侄儿 这是何意,咱们是亲人,相互照顾都是应该的。”

水笙呐呐:“我,我会写字,不若买些纸,对联让我来写吧。”

如此还能省下些许用钱。

叶海山眼睛一亮,哈哈笑道:“小叶子还会写字?!厉害啊,比海河出息多 啦。”

水笙乖乖一笑:“伯母,需要我跟着出去么,我能帮忙搬东西的。”

何翠姑敛回神色:“不必了,你跟着你大伯就行,我带小莲出去就好。”

又叹道:“丹丹那 个死 丫头又出去玩了,最近家里 忙也不知道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