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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可以的,他自然也可以。

想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同时翘起一只小脚丫,这回没有第一次那般摇晃。

他盯紧了面前的小格子,奋力一跃,这回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小格子里,没有双脚落地,也没有整个人团成团扑出去。

他做到了!

小太子先是一愣,旋即鼓鼓的包子脸上瞬间展露笑颜,眼睛亮亮地对李舒窈道:“舒窈姑姑,你看,我可以的!我跳过来了!”

他一激动,就想要在原地蹦蹦跶跶。

于是再次“犯了规”。

被李舒窈一脸严肃地赶回了起跑线上。

李舒窈其实也很替小崽子开心,开心完之后,却是一股名为“愧疚”的情绪一点点涌现上心头。

她之前不应该看不起小太子的。

要是肯多相信他一回就好了。

小太子可真厉害啊,只试了三次就能控制住平衡了。

再想一想自己。

李舒窈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用。

所以……

她决定了,回去就努力学习大字好了。

再也不要像之前一样敷衍了事。

总有一天,她也会让清瑶和皇上刮目相看的。

哼,等着吧!

……

李舒窈就这么陪着小太子玩到了夕阳西斜。

当橙粉色的晚霞悄悄攀爬至朱红色的宫墙上方时,林嬷嬷一脸紧张地过来催促李舒窈。

“方才小福子过来回禀说,御书房那头的大人都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估摸着还有一刻钟便能完事。”

“小主还是快随老奴回去吧,还得沐浴更衣,可不能叫皇上久等啊。”

正坐在地上玩玩具的小太子仿佛听见什么奇怪的词语,好奇地抬起了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问凌嬷嬷:“小主?”

什么小主?

凌嬷嬷这时候轻咳了一声,低下头温言给他解释,李舒窈现在已经是皇上的官女子了,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小宫女。

今儿之所以能过来陪他玩耍,概因之前皇上有过承诺,加之早晨的时候,前朝忽然收到前线传来的战报,皇上一时脱不开身,这才将李舒窈送过来与太子殿下一起玩耍,打发消磨时间。

小太子听完了很是惊讶,拉着凌嬷嬷的手就问她:“那舒窈姑姑以后不能再来了么?”

那他还挺遗憾的。

想着,扭过头,有些不舍地看了看李舒窈逐渐离去的背影。

凌嬷嬷先是纠正了他口中关于“舒窈姑姑”的叫法:“太子殿下今后还是称呼李小主为李娘娘吧。”

早叫晚叫都是叫,说不定下回两人见面时,李舒窈便已经是后宫里正儿八经的主子娘娘了呢?

凌嬷嬷十分清楚,依着皇上目前对李舒窈的喜欢程度,只要她不造反,日后一个嫔位少不了,故而小太子叫声“娘娘”也没有错,总不能叫“李庶额娘”或者“李母妃”吧?

当然,若皇上给的不是嫔位的话……

想着,凌嬷嬷还是补充了一句,“或者叫做李小主也行。”

小太子:“……”

他顿时就觉得手中的玩具不好玩了。

他咬了咬嘴巴,问凌嬷嬷:“那李舒窈以后就是汗阿玛的女人了吗?”

竟是直接称呼起了名字来。

凌嬷嬷被他这话吓得有些吃惊,一时没有立即回答。

小太子就似自言自语一般,“她以后做了汗阿玛的妃子,就会为汗阿玛生儿育女对不对?”

“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就会为他做尽打算,之后就不会再亲近我了对不对?说不定还会视孤为眼中钉……”小太子说着说着,一张包子脸迅速冷却下来。

凌嬷嬷只觉得一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太子殿下如今才三岁的年纪,是何人教他的这些话?!

她飞快地跪到了地上,“太子殿下,这些话可不能乱说啊!”

三头身的小团子双手负在身后,小表情看起来莫名有些严峻冷肃,黑漆漆的眸子里光芒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才语气沉沉地叫了声起,然后略带气闷地将地上的玩具一脚踢开,小奶音压得很低,“骗子。”

也不知是在说谁。

凌嬷嬷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又弯腰将被太子殿下踢出两步远的玩具捡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入箱笼里。

听见太子殿下口中呓语的二字,心下快速沉了沉。

昭仁殿里,一定还有赫舍里氏派来的人!

她还需得及时告知给皇上知晓才行。

……

李舒窈并不知道自己走后,一起玩了一天的“小伙伴”便忽然之间翻了脸。

她被步伐急切的林嬷嬷像是拎小鸡一样拎回了东暖阁,又像只小鸭一样被林嬷嬷双手按入浴桶里,洗洗又涮涮。

周围伺候的宫女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只有她一个人摸不清头脑。

不消多时,她被人从浴桶里面捞出来,按在妆奁台前一通打扮,最后被套上一层曼妙的薄纱,再用厚厚的大氅裹着,直接送到了东暖阁的门口。

林嬷嬷的语气就像是交代后事一般,捏着她的小手拍了两下,嘴里飞快说道:“听梁伴伴说,皇上今儿的心情不好。”

“你进去之后,需得多哄着皇上一些,知道吗?”

“去吧。”

说完,伸手将李舒窈往东暖阁里一推。

李舒窈:?

什么意思哇!

她又不是灭火器!

第56章 第56章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呀………

刚陪完一个小奶包,又要面对一个大魔王。

有的人出生就在罗马,而有的人穿越变成牛马。【1】

被推进东暖阁后,李舒窈只觉脚上瞬间没了力气,要扶着门框才能堪堪站直身体。

心里有些欲哭无泪,林嬷嬷怎么这样啊。

恰在这时,东暖阁里忽然传来一道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来了?”

嗯,来送死了。

李舒窈哭唧唧地在心里回应了一句。

旋即又有些诧异地发现,里面的人声音正常,情绪稳定,好像,好像也没多么生气诶。

大约是林嬷嬷揣摩错皇上的意思了?

亦或者是……

李舒窈连忙收起遐想,不敢将里面人心情变好的功劳随随便便往自己身上揽。

也太自恋了一些。

不过饶是如此,原先还软趴趴像是面条一样的双.腿还是缓缓地恢复了些许力气,手指尖也颤抖得没有之前那般厉害了。

李舒窈深吸一口气,然后默默在心里喊了句“加油”。

手指松开门框便毅然决然地往里面走。

背影豪迈得像是要上战场一般。

东暖阁里间,身材颀长的男人正面色沉沉地坐在书桌后面,眼神锐利如鹰隼,听见李舒窈进来的声音,他从层层堆叠的纸张后抬起头,冷肃的面容迅速软化了几分。

先出声制止了李舒窈欲要行礼的动作,旋即一抬手,指着里间对李舒窈道:“朕还有些事要忙,你先去里边等着吧。”

“里边已经备好了你喜欢的点心和水果,你自己玩一会儿,莫要出声就好。”

李舒窈一听这话,当即就将什么害怕、担忧的心思全都甩到脑后去了。

眉眼弯弯地说了声好,也不去探究皇上在做什么,喜滋滋地就朝里间走去,走到一半,似乎想起来什么,飞快又转过身子,故作成熟稳重地对书桌后的男人关心叮嘱了一句:“更深露重,皇上还是应当多保重的自己身子才是。”

说完,也不管书桌后的男人是什么反应,脑袋一扭就迫不及待地绕过屏风,脚步急切地奔向她最爱的点心。

皇上:“……”

他一时也分不清,李舒窈这话是出自自己的良心,还是又被外头的几个嬷嬷叮嘱了什么。

……

瞧她那速度,皇上更倾向于后者。

*

夜晚的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

李舒窈也不知道自己具体等了多久。

她先去榻上吃了几口点心,然后直起身在屋中来回转悠了两圈,从角落里的书架上摸出来一本不知道是杂记还是话本的书,摊开来放在牙桌之上,拿出了高考之前备战时候的模样,*一边吃,一边认字。

古代繁体字跟现代简体在字形上还是有些类似的,即便是一些眼生的,不太能辨认意思的字,通过上下文之间的联系,李舒窈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至于剩下的那些……

李舒窈想了想,又跑回书架旁,这里翻翻,那里找找,还真给她凑了一套文房四宝出来。

她便将那些不太认识的字一一誊抄在了一张白纸上面,打算等侍寝回去之后,好好请教一下清瑶。

这个学认字的办法虽然笨蛋了一些,可……谁小时候不是这样子过来的?

李舒窈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家里就有一间屋子用来专门存放她的绘本和童话故事书,花花绿绿的,种类十分丰富。

还有各类卡片,什么一到十,苹果和香蕉,爸爸和爸爸的爸爸,阿伯吃的和佛歌。

到后来上了幼儿园,家里给她买的绘本就开始带上了拼音和文字,也开始有了故事性,像什么《安徒生童话》、《一千零一夜》之类的。

再长大一些,上小学了,她妈妈就开始给她看各种作文书,也就是作者全都是佚名的那种。间接导致了她小学时候的作文成绩一直都还算不错……

主要也是因为别的小朋友在写名人名言的时候,大多都是拿爱迪生和达芬奇来举例。可她不一样,她会写苏格拉底,会写亚里士多德。

从字数上就比别人多了一到两个字,通篇下来,能节省几十个字眼呢!

而且看起来还莫名的高大上,还曾经被老师张贴在优秀作文公告栏里,供别的小朋友观看学习过……

咳咳,扯远了。

总之,在回乾清宫的路上,李舒窈简单地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学习计划。

拢共只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就是认字,第二阶段才是写字。

而至于什么读书明礼……她又不考科举,要那么多学问做什么?

只要不做文盲,不被人看不起就够了。

李舒窈就这样一边看书,一边记录誊抄不认识的字,若是这个字在后面几页根据前后文猜测出来了,她便用毛笔将这个字划去;若是前面认识的字,到后面又不记得了,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再誊抄一遍。

可她的字又写得不好,歪七扭八,难以见人。

就这么经过几次涂涂又写写后,一张雪白干净的宣纸很快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墨点和划痕。

……看起来不像是在学字,倒像是在拿笔墨撒气一般。

李舒窈写着写着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表情呆滞地放下手中的毛笔。

再一伸开手,发现两只手的掌心湿润,全是墨水氤出的痕迹。

她好没用哦。

好像每次写大字都弄得乱七八糟的。

可是田佳柔就不会,她每次写完大字,衣袖领口和掌心,都可干净可干净的了。

正在李舒窈陷入难言的沉默之时,她身前的宣纸被人倏地一下抽走。

李舒窈浑身一颤,飞快回过神来,就发现是外间的皇上不知何时忙完了所有的政务,还洗了个澡,身穿一件单薄的明黄色里衣,带着一身浓郁的水汽,如同一尊缄默的大佛立于她身后。

“皇,皇上。”

李舒窈开口叫了一句,起身欲要行礼。

然而身子才刚倾斜,肩膀就被一只大手重重按压,她整个人duang地一下,又重新坐了回去。

男人一边检查大字,一边低头在她身旁落座。

垂放在她肩头的大手一点点往下,指尖划过背脊,激起阵阵战栗酥麻,最后精准地握住了她的腰侧,稍微一用力,李舒窈便完完整整地撞入他怀里去了。

李舒窈:“……”

她连忙扶着男人的宽肩,调整好了自己的坐姿,小心翼翼地保证自己不会压到某些关键部位,这才转动小脑袋,往皇上手里的宣纸看去,这一看,红温再次攀爬至她脸颊。

真的好丑啊。

她都有些不敢相信这些字是她写出来的。

李舒窈干脆又把脑袋扭了回去,带着几分羞赧地直接埋首在男人的脖颈里,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气,心里暗暗想着要如何拉回他的注意力。

五次十次都好,她宁愿身体受累,也不想经受心灵上的打击。

不承想,皇上看完之后,却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将宣纸又放回了牙桌之上,黑眸瞅了瞅白瓷盘中还剩了一大半的点心,以及旁边完好无损的果盘。

眉梢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地问怀里身体娇软的小宫女:“今儿可是没有胃口?”

李舒窈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宣纸上的那堆丑字,乍然听见皇上开口,还以为他是在问责,想也不想就将自己滚烫的脸颊直接贴在了男人的胸口处,耍赖般地磨蹭两下,嘴里呜呜地不知说了句什么。

好像有一团火从胸口熊熊燃烧而起。

偏偏她还无知无觉,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臂兀自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

这时候还管什么点心,什么胃口?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倏地一下断开。

身形伟岸的男子表现得就像是才刚开荤不久的毛头小子,连把人抱到龙床上都来不及,双手急切地搂着人往榻上一压,不顾小宫女茫然失措的表情,对着她那张红艷水润的唇.瓣便用力地亲了下去。

亲得小宫女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了。

空气里只有黏黏腻腻的水声不时响起。

李舒窈现在就是很懵。

从他进来,到把她整个人压在榻上亲吻,中间只怕连五分钟都没有,车速就飙到了一百八。

就仿佛她刚刚写的是什么小黄书似的。

可那明明是白纸黑字……等等,不会是她拿来认字的那本书有问题吧?

李舒窈很快就没有余力思考这些有的没有的了。

压在她身上激烈索吻的男人仿佛意识到了她的走神,拧着眉宇有些不悦地在她唇.瓣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一点点往下,穿过脖颈,游过高峰,来到平坦的小腹,不知是想到什么,唇边忽然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旋即就低下头,两片滚烫的唇瓣紧紧贴上李舒窈体温微凉的小腹,刺激得她身体重重一颤,杏花眸里迅速沁出莹润的水光。

再之后,便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李舒窈从来不知道,自己穿过来的这具躯体居然柔韧性这么好。

好到足以将她整个人桎梏在榻上的那一小片空间里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身体还没有任何的不适。

也没有第一次时候那种被撕裂又缝合上的巨痛感。

“皇、皇上……”

中途她小声哀求了几句,嘴里囫囵地喊着“慢一些”,可压在她身后的人就好像听不懂中国话一般,不停地研究开发着各种新奇的姿势。

李舒窈逐渐变得麻木。

最后干脆两眼一闭,就当自己是个布娃娃,随便他摆弄吧!

*

因着临就寝之前花了些时间处理政务。

这一次李舒窈并没侍寝多久,只被人压着在榻上酱酱酿酿了两次过后,她就被人抱去了隔壁清洗沐浴。

再回到龙床上已经是一刻钟后。

李舒窈累得手指都不想动弹,眼皮犹如挂了千斤坠。

身旁的男人看起来却好像还有些意犹未尽,脸上满是餍足的笑容。

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李舒窈柔嫩的面颊上戳了戳。

好像是还想跟李舒窈来个睡前谈心。

李舒窈:“……”

她有什么办法。

舍命陪君子就是她的宿命呗。

在心里叹了口气后,她微微侧转过身子,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几分慵懒和沙哑,小声问道:“皇上还不睡么?”

皇上“嗯”了一声,手指继续在李舒窈的脸颊上戳戳戳。

李舒窈抿起唇,鼓起颊腮,看起来有些小生气的模样。

皇上也只得见好就收,将自己的手指撤了回来,又问她:“朕方才见你看了本书在看,可是想习字了?”

难得她有这样好学上进的时候,皇上觉得自己很应该鼓励一番。

话落,不等李舒窈开口,他继续喋喋不休地道:“你若是想习字的话,方才那本书不适合你,你应当先从千字文开始看起,看完了千字文还有论语,诗经,礼记……回头朕找人给你送几本过去?”

他一提起这个,李舒窈倒来了些兴趣。

她是真的很不想再被人当做文盲了。

于是表情有些雀跃地点了点头,试图提些别的要求,“还要文房四宝,墨条和宣纸可以多送一些,奴婢现在写字还很难看,连控笔都不会呢,所以宣纸无需用太好的,墨条也是……还有字帖……”

她一连提了好些要求,说完之后,见身旁之人久久不说话,误以为他是嫌弃自己要得太多。

心下有些惴惴地住了口,想了想,说道:“还是算了,奴婢突然想起来,这些东西奴婢自己就可以向内务府要,还是不劳烦皇上为奴婢的事情操心了。”

皇上这时候倾身过来搂住她,清隽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温柔。

他先在李舒窈的唇上轻轻吻了一口,才问她:“朕没有不愿,只是好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上进了?”

李舒窈快速捏起拳头,十分有志气地回答道:“因为奴婢想做个有文化的人!”

但是在此之前,她却是完全没有这个想法的。

概因她只是个小宫女,在这紫禁城中,就犹如无根的浮萍一般,加上她还是个炮灰……所以刚穿越过来那阵子,她满心满脑想的都是如何远离剧情,远离书中的关键人物,找个无人的角落,一路苟到剧情结束,再看看能不能回家。

现如今却不一样了,她成了后宫里的嫔妃,走进了剧情线里面。

就好似从几万人的大厂实习生中脱颖而出,成了有编制在身的正式员工,还是等级比较高的那一种。

——便不由得她继续咸鱼下去了。

也该做做未来的职业规划才是。

故而她这几日跟清瑶交流了很多……

咳咳,说是交流,其实大部分时候都是清瑶在给她灌输关于“如何做好一个妃嫔”的重要知识。

她听来听去,总结归纳下来最关键的诀窍只有一点,便是“投其所好”。

投,皇上,的喜好。

为此,后宫里的那些妃嫔可谓是花样百出,有专门研究小黄书……啊不,研究闺房之乐的,也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有才女,也有舞女,还有歌女……

花团锦簇,各有各的美。

李舒窈思来想去,发现自己好像算得上是身无长处。

其实也不能说没有,只是……

她学的是小提琴和吉他,清朝没有。

她的专业是英语,英语又分为现代英语和古代英语,就好比现代英语里面的“你”是“you”,而古代英语里面的“你”则是“thou”……并且,古代英语是大二才要学的课程,她那时候才刚刚将课本领回来,只来得及翻看了两页,就……就忽然穿越了。

至于大学政治,打死她也不敢跟封建王朝的帝王谈论这些啊。

还有什么语文和历史,这些都是紫禁城里的小孩从启蒙之前就开始学习的东西,她拿什么跟他们比?

而且也很容易牵扯到一些不好解释的方面……

数学也不行,地理也不行……物理化学生物更是扯淡。

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她穿的是一本清朝宫斗小说,而并非是真实的历史。

小说总有虚构和私设的部分,杂糅了作者本身的幻想,以及剧情线会自动填补一些常识上的漏缺。

这也是她自穿越过来之后,便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原因。

所以,在连续思考了好几日之后,李舒窈才终于下定决心。

她除了会学习之外,好像就没有什么其他优点了,那便不如……好好学习?

——既能满足皇上对她的调.教欲,又能通过学习而快速融入,并且适应这里的封建制度。

这已然是李舒窈能够想出的最好办法了!

可是她的话音落下,身侧的男人却久久都没有说话。

这不禁叫李舒窈有些惴惴不安。

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呀……

第57章 第57章小,小妇人?

正想着,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李舒窈抬眸看去,见皇上忽然凑近过来,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力道堪称温柔的亲吻。

旋即又伸出手,指腹缓慢地在她泛红的眼尾摩挲了一下。

“好。”他压低声音说道,“但是不要累着自己,懂么?”

李舒窈乖乖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整个人就被男人搂进怀里去了,胳膊压着胳膊,灼热的体温透过柔软的面料一点点渗透到她皮肤表面,气息交缠,体香萦绕。

下一秒,有只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像是哄小孩一般,他说:“乖,快睡吧。”

李舒窈抿着唇.瓣,很是听话地阖上了眼睫,不知她身前的人,在她熟睡之后,又默默地看了她多久。

翌日清晨醒来,床铺空空荡荡。

身上的衣裳好像被人换过,李舒窈坐起身后,低下头揪着衣领闻了闻,闻到一股清雅恬淡的药香味。

所以皇上是帮她上好了药才走的?

……好像很贴心的样子。

李舒窈嘀嘀咕咕着,从床上爬了下来,自己穿好鞋子,走到外间。

守在外面的宫人听见里头传来动静,知道是她醒了,很快将盥洗的用具端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几套颜色鲜艳、绣纹精致的旗装,以及几幅摆在托盘上,看着就华美异常的首饰和头面。

宫人恭恭敬敬地问她要穿哪件?

李舒窈洗漱过后,绕着几套旗装看了半天,最后选定一套蓝粉色的。

至于头面嘛……她现在大多数时候是在围房里待着,若无后宫娘娘的传召,亦或者圣上的口谕,不得随意进出后宫,所以打扮得再好看,也只是孤芳自赏。

她才不想累着自己呢,于是摆了摆手,示意宫人自己一套都不要。

宫人便全部都撤下去了。

李舒窈穿好了旗装,又有宫女进来为她浅浅地上了一层脂粉,之后便是用膳,用过了早膳,遣人同梁公公报备了一声,她才得以溜回自己的屋子。

这日之后,李舒窈的生活逐渐规律起来。

一日休息,一日侍寝。

休息的时候就看看书,练练大字,侍寝的时候就乖乖做好一只任人摆布的漂亮小玩.偶。

乾清宫的宫人对她日益恭敬,清瑶却自始至终待她如初。

时间很快步入八月。

中秋佳宴过后,整座紫禁城里气氛犹如一壶煮沸的开水,各宫娘娘渐次躁动了起来。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已足够她们查清楚那个新承宠的官女子的身份。

而之所以按捺不动,一来是每日忙着学规矩,二来也是因为有了慈宁宫的插手和牵制,想到册封的圣旨还未下达,担心会平白生出什么变故,这才强忍着,不敢轻举妄动。

她们心心念念的圣旨终于在中秋佳宴过后的第三日下达。

八月十七,由翊坤宫的钮祜禄妃,也就是新任继后开始迁宫。

继后搬入了坤宁宫,佟贵妃则还是在自己的承乾宫未变,与那拉庶妃同住的李庶妃被册立为七嫔之首的安嫔,入主景仁宫。

那拉庶妃被册为惠嫔,移居延禧宫的主殿;马佳庶妃被册为荣嫔,移居钟粹宫的主殿;还有端嫔、敬嫔、僖嫔、以及越级册封,由官女子之身一跃被册封为宜嫔的郭络罗氏,也要从乾清宫的围房迁入翊坤宫……

这导致她们更加没有心思理会李舒窈。

——因为她们忙着迁宫,重新装缮宫殿都来不及呢,哪里还有闲心去针对李舒窈这个连最低等的答应之位都没捞到的官女子呢?

加上册封大典过后,各妃嫔还要忙着去给皇后请安,皇后则要忙着从太皇太后手里接掌宫权,重新制定宫规,以及整顿内务府和那些闲散度日的太监宫女们……

于是时间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

李舒窈掰着手指算了算,她已经连续侍寝快要满两个月了!

这期间,皇上也偶尔会去后宫坐上一坐,问问妃嫔最近的情况,随手赏赐些什么东西。

若是妃嫔膝下育有皇嗣,还会将皇嗣叫到跟前,或训斥或和颜悦色地聊聊天,摸摸脑袋,安抚几句。

再喝上两盏茶,便施施然地起身回乾清宫来了。

所以……按照李舒窈这段时间侍寝的规律和次数来算的话,说是独宠也不为过。

独、宠!

一想到这儿,李舒窈的心情便十分沉重。

她,她居然一个人,干完了整个后宫的活!

还没有任何人奖励她。

……她真的好亏啊。

想着,李舒窈愤愤然将手中的毛笔丢到了一旁。

田佳柔也坐在她的旁边跟着练字,见她停了下来,忙不迭写完最后几笔,然后跟着将毛笔放下,起身走到李舒窈的书桌旁边,端起她的茶盏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嘴里还同时问着:“小主这是怎么了?”

李舒窈鼓着脸颊往身后的椅子一靠,小表情十分不高兴道:“累了。”

书房另一边的月淑一听她这话,连忙也走了过来,“那奴婢给小主揉揉手腕吧。”

李舒窈:“不是手腕累,是心累。”

“心累?”二人同时一愣,然后低头就朝李舒窈的胸口看了过去,好奇心累是怎么个累法……

李舒窈:“。”

她缓缓地抬起自己两只手臂抱住胸口,杏花眸里眼神十分幽怨,“你们往哪儿看呢?”

额。

田佳柔和月淑两人闻言有些尴尬,眼神飘呼呼地移向了别处。

恰在这时,李舒窈忽然从嘴里“咦”了一声。

二人连忙又朝她看了过来。

就见李舒窈微红着一张小脸,睫羽轻颤,伸出几根手指不太优雅地在自己的胸口处戳了戳,旋即表情变得十分惊讶,还带着一丝羞赧。

她咬了咬唇.瓣,怯生生地抬起眼眸看向田佳柔,“我怎么觉得,好像……好像变鼓了一些?”

什么鼓了一些?

田佳柔听完,有些惊愕,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清丽的小脸迅速也跟着热了起来。

月淑站在旁边则是半知半解,“什么鼓了?”

说着,怀疑的眼神往下,停留在李舒窈的小腹处,是这儿鼓了吗?

那不应该是“鼓”吧,多半是有了?

月淑心下微微一颤,抬脚就要出门去寻太医。

好在被田佳柔及时拦了下来,她死死地拽着月淑的手,语气有些慌乱无措:“这这这,这种事情不好叫太医吧?”

月淑猛然瞪大了眼睛,“不叫太医?那今后要如何为小主调理身体?”

田佳柔疑惑:“调理身体?”

都,都鼓起来了,还,还需要怎么调理……?

月淑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是郑重,她说:“算来,距离小主第一次侍寝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了,按着月份,应该也差不多该有了,所以眼下还是快些找个太医来把脉确诊,也好叫皇上高兴高兴不是?”

“这皇上一高兴,说不准就给小主封了位份呢?”

月淑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那头,双手捂胸坐在椅子上的李舒窈,一点一点瞪大了眼睛,“……月淑你在说什么呀?”

月淑转过身,一字一句给她解释,“小主方才说肚子鼓了,奴婢便猜测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李舒窈吓得直接跳起来了。

田佳柔也有些慌乱,一时不知道该去扶着李舒窈好,还是先将月淑的嘴巴捂住比较好。

而李舒窈已经脚步慌乱地扑到了月淑的身边,拉住她另外一只手,“我不是肚子鼓,不是有了,我就是胸口,胸口有些涨……一般胸口涨的话,要么是快要来月事了,要么就是……额,就是,它也可能,就是单纯的,变大了?”

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准确的词句来解释。

说完之后,田佳柔与月淑两人像是被镇住了,久久未有人开口。

就这么安静了好半晌,李舒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大概是她这话说得过于直白且粗俗的缘故。

小姑娘们哪里听过这些啊?

而她就不一样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小姑娘了,是小,小妇人?

咦,这也不好听啊。

她在心里小小地嫌弃了一下。

另一边,田佳柔与月淑终于回过神来。

月淑开始低下头,掰着手指细数李舒窈的月事周期。而田佳柔则是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小脸微红对李舒窈说道:“小主若是胸口实在涨得厉害的话,不若,奴婢为您揉揉?”

“不要!”

李舒窈飞快拒绝。

甚至还大大地后退了一步。

表情坚定,眼神坚毅,哪怕是涨得痛死,她也不要田佳柔给她揉胸。

多叫人害羞啊。

月淑终于数了月事周期,表情复杂地走了过来,对李舒窈说道:“还有大约三日左右,小主的月事就要到访了,许是因为这个的缘故吧。”

李舒窈一听,杏花眸瞬间一亮,“你看,我就说了吧,是月事快来了的缘故。”

一边说着,一边捂住胸口,眼神警惕地绕过田佳柔,回到书桌后的椅子上坐好,“好了,闲话聊完,该练大字了。”

田佳柔与月淑对视了一眼。

两人以倒水和拿点心为借口,来到了书房之外。

月淑脸上还挂着几分担忧神情,她先叹了一口气,“若是三日后,小主的月事没来……”

田佳柔想了想,“那就直接呈禀给陛下知晓吧。”

“可……我们这样做的话,小主她会不会生气啊?”

“生气是肯定会生气的,大约会气得三天不想同你和我说话吧……”田佳柔也跟着开始叹起了气来。

月淑仔细一思量,“那也不能放着小主的身子不顾不是?”

“不若这样吧,到时候由我去找皇上,你呢,就留在小主的身边伺候。小主之后要是闹腾起来,你就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这样她就不会不理你了。”月淑建议道。

田佳柔想了想,也不失为一个妙招。

于是二人很快说定,同时搭建起了你唱白脸我唱红脸的组合。

只是叫她们失望的是,三日之后,李舒窈的月事如约而至。

说明了她确实没有怀孕。

李舒窈还不知两人之前有过这样的协议。

在发现自己来了姨妈之后,先是小心翼翼地换上月事带,而后往床上一躺,便开始催促着月淑去给自己请假。

也就是将敬事房那边的牌子撤下来。

没了牌子,皇上总不能还强行逼着她侍寝吧?

也该看看别人了。

想着,李舒窈心满意足往床上一躺,打算正式开始她为期七天的休假之旅。

可谁知,她才躺下不过几分钟,人还未完全睡着呢。

外头忽然响起月淑那急切慌乱的脚步声,“小主,快醒醒,皇上来看您了!”

李舒窈直接惊坐起:“!”

第58章 第58章“我们五个把自己的日子……

皇上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跟了个清瑶,而清瑶的身后又是一连串的宫人。

看起来排场十足。

李舒窈从寝殿里走出来,看见这幅场景,当时就愣住了。

眼睁睁看着二三十号人将她的小屋站满。

屋内的光线一下子暗沉下来。

田佳柔看她站着不动,连忙轻咳了一声。

李舒窈这才从恍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抿了抿唇,心情有些复杂地低下头,双手搭在腰间,对着皇上和清瑶屈膝行了个礼,“奴婢见过皇上,见过,宜嫔娘娘。”说到后面几个字时,她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皇上的声音依旧温润,“起来吧。”

说完,还伸出一只手过来扶她。

清瑶在后面瞧见他二人的动作,不由得弯了弯精致漂亮的眉眼,冲着李舒窈十分俏皮地笑了一下。

李舒窈心中顿时大定,清瑶还是那个清瑶,没有变!

于是也跟着回了个傻乎乎的笑容,一双水色润泽的杏花眸较之方才刚从寝殿里出来的时候要亮了不少。

任谁来了都能看得出她心中的欢喜。

宫人们都低着头,皇上也只顾着弯腰将她扶起,一时错过了两人眉眼间的交会。

见她站好之后,第一时间绽放笑颜,还误以为是对着自己笑的,于是大掌捏了捏李舒窈的手腕,声音带笑道:“怎么这么高兴呀?”

李舒窈又偷偷看了清瑶一眼,旋即表情开心地朝他点了点头,“嗯,皇上和宜嫔娘娘过来看望奴婢,奴婢自然是高兴的。”

说罢,转过身,欢天喜地地张罗田佳柔和月淑出去端些茶水和点心过来。

清瑶也借着这个机会,将跟在她身后的宫人一一屏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加一个梁公公。

看起来好像有些多余。

李舒窈便在心里悄悄嘀咕,要是来的人只有清瑶一个就好了。

哦不对,是清瑶和灵萝,只她们两个人就好了。

她估计还会更自在一些,也不用拖着还在来月事的身子小心翼翼地伺候。

——她完全可以将清瑶直接拉到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聊天说话,饿了渴了再下来吃东西,吃完再继续窝回到床上去。

多美好呀……

李舒窈一边想着,一边将皇上和清瑶引到稍间,将榻上的位置让给他们两个,自己则是找了个圆凳搬过来坐好。

揣起小手,先看了清瑶一眼,才扭过头,眼眸微亮地询问道:“皇上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皇上神情悠悠地转着扳指,“过来检查你的功课呀。”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微扬,明显是在学着李舒窈的语气说话。

李舒窈却浑然不察,还觉得这样子的皇上亲近极了,一点儿也没有初见面时候的可怕气场。

她兴致勃勃地回道:“那皇上想如何检查呢?”

皇上沉吟片刻,先问李舒窈千字文看完没有。

李舒窈点了点头,表示不仅看完了,她还原原本本地背下来了呢。

皇上有些不信,便随口抽查了一段,念着念着忽然停下来,用眼神示意李舒窈往下接,李舒窈张口就来,背得流畅极了,一直背到最后一个字,才眉飞色舞地对他说道:“皇上看看,奴婢可有背错的地方?”

还真没有。

居然真的用心学了?

皇上转头又问起了之前令李舒窈万般头疼的论语。

李舒窈表现得对答如流。

皇上默了片刻,又开始询问李舒窈的大字写得如何了。

李舒窈直接站起身,步伐翩跹地跑到对间的书房,将她这段时间临摹的大字草纸全都拿了过来,铺了满满一桌,然后口吻十分自信地说道:“都在这里了,皇上随便看吧!”

她一认真下来,985都能考得上。

写大字又算得上什么呢?还能有函数导数、线性代数和立体几何难?

皇上瞧出她脸上的自得,知晓她这段时间约莫是真的用心练了。

于是也不刻意为难,只随意翻翻上面的几页草纸,看出来她现在的大字较之之前了有了长足的进步后,一点也不吝啬地夸了她好几句。

旁边的清瑶笑容温婉,也跟着凑过来翻了翻李舒窈的大字,旋即语气活泼地对皇上说道:“皇上您瞧,臣妾赢了,您打算怎么奖励臣妾?”

赢了,奖励?

李舒窈表情一怔。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皇上和清瑶很有可能是拿自己打了赌。

赌约大概就是她这段时间有没有认真学习。

而清瑶赢了……也就是说,皇上之前根本不相信她会好好学习?

一想到这,李舒窈遽然瞪大了眼睛,心底慢半拍地升腾起一股被背叛的愤怒感。

皇上怎么能这样呢?!

她鼓了鼓颊腮,正想要气呼呼地反问皇上为何这样瞧不起她。

谁知就看见,皇上表情无奈地从自己的腰间拿下一枚十分精致的,不知是雕了龙还是什么瑞兽的羊脂玉佩,将之交到清瑶的手里。

清瑶捏着玉佩,冲她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表情仿佛在说:我们发财啦!

真的,真的发财了呀?

李舒窈瞬间忘却不悦,身子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想也不想就往清瑶那边靠了过去,贴着清瑶,姿势随意地从她手里拿起那枚玉佩,对着窗外的光线看了看,小声问道:“这是羊脂玉么?”

清瑶点点头,“上好的羊脂玉。”

李舒窈“哇”了一声,又问:“很值钱么?”

清瑶想了想,继续点头,“很值钱,世间难寻的那种,毕竟是皇上戴过的。”

李舒窈又问:“皇上戴过的东西都会变得很值钱么?”

清瑶直接睨她一眼:“你说呢?”

“……这倒也是哦。”李舒窈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然后低下头,捻起自己腰间悬挂的荷包,压低声音问清瑶,“那么,清瑶,如果我把我的这个荷包给皇上挂几天,会不会也变得很值钱呀?”

清瑶看了一眼*,“皇上大约是不会挂的。”

“为什么呀?”李舒窈有些不服气。

她腰间的这个荷包,可是她自己亲手做的。

前前后后做了一个多月呢,怎么就不会值钱了?

清瑶说:“因为你这个荷包上面绣的是合.欢花,适合女子佩戴,哪能给皇上呢?皇上若是戴了出去,只怕就要惹人笑话了。”

惹人笑话的意思约等于闯大祸。

李舒窈只得收起自己的那些遐想,又伸手摸了摸清瑶手中色泽莹润的玉佩。

同她小声咬耳朵道:“那你拿了这个玉佩,你戴么?”

“这是皇上的御赐之物,都是要供起来收藏的呀。”清瑶的声音里逐渐染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

李舒窈这才从小财迷的心态中彻底清醒过来。

然后就发现,自己好像下意识忽略了什么人……

她的眼神往外飘了飘,表情不自觉变得有些僵硬,也不敢再继续靠着清瑶了,足尖微微用力,站直了身体。

她……她怎么把皇上在这儿的事给忘记了呀。

恰在这个时候,田佳柔与月淑进来送茶水和点心。

李舒窈便装作忙碌的模样,上前帮着田佳柔举了举托盘,等摆好盘子和茶水之后,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子,静悄悄地回了自己的凳子上坐好。

清瑶欣赏完那枚玉佩,眼神颇有些留恋不舍地将它又送回了皇上的手边。

皇上什么也没说,表情一派镇定地接了过去,把它放在腰间悬挂好。

李舒窈:?

李舒窈:!

这枚玉佩不是她帮助清瑶赢得的奖品呢?怎么清瑶只是看一看,就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了?

难道“看一看”才是奖品本身的内容?

……啊这,这皇上也太抠门了吧?

一枚玉佩而已,怎么舍不得了呢?

李舒窈顿时又气恼了起来。

她的表情明晃晃都写在了脸上,对面二人只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清瑶又叹了一口气,皇上的表情却越发得意起来。

弄得李舒窈十分懵圈。

像是眼前两个人有了她不知道的小秘密,并且还不肯告诉她一样。

她心里难受极了。

于是咬了一下嘴唇,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语气带着几分郁闷地问道:“皇上,皇上不是把这枚玉佩奖励给宜嫔娘娘了么?怎么,怎么宜嫔娘娘只是看了几眼,皇上就收回去了?”

她嘴里的尊称喊得清瑶有些不太习惯,便皱了皱眉,对她说私下里还是同之前一样称呼她就好。

李舒窈表情微怯地看了旁边的皇上一眼,皇上没说什么,也点了点头,对她说道:“私下里不用这般拘束,你还跟从前一样,自称‘我’字就可以了。”

他这话一出,清瑶立时挑了挑眉,笑容揶揄地朝她看了过来。

李舒窈面颊微热。

她……她连着侍寝了这么长时间,在皇上面前也是稍微有一丢丢福利的好不好?

不过并不太多,只是侍寝的时候能够随意点菜,随意使唤延年堂的人过来为她调养肌肤,以及,私下里的时候,不必再口中自称“奴婢”……

仅此而已!

与她付出的辛勤劳动完全不成正比。

……说明了皇上还是很抠门的。

想着,李舒窈有些不太开心地“哼”了一声,将之前的疑惑又问了一遍。

皇上不语。

倒是清瑶开口为她解答了,“是因为我与皇上打了个赌,赌你这段时间有没有乖乖听话,有没有好好读书,好好写字。”

“有呀有呀,我很努力的,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头悬梁……额,悬梁还是夸张了一些,反正我就是很努力,连屋子都很少出,点心也很少吃了,佳柔和月淑都能为我作证的!”李舒窈连连点头。

似乎害怕两人不相信一般,伸出手又指了指被抱到另一边桌子上的大字草纸,“我可能会说谎,那这些大字总不会说谎吧?”

“再不成,我当场写几个字给皇上瞧瞧?”

说着就要去书房拿笔墨。

被清瑶拦了下来,“等下,你耐心一些,听我好好解释。”

“那你说嘛。”李舒窈闷闷不乐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捏了捏衣摆。

看起来像是一个被人误会而委屈坏了的孩子。

清瑶并不喜欢看见她这么难过失落的模样,语气快速地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皇上说要打赌,我原先是不肯的,因为我害怕你知道了真相之后会生气,可皇上却说你不会生气。”

“不仅不会生气,估计还会十分开心,因为你帮着我从皇上手里赢得了这枚玉佩,只会与有荣焉,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所以我和皇上的赌约一共有两个……”

“第二个赌约就是,我?我的反应?”李舒窈听完清瑶的解释,有些不敢置信地伸手指向自己。

表情十分茫然和无措。

似是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样的赌约。

她的反应有什么好赌的呀?

是前朝的折子太少,还是后宫里太过安逸了?

皇上他是不是闲的?

李舒窈憋着气,闷闷不乐地又坐了回去。

乌黑的杏花眸里怒气深深。

连一向最喜欢的点心都看不顺眼了起来。

皇上不察她居然会是这个反应,瞬间惊诧过后,便是深深的愕然。

方才不是还不生气么?

……这小女子的情绪变化怎么如此之快?

清瑶大约也是意识到李舒窈是真的生气了,忙不迭从榻上下来,走到她的身边,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一手在她鼓起的脸颊处戳了戳,嘴里问道:“真的生气了?”

李舒窈点头:“是的。”

“生气了还会回话?”清瑶有些错愕。

李舒窈:“不回话,不说清楚,你怎么会知道我生气了呢?”

“要是我自己生气了不叫你和皇上知道,这不是白生气了么?那我图什么呀?”

而且她还在姨妈期呢。

就算是为了她自己的身子着想,李舒窈也做不出来独自一人生闷气的傻事来。

她说完,双手叉腰,鼓起腮帮子,先看了皇上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她身侧距离极近的好闺蜜,“哼”了一声,接着说道:“所以你和皇上,还不快来哄我?”

清瑶:“……”

皇上:“……”

是他们见识少了。

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直白率真,丝毫不加掩饰的生气方式。

一边生着气,一边主动递梯子。

气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怎么瞧着还,怪可爱的?

两人的心尖同时软了软。

清瑶干脆一把抱住李舒窈,软言侬语地在她耳边说了许多句好话,先是夸她气量宏伟,又夸她蕙质兰心,聪慧过人,还十分的有毅力,说要认真学习就真的认认真真学了一个多月。

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女子!

李舒窈被夸得很快眉开眼笑。

末了,眼眸亮晶晶地看向另外一边,还在兀自沉默的皇上,杏花眸眨啊眨,充满了暗示的意味,仿若在说,你呢,你想好怎么夸我了么?

说句实在话,皇上还真没想好怎么夸她。

概因郭络罗氏的那些用词都太夸张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想了想,干脆还是实际为主,“这样吧,朕把长春宫赐给你。”

“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么?”

嗯?

长春宫?

这名字听来好耳熟啊。

李舒窈眨巴眨巴眼睛又看向清瑶。

清瑶喜不自胜地在她额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傻了?还不快谢恩?”

哦对,要谢恩。

李舒窈乖乖站起来行礼谢了恩。

然后还是扭过头去看清瑶,问她:“长春宫是哪处宫殿呀,东六宫还是西六宫的?”

而且,现在不是才刚刚大封结束么?

皇上就忽然要把长春宫赐给她……这是要单独给她晋封的意思?

那后宫里的那些娘娘会不会特别不高兴啊?

李舒窈想起来原著里面,女主乌雅氏好像就是被单独晋封为德嫔的,只是时间线没有这么快,她是在顺利诞下皇嗣之后,才经由承乾宫佟贵妃的口,被皇上册封为了德嫔。

另外一个就是平妃。

先皇后赫舍里氏的族妹,入宫的时候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子,也是在庶妃的位置上熬了好几年,才一跃被晋封为平妃。

不过这位平妃的戏份不太多。

她单独受封的时候,正是乌雅氏同皇上闹了别扭的间隙。

书到后期就不怎么出现了,也不知是作者写忘记了,还是她的人设作用就是一个单纯的工具人……

李舒窈也说不好自己现在到底是捡了女主还是平妃的剧情。

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而清瑶因为沉浸在欢喜的情绪当中,倒也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是西六宫呀,就在我的翊坤宫旁边,你忘记了?”

“我那日迁宫的时候,你不是还跟我一起去看见过的嘛?”

清瑶有些没好气地在她脑袋上点了两下。

李舒窈这回过神来,“哦,就是翊坤宫旁边那座宫殿呀,”她顿了顿,“那岂不是以后我们又可以做邻居了?”

清瑶点点头,“是呀是呀,你不在东六宫就好了,你在长春宫,那我还能经常找你一起玩。”

若是两人都不侍寝的时候,说不定还能一起睡呢。

现在宫里的规定是入了夜就要落钥,只需留着人在宫里关门就好,又有谁会去关心主位娘娘是不是在自己的宫里歇息呢?

李舒窈与清瑶明显是想到了一处去。

两人手拉着手,开开心心地嘀咕了几句,又蹦跶了起来。

一旁静静看着的皇上:“……”

他终于察觉到了几分不对,怎么这两人一说起话来,就时常忽略了朕呢?

*

皇上与清瑶在李舒窈这儿待了足足半日才走。

望着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李舒窈双手捧脸,唇边带笑,眸子里边一片亮晶晶。

田佳柔本还以为她会失落于自己不能侍寝了,却未成想,李舒窈竟然表现得比侍寝的时候还快乐。

不禁疑惑了,“小主难道不会失落么?”

“失落,失落什么呀?”李舒窈坐在妆奁台前,不等田佳柔和月淑动手,自己噼里啪啦地往下拆卸簪子。

然后又对着铜镜看了看,她今儿没化妆,只在皇上和清瑶入门之前稍微点了一点口脂,用手背用力擦拭几下,擦去唇.瓣上那一点儿艷色之后,她施施然起了身。

对着田佳柔和月淑摆摆手道:“不用忙了,我一会儿再洗个澡,今儿就这么歇下吧。”

田佳柔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吩咐院子里的小太监为她准备热水。

回到屋子里之后,锲而不舍地回到之前的问题,“就是,小主看见宜嫔娘娘和皇上站在一处儿,心里会不会有些难过呀?”

“不会呀!”李舒窈声音清脆地回了一句,手里还把玩着一枚精致异常的羊脂玉佩——这是皇上赏赐给清瑶,清瑶又当着皇上的面儿,求了皇上同意之后转赠给她的。

毕竟她当时是真的生气了。

所以清瑶与皇上之间的赌约也不能算她全输。

皇上听完她的理由,淡定思索了片刻,很大方的没有多做计较,而是重新将腰间悬挂的玉佩拿了下来,十分信守承诺地递给了清瑶。

清瑶一感动,便转手送给了她,还在她的耳边附语了一句,“可要收好了,这枚玉佩价值万金呢。”

李舒窈把玩了一会儿,便珍而重之地将这枚好不容易赢得的玉佩锁进了一个绒布盒子里面。

打算将来继续转送给清瑶生下来的崽崽,也就是五阿哥胤祺。

算一算时间,也快轮到这只崽崽出生了。

她作为姨母加干妈,得备份大礼才行。

李舒窈把玉佩锁好之后,表情神秘地钻进一件用来存放过季衣物的房间,弯着腰在里头刨啊刨,不知将绒布盒子锁在了哪个箱子里面。

她重新走出来,歪着脑袋又对田佳柔问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生气呀?”

田佳柔表情讷讷:“毕竟这段时间,都是您在陪着皇上……”

然而这册封大典一结束,皇上就迫不及待地招了宜嫔娘娘过来侍寝……

田佳柔总担心李舒窈会想多。

然而事实证明,李舒窈根本不可能想多,她甚至都不明白田佳柔会生出这种担忧的情绪来。

“可是,不是清瑶先到皇上身边侍寝的么?”

“我是后来者居上呀。”

“清瑶都没有生气,我哪里有资格生气呢?”

“况且我现在还来着小日子,身体不适不能侍寝,你总不会想着皇上会为我守,额,守身如玉吧?”

好险,差点就把“守节”二字说出口了。

幸而这段时间看的书多,才能及时将词语转换成“守身如玉”。

李舒窈说完,接着又道:“而且啊,皇上已经打算将长春宫赐给我居住了,说明皇上心里还是有我的。”

“所以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我跟你,还有月淑,我们三个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

几日之后,李舒窈坐在清瑶的翊坤宫里,表情十分尴尬。

她将几日前的话翻出来重新说了一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其实是,我和你,还有佳柔月淑和灵萝,我们五个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她真的不是有意忘记清瑶的哇!

第59章 第59章甚至还……还有点儿想吐……

时间一晃而逝,很快步入年底。

整座紫禁城都挂上了颜色鲜艳的大红灯笼,来往宫人皆面上带笑,谁也不敢破坏了这难得的好气氛。

这几个月时间里,宫中形势又有了变化。

八月底皇后初主中宫,从太皇太后手里接过宫权之后,便是大刀阔斧的一番整顿和改革。

气势之凌厉,就连往日常与她作对的佟贵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贸贸然出头搞事情。

然而还不过三个月,皇后就将自己累得病倒了。

那几日的坤宁宫总是药香味不断,几乎太医院的所有太医都驻扎在了这里,可皇后的身子却没有丝毫好转。

又过几日,宫外的钮祜禄家递了帖子入宫拜见,不知是与皇后聊了些什么,翌日,钮祜禄家的人出宫之后,还在病中的皇后主动派遣宫人去慈宁宫同太皇太后告了罪,同时表示自己当前的状况只怕是无法继续执掌后宫。

却不是求着太皇太后暂将宫权收拢,而是提议,由她底下的贵妃和几位嫔妃帮着一起掌管后宫各项事宜。

简而言之便是分权。

还是皇后主动提出来的权柄下移。

一时之间阖宫惊动,纷纷猜测皇后的身子是不是当真不行了。

……

其实也确实是要不行了。

只是这个时候还无人知晓。

包括此时的皇后,大概也错以为自己不过是得了场症状较为严重的风寒,只需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唯有读过原小说的李舒窈知道,皇后得的其实是癌症。

还是治不好的那一种。

皇后大约是活不过明年春天的了。

康熙十六年十二月,距离皇后病倒不过十来日,由佟贵妃为首的几位妃嫔逐渐一点点接过宫权。

其中自然也包括宜嫔郭络罗氏在内。

得知消息,李舒窈心里头还有些小小的失落,担心小伙伴清瑶一旦忙碌起来了,她就没有办法去翊坤宫找她玩耍了。

没承想峰回路转,清瑶不过是头几日往承乾宫跑得勤了一些,后来就表现得跟完全没有接掌过宫权一样,还是三天两头地邀请李舒窈去她的翊坤宫吃喝玩耍。

对此,她是这么解释的——

“有贵妃娘娘在,我们谁敢僭越呀?”清瑶说完,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又补充了一句,“大概也只有惠嫔敢在这个时候出头了吧。”

“不过也能理解,她是大阿哥的生母,如今大阿哥已经逐渐开始长成,也是时候为他多做打算了。”

她说完,看见李舒窈仍旧埋首在碗里,吃得十分开心,有些没好气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鼓起来的脸颊肉上戳了戳,“还吃,还吃,你就不怕把肚子给撑坏么?”

李舒窈捧着碗,笑眯眯地朝她看了一眼,摇摇头认真说道:“不会撑坏的,你放心就是。”

清瑶不信,伸出手在她小肚子上捏了两把,旋即若有所思道:“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李舒窈闻言大惊失色,差点连手里的酸辣粉都端不住了。

谁胖了呀?

她不就是最近吃得多了一些么……

而且主要也是因为,清瑶宫里那个来自四川的厨子,手艺实在是太好了。

……她忍不住嘛。

李舒窈表情愤愤地把碗放回到桌上,又拿过一块干净的棉布擦了擦嘴,这才有心力去扯开清瑶的手,然后气呼呼地捂住自己的小肚子,坚决不肯再让清瑶触碰到一点点!

rua着她的肚子还要说她胖。

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清瑶要是不跟她道歉的话,那她就……下次吃烧烤的时候,再也不给清瑶留第一支烤好的牛肉粒串串了!

清瑶这时候估计也是察觉出了她的不悦,立即跪滑道歉,扯着她的袖子轻轻晃动两下,嘴里撒娇一般说道:“好了,是我不对,不该说你胖的,你其实一点儿也不胖,可苗条了。”

“都有些骨,骨瘦如柴,弱不胜衣,鸠,鸠形鹄面……”

不行,她真的说不下去了。

光是这几个成语,就仿佛耗尽了她这一辈子少有的一点点良心。

清瑶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主动端起那碗,她只是闻上一口就要咳嗽的酸辣粉递到李舒窈的跟前,小声对她说道:“你要是能原谅我方才的口无遮拦,我就叫我宫里的厨子,接下来两个月里,每天都给你做上一碗酸辣粉。”

“怎么样?”

李舒窈其实有些意动。

但是想到每天都吃酸辣粉的话,她一定会腻的。

于是想了想,扭头对清瑶说:“酸辣粉就不必了,但是你要保证,接下来两个月,你宫里的那个厨子都要听我的,我叫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以及,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不许再说我胖了……你不许说,灵萝也不许说,还有佳柔和月淑,你们都不许管着我。”

她为了来清瑶这儿陪她,可是忍痛放弃了之前“冬眠”的计划呐!

每天天一亮就乖乖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了,从不赖床,一番梳妆打扮,还要裹着厚厚的大氅往清瑶这边走。

路上经常被积雪浸湿鞋袜,往往人还未到翊坤宫,头上和身上就挂满了飘雪,鼻子冻得通红,手指头硬邦邦跟胡萝卜似的。

这还没完,到了晚上,她还要顶着呼啸凌冽的寒风返回乾清宫的后围房。

也就只有来小日子的那几天,以及侍寝的时候可以不用出门。

而清瑶呢……

算了,还是不做比较了。

她怕自己心里的酸气比这碗酸辣粉还重些。

清瑶听完她的要求,很快面露为难。

李舒窈便抱着肚子,气呼呼又把头扭了过去。

这下清瑶想不投降也不行了,“行,我保证不说你,还有灵萝那儿,我也会提前跟她做好交代,至于佳柔和月淑嘛,她们两个是你的宫人,是不是该你自己去跟她们说呢?”

有她这话,李舒窈也不继续闹别扭了,抱着肚子又转了回来,并且还主动松开手,随便清瑶在她肚子上摸来摸去的。

她吃了一口酸辣粉,才道:“可是她们不听我的呀。”

“因为她们是为了你的身子好……”

“饿着我,就是为我的身子好了?”李舒窈挑了挑眉,小表情怎么看怎么不爽。

清瑶略一思忖,“那要不然这样吧,我们去找个太医过来给你把脉,要是你的脉象正常,则说明你的身子没有任何问题,食量也是正常的水平,那她们之后必然也不会再说你什么的啦。”

李舒窈默默地不敢说话。

把头低下去,喝了一口又酸又辣又呛人的汤,只觉一股暖流从胃底升起,缓缓地淌过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然后咬着碗沿,嘴里含糊地说了一句,“不要太医。”

万一呢,万一太医诊出来,说其实是因为她太贪吃了呢?

那佳柔跟月淑岂不是更有理由管着她了?

李舒窈自然是一百一千个不乐意的。

清瑶也拿她没有办法。

只得一切都随了她去。

*

吃完酸辣粉,李舒窈到旁边的侧殿沐浴更衣。

回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有宫人在扫雪,而头顶的大太阳难得带上了几分温度,她扭头好奇地询问田佳柔,“雪停了,感觉比昨天这个时候暖,是不是接下来几天都不会再下雪了?”

田佳柔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月淑就说:“小主若是想知道接下来几天的天气,不妨着人去问问梁公公?”

毕竟钦天监那边每日都会将观测到的天气气象按时汇报往乾清宫,所以若是这几日气温会回暖的话,梁九功应该会是第一个知晓的人。

李舒窈看着院中宫人扫雪的背影,有些微微心动,想玩。

想堆雪人,堆一个清瑶,再堆一个她,还有灵萝佳柔和月淑……一共五个雪娃娃放在院子里,应该会很好看的吧?

李舒窈一边想着,一边往院中走了几步。

将手炉递给田佳柔后,她动作快速地扯下了两只手上戴着的手套,伸到空气中,不一会儿,一阵刺骨的寒凉从指尖泛起……

她飞快又将手收了回来,戴上手套,把手炉抱在怀里,拢紧身上的大氅,头也不回地回到了清瑶所在的翊坤宫正殿。

这么冷,玩什么雪人,不玩!

清瑶还不知她在外面做了些什么。

正一边看着书,一边躺在榻上等着李舒窈回来找她。

——好继续聊后宫里的八卦。

先前说到皇后的权柄下移之后,绝大部分宫权都落到了佟贵妃的手里。

只佟贵妃这回不知怎的,表现得并不怎么热情,并且还有几分隐隐嫌弃的意思。

将她们几个人招到承乾宫之后,懒洋洋地往椅子上一躺,示意她们想负责哪些部分尽管开口。

安嫔作为七嫔之首,她未表态之前,谁也不敢说话,于是所有人默默地又将目光对准了她。

安嫔便想了想,“听闻皇上之前有意将景阳宫改成藏书阁,并且想将宫中的所有藏书都搬过去存放,嫔妾不才,很愿意为娘娘分担清书撰册的差事。”

这差事再简单不过,随便交给宫中一个嬷嬷或者总管来监督都可以。

明显是不想夺了佟贵妃的锋芒。

佟贵妃闻言,眸光一闪,微微坐直了身子,没说可或者是不可,只将目光对准其他人,冷声问道:“你们呢?也是跟安嫔一个想法?”

几人面面相觑,而后一一点了头。

荣嫔笑着说:“主要也是因为嫔妾几人之前从未操持过宫务,担心没有经验,万一再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要连累贵妃娘娘为嫔妾们收拾残局?”

她将话说得尽量客气。

然而惠嫔却有不同的看法,皱着眉摇了摇头,“荣嫔妹妹这话说得未免太过谦逊。”

她一句“妹妹”出口,荣嫔的脸色当即僵了僵。

“……为什么呀?”李舒窈听到这里,有些不解。

清瑶便停下来耐心给她解释,“惠嫔和荣嫔是同一天入宫的,据说荣嫔要比惠嫔大上几个月,荣嫔侍寝的时间比惠嫔早,怀孕比惠嫔早,还曾为皇上诞下了第一个孩子,再加上封嫔的时候,圣旨上面的顺序也是荣嫔在前。”

“所以非要按资排辈的话,这声‘妹妹’,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惠嫔来叫。”

她这么一说,李舒窈也跟着想起来一件事,便凑近到清瑶的身边,小声问她:“那你呢,你封嫔的时候,是排在第几个呀?”

历史上的清瑶是排在第六个,僖嫔之前;而小说中的清瑶则是排在第四,安嫔、荣嫔、惠嫔,再之后便是宜嫔。

她很好奇,剧情被打乱之后,清瑶的位份是跟着真实历史走,还是会跟小说中一样。

清瑶睨了她一眼,虽然有些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在第六个,我只排在僖嫔的前面。”

毕竟她封嫔的时候,距离她入宫还不到半年,又是从官女子做起的,身无资历,能居于嫔位,便已然算是一种破例了,若是排位再往前一些,只怕前朝都得议论纷纷。

哇!

李舒窈小小地震惊了一下,然后眼眸亮亮地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你岂不是有资格管僖嫔娘娘叫妹妹了?”

清瑶连忙肃着小脸纠正她,“那也是不能叫的,毕竟宫中什么都要看资历,僖嫔入宫这么多年,即便是膝下没有子嗣,排位又靠后,可若是我真的当着众人的面这么叫了,只怕别人都会议论我目中无人,嚣张跋扈。”

这可与她“韬光养晦”的方针背道而驰。

“那你要怎么办呀?”李舒窈眨了眨眼睛。

清瑶说:“就互相叫称号呀,我喊她僖嫔娘娘,她也喊我宜嫔娘娘,然后自称的时候都喊自己为‘妹妹’。左右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面上过得去了,别人也无法置喙什么。”

“那你们还挺聪明的诶。”李舒窈笑眯眯地夸了清瑶一句。

清瑶立即扬起精致的小下巴,表情很是得意,“那是当然的啦。”

说罢,似乎想起来什么,又没好气地瞪了李舒窈一眼,“怎么说起这些了,你不继续往下听了吗?”

李舒窈摇头,“不听了不听了,后面的结果,我大致也能猜得出来。”

她说:“僖嫔娘娘接了安排宫女每个月去顺贞门与家人见面的差事是不是?”

清瑶:“她确实提了,但是这个差事很快就被惠嫔给抢走了。”

李舒窈:?

惠嫔娘娘可真……

算了,背后吐槽人家不太好。

李舒窈回忆了一下剧情,继续猜测:“那荣嫔娘娘是不是接了阿哥所……”

清瑶又摇了摇头,“也被惠嫔给抢走了,理由就是阿哥所那边现在只有大阿哥一个人在住着,荣嫔娘娘膝下的长生阿哥还未到要搬去阿哥所的年纪,她希望荣嫔娘娘能看在她一片慈母心肠的份上,把这个差事让给她。”

李舒窈听完,无语了片刻。

小小声又继续猜道:“那……端嫔娘娘是捡了辛者库的差事对吧?”

清瑶这回倒是没有否认,语气有些疑惑地说着:“是,你是不是也听见有宫人议论了?说来,这差事既难干又捞不到什么好处,也不知端嫔她是怎么想的。”

李舒窈在心里偷偷抿唇笑了一下,没有对清瑶点破端嫔的目的。

毕竟她也无法解释自己的未卜先知。

于是装作茫然无知地继续猜测道:“那御花园那边,是荣嫔娘娘,还是敬嫔娘娘接下了?”

清瑶道:“是敬嫔娘娘。”

“宫人的份例分发呢?”李舒窈问。

清瑶说:“还是被惠嫔抢走了。”

惠嫔好像目的性很强啊……

李舒窈想着,忽而意识到什么,身子忽然坐直,表情惊讶地问了一句:“那,后宫妃嫔的份例分发呢?”

“不会也被惠嫔娘娘给抢走了吧?”

求不要哇,这可关系到她和清瑶的工资发放问题……

“这倒没有,佟贵妃娘娘总不至于由得她乱来到这个程度。”

李舒窈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我就说嘛,佟贵妃娘娘还是很明智的,那这差事,她是不是自己捏在手里了?”

清瑶这时候忽然“嘿嘿”地笑了一下,表情神秘兮兮地对她说:“你猜猜?”

李舒窈才不猜呢。

清瑶一笑,她就知道清瑶是什么意思了,当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会是你吧?”

清瑶喜笑颜开地连连点头,“是我是我,舒窈你真的变聪明了诶。”

李舒窈听完,倏地愤怒:“……”

这个闺蜜是不能要了。

绝交吧!

*

半个多时辰后,两人才大致聊完了后宫这段时间的八卦。

总的来说,份量最大的宫权还是被佟贵妃捏在了手里,没有轻易下移。

毕竟七嫔之中,除了惠嫔之外,其他六人都表现得避之不及,这叫她如何敢轻易放手?

只得捏着鼻子自己上了。

坤宁宫。

皇后原本以为,自己将权柄下移之后,佟贵妃就会跟七嫔互相争斗起来。

却没成想,后宫里的形势一点儿也不照着她预想的方向去。

只除了一个惠嫔……

惠嫔!

皇后面色沉沉地斜靠在床头,眸光幽黑地不知思量了些什么。

少顷,她将手中一碗已经微微泛凉的药汁一饮而尽,将碗往床边的小桌一摔,对着床前低头跪地的宫女吩咐道:“明日,让张太医过来为本宫请平安脉。”

宫女立即答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撤出屋子。

……

几日之后,后宫忽然发生了一件大事。

听闻是延禧宫有个宫女爬床,惹得皇上大怒,直接将这*宫女罚去了辛者库里服劳役。

而惠嫔,也因为御下不严的过错,被皇上夺了协理六宫的权利,只除了还能继续看顾阿哥所外,其余时间都要在自己的宫里闭门思过,外加抄写宫规,反省自身。

李舒窈得知消息,先是一惊,后是无语。

最后还有些生气,怎么原著中的“李舒窈”爬床就要被赐死,延禧宫的宫女爬床就只是服劳役了事呢?

皇上这是区别对待吧?

她气气地站起来,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脚步声很大,每一步都好像是想在什么人身上使劲乱踩乱跺一般……

田佳柔和月淑在旁边看着,二人心中都有些不能理解,她是怎么又生气了?

难道是气有宫女爬床?

还是担心皇上会被人勾走?

可是……皇上不是已经把那个爬床的宫女发配到辛者库去了么?

田佳柔小心地走上前来,两只手搀扶着李舒窈的手臂,陪着她一起在屋中来回踱步,一边踱,一边小声地问她:“小主是因何时这般生气呀?”

李舒窈气呼呼地鼓了鼓颊腮,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脸上一双澄澈的杏花眸,因为生气而泛出了点点的水光,看起来如同含了一汪春水般潋滟生姿。虽然极为好看,却也更加叫人不敢接近,生怕会被这只气恼的猫咪挠上一爪子。

李舒窈走到脚累,才停下了绕圈圈的动作。

走到桌前坐好之后,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咕噜噜连着喝了好几口。

才放下杯子,对田佳柔和月淑两人抱怨道:“我是生气,皇上对那宫女的处罚太轻了。”

辛者库的劳役虽然辛苦,到底小命还留着不是?

与乱棍打死相比较起来,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这叫她怎么不生气嘛?

田佳柔与月淑对视了一眼。

月淑站在原地踟蹰片刻,然后走了过来,蹲在李舒窈的脚边,语气谨慎地问她:“小主去过辛者库么?”

李舒窈摇摇头,她只在影视作品和小说里面听说过辛者库。

好像是一个很辛苦的地方,至于如何辛苦呢,左不过就是干些累活脏活……还能跟乱棍打死相比?

月淑又看了田佳柔一眼。

田佳柔瞬间会意,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对李舒窈说道:“奴婢听闻,在辛者库服役的宫女,少有能活过两年的。”

“即便是身强力壮的太监到了那儿,基本也会在五年内死去。”

“而且死状一般都极为凄惨,血肉模糊都是轻松的,大多数人死的时候基本连个正常的人形都没有。”

“宫人们常私下议论,这辛者库啊,可是一个比慎刑司还严酷的所在,小主这么想想,是不是心情好多了?”

李舒窈听得一脸菜色:“……”

她看了佳柔一眼。

想说谢谢你,不仅心情好多了,甚至还……还有点儿想吐。

这么想着,她转过身,捂着嘴巴便干呕了起来。

这下可将月淑和田佳柔两人吓坏了!

第60章 第60章都三个月了,小崽子怎么……

李舒窈转过身干呕了好一会儿,却什么东西都没能吐得出来。

她表情十分委屈地抬起手抹去眼尾泛起的泪花,另一只手按了按自己小腹往上一点点的位置,可怜巴巴地对佳柔和月淑说道:“我坏了,我好像真的是把肠胃吃出问题来了……”

田佳柔与月淑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出了一抹凝重。

田佳柔探出几根手指,搭在李舒窈的腕间给了把了把脉,心下隐隐有了几分猜测,倏地一下抬头看向月淑。

月淑只差一点就要跳起来了。

她捏着拳头,使劲压抑心头的欢喜,嘴里结结巴巴地对着田佳柔问了一句,“是,是吗?”

什么是吗?

李舒窈不懂她们两人在说什么奇怪的话,怀疑的眼神不断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游移。

然后抿了抿唇,心里有些担忧和害怕。

她的肠胃不会真的被她吃出问题来了吧?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吃那么多酸酸辣辣的零食了。

回头她就把那两罐泡好的酸辣凤爪,还有麻辣兔头什么的,全都打包了送到清瑶的宫里去,清瑶吃不了,还有灵萝可以帮着吃,或者是她宫里那些新来的小宫女,小太监什么的……

毕竟也不好浪费。

李舒窈还在这边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那边田佳柔却神色犹豫地皱起了眉毛。

她毕竟学医的时间还不长,说不准自己把出来的是不是正确的脉象,万一,万一是她诊错了呢?那不是害得小主白高兴一场?

故而谨慎地没有开口,只是表情恍惚地站了起来,走到另外一边的书房里,掏出几本书翻看了一会儿,又从抽屉里拿出个不知道什么的本本,仔细检查了一翻。

后才脚步急促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拉着月淑的手就将她往外推。

嘴里边不知道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

月淑一听,拔腿就往外面跑,背影看起来慌慌张张。

李舒窈一下就从凳子上站起来了,心里害怕到不行,哆哆嗦嗦地三两步走到门口,拉住田佳柔的手就问:“我,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不是要生大病了呀?月淑她去做什么,是,是不是给我找太医了……呜呜,我要是出事的话,清瑶她会不会被我吓坏,会不会担心死我了……”

她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原小说中的剧情不断在她脑海里划过。

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害怕,先前被暂时压下去的那股酸胀之感复又涌上喉间。

她忽然捂着嘴巴,偏过身再次干呕了起来。

这下子,田佳柔便能确定个七七八八了。

虽然有些欢喜,却还是更担心李舒窈这时候的状态,以及在之后几个月时间里她要遭受到的,来自身体上的折磨。

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愣了一会儿,才连忙走过来为李舒窈拍背顺气,扶着她到桌前坐好,又去端来一杯兑了梅子汁的温水,柔声抚慰着李舒窈慢慢饮下。

此时的李舒窈正眼尾泛泪,一张巴掌大的精致小脸憋得通红,唇.瓣还有些微微的湿润。

如同一朵狂风暴雨之后被摧残碾压得完全没了精气神的海棠花一般。

垂着脑袋,蔫哒哒的。

田佳柔见她小猫饮水一样,慢吞吞地喝完了一杯水,连忙蹲下来,小声问她:“小主还喝么?”

李舒窈点了点头,说道:“还要。”

话音刚落,她又舔了舔唇.瓣上的水渍,对田佳柔说:“要再酸一点的,这杯都没有什么味道……额?”

不知是多少拍过后,她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这个样子,不像是肠胃有了问题,反倒像是……

有了?

她肚子里有了一个小崽崽?

李舒窈把水杯往田佳柔的手里一塞,两只手一起在自己的小肚子上打着圈儿揉来揉去的。

揉了半天,还是没能感觉出来自己的肚子里有什么变化。

小崽崽现在是什么样的,有花生米大小吗?还是已经跟黑葡萄差不多大小了?

她的肚子现在还是平平的,以后会不会变得跟气球一样大?以及,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润滑油啊什么的,那她肚子变大之后,要是长了妊娠纹怎么办?

那样就可难看可难看的了。

想到这儿,李舒窈都有些嫌弃这只小崽崽了。

总觉得自己要为了他/她吃好多好多的苦啊……

李舒窈嘟起了嘴巴,脸上表情从震惊到喜悦,再从好奇到隐隐的嫌弃和苦恼。

田佳柔在旁边细心观察着,眼见她情绪变化如此之快,心中的那丝把握已经能从七八分增添到九分了。

她一边用眼尾的余光留意着李舒窈的动态,一边快手快脚地重新倒了杯温水过来,这回多加了好几勺梅子汁。

李舒窈却犹嫌不够,只喝了一口,便端着水杯站起来,走到放置茶叶罐和蜂蜜罐的架子旁边,自己往杯子里乱七八糟地又加了好几勺鲜榨出来的原味果汁,什么梅子汁,李子汁,柠檬汁……【1】

田佳柔在一旁看着,光是幻想一下那个味道,舌下就不自觉地溢出好几股津水。

这是不是太酸了一些?

而李舒窈却觉得刚刚好。

她喝完之后还想再来一杯,被田佳柔及时地拦下了,生怕她继续这么喝下去,就真的伤到了肠胃。

李舒窈也只得悻悻然地放下了杯子。

转着眼珠子思索片刻,振振有词地反问田佳柔,“那我等会儿要是又想吐了怎么办呢?”

她以为田佳柔会说,那就等到要吐的时候再喝。

却没承想,田佳柔很快拿了张干净的手帕过来,她将罐子里寥寥无几的梅子汁撒了一些在手帕上面,然后把手帕递到李舒窈跟前,对她道:“小主若是想吐了,可以嗅一嗅这手帕上的味道,或许能止吐。”

李舒窈遽然瞪大了眼睛。

魔鬼……

什么止吐呀,她只会变得嘴巴更馋好么。

但想是这么想,李舒窈还是乖乖地接过了那张手帕,紧紧地捏在手心里,然后就觉得自己的两只手上也都是又酸又香,十分好闻的梅子气味了。

她若有所思地询问田佳柔,“能不能把这个梅子做成熏香,给我的衣服都熏上这个味道啊?它真的好好闻啊。”

田佳柔在心里悄悄将之前的猜测和把握提高到了九点一分。

面上却丝毫不显端倪,一派镇定地对李舒窈点头道:“那奴婢明儿就去趟内务府,让他们研制一下梅子香味的熏香。”

李舒窈当即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捏着手帕,脚步雀跃地回到桌边,把玩了一会儿手帕之后,忽然打了个呵欠,对田佳柔说有些困了。

……

好,九点二成把握了。

田佳柔想着。

上前动作轻柔地为李舒窈捏起了肩膀,同时小声地建议道:“月淑还没回来呢,小主不妨等月淑把太医领回来了,把完脉之后再睡?”

“那好叭。”李舒窈一手撑着颊腮,双眼无神地答应下来。

其实她也很想知道,自己的肚子里是不是真的有小崽,额,小宝宝了。

也想知道,小宝宝现在多大了,是男宝宝还是女宝宝,将来会不会乖乖的……

算了,这个问题拿去问太医,他肯定也不会懂。

只能多请教一些胎教方面的常识了。

*

另外一边。

月淑出了围房之后,先是脚程不断地将消息告诉给了林嬷嬷,然后又被林嬷嬷领着到了梁九功的面前。

梁九功一听是围房里的那位身子不适,当即就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丝毫不敢耽搁地将消息汇报给了皇上。

皇上一听是李舒窈出事了,急得连折子都没有心思再看,一边沉声吩咐人去太医院延请太医,一边起身往李舒窈的围房走。

等他走到围房,李舒窈的小屋外面时,恰好听见李舒窈在里面说了一句:“月淑再不回来,我就真的要困死呐!”

还有心情发脾气?

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厉害的病情。

皇上心里松出一口气,一时也没有往“欺君”或者“争宠”的方面想,只觉得会不会是李舒窈年纪小不懂事,所以出了一些小事就慌里慌张地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这才会派人去找他这个“主心骨”帮忙拿主意。

皇上很快大步迈了进去。

入眼就瞧见李舒窈坐在桌前的椅子上,两只手紧紧地锢住了另外一个小宫女的腰,把自己那柔软如包子一样的脸颊使劲往人家小宫女的肚子上贴,贴得肉肉都变形了,却丝毫不自知的小模样。

她的眼眸阖了起来,长卷且翘的睫毛胡乱颤动着,红艷的唇.瓣微微嘟起,看着好像十分不开心。

皇上那颗刚放下的心瞬间又往上提了提。

“这是怎么了?”他忽然开口询问。

屋子里,还在闭着眼睛跟田佳柔撒娇的李舒窈吓了好大一跳。

她飞快地睁开眼睛,看清来人之后,纤弱的身子霎时间一抖,而后起身的动作凌乱,忘记自己的手还环绕在田佳柔的腰间,差点就整个人栽倒下去。

好在被田佳柔扶了一把。

那一瞬间,田佳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飞出来了。

“小小小,小主没事吧?”

她紧张得连要给皇上行礼都不记得,两只手紧紧地扣在李舒窈的手腕上,生怕自己一放手,李舒窈就会顺着滑倒到地上,那她肚子里的皇嗣不就……?

“我,我没事。”李舒窈有些气弱地答应了一声。

然后伸手在田佳柔的手背上拍了拍,示意她放松一些,这么捏着她的手腕,还,还怪疼的呢。

而且皇上还在门口站着,她们两人站在里面手拉着手,不行礼,是不是有点儿不太礼貌?

得她这么一提醒,田佳柔这才反应过来。

不过不是先朝着门口行礼,而是目光丝毫不敢错漏地看着李舒窈,一边缓缓松开手,见她站立得稳稳当当,这才在心里悄悄松出一口气。

李舒窈:?

她好像被当成了一个瓷娃娃?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门口,皇上看见李舒窈那冒冒失失的模样,当即就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他想着李舒窈也不是第一次见驾了,怎么还会犯这样的错……?

正思量着,盈盈半蹲在地上的李舒窈忽而开口了,“皇上是只一个人来的么?”

“太医怎么没来呀?”说着,她探出脑袋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看。

她还等着太医把完脉之后,好回去床上睡个回笼觉呢。

睡得饱饱的,明天才有精神去翊坤宫跟清瑶报喜呀。

上回她过去的时候,清瑶还跟她偷偷地跟她说了一个小秘密。

说隔壁长春宫已经有人在收拾了。

所以皇上大约会在年后给她晋一晋位份。

清瑶当时跟她说的时候,语气还有些微微的遗憾,“可惜打扫的是偏殿,而不是主殿,若是主殿的话……唉。”

“所以啊,要是这个时候,你能忽然立下什么功劳,或者,或者突然怀孕就好了!”

“这样皇上和两位老祖宗一时高兴,说不定就把你的位份往上抬一抬了呢?”

……还真是说崽崽,崽崽就到。

好像这个崽崽就是为了给她抬位份,才故意跑到她肚子里面的一样。

不,不对,她都出现孕吐的症状了,说明肚子里的崽崽已经长到一两个月了,所以才不是因为要给她抬位份,崽崽才来的呢。

而是崽崽先跑到了她的肚子里面,然后听见了清瑶和她的对话,担心他汗阿玛不知道他的存在,这才故意让她的身体出现了孕吐反应,好向她和他的汗阿玛宣告,他来啦!

李舒窈被自己的设想萌得有些心肝乱颤。

皇上看着她脸上纯然无辜的表情,一时有些不知该说她什么。

他迈着长腿,走到李舒窈的身边,先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而后拧着眉毛在她脑门上力道轻柔地敲了一下,“你啊,都侍寝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这般冒冒失失的。”

这时候田佳柔跪在地上,冒着“以下犯上的”风险大胆开口,试图转移皇上的注意力,“还请皇上恕罪,小主她方才并不是有意的,小主这两日身子便有些不适,今儿忽然又出现了干呕的症状,还,还有些嗜睡……”

“奴婢便猜测,小主她会不会是,会不会是……”

田佳柔口中的话还没说完。

皇上那锐利的眸子便瞬间一亮,浑然忘却了之前的不悦,表情很是惊喜地上下打量了李舒窈一眼,最后炯炯的目光直接停留在李舒窈的小肚子上。

他没有开口,却像是用两只眼睛里面长出了两只手,正来回揉搓着她的小肚子一样。

李舒窈:“……”

她有些羞赧地双手捧住了自己的小肚子。

嗯,平常都是用来吃,用来喝的小肚子,没想到今儿也有立大功的时候。

不过……田佳柔这话说得有些太过于绝对了,万一没有呢?

那不是白高兴一场?

说不定皇上也会因此动怒,怀疑她是不是想要蓄意争宠……

于是李舒窈想了想,脸颊微红地往回找补道:“可是,太医还没来,佳柔她把脉也只是半吊子水平,一切还,还说不准呢,说不定,奴婢只是肠胃有些不适呢?”

“皇上可不要对奴婢抱太大的希望呀。”

小心希望越大,失望越……

额,呸呸呸。

这话可不能瞎说。

就跟什么诅咒一样。

说了小宝宝就没有了。

不知为何,只要想到她肚子里揣的可能不是一个宝宝,而是被她吃坏的肠胃……

李舒窈就忍不住地想哭。

她眨巴眨巴两下杏花眸,眼眶当即就泛红了,一片浓郁的水雾氤氲在她眼底,她越想越是委屈。

跪在地上的田佳柔:……

九点五,九点五!

此时的皇上还并不知晓李舒窈的心理。

他一看李舒窈落泪,瞬间就慌了。

连忙走过来将李舒窈揽入怀里柔声安慰着。

李舒窈也说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反正就是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想哭。

干脆捏着皇上的衣襟,抽抽噎噎地哭得泪如雨下,眼尾和鼻头都是红彤彤的。

皇上有些无奈,又担心她的身子站久了,会不会出现别的问题,便弯下腰,直接将李舒窈打横抱了起来,抱到里间的床上,自己也随之躺了上去,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慰,一边扯过床榻里面的棉被过来给她盖好。

生怕她着了凉。

李舒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有力气对他说:“没,没换衣服。”

她身上穿的还是外出的旗装,就这么在床上滚来滚去,只怕就要将衣裳滚坏了。

再一个,旗装上还绣了大大小小的花纹和图样,就这么躺在床上,硌得她皮肤有些生疼。

还有还有,她头上还梳着两小把头呢,还有发簪和绒花,还有她的妆面……

都没有收拾过,怎么能往床上躺呢!

李舒窈一边哭着,一边气呼呼地往男人暴露在她面前的修长脖子上轻轻咬了几口。

不知是咬到什么关键部位,男人的呼吸声滞了一下,然后骤然加重。

李舒窈:?

她都这样了,这人还能兴奋得起来。

还,还是个人么?

她不要理他了。

想着,李舒窈也不去纠结自己身上的衣服和发型了,直接松开手里紧攥的衣领,没好气地翻过身,抱着自己的肚子一骨碌躲进了棉被里面。

像是一只过冬的松鼠。

皇上坐起了身,简直要被她给气笑。

是谁先咬他喉结的?

咬完了他,她自己还生气。

……也是越发会恃宠生娇了。

不过顾念着李舒窈的身子,皇上还是伸出手将李舒窈从层层叠叠的被子中挖了出来,以防她在里面憋坏了自己。

李舒窈的双手还捧着自己的肚子。

被挖出来之后,鼓了鼓微红的颊腮,嘟着嘴巴很是不满。

不过却是不哭了。

她就这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忽然用棉被一角擦了擦脸,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皇上,奴婢方才不是故意的……”

她想了想,指着自己的肚子又说:“奴婢觉得,说不定是真的有了,不然奴婢总不至于连心情都控制不了。”

“所以皇上要怪罪的话,就等他出来了,皇上再去怪他,好不好?”

死道友不死贫道。

打完崽子,就不能打她了哦。

李舒窈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皇上坐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屋外忽然传来几道缭乱的脚步声。

是梁九功派去延请太医的人回来了。

皇上只得露出个遗憾的表情,起身让开床前的位置。

跪在地上多时的田佳柔这时候爬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床两边的帷幔放下来,又捏着李舒窈的一只手伸出床外,正想要转身对进门的几个太医说些什么。

只见李舒窈咻地一下,动作快速地将手收了回去。

皇上站在旁边:?

他道:“你不伸手,太医怎么为你把脉?”

李舒窈:是哦,她下意识忘记了。

看见自己的手腕露在外面,天然就没有什么安全感,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一只鬼手抓住一样……

打住,不能再往下想了。

李舒窈抿着唇,颤巍巍地重新把手伸了出去,透过一小方帷幔的缺口,看见有人将一块丝帕搭在了自己手腕上边。

然后就是一只布满皱纹的手。

那只手搭完了她的脉,很快收了回去,又换上另一个人的手,反复几次之后,田佳柔过来将她手腕上的丝帕收了起来,握着她的手放回到帷幔里面。

李舒窈听见,外面的太医像是围在一起絮絮商量了几句什么。

之后又是“咚咚咚”,好像有人跪了一地的声音,他们在喊着:“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床上这位小主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再过几日就满三个月了!”

李舒窈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肚子。

都三个月了,小崽子怎么这么能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