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第51章“佟妃娘娘真是好聪明一……

李舒窈的身上还很疼,加之走了一路,光洁的额角上密密麻麻全是细汗。

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清瑶一时没有察觉到这些,却被一向细心的灵萝注意到了。

再凝眸一瞧李舒窈现在的状态,面色苍白,唇瓣有些破裂,还有被郭络罗小主用力抱住时候身子不自觉的颤抖,以及林嬷嬷站在旁边小心翼翼护持的模样……

灵萝转瞬便明白了什么。

旋即一抹担忧很快浮现在她脸上。

她忙走过来,阻止了自家小主的碎碎念,双手搀扶住李舒窈的手肘,示意她可将全身的力气都倾靠在她身上。

李舒窈轻轻地咬了一下嘴唇,蹙着眉头就想拒绝。

——清瑶刚刚可说了,她没学好规矩,灵萝就要替她挨打……

现在身上指不定有多少伤口呢。

她才不舍得在这个时候劳烦灵萝。

于是另一只手拍了拍灵萝的手背,冲着她露出一个虚弱却不含一丝阴霾的微笑,小声问道:“灵萝姐姐,你这几日是不是也很辛苦呀?”

清瑶捏着她的袖摆点点头,“是呀,灵萝也好惨的。”

“听说管教宫女的那几个嬷嬷,素日就有‘冷面阎罗’的称号……”

清瑶说着,恍惚之间好像意识到李舒窈身上有什么不对之处。

倏地一下抬起了脸,头上只固定了一半的簪子发钗凌乱摇晃。

她很惊讶地看着李舒窈。

李舒窈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嘴巴,眨眨眼,觉得自己这样做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果断又把手放下了。

叫清瑶十分清楚地看到了她那被亲得又红又润的唇瓣,以及唇角处轻微破裂的痕迹。

她依稀明白了什么。

低下头,轻轻捉住李舒窈的手,动作十分缓慢地将李舒窈的袖子往上掀开了一点点。

李舒窈:?

掀她袖子做什么呀。

她有些好奇地跟着低下了头,就见自己露出来的皓白手腕上,有几朵颜色深浅不一的小梅花。

她遽然瞪大了眼睛。

害羞地想把手从清瑶的手里收回来。

谁知清瑶却稍微用了点力气,不叫她的手腕轻易逃出,另一只手顺着袖子往李舒窈的手肘上摸,不知摸到什么地方,她用指尖点了两下,李舒窈瞬间感觉到一阵如电流般的轻微刺痛。

“这是?”李舒窈问。

清瑶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将她的袖子整理好。

十指交握,牵着她就往屋子的方向走。

灵萝与林嬷嬷很快跟了上去。

等进了屋子,清瑶走到一个小箱子前,拿出一个白色的陶瓷罐。

又走到李舒窈身边,示意她把自己的袖摆撩起来。

李舒窈虽然不解,却还是从善如流地照做,撩起袖摆之后,用一个很别扭的姿势把手抬到自己的眼前,一看——

“啊这……”李舒窈直接震惊。

她扭头就问林嬷嬷,“东暖阁是不是有虫子呀?”

林嬷嬷表情看起来很是复杂,浑浊的老眼里飞快交替地闪过一些李舒窈看不懂的情绪。

须臾,她才摇了摇头,“东暖阁一日打扫三次,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虫子才是。”

清瑶抿着嘴笑了一下,一边低头给李舒窈上药,一边小声地道:“这应该是皇上太喜欢你了,所以亲出来的。”

她说:“你的后背上,应该也有很多这样的痕迹才是。”

“怎么,皇上今儿没有给你上药么?”

说到最后一句,她抬起脸,十分娇俏地冲着李舒窈眨了眨眼睛。

李舒窈的脸瞬间就燃烧起来了,热度比昨晚更甚。

总觉得自己是一点儿隐私都也没有了。

好像人人都知道她跟皇上……

李舒窈现在就想找个桌子洞钻进去,再也不想出来见人了。

清瑶很快给她两只手上完了药,视线在她后背的衣裳上转了转。

李舒窈连忙瑟瑟地捏紧了自己的衣领。

结结巴巴地对清瑶解释道:“上,上,已经上过药了。”

“皇上给你上的?”清瑶的眼睛又是一亮。

李舒窈连忙点点头。

清瑶又笑了一下,凑近过来,附在李舒窈的耳边,用小小的气音问道:“大腿还有脚踝上,也都上过药了?”

李舒窈:“……”

她好像看见了一辆什么车开过去。

清瑶她她她,她居然是个老司机。

而且……而且她们在灵萝和林嬷嬷面前聊这些,真的好吗?

李舒窈羞得直接伸出手,一左一右地捂住了清瑶那柔软的脸蛋肉,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扭过头,正想要解释些什么,却看见灵萝和林嬷嬷早在不知何时退出去了。

屋中只有她和清瑶两个人在。

意识到这些羞羞的话题没有被人听见之后,李舒窈心下悄然松了一口气。

她又咬了一下唇瓣,微弱的刺痛感传来,叫她那害羞到混沌朦胧的意识逐渐清晰了些。

很快找到了辩驳的话:“你,你说的这么有经验,难不成,之前侍寝的时候,你,你也这样了?”

——若是没有结巴就更好了。

——气势也会显得更足一些。

李舒窈说完,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气弱,不自觉在心里复盘了一下。

清瑶的脸在她手心里撞了两下。

李舒窈这才意识到她和清瑶的动作有些过分贴近了,于是连忙放开她的脸,扶着她在自己身旁坐好。

旋即理不直气也壮地又问了一遍,这回的气势倒是足了一些。

只眼神还是躲躲闪闪的,说完之后根本不敢去看清瑶,便将视线通通都放到了清瑶手中的白瓷罐上。

清瑶把白瓷罐放到桌子上,李舒窈跟着颤了颤眼睫。

清瑶装作没有看出她的心虚,声音清脆地回道:“那是当然,不然我怎么会知道的呢?”

她早就发现皇上的这些小爱好了。

只这些天忙得头晕,又不知道皇上会在何时招舒窈侍寝,这才没能及时提醒。

舒窈她昨晚……应该吓坏了吧?

不过,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舒窈哭泣的时候一定可好看,可惹人怜爱了。

美人落泪,梨花带雨。

世间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故而,她离开围房之后,皇上一定会多多加派人手看顾住舒窈,绝不会令她像之前的自己一样,差些就被人下毒暗害!

李舒窈这时候还不知好闺蜜的良苦用心。

听完清瑶的话,脸上烫得几乎能煎蛋,粉色的迷雾一点点蔓延至耳廓和脖颈。

李舒窈捏紧了手,不能再继续这种儿童不宜的话题下去了。

于是她轻咳了一下,小小声道:“你,你今儿,不去学规矩了么?”

清瑶闻言,忽的坐直了身子,“对哦,我差些忘记了。”

她手忙脚乱地起来收拾吉服。

外面的灵萝听见了屋里头的动静,很快推门进来,却不是为清瑶理衣簪发,而是先将她头上那重得几乎可以把人脖子压断的累赘饰品一一摘了下来。

一边摘,一边道:“林嬷嬷已经回乾清宫去了,走之前交代,说是皇上已经派人传了口谕,小主今儿不用去学规矩,就在屋中好好陪着李小主说话就可以了。”

顿了顿,她继续道:“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仪典上的流程和规矩,小主不是早就已经学会了么?至于那些个宫规什么的,日后等小主成了嫔位,还真有人敢拿着宫规一一比对小主的一言一行不成?”

灵萝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生气情绪。

李舒窈很快从清瑶的身后探出一颗小脑袋,问灵萝:“发生什么事了呀?”

灵萝与清瑶对视一眼,犹豫要不要将这些事情说过李舒窈听。

李舒窈一看她们的表情就着急了。

她不想做被隐瞒的那个。

于是便拉了拉清瑶的袖子,可怜巴巴地对着她祈求道:“你不是说最最最喜欢我了嘛?有事就不该瞒着我呀,要不然你就是不喜欢我,是喜欢灵萝,灵萝才是你第一好的朋友,我是排在后面的,不知道排多少位呢……”

清瑶被她说得有些无奈。

灵萝也笑着摇了摇头,故意挽起清瑶的手,翘起下巴对李舒窈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要如何呢?”

李舒窈默默然地将一双乌黑柔亮的杏花眸对准了她,小表情十分委屈。

看得人忍不住心软。

李舒窈想了想,道:“那,那第二好也不错。我做清瑶第二好的朋友,也做灵萝姐姐第二好的朋友。”

她看看清瑶,又看看灵萝,嘴里叹气:“我懂了,原来我才是‘先来后到’里的那个‘后’啊……”

“胡说什么呢?”

闻言,清瑶忍不住娇嗔了她一眼。

灵萝也跟着“噗嗤”笑出了声儿。

李舒窈连忙精神一振,“那我就是‘先来后到’里的‘先’,清瑶总该告诉我了吧?”

说着,从鼻尖轻轻哼了一下,没好气道:“再说了,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听的?”

她可是读过原著的人。

虽然现在的剧情已经大乱了,可是……

说不定呢?

想着,往上挺了挺胸脯,想要做出一副自己很可靠的模样。

然而她这一动,后腰处跟着传来一股能使四肢瘫软无力的酸痛感,连绵不绝地肆虐到全身,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了。

清瑶与灵萝看出她身体上的不适,连忙过来扶她做好。

李舒窈便趁机抓住了清瑶的吉服袖摆,可怜兮兮地摇晃两下。

清瑶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将这几日学规矩时候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李舒窈入神听着,一边听,一边用她那不大的小脑瓜帮忙分析。

最后直接一锤定音,“那个姓吴的总管是钮祜禄妃的人!”

清瑶和灵萝对视一眼,好奇问她:“怎么看出来的呢?”

李舒窈:“……”

她很难跟她们解释,因为这是书里面说的。

——钮祜禄妃知晓乾清宫有个很受皇上宠爱的官女子,本就隐约有些嫉妒。

之前顾及着身份,一时不敢对清瑶出手。

后来,得知皇上不顾宫规和太皇太后的反对,执意要给清瑶以“宜嫔”的位份,甚至还要让她住在翊坤宫……钮祜禄妃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断。

要知道,翊坤宫的“翊”字本就有“辅佐”之意,而“坤”又暗指“坤宁宫”。

翊坤,便是辅佐皇后管理后宫的意思。【1】

再加上,宫中从来没有官女子直接越级晋封为“嫔”的规矩。

即便皇上再是喜爱,也应先从最低等的“答应”开始做起。

这也是之前端午宴上,钮祜禄妃没有将郭络罗清瑶放在眼里的原因。

钮祜禄妃先是嫉妒清瑶,后又看不起她,可这样一个她看不起的人,眨眼之间成了一宫主位。

钮祜禄妃的心情可想而知。

她原是打算等清瑶成了答应之后,再慢慢收拾她的。

如今却不好办了。

故而只能大胆动用钮祜禄家之前就安插在内务府的人手,想要趁着清瑶学习仪典规矩流程的时候故意为难,以引得她自己犯错,失了嫔位。

*

之前因为剧情乱套,加上她和清瑶在端午宴上并未受到什么为难。

李舒窈便以为这段剧情已经被蝴蝶掉了呢。

却没想到……

李舒窈连忙端起严肃的表情,将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仔细阐述一遍。

见清瑶拧着眉陷入思索。

她着急地又扯了两下清瑶的袖子,语气飞快地对她说道:“你可万万不能轻看了那个姓吴的公公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灵萝便忍不住开口,“可是……可是那个姓吴的公公,他,他第一天就被赶出内务府了呀。”

啊?

什么?

李舒窈的大脑直接死机了。

灵萝站起身来,走到清瑶的身后,继续为她拆卸头上的发簪。

一边忙,一边为李舒窈解释:“那个姓吴的公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我和小主去学规矩的第一日,就看见他满脸坏笑地伸出手在一个小宫女手上摸来摸去的。”

“那个小宫女还是兆佳庶妃身边伺候的呢。”

“兆佳庶妃这次虽然只被封为了贵人,可膝下却有个小格格在,即便不怎么受宠,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当即就一状告了上去。”

“对了,舒窈你还不知道吧,八月底的时候,钮祜禄妃就要被封为皇后了。”

“兆佳庶妃便是带着那个小宫女去找了钮祜禄妃告状的,可谁知道钮祜禄妃却轻飘飘地三言两语就放过了,连一板子都没打,也没叫那个姓吴的公公给那个小宫女道歉。”

“兆佳庶妃当时差点就气哭了呢。”

“后来呢后来呢?”李舒窈连声追问。

她实在是好奇极了。

原本剧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呀。

灵萝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将拆卸下来的发簪收拾规整好,一一放回了妆奁台上,又拿过来一把梳子,要给清瑶梳小两把头。

清瑶就在她身边坐着。

李舒窈看灵萝实在没空,只得眼巴巴地看向清瑶,指望清瑶能给她解惑。

清瑶还在想着李舒窈的那句话,好奇她足不出乾清宫,又*是如何得知内务府那位吴公公和钮祜禄妃之间的事情的?

难道是之前还当宫女的时候,她去内务府那边办事儿,撞见过?

清瑶直觉没有这么简单,可思来想去,也想不通李舒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正在沉思之间,一不小心瞥见李舒窈那双眨巴眨巴着的迷惑大眼睛。

清瑶:“……”

她当即就将那些疑惑全都甩到了脑后。

兴致勃勃地拉起李舒窈的手,与她贴贴坐得很近,一边把玩着李舒窈细长如葱段的手指,一边问她:“你想知道什么呀,都问我好了。”

李舒窈便问了,“后来呢?”

后来?

清瑶皱着眉想了一下,灵萝之前是讲到了哪里。

哦对,讲到兆佳庶妃差点哭了。

清瑶:“当时围观的人很多,我不想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就跟灵萝去找阴凉的空地儿去了,等我们找到地方的时候,就瞧见佟妃娘娘也走了过去,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钮祜禄妃气得想跟她打架。”

“哇哦,打架?”李舒窈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另一只手不自觉捏成了一个圆圆的小拳头。

显然是心神都沉浸在了其中。

清瑶点了点头。

李舒窈“啧”了两声,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她原是想用那个吴公公来刺激你,激得你忍不住犯错,这样才好叫皇上收回成命,却没想到啊没想到,才第一日呢,她就差点跟佟妃娘娘打起来了。”

说着,她似乎想起什么,小表情瞬间有些紧张,“那佟妃娘娘没事吧?”

清瑶说:“佟妃娘娘是皇上的表妹,在很小的时候就经常入宫了,与皇上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加上还有慈和皇太后……所以啊,别说是吵架了,就算是她把承乾宫拆了,皇上也只会尽力为她遮掩,而不会真正怪罪她的。”

真的吗?

小说里好像没有提到这些呀。

而且皇上是这么好说话的人?

李舒窈有些疑惑。

可是清瑶都这么说了,李舒窈也只能当这是剧情自动填补的地方吧。

她语气飞快又变得活泼雀跃了起来,“那后来呢,她们真的打架了?”

“没有,怎么可能啊,”清瑶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没好气地嗔了李舒窈一眼,“当时有那么多宫人看着,能让宫里最尊贵的两位娘娘当着所有人的面,光天化日地打起架来?”

李舒窈:“……”

她很想说,背着人也不可以呀。

李舒窈动了动嘴,到底没说什么。

继续听清瑶说下去,“只是钮祜禄妃吵得十分厉害罢了,佟妃娘娘却是气定神闲……大约,说了一些什么刺激人的话吧,只是我当时离得太远了,没有听清楚。”

“再后来,慈宁宫的人就过来了。”

“哦,我知道了,慈宁宫的人是太皇太后派过来的,她们听说有宫妃吵架,专门派人过来调解……”

李舒窈的猜测还没说完,就被清瑶毫不客气地打断:“不是调解,怎么可能是调解呢?”

“那是什么嘛?”李舒窈没想到自己会猜错,表情十分讶异。

清瑶:“……”

她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对李舒窈道:“从兆佳庶妃闹起来,再到佟妃娘娘过来说话,时间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太皇太后怎么可能会知道此事呢?”

李舒窈张了张嘴巴。

旋即又重重闭上了。

清瑶:“慈宁宫的人,原是来盯着我们学习规矩的。”

“却没料到,会看见那样一副画面。”

“当即就禀告给了老祖宗知晓,老祖宗没有出面,只派人过来传了话,说是先帝在时,后宫的规矩便十分混乱,什么庶妃,什么小福晋大福晋,嫡福晋庶福晋的,乱七八糟各种说法都有。”

“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她便有心想要整顿,只前些年前朝繁忙,时局动荡,加上后宫妃嫔人数也不多,一时便搁置了。”

“先皇后仙逝之前,其实已经粗粗拟好了后宫的位份编制,以及宫中各项条规,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她就……”

清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显然是不知道使用什么措辞好。

李舒窈从善如流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懂。”

清瑶便将这一部分略了过去不提,只将太皇太后做出的决断说了一遍:“所以太皇太后的意思是,现如今后宫中的氛围实在是不像话,紫禁城里的宫人更是没有规矩。”

“所以这次册封之前,后宫所有的妃嫔都要到慈宁宫去立规矩,底下宫人除了贴身侍奉的之外,其他的皆由内务府去调教。”

“若是内务府的调教不好,外头有的是人想往内务府里挤。”

“妃嫔亦是如此,规矩没学好的话,册封大典也别参加了。”

李舒窈听着:“……”

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内心对那位钮祜禄妃十分佩服,竟然能仅凭借一人之力,就将简简单单的学习规矩搞成了“军训加拉练”的模式。

这下所有人都要恨死她了吧?

李舒窈把自己最后这句猜测说了。

清瑶却摇了摇头,“没有哦,那个吴公公一见慈宁宫的人来了,飞快就把罪责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说钮祜禄妃只是受到了他的蒙骗。”

“然后佟妃娘娘呢,也确实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些刺激钮祜禄妃的话,这些都有周围的宫人做见证。”

“所以钮祜禄妃自己倒没什么事,反而是那个吴公公,被打了三十大板不说,还被赶出了内务府。佟妃娘娘呢,则是被禁足在了自己的承乾宫,每日抄经思过……”

清瑶说着说着,忽然之间顿悟。

“对哦,这样就不用学规矩了啊,佟妃娘娘真是好聪明一人!”

李舒窈:啊?

她没听懂。

第52章 第52章你的一岁我的一岁好像不……

但没一会儿,李舒窈便明白了。

只不过还是有一丢丢的不解,她问清瑶:“那佟妃娘娘这样子做,就不怕惹怒太皇太后吗?”

清瑶手里的动作一顿,掀起眼帘看了李舒窈一眼,又一眼。

最后实在没忍住,直接抬手在李舒窈的额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笨舒窈,那可是佟妃娘娘啊。”

李舒窈:“……”

她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在想这里面有什么关联,为什么是佟妃娘娘的话,太皇太后就不罚了。

不是要整顿后宫吗?

这么不一视同仁,别人难道不会……

哦,好像确实不会,毕竟那可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孝庄太后啊。

李舒窈只觉得被清瑶这么一敲,自己的脑子就如同开了窍一样,转瞬也明白了太皇太后为什么不会生佟妃娘娘的气。

她连忙冲着清瑶露出个讨好的笑脸,又抬手将清瑶的手给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这才不好意思地对她说道:“我不是,累坏了,所以一时没有想到吗?”

清瑶忽然凑过来,娇艳的脸庞距离李舒窈极近,她仔细打量着李舒窈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旋即没好气开口,“莫不是侍寝的时候,脑子还撞到了床头板不成?”

李舒窈身体一僵,依稀想起来,好像确实撞到了。

然后就被人给拉了回去。

清瑶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瞪大双眼,略有些结巴地道:“真,真的撞到了呀?”

“皇上就没有给你扶着?”

李舒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鼓着脸颊摇摇头。

清瑶的眸子一转,“那就说明,皇上可喜欢你了!”

李舒窈陷入沉默。

她发现,好像清瑶总能将话题转移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去。

什么,什么就喜欢她了……

皇上他自己也没说过呀。

而且,清瑶她就不知道生气的嘛?她们现在可是对家,是情敌了呀!

李舒窈忽然真心实意地为清瑶着急了起来。

清瑶却很不以为然,说白了,这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想往龙床上面爬?

天天吃醋的话,她还不得自己酸死啊。

人要学会自己开解,学会豁达,一切随心,高兴了就好。

所以与其是别人,她还倒宁愿是舒窈呢。

至少舒窈以后就不用去伺候别人了,还能作为主子被别人伺候,享尽荣华。

这样难道不好吗?

两人逐渐话不投机了起来。

……

好在灵萝及时回来了。

她又去御膳房端了许多吃的来。

一进屋子,看见两位小主面对面坐着,彼此的脸颊都有些气鼓鼓,便知大概是又闹了些芝麻大小的小矛盾。

即便不调解,一会儿就能好。

于是她直接当做看不见,把手里大大的食盒往桌子上一放。

李舒窈瞧见她进来,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之前清瑶在院子里说的,她学不好规矩,灵萝就要替她挨打的话……

李舒窈连忙拖着还有些酸软的身子下了地,步伐微微有些踉跄地走到灵萝的身边,一边帮她把点心盘子拿出来,一边小声问她:“灵萝姐姐,你身上还疼吗?”

灵萝手里的动作一顿,旋即摇了摇头,“不疼的。”

“怎么会不疼呢?那可都是慈宁宫的老嬷嬷啊,清瑶不是说,她们平日里还有‘冷面阎王’的称号么,所以你落到她们手里,一定跟下了十八层地狱一样痛苦吧?”李舒窈说着,眸底泛出些许心疼,看着灵萝,就好像她现在已经……怎么了一样。

灵萝:……

而李舒窈还在继续碎碎念着:“你要是身上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及时说给我和清瑶听啊。”

“可千万不能拖着,还有,要是慈宁宫的人故意为难你,你回来了也可以跟我说的,清瑶她现在是封嫔在即,不好出面。可是我又不封嫔,我去求求皇上,皇上说不定就听了呢?”

李舒窈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把桌子上她最喜欢的那道点心往自己的方向移了移,好方便自己等会儿拿取。

灵萝还在沉默,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表情若有所思,手里的速度也放缓了一些。

李舒窈却没有发现她表情的不对劲,还以为她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喜滋滋地低下头用小叉子偷吃了一口点心。

清瑶这时候也洗好了手,走过来帮忙,看见李舒窈手上被咬了一口的点心,她好奇问道:“这是什么呀?是御膳房哪位师傅的手艺?”

闻着还挺香的。

想着,她俯下身,直接就着李舒窈的手,将银叉上剩的半块点心都含进了嘴里,嚼了嚼,皱着眉头忽而又嫌弃起来,“算了,我也不想知道了。”

“这个糕点的味道好重,好像放了很多油和很多白糖一样,齁死我了。”

她一边皱眉,一边用力嚼了几下,把嘴里的点心囫囵咽了下去,扭头又去找水喝。

李舒窈看着她这番动作,不解地眨了眨眼精,很甜吗?

她怎么不觉得啊。

她觉得还挺香的,吃起来还有点儿像比较甜口的芝士蛋黄酥。

想到这儿,她敛下眼睫,将被清瑶嫌弃的那盘点心也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灵萝摆好了点心,又开始摆果盘,中间还有一盆大大的冰碗,以及七八碟切成了黄豆大小的果脯小料,一些煮好的红豆绿豆什么的。

李舒窈瞬间就不觉得之前的“蛋黄酥”好吃了。

她直接把手里的叉子一丢,扶着桌子边沿就要坐到身后的凳子上,谁知却被灵萝眼疾手快地拦了一下,她语气急促地说道:“先别坐,椅子太硬了,小心坐下去了屁股疼。”

回头又要掉“天上的星星”了。

灵萝扶着李舒窈在桌边站好,转身走到里屋拿了几个软垫出来,软垫的周边被缝上了几根长长的带子,方便固定在圆筒形状的实木凳子上。

许是担心李舒窈的体质过于娇弱,灵萝干脆直接在一个凳子上绑了三个软垫,又自己坐上去感受了一下,方才小心翼翼地扶着李舒窈坐好。

又将剩下来的两个软垫也绑在了另外一张凳子上。

明显是为清瑶准备的。

李舒窈悄悄比量了一下两个凳子的高度,发现自己的凳子比清瑶的要高以后,莫名开心地挺了挺腰板,嘴边含笑。

笑容被灵萝看见了,有些好奇。

李舒窈便用压低的气音小小解释了这其中的细节。

灵萝瞥了一眼清瑶的凳子,为避免两个人等下“吵吵”起来,干脆走进里屋又拿了个软垫出来,一视同仁地将清瑶的凳子也调高了一些。

李舒窈看着:……

好吧,没得可炫耀的了。

*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

李舒窈与清瑶吃完了桌上的点心,谈完了这几日的闲话。

没得什么可说的了,也不想玩游戏,干脆便亲昵地搂在一起,倒在榻上昏昏欲睡,就像是两只相互依偎的漂亮小猫一样,叫人看着便心软。

李舒窈是因为侍寝了一夜,没睡够。清瑶则是连续几日早出晚归地学规矩,同样没睡够。

于是没一会儿就打起了气息微弱的呼噜噜鼾声。

听起来更像是两只小猫了。

灵萝进来给她们两个各加了一层薄被,又将大开的窗楹合上一些,避免外头的风声吵闹,再惊着了二人的睡眠。

想了想不太放心,干脆将整个窗子都关上,把柜子朝窗的方向挪了挪,这样,不止是外头的声音,就连光线也被遮挡住了。

她蹑手蹑脚地撤了出去。

恰好乾清宫的人送来了李舒窈原先屋中的一应用品。

以及田佳柔与万琉哈月淑两人。

——她们两个从此之后就是李舒窈的贴身宫女了。

这当然是不合规矩的,毕竟官女子身边一般只得一个人伺候。

可……皇上现在为了李舒窈,都将其他的官女子迁到别的地方居住了,并且还直言承诺过将来要给李舒窈一个正式的位份。

所以李舒窈现在在乾清宫的地位,就跟后宫里的妃嫔娘娘们也没有什么不同。

加上太皇太后都没发话,底下的宫人又哪里敢置喙呢?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李舒窈的东西一一规整收拾好。

然后回到院中排好队,一脸笑眯眯地对着灵萝询问李小主何在?

他们还要跟李小主道喜呢。

说是道喜,实则是为了讨要赏钱。

因为有过一次经验,灵萝对这些流程无比熟稔,三两句话的功夫就将那些宫人打发走了。

田佳柔便在一旁默默学习着,月淑则是有些心不在焉地不断扭头朝屋里看。

乾清宫的宫人走后,灵萝走到两人身边,打算先带着她们熟悉熟悉环境,同时传授一些经验。

可月淑却忽然一下子拉住了灵萝的袖子,秀丽小脸上的表情犹豫又挣扎,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灵萝:“舒窈呢?”

灵萝眼眸一凝,侃然正色道:“月淑,不管你从前与李小主多么交好,现如今她已经是皇上的人了,也是宫里头正儿八经的主子,你不该在外人面前直呼她的名字。”

这里的“外人”指的是灵萝她自己。

就像她与两位小主之间一样。

不论她与郭络罗小主私下里的关系多么交好,至少,她从来不会在李小主面前,直呼郭络罗小主的大名。

她希望田佳柔和月淑以后能谨记这一点。

月淑被她突如其来的严肃表情吓得有些懵,手指也险些抓不住灵萝的袖子。

她恍惚了一瞬,很快回过神来,对着灵萝郑重地点了一下脑袋,道:“我知道了,今后必不会忘记的,灵萝姐姐放心就是。”

灵萝便朝她笑了一下,问她:“你找李小主是为的何事?”

月淑的手指倏地攥紧,想起来灵萝之前的话。

旋即默默地松开了灵萝的袖子,摇摇头道:“确实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跟李小主说,还请灵萝姐姐勿要见怪。”

灵萝见她懂了自己的意思,心下十分满意。

也没有计较月淑的隐瞒,只道:“两位小主已经睡着了,不过她们大约半个时辰后就能醒,若是不着急的话,你再等上一等?眼下我先带着你们熟悉熟悉这个院子……”

月淑与田佳柔同时点了点头。

几人便在院子里转悠了起来,转完,回到屋中,灵萝将打通之后的其他几间屋子结构也解释了一遍。

“两位小主各睡一间寝室……这里是书房,过些天等我们家小主搬走之后,若是皇上没有赐给别的小主居住的话,你们可以将这件屋子改成玩具间或者用来待客的茶水间……”

“这是存放……的地方,这里用来……”

逛完之后,几人各自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口。

灵萝同她们说起了一些伴驾时候的规矩,还有侍寝之前该做的准备工作。

*

屋子里。

李舒窈没能沉睡多久,大约是经历过一整夜的摇摇晃晃,导致她现在出现了一些类似晕车的症状。

明明是稳稳地躺在榻上,可就是觉得自己在晃。

耳边还不时传来什么人絮絮叨叨的声音,声音不大,却扰得她睡也睡不好。

干脆气呼呼地爬了起来。

身上盖着的薄被随之脱落,掉在了旁边的清瑶身上,她被被子“砸”了一下,很快也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声音带着几分朦胧的沙哑问李舒窈:“怎么了?”

“怎么不睡了?”她一边呓语呢喃地说着,一边抱住李舒窈的手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

李舒窈知道自己大概是闹起了起床气。

……可她不想对着清瑶撒气。

于是便拿起了自己睡过的软枕,放在膝盖上用力捶打了好几下。

却感觉还不解气,干脆双手举起来胡乱一丢,就把软枕丢到地上去了。

清瑶很快意识到她情绪的变化。

跟着坐了起来,眼睛瞥向地上的软枕,又看看李舒窈那白里透着红,就算是生气了也十分好看的漂亮小脸。

想了想,把自己的软枕也递了过去。

李舒窈接过来又是一阵敲打,然后举起来就朝地上丢。

清瑶把自己身上盖着的两层薄被团吧团吧,团成两颗小布球,送到李舒窈的手边继续给她撒气。

接连丢了好几次东西之后,李舒窈才感觉没有那么气了,喉咙里也不再酸酸涨涨,没有了那种气到想要痛哭出声的感觉。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清瑶略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说自己刚刚是睡得不太舒服,脑子疼,所以情不自禁地闹觉了。

又问自己没有吓着她吧?

清瑶飞快摇头又摇头,说自己能够理解,因为她有的时候也会这样。

就像上次,她额娘生病,她出宫回家探望的时候……

说到这里,清瑶忽然顿了一下,表情颇有些郁闷地对李舒窈说:“你不知道,上回,我额娘根本不是生了病,才把我叫出宫去的。”

李舒窈:?

她忽然想起了原主之前对清瑶的怀疑,还有乌雅氏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所以真的是……

不,不对,皇上那日明显是突然之间心血来潮了才往私库去的,宫外的郭络罗家可没有那个本事,连皇上的心情都能算计到。

那些话都是乌雅氏的胡说八道。

她要信任清瑶才对。

想着,动作慢吞吞地爬到清瑶的身边,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语气不自觉有些期待,“那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清瑶左右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屋内有人。

再屏息一听,隐隐预约能听见灵萝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她这才放下了心,凑近到李舒窈的耳边,“我只偷偷告诉你一个人哦,其实我额娘不是生病,她是一不小心把腿给摔骨折了,没办法自己教训我阿玛,才把我叫出宫去的。”

等等,等等,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

李舒窈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捋一捋。

然而清瑶却根本不给她时间,“我阿玛那日下值,被同僚拉着去喝了花酒。他向来不喜欢那种场合,于是偷偷派人回家报信,想让我额娘想个法子把他救出去。”

“可谁知,那个传话的下人是最近才入府的,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才刚到我家门口就嚷嚷起来了,说是我阿玛在寻欢作乐,还要请我额娘去一同作陪……”

清瑶说着,脸上划过一丝明显的怒气,十分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李舒窈说道:“这谁能忍啊?”

李舒窈听得连连点点头,脸上的小表情明显格外赞同。

换做是她,她也不能忍的。

她很好奇清瑶的额娘会怎么做。

清瑶不等她问,便接着说道:“我额娘当时就拿着鞭子冲到那个什么的青楼去了,路上不知道是遇见了什么意外,才刚走到青楼那条街口呢,马匹就受到了惊吓,差点把我额娘给甩出去了。”

“啊!”李舒窈遽然瞪大了眼睛,连忙出声询问:“那你额娘没事吧?”

清瑶摇摇头,“我额娘学过一些武术,也会骑马,会射箭,当然没有出什么事。”

“只是在制服马匹的过程中,一不小心被鞭子缠绕住了脚踝,然后就……骨折了。”

“骨折之后,我额娘被送回了家,我阿玛也因此脱身,跪在我额娘的床前认错。”

李舒窈:“……”

她很想说,最后一句大可不必说给她知晓,特别是什么“跪”啊,“认错”啊什么的。

“我额娘不肯原谅,又因脚上不便,没有办法教训我阿玛,这才叫人把我喊出宫的。”

清瑶还浑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大孝之言”,解释清楚之后,两只小手一摊:“没有办法呀,我几个哥哥在我阿玛面前,都只有被骂的份儿,自然只有我来出面啦。”

清瑶说着,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表情神秘地对李舒窈说道:“我跟你说呀,我一岁多的时候,就敢揪着我阿玛的胡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了。”

李舒窈:“……”

她想说不公平。

同样是一岁多,为什么清瑶就可以在她阿玛的身上爬来爬去,而她却要被自己的妈妈强制训练自主进食呢?

还是不好好吃饭,就没有饭吃了的那一种……

你的一岁我的一岁好像不太一样。

李舒窈偷偷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脑子里不知怎的,忽然莫名其妙地憧憬起来,若是她以后有了小孩……

那她肯定会在半岁的时候就训练他自己吃饭!

哼,她就是这样一个自己淋过了雨,就要把别人的伞撕掉的坏人!

而且这样子,她以后的崽崽肯定就可害怕自己了,绝对不会一岁多的时候就在她身上爬来爬去的。

清瑶还在接着炫耀自己小时候的壮举:“后来我阿玛就把胡子给剃了……”

“还有一回,大概是两三岁的时候吧,我偷偷拿着剪子把我郭罗玛法的胡子给剪掉了。”

李舒窈:……

她叹口气,好笑地对着清瑶问道:“你怎么就是跟胡子过不去呢?”

清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呀,我就不喜欢他们留着胡子,大概是很小的时候被扎过好几次,扎疼了?”

她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便不想了。

对着李舒窈又说到:“还有一回,我把我几个哥哥的裤子都捡了个洞!”

李舒窈:“……”

清瑶:“还有一回,我把我三哥养的鹦鹉的毛给剪了。”

李舒窈:“……”

她瞬间恍然大悟,“不对,你不是跟胡子过不去,你其实就是喜欢玩剪刀!”

清瑶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个样子,她又问李舒窈:“会不会就是因为我小时候玩剪刀玩多了,才导致我现在的女红和绣活都特别好呀?”

李舒窈看看她,不说话,脑子想起了自己那一两银子买来的五个荷包。

如果清瑶的绣活真的很好的话……那她之前,岂不是太浪费了?

也难怪乌雅氏当时会那么惊讶。

……

大约是两人聊得过于投入,一时之间忘记了压着声音。

很快就被灵萝察觉到了异常。

屋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静止,几人收拾好小板凳后,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见地上被胡乱丢了一地的软枕和薄被,灵萝先是一愣,旋即就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她十分淡定地弯腰将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拍打两下之后,放在一旁。

抬起头,正好就对上李舒窈那写满了心虚的精致小脸。

可灵萝却并未多说什么,收拾好软枕和薄被以后,又与田佳柔她们去端了两盆清水进来,供二人梳洗。

梳洗完,灵萝就问她们:“可还想吃些什么东西?”

李舒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半个多小时之前吃的东西还没消化,便摇了摇头。

灵萝就道:“那就喝杯酸梅汤?”

李舒窈闻言,眼睛瞬间发亮,像只小狗一样连连点点头。

灵萝与田佳柔就又出去了。

月淑没有跟着,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站在一旁,脸色算不得好看。

她一直耐心地等着灵萝走了之后,才“噗通”一下跪在了李舒窈的身前,表情沉重地道:“小主,奴婢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是关于莲初的。”

第53章 第53章“要努力做皇上心里最喜……

月淑说完,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白色瓷瓶,双手捧在手心里朝李舒窈递过来,嘴里接着道:“这是昨儿奴婢收拾完小主的衣物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发现的。”

她不等李舒窈开口询问,直接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明白。

——得知李舒窈被册为官女子,月淑和田佳柔两人心中十分欢喜,早早便起来帮着几位嬷嬷一同过来给李舒窈梳妆打扮了。

临到要走的时候,却被林嬷嬷拦了下来。林嬷嬷说李舒窈有她们几个伺候就好,叫她们留在院中盯着乾清宫的宫人收拾李舒窈的物什,也免得宫人大手大脚,回头再弄坏了李舒窈的那堆宝贝。

两人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便乖乖留了下来,盯着乾清宫的人收拾。

收拾到一半,月淑被内务府的人叫走了,说是因为李舒窈如今已经成了官女子,一应吃穿用度皆需按照官女子的份例来,于是她便带着人到内务府和绣房走了一圈,领了不少的东西回来。

回来的中途正好撞见出来替那拉庶妃办事的乌雅莲初。

乌雅莲初看见她后,十分欣喜,拉着她说了不少话。

月淑想着到底是从前的姐妹,又这么许久未见了,有心与她多聊一会儿,便干脆命其他人先走,自己等跟莲初说完话后,再自行回来。

月淑白着一张小脸:“当时她问奴婢出来办什么事,奴婢只说是出来领了些东西。”

“之后她又问李小主你最近如何了……”

月淑说到这里,被李舒窈抬手打断嘴里的话。

她听着月淑一口一个“小主”,实在是太难受了,一来是不习惯,二来是月淑的声音含糊又呜咽,有时候一不小心就会错听成“小猪”。

……所以她总感觉像是在骂人一样。

李舒窈说:“私下无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

月淑愣了一下。

这边清瑶已经没好气地伸出手捏了一把李舒窈软乎乎的小脸蛋,“什么叫做无人的时候,我还在这儿呢,我难道不是人吗?”

李舒窈“嘿嘿”笑了一声,说:“清瑶在我心里就跟天上的漂亮仙子一样,当然不能算是凡人啦。”

她一嘴甜起来就格外要人命。

更何况清瑶本身也没有真的生气,瞧见她喋喋不休还要再说下去,清瑶连忙抬手捂住她“叭叭”不停的小嘴,说道:“你先别闹,先听听月淑怎么说。”

李舒窈立马就披上了乖巧懂事的皮。

眨巴眨巴着眼睛看向月淑,先是把她叫了起来,旋即又把她拉过来一起坐下,才道:“你继续吧。”

月淑柔柔弱弱地笑了一下,接着阐述:“奴婢也不知道她这么问,到底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那拉庶妃的意思,就没有跟她说出实情,只说你在乾清宫过得还算不错,周围的人也都很和气,几位嬷嬷也十分好相处。”

“然后她就问我,来到乾清宫以后,有没有见过皇上?”

“我说没有。”

“她就又问,‘舒窈’呢?”

月淑说到这里,不自觉皱起了两条眉毛,“我感觉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好像有些怪怪的,我当时还以为是我自己看错了呢,可是她见我没有回答,就拉着我的手,捏得很紧很紧,很用力,表情也有些凶地又问了一遍……”

“我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好。”

“可是她却忽然松开了我的手,眼神很奇怪地笑了一下,说你现在跟我们不一样了,已经不拿我们当做好姐妹,自然不会事事都告诉给我听。”

“她还说了一些你的坏话……”

“说我什么了?”李舒窈倏地来了兴趣。

清瑶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李舒窈丝毫*没有发现,杏花眸亮晶晶地继续看着月淑。

月淑便开始了苦思冥想的回忆,大多都是几人之前还是宫女时候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是经过乌雅氏的嘴里表达出来,就显得李舒窈这个人好像格外有小心思一样。

清瑶听了,表情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扯了扯李舒窈的手,唤回她的注意力后,对她说:“我想起来了,她之前好像也跟我说过一些类似的话。”

李舒窈一怔,问她:“什么话呀?”

清瑶:“就好比有一次,她说你这个人性子很直,脑子也不会拐弯,时常听不出来别人的言外之意,说话呢,又特别的鲁莽,直接,有时候还会比较失礼,叫我多包容你一些。”

月淑跟着也说了一句,“她也同我说过,说好几次跟你一起出门办事的时候,她都怕死了,生怕你会得罪人,连累她一起挨罚。”

李舒窈:“?”

她连连追问:“还有吗,还有吗?”

清瑶与月淑便又说了几件事。

李舒窈想了想,精致小脸上的表情十分迷茫,“可是,她跟我说的不是这样的呀。”

她指了指清瑶,“她说你家里的父兄都很厉害,家世背景在我们这些宫女里头也算是独一份的,要不然怎么会一入宫就被派到乾清宫来伺候呢?”

“还说你在家里肯定是千娇百宠长大的,说不得身上会有一些大小姐脾气,如今入了宫来干起伺候人的活,心里指不定怎么不乐意呢。还说你眼高于顶,会看不起我们这些汉军旗出身的宫女,所以叫我没事躲着你一些,莫要被欺负了。”

说完,李舒窈纤细的手指又指向月淑,“她说你说得要少一些,基本都是什么抠门啊,寒酸啊……之类的词语,还说你笨,都不会为自己打算,好不容易有了些赏钱都眼巴巴地送到宫外去,一点儿也不会为自己打算,说你这样子,十年都出息不了……”

李舒窈说着说着,感觉这些话好像有些过分。

月淑听了不会生气吧?

连忙又把手指向了窗外,发誓一般大声说道:“不是我说的,是那个坏坏的莲初说的!”

“我只是复述……”想了想,李舒窈表情紧张兮兮地补充一句,“其实让你知道了也好,以后就不会她说什么你信什么了。”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你吃了这么多堑,以后一定会比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聪明的!”

话音刚落,李舒窈心里就重重的“咯噔”了一下。

完了,她这一紧张就胡言乱语的毛病还是没好。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安慰方式啊。

月淑一定也会跟其他人一样,嫌弃她笨笨的了……

谁知月淑却没有。

她被李舒窈的话感动得两眼通红,嘴唇颤抖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她的话了。”

说完,似乎想起来什么,慌乱地又摆了摆手,“不对,我之前也没有信她的话呀。”

要不然她早就傻乎乎地将李舒窈已经被册为官女子的事情告诉给莲初知晓了。

月淑掐了一下掌心,声音发颤地继续说道:“其实,她说完那几句话的时候,我有为你解释的,我说你不是这样的人,你要是这样的人,你就不会想方设法地为我出主意,让我摆脱我大伯一家人了,你说对不对?”

“还有啊,她跟清瑶说你性子直,我觉得直些才好啊,相处起来多么舒服呀,都不用花心思去猜你心里在想些什么,高兴不高兴的,看你表情就能知道了,这样不好吗?”

清瑶坐在一旁,手里还捏着李舒窈的手指头,表情悠哉又惬意,听完月淑的话,感同身受似的点了点头,嘴里说道:“是啊,所以我从很早之前就不喜欢她了。”

“我还是更喜欢跟舒窈在一起玩儿。”

李舒窈被她这话唤醒了刚穿越过来时候的记忆。

她想起那次去跟清瑶道歉的时候,因为心中有愧,加上觉得那些什么爬床的想法很见不得人,故而便悄悄隐去了这段实情,只与清瑶一起同仇敌忾地说了好些乌雅氏的坏话。

清瑶和月淑两人,现在应该还不知道,乌雅氏的目标其实是皇上吧?

想着,李舒窈清了清嗓子,坐直身子正要开口。

唇边忽然被一个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触碰了一下。

李舒窈低下头,就见是清瑶把桌上的茶杯端了过来,递在她的唇边。

李舒窈:?

干什么呀,她腹稿都打好了,正要发表演讲呢……

李舒窈的眼神忽然一下子变得哀怨又委屈,心里想着清瑶这个动作是不是要她“喝水,别说话”的意思?

好在清瑶这时候适时开口给她解释了,“你刚刚咳嗽几声,是不是嗓子不太舒服?”

“要是不舒服的话,你喝完了水,先歇一歇,有什么话我替你问了就是。”

李舒窈倏地一下,快乐又回来了。

清瑶没有嫌弃她就好。

她捧着清瑶递过来的茶杯,咕咚咕咚连喝了好几口水,动作十分大气地抹了一下微微湿润的唇瓣,将月淑又拉过来坐得更靠近了一些。

表情兴奋,声音却被压得十分低沉,几乎是用气音对二人说道:“你们都不知道吧,莲初她喜欢皇上,喜欢好久好久了呢。”

简单说来,就是小时候的惊鸿一瞥,她就喜欢上了,然后心心念念了好多年,即便知道自己出身包衣,不能参加大选成为皇上的妃子,但是想到能做宫女也不错。

之后按部就班地学了几年琴棋书画和女红,一过小选,就托人找了内务府的关系,直接把她派遣到了乾清宫来。

还以为近水楼台了,必定能顺利摘取到月亮,却没想到,她惦记了多年的“良机”,居然会一朝被李舒窈拱手让给了清瑶……

李舒窈摇晃着脑袋,将清瑶成功侍寝之后,乌雅氏明里暗里挑拨她的那些话说了出来。

而月淑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知晓,几个月前居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她脸上的表情顿时愧疚难过到不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旁边的白瓷瓶,“原来,原来这个瓶子里面是这样的东西!”

李舒窈:?

她的注意力瞬间又被拉了回来,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竟然一直忽略了这个瓶子。

这是什么呀?

李舒窈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个白瓷瓶,可手刚伸到一半,就被清瑶拦了下来,月淑也捏着瓷瓶动作急急地转过了身去,显然是不想她去触碰到那个瓶子,亦或者是瓶子里面的东西。

李舒窈顿时更加好奇了。

她问月淑:“你还没说呢,这个里面是什么东西呀?”

月淑稳了稳有些急促的呼吸,然后摇摇头,“奴婢现在还不知道。”

“可是奴婢猜测,这里面的东西一定不是什么好的。”

“因为当时,莲初说完你的坏话之后,表情很怜悯……”说到这里的时候,月淑滞了滞,经过几息认真的思考,表情斩钉截铁地点了一下头,“对,就是怜悯,她在怜悯我,说我都是被你给骗了,她说你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好心肠地把我调到乾清宫来。”

“还说你一定对我另有所图,如果我要想不被你谋害,最好的方式就是能够寻得皇上作为靠山。”

“她当时说完以后,就想要把这个瓶子塞给我,但是我很害怕,我就拒绝了。”

“我觉得你不会害我的……你,你就不是莲初说的那种人!”

可是当时的李舒窈还在侍寝,她即便心中慌乱,也不敢直接跑到东暖阁去找她,所以只能暂时按捺着情绪,先跟田佳柔把林嬷嬷交代下来的事情办好再说。

却未成想,今儿早上一觉醒来,她便在自己的房屋门口发现了这个白瓷瓶……

“你是说,乾清宫里也有乌雅莲初的人?”清瑶十分诧异地挑了一下眉毛。

李舒窈注意到,她口中对于乌雅氏的称呼已经变成连名带姓的了。

月淑神色仓皇地点了一下头,“因为当时院子里有很多人,我和佳柔走后,管事嬷嬷一定会派人来收拾我俩的屋子,我没有办法,就只好把这个瓶子也一并带过来了。”

再之后,便是李舒窈知道的这些了。

看见月淑既没有被乌雅氏成功引诱,也没有一丝一毫想要隐瞒她的想法。

李舒窈的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哪怕知道背地里有个大女主乌雅莲初在对她虎视眈眈……

管她呢,反正她现在的手又伸不进乾清宫来。

而且清瑶和月淑现在都对乌雅氏有了警惕性,李舒窈觉得,她可能不会像原小说里面那样,顺顺利利地当上皇上的妃子了。

……即便是当上了也不怕,她还有清瑶和月淑呢。

清瑶可是书中跟女主斗到了中后期的大反派,而月淑呢,虽然平日里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是李舒窈相信,书中的她既然能够顺顺利利地活到九十多岁,不可能一点儿手段都没有。

哦对了,她还有田佳柔。

田佳柔现在跟她的关系也很好很好,总会护着她的吧?

李舒窈前思后想,总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大约是在乾清宫呆久了,胆子也锻炼出来了?

她可真厉害啊。

李舒窈美滋滋地想着。

一旁的清瑶和月淑两人这时候刚好结束了一番关于“白瓷瓶中是什么东西”的讨论对话。

扭过头,就看见李舒窈姿势慵懒地歪倒在榻上,怀中抱着一个松软的抱枕,明眸善睐,小表情看起来得意又明媚,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清瑶不免有些疑惑,“笑什么呢?”

李舒窈睨她一眼,“就是很开心呀。”

清瑶:“……”

有时候,她是真的不懂舒窈的想法。

清瑶叹了口气,伸手把李舒窈的坐姿拉得端正一些,月淑立时拿了个软枕过来,塞进她后腰悬空的地方。

清瑶端起茶杯,问她要不要再喝两口。

李舒窈摇了摇头,说方才已经喝够了。

月淑这时候走到里屋,拿了两张薄被出来,分给李舒窈与清瑶一人一个。

李舒窈看着身边忙碌的两人,久违地感受到了几分羞赧和不好意思。

总觉得自己跟没有进化的大懒虫一样。

她稍稍坐直了身子,问清瑶,“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呀?”

清瑶摇摇头,把她又按了回去,同时说道:“先按兵不动,看乌雅莲初下一步会如何出招吧。”

李舒窈又问:“那这个瓶子呢?要怎么处置,不如我拿去给皇上,告她一状如何?”

清瑶:“……”

她又叹了口气,“首先,这瓶子是如何出现在月淑门口的,有人看见了么?”

李舒窈乖巧摇头,杏花眸一闪一闪的。

清瑶:“那月淑与乌雅莲初说话时,周围可有人看到她塞瓶子给月淑的举动?”

这回轮到月淑沉默摇头。

清瑶:“是了,你与我交好,乌雅莲初又是那拉庶妃的人,前段时间后宫里的风波不断,好不容易因为册封大典而安静些了。这个时候,你再拿着一个里头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的瓶子,去举证那拉庶妃宫里的一个宫女害你……你说皇上会怎么想?”

“……”李舒窈顺着她的话,十分认真地想了许久,然后继续摇头。

清瑶就道:“别忘了,那拉庶妃底下还有个大阿哥呢。”

李舒窈忍不住吐槽:“可是这就是我与乌雅莲初两个人之间的,一点点,小事……小矛盾呀?”

这些大人物因何总是多想?

李舒窈觉得又是郁闷又是焦躁。

……烦死了。

清瑶神情无奈地摊了摊手,“没办法,这就是皇宫。”

“要不然,你以为慎刑司是因为什么而设立的?”

李舒窈把头埋进软枕里,声音闷闷地问她:“那……”

清瑶:“等我当上嫔位再说吧。”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多去延禧宫坐一坐,看看乌雅莲初现如今在延禧宫,那拉庶妃面前是个什么地位。”

“要是很受看重的话,我就吩咐人暗中多盯着她;要是她不怎么受那拉庶妃喜欢的话,我就找个借口把她要过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可是这样……岂不是更合了她的心意?

而且剧情不就又绕回去了?

李舒窈瞬间着急了起来,好说歹说才打消了清瑶的这个念头。

几人讨论了许久,也没有得出什么好的主意来。

最后李舒窈忍不住气急败坏,“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我自己努努力,多让皇上喜欢我一些,喜欢到即便她想害我,皇上也不会相信她,怎么样?”

月淑听了,有些担心,“那她岂不是更恨你了?”

清瑶却道:“是个好办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贵为皇上,难道还没办法处置一个小小的宫女了?”

李舒窈:“……”

她直觉清瑶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废话。

仔细想了想,“皇上贵为皇上”……

“噗——”她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显然清瑶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不对了,见她失笑,没好气地扑了过来。

两人嬉笑胡乱地打闹在了一处。

月淑见到瓶子的事情已经解决,又见两人没工夫搭理自己,干脆屈了屈膝,转身走出屋子,给灵萝帮忙去了。

*

当日下午,用过晚膳。

李舒窈与清瑶手拉着手在外面围着院子走了没一会儿,就浑身酸疼地重新躺回了屋子里。

同时嘴里还在哎呀哎呀地叫着,模样十分可怜。

显然是“侍寝”之后的后遗症还没好。

清瑶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天色,扭头问灵萝,“什么时辰了?”

灵萝报了个时间,清瑶掐指一算,猜测道:“皇上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翻完牌子了吧?”

灵萝摇摇头,“皇上今儿没翻牌子,不过倒是遣人过来问了问,得知李小主身子还没好便回去了,不多时,又遣人送了两瓶药过来,吩咐李小主好好歇息,争取明日……”

灵萝嘴里的话还没说完,榻上躺着的李舒窈就跟挨了雷劈一样,哎呀呀的叫声倏然变得清脆又响亮。

就跟老和尚念经似的,听起来还十分富有韵律。

此时的李舒窈深深觉着,皇上可真是个黄世仁啊。

她呢,自然就是可可怜怜的杨白劳了。

瞧,这名字也很有含义,白劳白劳,白白劳作,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昨天侍寝,今天休息,明天就要接着上工,地里的牛都没有这么勤快的!

李舒窈才不想去呢。

至少,至少得多休息一日吧?

……

于是李舒窈便如愿以偿地多得了一天休息时间,第三天一早,她才刚刚起床。

还没来得及去对面同清瑶说一声“早安”,她和清瑶两人共同的小屋就被林嬷嬷带着二十多个宫人毫不客气地“霸占”了。

每个宫人手里都捧着个什么东西,有托盘啦,妆奁箱啦,还有几套精致华丽的旗装以及看起来又高又陡,好像穿上去之后走一步路就会摔三跤的花盆底……

为首的林嬷嬷笑容就跟森林里面的大灰狼似的,眼睛里都泛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她笑盈盈过来给李舒窈行了个礼,语气就跟李舒窈中了五百万彩票一样,“恭喜李小主,皇上今儿招了您去侍寝。”

李舒窈直接呆滞在原地。

旋即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外面,才刚升起来的太阳。

这,这么早啊?

清瑶扭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打趣她:“去吧,李小窈,你之前不是说了嘛,要努力做皇上心里最喜欢的人!”

“眼下证明你自己的时刻终于到了!”

在场众人之后林嬷嬷和李舒窈听清了她这两句话。

林嬷嬷忍不住抬眸看了清瑶一眼,心道这位小主可真算得上大气。

而李舒窈则是:“……”

她直接欲哭无泪。

还,还没休息够呢。

早知道就许愿休息一个月好了!

第54章 第54章被小太子打击到了…………

被打扮得像是一个精美小礼物的李舒窈磨磨蹭蹭地走在前往乾清宫的路上。

林嬷嬷大约是看出来她心里的抗拒之意,面容祥和地笑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一点一点挪动步伐。

然而没过多久,威武壮阔的乾清宫还是映入了她的眼帘。

李舒窈站在东暖阁的门口,扶着门框左思右想,还是不想进去。

于是一脸犹豫地扭过头问林嬷嬷:“皇上今儿不用接见那些大人么?”

林嬷嬷点了点头,“用的,所以皇上此刻还在御书房里忙着呢,吩咐了老奴几个先过来陪您说说话。”说着,她指了指暖阁里面正半蹲着给李舒窈行礼的几个小宫女,都是熟悉的面容,上回李舒窈侍寝,也是她们跟在李舒窈的身边忙前忙后。

李舒窈冲着她们眨眨眼睛,笑了一下,柔声示意她们先站起来,不用客气。

小宫女们从善如流。

然后就听身后的林嬷嬷又道:“或者小主想在周围走一走的话,老奴几个也可陪同。”

“走一走?”李舒窈歪了一下脑袋。

有些疑惑,乾清宫不是隶属前朝么,来往的都是宗室王爷,或者什么权贵重臣,她一个官女子,要是在周围随便走动,冲撞了他们怎么办?

而且这好像也不合宫规啊。

李舒窈不想做“冒失鬼”,摇摇头拒绝林嬷嬷的提议。

但她也不想这么快就把自己关进东暖阁里,等着皇上来睡她,于是思索了好一会儿,想起自己好像还欠太子殿下一面,便对林嬷嬷问道:“我可以去看看,不是,我可以求见太子殿下一面么?”

林嬷嬷敛眸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

转身就下去安排了。

一刻钟后,李舒窈就被人小心翼翼地迎入了乾清宫旁的昭仁殿。

小太子正在里头等她。

三头身的小娃娃,穿着一身贵气十足的杏黄色衣袍,肃着一张小包子脸坐在高高的紫檀木雕兽纹罗圈背椅上,两只悬空的小脚丫有些无聊地晃啊晃。

等看见李舒窈被人搀扶着走进来,他立马停下晃荡的小脚丫,双手高抬放在两边的把手上,尽管努力想要做出威严的样子,可声音听来还是软软糯糯的,像是一枚沾了白糖的小粽子。

他问李舒窈:“你求见孤,是为的何事?”

李舒窈松开林嬷嬷搀扶的手,先给小太子行了个屈膝礼。

——没办法,虽说已经被封为了官女子,到底还算半个宫女,因为没有正经的位份,在面对一国储君的时候,也只是将深蹲改成了半蹲。

小太子很快叫了她起来,同时用一双黑葡萄似的乌黑大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柔软的面颊有些鼓,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喜悦。

李舒窈默默捏紧了手指,在想是不是这么多天没来见他,小崽子生气了?

可是明明上回他还……

她正想着,坐在椅子里的小太子声音清脆地将之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问完之后,歪了歪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眼眸还是黑漆漆的,可包子脸上的肃容却因为歪头的动作而有了几分软化。

李舒窈:懂了,在学皇上装深沉呢。

那就说明没有不高兴,还是很期待她过来的。

她弯了弯唇角,大胆地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距离小太子只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然后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到小太子跟前,对他说:“奴婢今儿是来找太子殿下玩耍的。”

“玩耍?”小崽子好像被这两个字吸引去了注意力。

肉嘟嘟的小手不自觉紧紧抓住椅子的把手,乌黑水润的眼眸看向李舒窈手中的小盒子,“那这里头又是何物?”

李舒窈清了清嗓子,表情不太自然地道:“是玩具。”

是她穿越过来之后,跟清瑶常玩的一些,小玩具。

小太子当即便好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然后伸手将李舒窈手中的木盒打开,只见里头乱七八糟地放了一些他看都看不明白的东西,与内务府平日里给他送来的那些玩具截然不同。

他嘴里惊讶地“咦”了一声,用一只短胖的小手指挑起里头一团像是乱麻一样的东西,问李舒窈:“这是什么?”

李舒窈低头看了一眼,“是绳子,翻花绳用的。”

“翻花绳又是什么?”小太子孜孜不倦地追问。

说话之间,他的身体不断朝李舒窈靠近,最后只有一小半屁股停留在椅子上,眼看就要滚落下来。

李舒窈立马眼疾手快地上前扶了一把,一个软软香香的小崽子便落入她怀里了。

给李舒窈的感觉就像是抱住了一块小奶糕似的。

“小奶糕”很乖巧,落入她怀中了也不挣扎,反而是无意识地往她怀里又钻了钻,眼神和心思都落在她手中的小盒子上,几根手指头拨弄了半天,拨出来一根黑黑的竹炭后,抬起小脑袋,奶呼呼地问李舒窈:“这又是什么?”

李舒窈看了一眼,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就是一般的炭条,用在地上写写画画用的。”

“为什么要在地上写写画画呀?”

李舒窈:“可以画好看的花花草草,也可以画房子啊。”

“画房子?”

“就是一格一格的小房子,小房子可以用来跳,一格跳一下,一格跳一下,只能用单腿跳,不能双腿,双腿就是犯规的。”李舒窈低声解释了一遍跳房子的规矩。

听着小太子的眼眸像是落入了星星一般璀璨闪亮。

他在李舒窈的怀里扭了扭,小表情很是期盼,拉着李舒窈的领口就问她:“你能不能,都带我玩一下呀?”

浑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将“孤”字改成了“我”。

他有些好奇翻花绳是什么东西,也好奇小房子要怎么跳,还单腿跳,单腿不会摔跤吗?他想起自己上次跟大哥学做金鸡独立的动作,就接连摔倒了好几次,还被大哥笑话了呢。

……但是大哥就很厉害,能单着脚站好久,还能用手扶着把另外一条腿盘起来,跟底下的小太监撞来撞去的玩耍。

大哥长得高高大大的,身上肉肉也多多的,能一下子撞翻好几个小太监呢。

大哥很厉害,他也想跟大哥一样厉害。

三岁的小太子还不懂得什么叫做阿谀和奉承,只看见了别人撞不过哥哥,就觉得哥哥是除汗阿玛之外,整个紫禁城里最厉害的人了。

现在这个小宫女也是。

她虽然不会单脚撞人,可是她会跳房子啊。

房子那么高,她还能单腿跳过去……

小太子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想学。

不仅想学跳房子,还想学翻花绳,这些可都比看书本和练大字有意思多了。

李舒窈还不知道小太子的想法,见他终于软和了那张严肃的包子脸,变得跟寻常的三岁小孩一样活泼,心里的那丝别扭之感终于完全消失。

她忙不迭点了点头,扬起一张明媚好看的小脸,巧笑嫣然,“好呀好呀,奴婢正好也没有事情做,就是专门过来陪着太子殿下打发时间的。”

浑然没有发现她的身后,林嬷嬷与凌嬷嬷同时对视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在心里叹气。

……也不知叫李舒窈过来陪着太子殿下,是对是错。

概因小太子虽然如今才三岁的年纪,却已然十分懂事,仿若给自己套了许多层枷锁,每日按点起床,按量用膳,用过早膳之后会在小院里来回走上几圈消消食,之后便头也不回地钻进小书房里,不是读书,就是练字。

到了午时,也不需凌嬷嬷进去催促,他自己就会从小书房的椅子上跳下来,背起双手,板着一张小包子回到寝殿,稍微歇息半个时辰,便又起来继续看书。

就这么一直看到晚膳时分。待用过了晚膳,他会带着宫人往慈宁宫去给两位老祖宗请安,请完安回来,溜达溜达地走到御书房门口询问梁九功,汗阿玛今日可还忙?

有没有空见他?

若是有空,他便迈着小短腿进去同他汗阿玛请个安,顺便说上两刻钟话。

若是无空,他便直接回到昭仁殿,继续一头扎入小书房里,读书写字。

凌嬷嬷看他辛苦,有些不忍,私下里曾经悄悄问过他。

小太子当时说的是,有人告诉他,他的皇额娘在天上看着他呢,并且一心期盼着他能成为全天底下最优秀的储君,长大之后好为他的汗阿玛分忧解烦。

当时小太子说完,还捏了捏拳头,奶声奶气地对凌嬷嬷道他不想叫皇额娘失望,所以才要更加倍的努力学习才行。

听得凌嬷嬷心疼不已。

扭头就将消息送到了乾清宫,不出一日,昭仁殿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两个小太监。

——据说他们早已经被宫外赫舍里家收买。

凌嬷嬷也不知那两个小太监除了这些话外,还同太子殿下说了些什么,只知道,那日之后,太子殿下就没有了以往的活泼和调皮,对外变得严肃又内敛,只有私下对着信任之人时,才会露出几分独属于三岁孩童的稚嫩和活力。

一如现在。

凌嬷嬷凝眸看了看李舒窈怀中变得有些雀跃异常的三头身小奶团子。

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叹息着闭上了嘴,拉着林嬷嬷的手一起走到屋外,小心翼翼地问她:“这位李小主,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林嬷嬷显然也有些心情沉重。

她在担忧,万一李舒窈把太子殿下带歪了……她要如何对皇上交代?

一时间没有察觉到凌嬷嬷的问话,直到她又问了第二遍,才压着声音将李舒窈进入乾清宫后的一应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凌嬷嬷神色逐渐了然,“听着,倒是个心思纯净之人。”

林嬷嬷无奈叹息,“可就是太过于纯净了。”

“纯净还不好啊?”凌嬷嬷闻言有些惊讶,“总比某些心思深沉,手段腌臜的人好吧?”

林嬷嬷顺着她的话一想,倒也是,只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隐隐的担忧,顾及到李舒窈的面子,没有在凌嬷嬷面前点破,只故作平静地对她道:“你再看看,再看一看,你就明白了。”

这话引起了凌嬷嬷的好奇。

二人守在门口,悄悄摸摸地一起往殿内看去。

……

李舒窈还不知两位嬷嬷在背后说了些什么。

她看见昭仁殿的宫人都被两位嬷嬷带了出去,便知道她们是赞同自己与小太子一起玩耍的。

至少,现在没有反对的意思。

于是心里的害怕和拘谨少了一些,逐渐变得胆大起来。

小太子直接把她带到里头一间四处都放满了玩具的小屋子里。

屋子的中间地板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绒地毯,而周围的家具边角都被人用棉布细心地包裹了起来。

玩具散落在四处,什么九连环、鲁班锁、陀螺、空竹、七巧板、磨喝乐……【1】

应有尽有,就连来自西洋的玩具都装了满满两大箱子呢。

李舒窈倏地一下就把自己的小盒子藏到背后收起来了。

娇艳如花朵一般的脸颊还有些滚烫热意,心里想着自己怎么好意思拿着个小盒子到处炫耀啊……

小太子的玩具可比她多多了,这屋子里头有好一些玩具,她连见都没有见过,更不知道该如何玩耍。

所以与其说是她来带小太子玩,倒还不如说她是上门来蹭玩具的呢。

可……她原先也没有这个意思啊。

李舒窈正在窘迫着,就见小太子哒哒哒地迈着两条小短腿,走到角落处一个低矮的架子旁,先用清水洗了手,然后转过身,几根小手指在自己的衣襟系扣上抠啊抠的,不知在做些什么。

李舒窈好奇问道:“太子殿下?”

小太子停下手里的动作,掀起一双乌黑的眼眸看了看她。

思索片刻,啪嗒啪嗒又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仰着圆脑袋看她,奶声奶气地说道:“我解不下来扣子,还是你帮我脱衣服吧。”

李舒窈吓得差点将手里的盒子甩飞出去,她白着一张小脸,眼神呆滞,嘴里结结巴巴问道,“脱脱脱,脱衣服?”

小太子“嗯”了一下,点点头,稍微松开一些抱着李舒窈腿的力度,扭头指着不远处一个挂架,主动对李舒窈解释道:*“要换衣服。”

换衣服?

李舒窈掀起眼帘,对着挂架上的那件小小衣服看了几眼,旋即才低下头,小声询问趴在她腿上眼眸亮晶晶的小崽子,“那,那奴婢也要换衣服么?”

她有些紧张,毕竟身上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呢,要是玩耍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小崽子看到了……

那可真是羞死个人了。

她以后也不用在乾清宫活着了。

直接换个星球生存吧。

小太子听见她的话,扭头看了看那件小衣服,退出两步的距离,而后抬起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对着李舒窈比了比,摇摇头道:“不行,你换不了,你太大了。”

他伸出两只手指捏在一起,“那衣服小小的呢,你穿会把它穿坏的,还是我穿好了。”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你是大人,大人玩玩具的时候会有分寸,不会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弄脏,因为汗阿玛就是这样子的。而我是小孩子,小孩子没有办法控制力气,每次都会玩得脏兮兮的。”

“就跟大哥一样。”

大哥?

李舒窈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大哥”指的是大阿哥,历史上的直郡王,也就是现在延禧宫内那拉庶妃的孩子。

她正在出神之间,感觉自己的手指好像被人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

李舒窈低下头,就看见小崽子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伸出一截短胖的小手,好像是要牵她,但又有些羞涩,于是悬停在半空之中,只有一小块指腹碰了碰李舒窈的手指。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想要试图亲近人类的傲娇小猫咪一样。

很轻易就叫人心里软化成了一滩水。

李舒窈蹲了下来,大着胆子将小太子伸向她的那个手指握在掌心里,只感觉通体柔弱无骨,像是捏住了一团奶香味的果冻。

……小孩子的手指都是这样的吗?

也太可爱了吧?

李舒窈爱不释手地捏了好几下,心底隐隐升起几分遗憾,要早知道人类幼崽都这么软萌的话,她当初就不该拒绝她表姐让她做“德华”的请求。

也不知道她表姐家那个一岁多的小崽崽,有没有小太子的一半可爱?

小太子猝不及防被人握住了手指,先是两扇浓密的睫毛迅速颤了颤,旋即软乎乎如同小笼包一样的脸蛋子一点点漫上一层绯红。

他低下头有些羞赧。

李舒窈却浑然无知,她牵着小太子的手,带着他走到了屋子角落的挂架处,先起身将上面挂着的小小衣袍拿了下来,而后重新蹲下,手指灵活地翻飞几下,就将小太子衣襟处的几个系扣解开了。

小太子忍着脸颊滚烫,十分配合地被李舒窈剥去外面一层衣袍,换上了挂架上那件。

“好了,玩吧!”

李舒窈给小太子换好了衣服,自觉做“德华”也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嘛。

一双潋滟的水色杏花眸里飞快氤出几分得意之色,而后从善如流,双手直接插到小太子的腋下,把他抱到了羊绒地毯上,又弯腰给他脱去了脚上的鞋子,胡乱抱来一大堆玩具,铺在小太子的周围,神色兴奋地问他:“太子殿下想先从哪个玩起?”

小太子想了想,伸手一指被李舒窈丢在角落的小盒子,奶呼呼地说:“要玩翻花绳!”

李舒窈沉默:“……”

想说你有什么多好玩的玩具,怎么就非要玩翻花绳呢?

她跟清瑶都玩腻了……不是很想玩了怎么办。

但是看着小太子那双繁星闪烁的乌黑大眼睛,李舒窈发现自己一个反对的字句都说不出来。

只能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过去将小盒子捡起,打开,将里面寥寥几个看着就简陋的玩具倒到了地毯上。

纤细如葱段的洁白手指挑起那团乱麻,也不知如何动作的,三两下就将那团乱麻理顺了,然后在两只手掌上缠绕了一圈,中指再一挑,摆出了花绳的经典开头样式。

小太子凑近过来,圆圆的脑袋围着她手里的两个叉叉来回看了一圈,然后眼巴巴地看向她:“怎么翻呀?”

李舒窈想了想,说:“太子殿下,劳烦您伸出双手……”

小太子不等她说完就伸出了十根短短胖胖的小手指。

李舒窈直接把花绳套在了他的手指上,然后双手捏住左右的两个叉叉,往下再一挑,样式在她手中就变成了另外一个形状。

小太子的眼眸霎时又是一亮,模糊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不等李舒窈开口解释,就语气急促地道:“根据线条之间的规律和走向,像是打络子似的翻出不同的花样,一直翻到第二人找不出解法,我就赢了,对不对?”

李舒窈认真想了想,翻花绳有输赢吗?

好像她跟清瑶都是随便玩的,有时候玩着玩着,花样还会重复,这样就能孜孜不倦地一直玩下去,玩一整个下午也不会累。

也是托清瑶的福,她现在已经会十多二十种花样和解法了。

李舒窈抿了抿嘴唇,脸色犹豫地没有说话。

因为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就没有“输”过,怎么可能知道嘛?

小太子看她不答,奶呼呼的小身子凑过来又近了一些,几乎就要贴到她的身上,然后伸出手扯着她的袖子晃了几下,表情满是期盼地问她:“是不是这样的呀?”

李舒窈干脆闭上眼睛一点头,“是的,就是太子殿下理解的这样。”

她有自信,在翻花绳这项上,怎么都不可能输给一个三岁的小崽子。

甚至反过来,她还要担心呢,小太子现在才三岁的年纪,即便是早慧,也不可能连翻花绳都懂。

她还怕他看不懂花绳的样式,到时候小手指一通乱七八糟,把她的绳子打成了死结怎么办?

李舒窈想着,目光垂落,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绳子。

……算了,这绳子是从灵萝的绣框里随便裁剪出来的一小段,宫中处处可见这样的绳子,也不是很珍贵,被打成死结的话,大不了就不要了。

回去找灵萝重新要一段就是。

想着,她把自己手中的花绳直接往小太子的方向一推,嘴里说道:“你来吧,下一个花样其实很简答的,太子殿下你只需要……”

她还在喋喋念着,意图指导小太子怎么玩,谁知小太子只沉着脸看了一会儿,便十分自信地伸出手,左手一勾,右手一挑,这里绕一下,那里转一下,十根手指都用上了。

最后往两边一拉,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就十分复杂,却线条根根分明的花样。

他往李舒窈这边一摆,“喏,到你了。”

李舒窈:“……”

她眼神直接呆滞。

第55章 第55章她又不是灭火器!

好半晌,李舒窈才回过神来,眼睛眨巴眨巴地低下头,对着小太子手中的复杂线结看了许久,手指尖犹犹豫豫地拨来拨去,不知道要如何下手。

……她连小太子之前是如何翻的都没看明白呢。

须臾,鼓着颊腮,表情郁闷地晃了晃脑袋,嘴里悻悻地说道:“奴婢不会,解不出来。”

小太子歪头看了她一眼,说:“你不试一试么?”

李舒窈连连摇头,试不了一点点。

小太子又把双手凑得离她更近一些,圆滚滚的身子几乎要钻入她的怀里,声音甜乎乎地劝说道:“试试吧,很容易的。”

李舒窈:“。”

一点儿也不容易。

但是小崽子都这么说了,李舒窈也不想在他面前树立出一个不战而逃的衰兵形象,于是颤巍巍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捏住几根交错的绳线,一拉,成功打了个死结。

李舒窈:…………

小太子:……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李舒窈把线团捏在手里攥紧,目光游弋地往四处乱飘,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一藏就是几万年,再也不出来了。

小太子大约是看出她的窘迫,抿了抿红嘟嘟的小.嘴巴,浓密的眼睫轻颤两下,没有说话,而是悄然转过身,蹲在那团杂七杂八的小玩具面前翻找片刻,找出来一团新的棉线,开开心心地对李舒窈说道:“不哭,这里还有一团线呢。”

还是可以继续玩的。

说完,他几根小手指捏住线团往外一抻,有个戒指模样的东西掉了下来。

李舒窈猛然回过神,飞快将那枚戒指从地上捡了起来,掀起眼眸对小太子郑重地说道:“这个不是用来翻花绳玩的。”

“那是怎么玩的?你教教我吧。”小太子一副乖乖巧巧,很好说话的模样。

说完之后,想都不想,将手里的棉线递到了李舒窈的手里边。

圆嘟嘟的脸庞上表情十分慈爱,看起来不像三岁,像三百岁,还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看谁都是晚辈的包容与祥和味道。

李舒窈瞬间觉得自己真的好笨,明明说是过来陪伴小太子玩耍。可现如今的情况却更像是小太子在花心思哄着她……

她作为大人的尊严是真的一点点都没有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想着,她伸手接过小太子手里棉线,抻好,然后小表情十分严肃地对地上三头身的奶团子说道:“太子殿下看过魔术表演么?”

“魔术?”太子一愣,有些不懂,“什么是魔术呀?”

李舒窈便换了个词,“就是类似于天桥下的那种戏法表演。”

小太子的眼眸霎时间一亮,“你还去过天桥,表演过戏法呢?”

李舒窈:?

她连忙摇头,“奴婢没有,没去过啊,只是小的时候跟家人一起上街,偶然见到过。”

“好看么?”

“好看的。”

“那你是只看一遍,就把他们的戏法学会了?”小太子的眼眸亮晶晶,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夸她,小.嘴巴一张就是:“那你真的好厉害啊!”

“我都不会呢,汗阿玛也不会。”

李舒窈被夸到有些心虚,指尖紧紧地捏住了那枚戒指。

声音飘渺地回复道:“也,也不是这样,不是一遍,就是看过几遍,然后就找时间学了学……”

念做“找时间”,实则是在网上翻找了一些魔术破解的视频,然后跟着学习。

穿越过来以后,她本有心在清瑶面前大展身手,可是却苦于没有特制的魔术道具,最后便只剩下了这个“指环穿过项链”的魔术……

李舒窈觉得,拿来糊弄糊弄小太子,说不定能行。

于是她便开始表演了。

一手挑起棉线,让之自由垂落,另一只手捏住戒指,穿过棉线之后,上下晃动几下。

杏花眸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嘴里却还是故作轻松地对地上的小太子说了一句:“太子殿下看好了,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1】

说完,捏着戒指的手遽然一松,戒指翻滚着往下掉落,却没掉到地上,而是不知怎么,很神奇地穿过了那条棉线,牢牢地挂在了棉线底端晃啊晃。

站在地上的三头身小太子十分配合地“哇”了一声,两只手捧住自己的包子面颊,乌黑眸仁里闪烁着惊讶和喜悦的光芒,他兴奋地在原地蹦跶了好几下,然后声音清脆对李舒窈叫道:“我,我也想学!”

“舒窈姑姑,你教教我吧。”

“舒窈姑姑”几个字一开口,李舒窈有些怔愣,下意识在心底思考这样是不是坏了宫规。

……好像也没有。

清朝这个时候,“姑姑”和“伴伴”都是一种对底下宫人相对尊敬的叫法。

她很快释然。

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害羞地蹲下来,一手拉过小太子的藕节手,另一只手将棉线和戒指放入他的掌心里,手把手教了一遍之后,她对小太子说道:“说实话其实有些难学,主要是一开始松手的角度要找好,不然戒指往下掉的时候很难挂上去。”

她还想说“奴婢也是学了十多遍才掌握诀窍的。”

然后最后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小太子一脸兴奋地松开戒指,银色的指环受到地心引力的影响直直往下掉落,最后稳稳当当地挂在了棉线底端,摇曳出一个无比嚣张的弧度。

李舒窈:?

她语气很委婉地说道:“一次碰巧也是可能有的……”

话音还未落,小太子已经手指十分灵活地将戒指解开,重新挂了一遍,还是成功。

他一时忘记了李舒窈的存在,手里反反复复,不论怎么松手,戒指都能稳稳地穿过棉线……

李舒窈更麻了。

这就是天赋么?

这种上不如老下不如小的日子……

算了,她也逐渐开始习惯了。

比不过就比不过吧,世上总有那么多天才,她要是天天纠结这些,早就把自己内耗死了。

李舒窈知道自己脑子不是很灵活,但是她心态强啊。

说句实在一点的话,要是比心大,整座紫禁城……算了,范围太广了,还是整座乾清宫吧,估计没有多少人能比得过她的!

这也是她的优点不是?

李舒窈很快调整好了心态,笑盈盈地跟在旁边为小太子鼓掌。

之后又陪着他一起玩了片刻房间内的玩具,最后小太子颇有些意犹未尽地将目光对准了李舒窈盒子里面的那根炭条。

姿态十分松弛地将自己整个人团吧团吧,缩进李舒窈的怀里,扯着她的袖子,声音奶呼呼地问:“舒窈姑姑,你还没说呢,房子要怎么跳呀?”

李舒窈一手抱着他,一手将炭条摸过来,扭头在房间里梭巡了片刻,最后道:“我们去外间玩吧。”

院子里的日头大,加上跳房子要单着脚蹦来蹦去的,她也怕小太子中暑。

而室内就不一样了。

两人大手拉小手地走出玩具屋,来到李舒窈一开始给小太子行礼的外间,李舒窈先吭哧吭哧地把屋子里摆放的椅子通通都挪到角落里。

然后就蹲下来,用炭条先在青色的瓦砖上画下三个叠着的正方形,接两个正方形,然后又是一个正方形,又是两个正方形,之后就开始画弯弯绕绕的曲线,Z字线,平行线,互相垂直的平行线,圈圈加框框,螺纹线,又写了一些一二三四,手掌和脚掌形状的图案,再以一条七弯八绕的线条作为结尾。【2】

她直接将外间的地板全都画满。

画完之后,一脸满意地将手中线条一丢,拍了拍手,对旁边已经表情呆滞的小太子说道:“太子殿下,奴婢先示范一遍给你看看?”

一边说,还一边自以为谨慎地对着门口的方向瞅了瞅,看见外头静静悄悄,应该没有什么人偷窥,这才放心地走到最开始画下的三个正方形处,单脚蹦蹦蹦地就过了三个正方形,然后双脚又换单脚,沿着曲线转啊转……

小太子:“……”

原来这就是“跳房子”。

跳房子跳的不是真的房子,而是画出来的房子。

可……这也不像是房子啊。

小太子悄咪.咪地皱起了眉,表情严肃地思索了片刻。

算了,舒窈姑姑说是房子就是房子吧。

他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旋即抬起小脑袋,认真地观察起李舒窈是如何跳房子的。

屋外。

正姿势半蹲,扒着门缝往屋内偷窥的林嬷嬷和凌嬷嬷两人同时目瞪口呆。

伺候在小太子身边的几个宫人亦然。

何柱儿的脑门上飞快滑落一滴汗珠,这……太子殿下年纪还小,还不会,不会单脚跳啊。

这下如何是好?

跳不好,太子殿下自觉丢了脸面,背地里就会埋头苦练,不练好不罢休。

可跳好了吧……

何柱儿看着里头蹦蹦跳跳,表情明显十分开心的官女子,心下很是不解,这有什么好玩的?

屋内。

李舒窈好不容易蹦到终点。

一张精致小脸上的表情瞬间绽放明媚的笑颜。

她夸张地双手叉起了小腰,转过身对小太子笑道:“就是这个样子,太子殿下看明白了吗?”

“不明白也没关系,跳一遍就会了。”

“你过来站在这儿,奴婢陪着你跳。”

她不由分说,捏着小太子的藕节手,就把他带到了起点处,一双水色杏花眸里满是期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似是在催促,“跳呀。”

“很简单的。”

很简……单吗?

小太子低下脑袋,看了看自己的小脚。

旋即颤巍巍地抬起一边小脚,圆圆的身子立时重心不稳,立在原地,像个左右摇摆的不倒翁小娃娃一般。

李舒窈看着,表情一愣。

诶?

小太子这时候忽然动了,像是一只刚开始学习飞翔的小鸟一般,鼓起勇气单脚往前一扑,双脚和双手一起落在了地上。

李舒窈眨眨眼睛。

哇。

小太子瞬间变得拘谨又沮丧,他撑着手从地上站起来,黑葡萄般的圆圆大眼睛微怯地看了李舒窈一眼,“这样是不是就犯规了?”

李舒窈:“……”

她点点头,“是的呀,一个格子只能落一只脚,两个格子才能落两只脚呢。”

“太子殿下这样……”

她想说这样不行,可是转念又一想,三岁的小崽子现在还不会单脚跳。

别说跳了,站都站不稳呢。

要他连跳三个格子,与要李舒窈上天入地有什么不同?

都是一样的为难人。

想着,李舒窈瞥了一眼地上的线条,觉得自己大概是多此一举了。

早知道小太子的体力这样弱,她又何须画这么多线条和图案?

只画几个格子就够小太子玩一天的啦。

李舒窈有心想劝地上的小崽子放弃吧。

只她还未说出口,就见三头身小崽子表情一脸平静地退回了原地,然后翘起一只脚脚,深吸一口气后,继续往前一扑,这回倒是没有双脚落地。

因为他整个团子直接摔出去啦!

李舒窈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屋外偷窥的宫人手心里也齐齐捏了一把冷汗。

在看见李舒窈“奋不顾身”地护住太子殿下后,宫人才悄悄松开了紧攥的掌心,齐齐吐出一口长气。

只觉方才一瞬间,心脏都差点跳出来了。

屋子里,手忙脚乱把小崽子从地上捞起来的李舒窈,小心脏也砰砰砰跳得十分厉害。

她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变得干涸的唇.瓣,试图劝说:“太子殿下,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小太子倒是十分淡定,闻言神色不悲不喜地看了她一眼,“不要慌,只是摔一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们有“大不了”啊!

这一刻,李舒窈与屋外偷窥的宫人心绪都翻滚得十分厉害。

李舒窈后悔了。

她没想到跳房子这样一项简简单单的小游戏,竟然能将小太子难倒。

这一刻,她心里一分欢喜的情绪都没有。

——毕竟小崽子才三岁,赢了,她有什么好骄傲的啊?

甚至还有些羞耻……

想着,李舒窈默默将将小崽子软乎乎的身子搂紧了一些。

然后转身将他放在起点线上,想了个自以为聪明的主意,弯下腰对着小崽子询问道:“不如这样,太子殿下先牵着奴婢的手跳过去如何?”

小太子用一双浓墨氤氲的乌黑眸子看了看她,摇摇头。

肃着包子脸,声音沉沉道:“不用,我可以学会的。”

“孤是太子,是汗阿玛看中的继承人,未来要肩负天下,若是连这样一件简简单单的小事都做不到,将来何以成大器?”

李舒窈:……

好好好,了不起。

可是这与牵着她的手也并不冲突啊。

又不是只跳这么一回。

李舒窈蹲下来继续耐心给他解释,先牵着她的手,跳一回,找找感觉,找到感觉之后,再松开她的手,自己跳。

小太子却还是摇头,“我已经找到感觉了。”

李舒窈才不信,觉得他是在吹牛。

就像皇上之前给她的那本日记里面一样吹牛,什么五岁射小鹿、十岁擒猛虎……

李舒窈孜孜不倦地又劝说了几句。

小太子却兀自把双手背在身后,抿着嘴巴,嘟着脸颊,怎么都不肯同意牵她的手。

小崽子未免也太倔强了一些。

李舒窈感到有些头疼。

二人就这么僵持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李舒窈先做出妥协,“那您跳吧,奴婢在一旁护着您就是了。”

她的声音听来没有之前那般活跃,起身离开的背影也有些萧条。

像是一只不被人信任的狗狗,肩膀耷拉着撤离几步,走到格子的边缘,双手微微伸出,做出一个方便保护的姿势。

小太子抿了抿嘴巴。

心下有些微妙的不太舒服,他其实并不是嫌弃小宫女。

只是,他太想证明自己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