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若是生了个小格格,将……
这厢李舒窈在为小崽崽的躲猫猫水平感到震惊,那边皇上已经沉声询问起了有孕期间要注意的事项。
月淑和田佳柔两人连忙端正态度,认真听讲,恨不得将太医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的最深处一般。
帷幔里,李舒窈还在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肚子。
快三个月大,是多大?
应该是要比葡萄粒还大一些的吧?
生出小手和小脚了么,能不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啊?
她脑子里乱糟糟地飘过很多问题。
同时又有些遗憾,要是她表姐生孩子的时候,她多去看看就好了。多少也会有些概念,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宝宝的手脚长没长出来都不知道。
……或者网络上刷到那些视频的时候,她能够多关注两眼的话……
唉,主要是李舒窈自己也没想到,自己连二十岁的生日都没过呢,就忽然穿越到了一本书里,然后还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某个人的妃嫔,如今还……还有了小宝宝。
李舒窈惆怅了一会儿,眼皮慢慢变得沉重。
最后在外面太医絮絮叨叨的交代声中,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旋即陷入一片黑暗。
*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几阵寒风刮过,吹得屋檐下的灯笼左右摇晃,连带着投射在窗楹上的明灭倒影也胡乱轻颤。
李舒窈拥着被子从床上坐起,两眼无神地抱着膝盖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迷迷糊糊地想起,自己的肚子里好像多了颗小葡萄?
于是连忙把两只脚都伸直出去,又惊疑不定地摸了摸自己还算平坦的小腹,心中感觉十分微妙。
她又坐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床上爬了下来,穿好鞋子,套了一件厚厚的外裳,拢着领口到外面找田佳柔和月淑要水洗脸。
外间却只有月淑一个人在。
田佳柔不知去了哪里。
李舒窈洗完脸后,月淑又给她端了一些吃食过来,李舒窈便一边吃,一边询问月淑:“佳柔呢?”
“她去了林嬷嬷哪儿。”
月淑笑着说完,顿了一下,不等李舒窈继续开口,很是自觉将下午李舒窈睡着之后发生的事情交代了一遍:“……皇上高兴坏了,当场就赏了小主好多名贵的物件,什么珐琅啊,玛瑙啊,还有布匹和首饰之类的,念了好长好长一串,奴婢连记都来不及记呢。”
听到这儿,李舒窈连忙把嘴里的汤咽下,着急地开口:“那我,我当时睡着了,没有起来谢恩,皇上有没有不高兴啊?”
“怎么会呢,您休息好了,就是肚子里的龙胎休息好了,皇上又怎么会不高兴?皇上不仅没有一丝儿不高兴,反还叫几位太医说话声音小点呢。”月淑笑眯眯地说:“还有就是下午的时候,皇上又亲自挑了一些人过来伺候小主。”
“还说这只是暂时的,其余的宫人要等小主到了长春宫之后,再令行添置。”
“长春宫?”李舒窈眼眸一亮。
她倒不是贪图位份,主要还是想着去了长春宫之后,就能离清瑶更近一些了。
以及……长春宫里可是有地暖的呀!
地暖可比炭盆方便多了,也不用成日担心会有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
李舒窈满脸惊喜地问道:“皇上有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去长春宫么?”
月淑摇了摇头:“没说,只说还要问问两位老祖宗的意思,不过已经吩咐奴婢几个可以先行收拾行李,只待圣旨一下,小主就能搬去长春宫里安心养胎了。”
“哦,对了,皇上还说,叫小主到时候不要害怕,只需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肚子里的龙胎便可;皇后娘娘目前还在病中,为了龙胎着想,小主暂时不用去磕头请安,至于旁的娘娘那儿,皇上也会交代下去,让她们无事不要去打扰您。”
李舒窈嘴里“嘶”了一口凉气,“皇上真的这么说啊?”
那后宫里的其他娘娘,不会很生气吗?
到时候都来嫉妒她的话,可怎么办呀?
李舒窈忽的又陷入了担忧之中。
月淑有些无措地搓了搓手指,点点头,“皇上确实这么说的。”
又问李舒窈:“小主是在担心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用公筷给李舒窈夹了几块豌豆黄放入碗中。
李舒窈抿着唇,没有说话,只无精打采地用筷子搅弄起了那几块豌豆黄。在把几块豌豆黄都捣得稀碎之后,她忽而似想起了什么,连忙端起瓷碗,用筷子将碗里零碎成屑屑的豌豆黄像扫地一样,扫进了自己的嘴里,囫囵咀嚼几下,吃了个干干净净。
月淑看得一怔,她还以为李舒窈是没有了胃口,不会吃了呢。
李舒窈睨她一眼,好像是看出了她心里的疑惑,哼哼唧唧地说道:“食物是不可以浪费的。”
也不可以拿来当玩具一样揉捏玩耍。
不然她妈妈就会突然跑过来呵斥她一顿。
李舒窈说完之后,也不管月淑的反应,直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下头,嘴里喃喃地念道:“听见了吗?浪费食物是不好的行为,所以你出来以后,一定要乖乖听话,乖乖地吃饭,做个好宝宝,懂吗?”
月淑:?
她好奇地跟着看向李舒窈的小腹,问道:“小主,你这样跟龙胎说话,他能听得懂吗?”
李舒窈才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呢,反正她是一定要教的。
从三个月教到十个月,总能听得进去一点点,这样出来之后,大约就会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宝宝了!
最好是像她小时候一样乖,一样好带!
*
李舒窈怀孕的消息,是在几日之后才开始传遍后宫的。
彼时她肚子里的崽崽已经满了三个月。
太医来诊断过后,说是李舒窈的体质好,所以小崽崽在她肚子里也生长得十分健康。
就连之前的孕吐反应,也在排除了几样特定的食物和味道以后,很快消失不见。
皇上在征得太皇太后同意之后,很快拟定了晋封李舒窈为嫔的圣旨,并赐居长春宫的正殿。
只这封号还没有想好。
他思来想去,粗粗拟了“柔”、“嘉”、“淑”、“德”、“昭”几个字。
把纸张递到李舒窈面前以后,她眼睛眨都不眨,就拿起笔把倒数第二的“德”字划了去。
那是原书女主用的封号,她才不要呢。
皇上看见她的动作,表情微诧地挑了一下眉梢。
有心想询问一下原因,可当他掀起眼帘,看见李舒窈双手托着两边肉乎乎的颊腮,皱着两条细细的眉毛,浑然一副陷入深思的严肃模样时,他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下意识地勾了勾唇角,眼神缱绻地在她红艷水润的唇.瓣上转了又转,再看向那两坨被挤得有些变形的脸颊肉肉时,手心忽然发痒。
可爱,想掐掐脸。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没有多做打扰,只一边欣赏着李舒窈的情态,一边安静地等她思考完。
李舒窈划去“德”字之后,放下毛笔仔细想了想,原小说中好像就没有过什么柔妃、嘉妃、淑妃、昭妃的。
所以这几个字没有重名,是可以用的。
昭妃,听着像赵飞,不要。
淑妃,像是庶妃,也与“输”字同音,寓意不好,不要,划掉划掉!
嘉妃,加菲猫吗?
她又不是小猫咪,也不好,不要。
那就只剩下一个柔妃了,一听就很祸国殃民,咳咳,就是漂亮的意思。
……她漂亮吗?好像也还可以吧,中等姿色而已。
柔妃柔妃。
李舒窈在心里反复念叨了两遍,其实不是很喜欢,但是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其实是想要一个一听就很聪慧的封号的,可是她又不能叫聪妃,也不能叫慧妃,什么机妃,智妃,聪明妃……
算了,她还是想一想就好了,说出来估计也只会惹人笑话。
李舒窈动作慢吞吞地将后面几个字都划掉,然后咬着嘴唇把剩下来的那个“柔”字推到了皇上的面前。
心里想着,花瓶就花瓶吧,也算是一个优*点不是?
皇上没有从她脸上看见半分喜悦,就知她心里定然是不喜欢这个封号的。
于是看也不看,就将桌上的白纸攥在手心揉成团,丢到一边,又拿过一页空白的宣纸,放在李舒窈的面前,温声说道:“都不喜欢也没事,你只把你喜欢封号写下来,给朕看看,若无不妥的话,朕都依你。”
李舒窈:“……”
怎么又变成她来动脑筋了呢?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第一时间拿起毛笔,而是四下张量了一圈,然后扭头问道:“皇上,内务府那边没有给奴婢,额,没有给嫔妾拟定封号么?”
皇上只看了她一眼,就瞧出她心里的小算盘。
正好,他也想考校考校李舒窈这段时间功课有没有懈怠,于是摇摇头,沉声说:“朕没有吩咐下去,他们如何敢自作主张?”
一边说着,一边转了转扳指,眸色幽幽:“朕是想亲自给你拟定封号的,谁知你却一个都不喜欢,那也罢,你就自己给自己拟定封号吧。”
李舒窈闻言,悚然一惊,忽而又觉得那些什么赵飞输妃加菲的封号听着也还行。
总比自己想封号要好。
命题作文什么的最讨厌了。
她现在脑子里面就一片空白,除了阿巴阿巴之外,哪里能想得出读音好听,又寓意美好的封号呢?
李舒窈咬着嘴唇有些欲哭无泪。
眼尾很快泛起了微微的红色,看起来十分委屈。
皇上:“!”
他最瞧不得李舒窈露出这幅模样了,当即就将考校的心思甩到了一边。
叹出一口气后,拿起毛笔又在宣纸上写了几个大字,嘴里同时还在对李舒窈说着,“行行行,朕来写,可以了吧?”
“别哭了,当心肚子里的孩子受你情绪影响,到时候就该闹你了。”
一听他这话,李舒窈便知,这是一个比自己还没有经验的完全新手奶爸。
“他才三个月大,就这么,这么大一丁点儿,”李舒窈伸出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圈,然后语气十分惊讶地道:“连手手和脚脚都没长全呢,如何能听懂嫔妾的话,又如何会闹嫔妾呢?”
她似乎是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无论吃什么东西都要给小崽子碎碎念叨,以做胎教的事情。
皇上手中的毛笔一顿,“那你是如何知晓的?”
“因为嫔妾问过太医了呀,这话还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朱太医说的,他说的肯定没有错!”李舒窈说得掷地有声。
皇上的表情难得有些怔愣,须臾,低头写完最后两个字,把宣纸复又推到了李舒窈的面前。
李舒窈低头一看——“靖”、“令”、“熹”、“毓”、“仪”、“婉”、“贤”、“宸”。
她遽然瞪大了眼睛。
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配。
特别是最后一个“宸”字。
还有那个“贤”字。
“靖”字好像……也配不上。
还有那个“熹”字……
李舒窈捏着纸张的手指轻轻发颤,几乎能够预想到,自己得了这里面的字做封号之后,将会被后宫的人嫉恨成什么样。
对了对了,还有那个“宸”字,这可是当今太皇太后最厌恶的一个字啊。
皇上他是怎么想的?
脑壳坏掉了?
他自小在太皇太后的膝前长大,不会不知道太皇太后对这个“宸”字的忌惮……
正想着,另一边的皇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头从李舒窈手中将宣纸抽走,动作快速利落地划去最后那个“宸”字之后,才把宣纸继续又推了过来。
他的表情还微微有些不太自然,“这个字不太好,不适合你。”
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舒窈在心里点了点头。
僵着手指把宣纸往自己的方向勾了勾。
然后低下头又研究了半天。
一一排除,最后只剩下一个“令”和一个“婉”字。
皇上过来看了一眼,抬手将“婉”字划掉。
李舒窈:?
她霎时又觉得有些不爽了起来,他是什么意思,觉得她不够温婉吗?
虽然她确实是有些活泼跳脱了一些,但是……
正在想着,对面的男子悠悠开了口,“你都已经这么爱吃了,再赐个‘碗’字给你,只怕后宫会有人议论和嘲笑,所以还是‘令’字吧,你看如何?”
……
哦,是这个意思啊。
李舒窈心里才刚升腾起来一丢丢的小火苗霎时熄灭得干干净净。
她模样乖巧地笑着点了点头,杏花眸微微发亮,眼神十分专注地看向对面的皇上,然后声音清脆道:“好哒,嫔妾都听皇上的安排,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皇上最最英明不过了!”
……是这样么?
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
而后没说什么,大手一挥,命令梁九功将圣旨拿了过来,当着李舒窈的面,将“令”字写入圣旨之后,又重新交到梁九功手上。
梁九功表情庄重地双手捧着圣旨,嘴里“嗻”了一声,很快转身离去。
大约是下去盖章,然后还要走什么流程吧。
李舒窈在心里猜测着。
*
从乾清宫回来的第二天,李舒窈就如愿搬去了长春宫。
她的身边除了田佳柔和月淑之外,其他的宫人,要么是从乾清宫带来的,要么是皇上亲自挑选的。
办事都极为快速又妥帖,整个搬家的过程中,没有叫李舒窈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这头李舒窈才看完装潢一新的长春宫正殿。
另一边,郭络罗清瑶便迫不及待地从隔壁跑来看她了。
“清瑶!”
看见好闺蜜,李舒窈表现得十分激动,直接将手中的书一丢,手脚并用就要从榻上爬下来迎接。
田佳柔跟月淑在旁边看着,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郭络罗清瑶亦是如此。
她再也端不住威严的姿态,三步并作两步跳到李舒窈的榻前,伸手阻止了她弯腰穿鞋的动作。
表现得比之前的李舒窈还要小心慎重。
竟然直接伸手将李舒窈的鞋子从她脚上脱下,然后甩到一旁,又两只手扶着李舒窈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迫使着她的身子由弯曲俯身的姿势重新变得板正。
“哎呀你这是要做什么?”
郭络罗清瑶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快速地在李舒窈的肚子上摸了两把。
只觉触感依旧柔软,别的就……再也感受不出来了。
李舒窈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忽然被她用力“掰直”,表情除了空白之外,就只剩下茫然和无措。
连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好了。
眼睁睁看着清瑶摸完了她的袜子,又伸手过来扶住她的肩膀,最后两只手一起在她肚子上摸来又揉去,一边摸着,还一边把脸靠了过来,好像是在仔细地聆听她肚子里面的动静。
李舒窈:“……”
三个月!
小崽子才三个月!
又不是三十周!
连手手和脚脚都没长好呢,清瑶竟然还想听……
她还没想完,就看见虚虚趴在她肚子上的清瑶一脸笑容明媚地朝她看了过来,“有声音诶!”
“这个声音,是他在跟我打招呼吗?”
李舒窈:“……”
她表情无比僵硬,隐隐还有几分尴尬。
让她想想,要怎么跟清瑶解释,她听见的其实并不是小崽子同她打招呼的声音,而是她,她的肠鸣音?
肠鸣音这东西,是个人都会有。
古代人也不例外,书中人也不例外。
……哎呀哎呀,清瑶在干什么?!
李舒窈还在认真思索着如何解释,忽觉肚皮上传来一阵温热。
李舒窈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清瑶在低下头……
嗯?嗯?
清瑶她,她竟然亲了一口我的肚子??
这是在干嘛呀!
一瞬之间,李舒窈的脸直接红了。
双手抱住肚子就往后仰了仰。
“清,清瑶,你……”
她急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总感觉她跟清瑶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太过暧.昧了一些?
郭络罗清瑶大约也是意识到了她的羞涩,很快红着脸颊退远一些。
表情讷讷地对李舒窈说:“我,我方才没忍住嘛。”
“一想到是舒窈姐姐的宝宝在跟我打招呼,我,我就……我现在也没办法给他银票,也没办法给他喂好吃的,也不能给他买宅子,买马,送弓箭……所以只能亲一亲他。”
郭络罗清瑶忽然走过来坐在李舒窈的身边,两只手一起拉着李舒窈的胳膊,十分害羞地低下了头,声音低低地继续解释道:“我其实真的好激动好激动的,因为是舒窈姐姐你的宝宝呀。”
“这几日,我激动得都睡不好觉,即便是睡着了,梦里面也都是舒窈姐姐和你的小宝宝,他长得可像可像你了,小手软软的,身上香香的,见人就笑,性格和脾气都特别特别好,是全天底下最好看,最乖巧的宝宝!”
李舒窈听得眼眸亮晶晶。
她顺着清瑶的话,忍不住也在脑海中里臆想了起来,越想越是高兴,最后干脆侧身同清瑶贴在一块儿,声音清脆地问她:“真的吗?”
清瑶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舒窈姐姐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把小宝宝的样子画下来给你看。”
李舒窈一听,当即就答应了下来,“好呀好呀,那你等会儿画给我看看好了,我也有些好奇,”说完,忽然顿了一下,“不对,不对,清瑶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男宝宝呢?”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想着男宝宝长大以后都是皮猴子,只有女宝宝才是贴心的小棉袄。
要是可以的话,她还是想生个女宝宝。
清瑶还不知她的想法,“因为我梦见男宝宝的次数多一些,一共梦见了七次。梦见女宝宝的次数只有三次,所以我就在想,这会不会是上天的预警?”
“笨清瑶,这哪里是上天的预警了?”李舒窈难得有机会说清瑶笨笨,眼尾眉梢都透着狡黠。
她说:“这明明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话音落下,她直接要求清瑶,“所以你就从今儿开始想,想女宝宝的样子,可别再想什么男宝宝了,我还是更喜欢女宝宝多一些。”
清瑶先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过了几息,忽而又有些疑惑,“不对,舒窈你怎么回事,这宫里人人都盼着有个阿哥,你怎么就偏偏想要个格格呢?”
“因为小格格好呀。”
“哪里好了?”
“乖巧,懂事,贴心,跟混小子才不一样呢。”
混小子长大了只会冲着你biubiubiu,而贴心小棉袄则会对着你亲亲又抱抱。
李舒窈自然是更喜欢女宝宝多一些啦。
可清瑶下一句话却将她拉回了残酷无比的现实——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生了个小格格,将来可是要抚蒙的。”
李舒窈:!
对哦。
她怎么把这给忘了!
第62章 第62章骗人,她才不信呢!……
李舒窈瞬间就不觉得生个女宝宝好了。
她舍不得的。
还是生个混世大魔王算了。
想到这里,李舒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漂亮精致的眉眼耷拉下来,也不捧着自己的肚子了。
拉着清瑶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散乱的衣裳。
忽然之间又意识到什么,不敢置信地看向清瑶,颤着声音问她:“你,你刚刚,是不是摸了我的袜子来着?”
摸完袜子,还摸了她肩膀,还有她的肚子……
清瑶也是明显一僵,脸上划过几分心虚,将双手背在身后,抿着唇不说话。
李舒窈冲她皱了皱鼻子。
哼!
她闷闷不乐地喊了田佳柔去打盆水来给清瑶洗手,自己则是拉着月淑走到里间换衣裳去了。
*
不多时,李舒窈重新换了一身衣裳走出来。
恰巧田佳柔来报,说是内务府送了一些宫人过来,请她出去看一看。
李舒窈点了一下头,清瑶便自发地走过来,与月淑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李舒窈往外走。
观那架势,好像李舒窈已经怀孕七八个月了似的。
李舒窈被扶得极为不自在,可这次清瑶却说什么都不肯由着她,最后只能这样慢慢吞吞地被扶了出去。
长春宫的院子里,早有宫人搬来了两把圈背椅。
一见李舒窈与清瑶出来,院中等候的内务府宫人齐齐下跪,口中喊道:“奴婢/奴才见过宜嫔娘娘,见过令嫔娘娘。”
——册封李舒窈为令嫔的圣旨是早上下发的。虽还没有举行正式的册封大礼,但有圣旨在手,宫人称呼她一声“令嫔娘娘”倒也没错。
只李舒窈每次听的时候,总觉得有哪里比较别扭。
就好像她穿的不是康熙朝,而是乾隆朝似的……
“都起来吧。”
这边李舒窈还在思绪沉沉,那边清瑶已经出声,将内务府的宫人喊起来了。
然后就有一个衣着比较正式的首领太监颠颠儿地跑了过来,笑得一脸谄媚对李舒窈和清瑶道:“奴才王永新,见过宜嫔娘娘,见过令嫔娘娘。”
他躬身又行了一礼,还不等李舒窈开口,很快直起腰板,对着李舒窈笑眯眯地说了好多恭维的话,“奴才还未恭喜令嫔娘娘呢,令嫔娘娘洪福齐天,得老天爷眷顾,这才得以封嫔和怀孕好事成双,双喜临门……”
竟是一连说了十来个成语。
李舒窈听得叹为观止。
心里也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学习的想法。
……总不能学了好几个月,词汇量还比不上一个小太监吧?
李舒窈捏了捏手指,肃着小脸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听着他吹。
清瑶见状,也不开口。
王永新说着说着,一直得不来回应,脸上的笑容便越来越尴尬,逐渐有些说不下去了,于是声音就一点一点的降了下去,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讨好。
他原是想着,长春宫这位新出炉的令嫔娘娘既然是宫女出身,那自然见识就不太长远,也没经历过什么世面,只用三两句好听的话来应对,也就足够了。
却没想到,她竟然这般沉得住气,听了这么久,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
身上的气势凛凛,较之旁边早已封嫔小半年的宜嫔娘娘,也不差什么了。
王永新一点一点将心里的轻视压了下去,面上的笑容微敛,再不敢将这位宫女出身的令嫔娘娘当成什么能轻易打发的对象。
他很快住了嘴,满脸正经地对李舒窈介绍道:“令嫔娘娘,这些个宫人都是早些时候,乾清宫的林嬷嬷亲自挑出来的。林嬷嬷选的都是一些家世清白,品行贵重的宫女,还有这些个小太监,也是内务府那边手脚灵活,办事最得力的那些。”
他说完,李舒窈只淡定地“嗯”了一声。
叫王永新一时琢磨不出她的心情如何。
只得将那些个宫人一一叫了过来,排成几列,如同小选一般先自报家门,再说些自己擅长做的事情。
王永新则是退到了一旁,低着头不敢瞎看,姿态小心翼翼。
清瑶便朝着李舒窈递了个赞许的眼神。
李舒窈接受到她的眼神,很快眉眼弯弯地回了一个清浅好看的微笑,然后又快速将笑容敛起,目光审视地看向那些宫人。
“奴婢吹荷,原是山东人士,入宫已有三年,之前是在……”
“奴婢丸语,原是陕西人士,入宫已经有五年了,曾在寿康宫待过半年,后来又去了……”
……
李舒窈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同原小说做比对。
这个没有在小说出现过,可以用;这个好像出现过,但是是在哪里出现的……她有些不太记得了,算了,反正有戏份的通通不要。
这个也不可,这个会在三年之后,因为得罪一个什么妃子,害怕遭到打击报复,便投向了另一个妃子……
还有那个,角落里面穿绿衣服的,她会养蛇,也不能要。
再有就是这个看起来十分乖巧可爱的,其实是个碎嘴子,又爱搬弄口舌是非,在小说里面传过好几次谣言……
如是这般,等四十个宫女介绍过一遍,李舒窈手中的名册只剩下了二十八个名字。
清瑶凑过来看了一眼,虽然有些不解,却没有贸贸然开口询问。
而是淡淡地收回目光,低下头来欣赏起了自己手上那几根涂了蔻丹的指甲。
这边李舒窈划完一轮之后,将所有宫女都叫了过来,命她们掀起袖子给她看看手腕。
看完之后,又划去了其中两个人的名字。
之后又轮到太监。
按照宫规,她身为长春宫的主位娘娘,身边可有两个一等宫女,四个二等宫女,八个三等宫女,和负责殿外扫洒和打杂的宫女若干。
而太监这边呢,则需要选出来一个总管太监,两个低一些的主事太监,以及小太监若干。
这两个若干就很有灵性。
李舒窈初拟定完大概的名册之后,先扭头询问清瑶,她那边一共是挑选了多少个宫女,多少个太监。
清瑶抬起头,先接过她手里的小册子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你若是喜欢,可以将册子上剩的这些人全都留下。”
李舒窈有些吃惊,她身边已经有田佳柔和月淑了,这两个自不用问,肯定是作为一等宫女在她身边伺候,而二等宫女和三等宫女加起来应该是十二人,另外的十六个……
若干能若这么多人?
还有那份太监的名单,她没记错的话,二十个太监之中,她只划去了六个人,也就是剩了十四个。
她怎么记得,以前去清瑶宫里的时候,都没有看见过那么多宫人呢?
所以要是她全都把人留了下来,算不算是僭越啊?
清瑶大概是看出她明亮眼眸里的疑惑,先是暗示性地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然后对着她摇摇头,说道:“没事的,你如今有孕在身,本就需要多增添人手小心看护,还有啊,等到你即将临盆的时候,还得再提前给你腹中的胎儿添置四个奶嬷嬷,和宫女太监共计二三十来人。”
说到这儿,清瑶忽然想起来,“对了,你宫里面,是不是还缺少两个负责掌宫主事的嬷嬷啊?”
李舒窈“啊”了一声,她不知道呀。
皇上也没有跟她说过这件事。
不过原著里面倒是有提及过,宫中但凡有妃嫔怀孕,太皇太后都会派两个经验丰富的老嬷嬷过来传授经验,顺便保驾护航,一直到妃嫔顺利诞下皇嗣之后,再由这两位嬷嬷自行决定去留。
没办法,谁叫前些年,宫里的孩子死得太多了。
两位老祖宗和皇上都疑心是这宫里藏了毒蛇。
李舒窈却觉得,多半还是因为早些年,皇上和那些妃嫔都年纪太小了的缘故。
十几岁的孩子,身体都没长成呢,就跑去生儿育女……
这要是放在现代社会,早就被老师们和家长骂死了。
不过她也一样啊,这具身子才十七八岁吧?
好像……也算是未成年?可是古代的成年又不是按照十八岁来算。
李舒窈撇了撇嘴巴,心里默默地吐槽道:她可是当了快二十年的乖乖宝,初中高中的时候更是连早恋都不曾有过,也没有什么暗恋的人……
倒是有人跟她告白过,可她当时还以为那人是开玩笑的,所以就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大冒险输了……
呸,扯远了。
李舒窈把飘飞的思绪又往回拉了拉。
就听见清瑶提醒道:“嬷嬷的话,你现下还不用着急,等回头先问问皇上的意思,若是他那儿没有好的人选,我就往宫外传个信,让我额娘帮着找找,还得找两个有过生育经验的来……”
清瑶絮絮叨叨的径直安排好了一切。
李舒窈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觉得眼下的画面有些好笑。
她才是怀孕的人呀,怎么清瑶表现得一副比她还有经验的模样?
李舒窈拉过清瑶的手,对她摇了摇头,然后声音清脆地说道:“不用麻烦郭络罗夫人的……”
她话还没说完,清瑶便对她露出一个并不十分赞同的表情,“不找如何能行?你家又远在江南,等你额娘收到京城的信儿,再专程从江南赶过来,只怕你都要生完了。”
“哪有那么快的?!”李舒窈遽然有些震惊。
她家是在江南,又不是月球,即便是在古代,也没有赶路要赶七个月的道理啊。
清瑶拧着眉头想了想,“不行的话,我们就去慈宁宫求一求……”
“你等等,”李舒窈直接打断了清瑶的话,“其实,其实皇上之前有跟我说过这件事,他说他来想办法,清瑶你就别操心了,好么?”
就这样一直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不好么?
至于什么孩子,什么嬷嬷的,给谁生的,跟谁姓的,那就由谁来操心。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了。
李舒窈才不想因为这些事情,把自己熬成黄脸婆呢。
而且……
她想着,抬眸悄悄瞅了瞅清瑶的肚子。
她要是没有算错的话,清瑶也快要怀上小宝宝了吧?
只不知道清瑶会跟历史上一样,是在康熙十八年怀孕,还是跟小说中的那样,是在康熙十七年怀孕。
……康熙十七年,下个月就是康熙十七年的一月了。
李舒窈掰着手指算了算,不知是算到了什么,娇艳如花朵一般的小脸像是遭到雷劈一般,差点儿裂开。
——她现在是有孕三个月,而按照十个月来算的话,她生产的时候不就是……不就是七月?
她要在七月和八月之间做月子?!
那可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啊!
她得受多少罪啊!
清瑶不知她又想到了什么,这边才刚犹犹豫豫地答应下了李舒窈叫她不要多做操心的话,下一秒就看见李舒窈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目瞪口呆,十分不敢置信的表情。
郭络罗清瑶:?
是她答应下来,答应得不对么?
她左思右想想不明白,眼尾余光中还瞥见,那个叫做王永新的内务府太监站在角落里偷偷抬了一下头,好像是想上前说话,但又不敢打扰她们两个。
这才意识到,自己同李舒窈说话已经耽搁了好些时间。
郭络罗清瑶伸出手在李舒窈面前晃了一下。
李舒窈恍恍惚惚地回过神。
清瑶伸手点了点她面前的小册子,“舒窈你怎么说,要全部都留下来么?”
李舒窈想了想,“留吧,先全部都留下来看看。”
至于清瑶说的掌宫嬷嬷,李舒窈想着,太皇太后那边应该很快会派人过来了才是。
*
也正如李舒窈所想,当天下午,她才刚刚午睡醒来。
田佳柔便脚步匆匆地进来禀报,说是慈宁宫的苏麻姑姑带着几位嬷嬷过来了,请她出去见一见。
李舒窈连忙拉着清瑶一起走了出去。
苏麻喇姑看见宜嫔也在,眸中的光芒微微闪了一下,面上笑容却丝毫不露端倪,仿佛早已经预见过会在这儿看见清瑶一般,从善如流地给李舒窈和清瑶一起行了礼。
李舒窈与清瑶连忙上前扶了她起来。
苏麻喇姑笑得十分慈和,起来之后先跟李舒窈道了喜,又问了几句她搬入长春宫后的情况,还对她说若是之后有什么住得不太舒心的地方,只管派人去慈宁宫说与老祖宗听,老祖宗都会为她做主的。
闻言,李舒窈面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好的,也请苏麻姑姑替嫔妾同老祖宗道声谢谢,等以后,我是说,等嫔妾生完之后,再抱着宝宝去给老祖宗磕头谢恩!”
她这话说得有些可爱。
而且也没有故作扭捏地表示非要现在去慈宁宫谢恩。
苏麻喇姑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又真切了几分,转头开始问起了田佳柔和月淑,李舒窈有孕之后这段时间的身子情况。
田佳柔毕竟是女医出身,自打李舒窈有孕之后,她会每日三次给李舒窈把脉,以确认腹中胎儿的情况。
故而骤然被苏麻喇姑闻起来,对答倒也算得上是流畅。
只月淑表现得有些紧张,最开始的时候有些结结巴巴,被苏麻喇姑安抚了几句之后,才镇定心神,将李舒窈这段时间用过的饮食,做过的事情一一道了出来。
李舒窈不想她们居然在自己身边观察得这么仔细,连自己用了几口米饭都……
她猛地一下瞪大了双眼,一只手死死地拽着清瑶的手腕,脸颊迅速升温,连耳朵都是红彤彤的了。
清瑶原本还有些不解,等听完月淑的话后,她难得沉默下来。
下一瞬,苏麻喇姑也笑眯眯地朝着两人看了过来,十分欣慰地说道:“毕竟令嫔小主现在是一人吃,二人补,多吃一些,腹中胎儿也会成长得更好,更为健康,只是要小心一些,孕后期需得注意控制食量,莫要将胎儿养得太大,也免得生产的时候遭大罪。”
李舒窈红着脸点了点头。
旁边清瑶略微有些不解,她尽量委婉地问了一句,“可她现在,她腹中的胎儿不是连手脚都没有长出来么,怎么会吃东西呢?”
苏麻喇姑一下就笑了,走到清瑶的身边,附在她耳畔悄悄说了几句什么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李舒窈即便是站得离清瑶很近,也知依稀听到了什么“营养”,“心情”,“顺着她”几个字眼。
一串联起来,李舒窈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当下有些气呼呼地甩开了清瑶的手。
清瑶连忙又讨好地笑着,将她的手捏在了掌心,转过头,继续听着苏麻喇姑传授经验。
李舒窈:“……”
有什么是她这个尊贵的孕妇不能听的嘛?
她干脆直接凑了过去。
苏麻喇姑看她一眼,不再压着音量,将孕前期,孕中期,孕后期的一些注意事项都说了一遍。
讲得倒是要比太医院的太医们要细致很多。
田佳柔眼眸一亮,快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本子,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一只炭笔,记得十分仔细。
月淑则是绷着小脸,试图用脑子记下来。
清瑶也听得连连点头。
站在不远处的几个老嬷嬷呢,听苏麻喇姑说到一半,也忍不住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传授起了之前照顾孕妇的经验。
……好像清瑶才是那个孕妇似的。
李舒窈的眼眸逐渐呆滞。
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
苏麻喇姑带过来的几位嬷嬷,都是自己有过生育经验,并且也有过侍奉待产妃嫔经验的嬷嬷。
其中还有一个,曾在慈和皇太后的身边待过。
也算是亲眼看见过当时只有几个月大,在慈和皇太后肚子里“拳打脚踢”的皇上……
李舒窈一听“拳打脚踢”几个字,吓得连忙手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惨白着一张小脸问道:“那会不会很疼啊?”
有个老嬷嬷说了声“不会”,而侍奉过慈和皇太后的那位老嬷嬷呢,则是忽然出手拉了她一下,然后对着李舒窈郑重说道:“会疼的。”
“怀孕,生孩子,不管是哪一个阶段,都是会疼的。”
李舒窈:“……”
她咽了口口水,当即决定,就要这个嬷嬷了!
苏麻喇姑还让她再想一想。
李舒窈直接摇摇头,“我就要这位严嬷嬷了,还有刚刚那位说她会按摩肚子和腿脚的赵嬷嬷。”
严嬷嬷虽然姓严,看着也很严肃,还不会骗人。
可是……
李舒窈却还是觉得严嬷嬷好。
毕竟是生孩子这样的大事……她都要到鬼门关前走一遭了,还骗她做什么呢?
让她心存侥幸,然后生产的时候痛得死去活来么?
那跟掩耳盗铃有什么不同?
李舒窈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做个清醒鬼。
再者,提前知道实情,也才能尽早做好心理准备不是?
七个月,足够她准备的了。
苏麻喇姑见她神色比平常坚定,就知她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于是没再多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其他几个人退了下去,先自行回到慈宁宫。
然后又转头与田佳柔和月淑交代了几句什么。
田佳柔和月淑便领着她,开始屋里屋外的搜寻了起来。
清瑶还在同赵嬷嬷说着话,等她说完了话,再扭过头来,就发现苏麻喇姑不见了,于是好奇地询问李舒窈:“苏麻姑姑回去了?”
李舒窈摇摇头,冲着自己的寝殿一抬下巴,说:“在里边呢。”
清瑶问她:“在里边做什么呀?”
“检查呀,就是看看内务府那边布置长春宫的时候,有没有用到什么不该用的材料,留下什么不该留的摆饰,说是有些东西平时看起来不甚起眼,可若是遇上了相生相克的东西,就会变得很厉害,可毒了呢!”
李舒窈说完,像是拍西瓜一样拍了下自己的肚子,然后说道:“苏麻姑姑也是为了这只,咳咳,为了我肚子里的宝宝着想。”
“清瑶,你要跟着一起进去看看么?”
郭络罗清瑶连连摇头,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是在外面等着苏麻姑姑出来吧。”
不多时,苏麻喇姑便领着田佳柔和月淑从李舒窈的寝殿出来了,手里还拿了几个什么东西,有蜡烛*,也有挂在床边的流苏,还有两个用来清新空气的荷包。
田佳柔拿来一个小竹筐,苏麻喇姑将东西都放了进去,一言不发又在正殿搜罗了起来,最后走进另一边的书房。
苏麻喇姑一共搜出来两个竹筐的物件。
她脸上表情难得有些沉重,先把两个竹筐远远放在了屋外,这才过来对着李舒窈和清瑶行礼告辞,还说她今儿带走的东西,晚些时候自会有慈宁宫的宫人送来新的。
李舒窈与清瑶对视一眼,“那就麻烦苏麻姑姑了。”
苏麻喇姑这才露出一点点笑意,对着她二人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她走后,李舒窈小心翼翼凑到清瑶身边,同她小声说起了悄悄话,“你说,那些东西,就是苏麻喇姑搜出来的那些东西,会不会是后宫有人……故意,买通内务府的人,偷偷送进来的啊?”
李舒窈说完,忽然又意识到些什么,小脸唰的一白,“那我们,刚刚还在里面睡了一觉,这……”
清瑶连忙捏着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嘴里安抚道:“不会的,不会的,你别自己吓自己。若是那些东西当真这么厉害,苏麻姑姑早就派人去请太医了。”
李舒窈一想,这倒也是。
紧紧崩住的小脸这才松懈下来,李舒窈拍了拍自己胸口,“还好老祖宗机智,派了苏麻姑姑过来看我,”她想了想,继续又道:“苏麻姑姑也很厉害,就这么走了一圈,什么牛鬼蛇神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我要是以后能有这么厉害就好了!”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两道“噗嗤”声。
李舒窈表情一僵,对哦,忘记了。
她身边现在还多了两个新来的嬷嬷。
她们一定是听到她和清瑶的对话了,现在正在嘲笑她呢……
没承想,严嬷嬷和赵嬷嬷却是同时走了过来,端起桌上的茶壶,给李舒窈和清瑶二人各倒了一杯温水。
慈眉善目地对李舒窈说道:“令嫔娘娘蕙质兰心,将来呀,说不得比苏麻姐姐还要厉害呢!”
李舒窈:“……”
骗人,她才不信呢!
第63章 第63章她的崽崽不会有问题吧?……
没有怀孕之前,李舒窈就常觉得宫里的这些嬷嬷总是拿她当小孩子看待。
有了小宝宝之后,这些嬷嬷就更过分了!
——直接将她当小傻子看待。
李舒窈鼓了鼓脸颊,不敢同慈宁宫派来的老嬷嬷争辩,只能捧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同时朝清瑶递去一个愤愤的眼神。
郭络罗清瑶:“……”
嬷嬷明明是在夸赞舒窈,舒窈瞪她做什么哦。
清瑶表情无辜地摸了一下鼻子,然后端起茶杯,跟着喝起了水来。
她同李舒窈一样,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同李舒窈争辩,毕竟她肚子里还怀着小宝宝呢,若是大白天惹得她心情不好,说不定就会在晚上抱着肚子,一边流泪一边同小宝宝说她的坏话。
……算了,还是忍一忍好了,等小宝宝出生了再说。
喝完了温水,二人又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
清瑶施施然地站起身来告辞。
李舒窈还有些惊讶,她以前去翊坤宫的时候,都是宫门不下钥不离开,还以为清瑶也会如此,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走了?
李舒窈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淡淡的不舍。
将清瑶送到长春宫的大门口时,耷拉着脑袋拉住清瑶的袖子晃啊晃的,说什么都不肯放手。
严嬷嬷只得过来哄她:“娘娘今儿搬宫辛苦了……”
她话还没说完,李舒窈抬头睨了她一眼,声音软软地反驳:“我不辛苦呀,是佳柔和月淑辛苦了,还有内务府提前派来收拾长春宫的宫人辛苦了,还有乾清宫帮我搬东西的宫人辛苦了……她们做了好多体力活,我只是坐在轿撵上被抬过来了而已。”
“所以说,嬷嬷,我不辛苦的。”
严嬷嬷被她的话说得一噎,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老奴是说,娘娘有孕辛苦了……”
“也不辛苦,他才这么一丁点儿大。”李舒窈用手指比了个圈圈,“在我肚子里面轻得就跟没有一样,辛苦什么呢?”
严嬷嬷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在宫中服侍了三四十年,还从未见过这样……说话这样直白坦率的妃嫔。
后边的赵嬷嬷见状,连忙过来救场:“娘娘,皇上今儿还要过来呢,您不先去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嘛,她肚子还揣着个宝宝呢,太医说了不能行房事的。
所以皇上过来要干嘛?最多就是说说话,吃吃东西,看看书,然后就躺在床上一起睡个觉。
睡醒他就走了,准备什么准备?
她倒宁愿跟清瑶多呆一会儿,毕竟清瑶的故事还没讲完呢,那个姓徐的书生到底考没考上状元啊,还有那个姓吴的小娘子后来怎么样了?
还有那个贪官,和那个身手奇佳,又嫉恶如仇的大侠……
哎,会认识繁体字就是好。
清瑶看话本是看故事去的,她看着看着……就变成认大字去了。
到最后还得劳烦清瑶来给她讲故事。
李舒窈站在大门口,抓着清瑶的袖子又摇了好一会儿,在得了清瑶连续好几个保证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目送着她穿过两道朱红色的大门,站在翊坤宫的门口冲她挥了挥手。
李舒窈连忙扬起笑脸,也对着清瑶十分卖力地挥了挥右手。
二人相视一笑,这才各自转过身,回到各自的宫殿。
*
内务府送来的宫人很快交由两位嬷嬷去安置和调.教。
又过两日,严嬷嬷领着四个面容清秀的宫女站在了李舒窈的面前,对着李舒窈介绍道:“娘娘,其他的宫人已经安置好了,八个三等宫女的位置也已经大致定了下来,只这四个二等宫女,还需得娘娘来亲自给她们赐名才行。”
李舒窈坐在榻上,先用好奇的目光看了看那四个宫女。
扭过头问严嬷嬷:“一定要我来给她们取名么?”
“她们之前的名字是什么呀?”
严嬷嬷先点了一下头,才说:“她们之前的名字也都是由内务府那边取的,这个叫乔香,乔香旁边的叫做茹雨,茹雨旁边的叫做翠儿,翠儿旁边的叫做点烟。”
说完,严嬷嬷又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同李舒窈说道,这都是宫中不成文的规矩,一般的洒扫和三等宫女也就算了,二等以上的宫女,基本上都要经过主子娘娘的赐名,才算是表露过看重的意思。
也方便她们日后管教和约束底下的宫人。
李舒窈点了点头,忽而想起来什么,她问严嬷嬷:“佳柔和月淑也需要我来给她们起名字么?”
“不是起名字,是赐名,”严嬷嬷先纠正了她口中的叫法,才说,“她们两个都是从很久以前就跟在娘娘身边的,情分不一般,所以赐不赐名什么的倒也无所谓了。”
便是令嫔娘娘不赐名,底下宫人也不敢轻看这二位的。
李舒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几个小宫女。
“你们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
几个宫女垂着眼帘抬起了下巴,目光还直勾勾地看向地板。
李舒窈看了几眼,指着最左边的那个宫女道:“你们四个以后就叫梅兰竹菊好了。”
“闻梅,若兰,音竹,邀菊。”
她说完最后一个名字,严嬷嬷连忙轻咳了两声打断她。
严嬷嬷说:“娘娘的名讳中有个‘窈’字,而邀菊的‘邀’字又谐音同‘窈’,不若还是换一个字好了。”
李舒窈眨了眨眼睛,没有说可以还是不可以,而是反问她:“那月淑的名字也要改咯。”
“那清瑶呢,清瑶的‘瑶’字跟我的‘窈’字念起来可一模一样呢。”
她说:“我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妃嫔,哪里有那么多避讳的呢?”
“而且邀菊这个两个字是真的很好听,我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呢。”
“嬷嬷若是觉得不好,那就由你来改好了,反正我是想不出别的什么好听的字眼来的了。”
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
李舒窈说完,一耸肩膀,表情十分无辜地对着严嬷嬷摊了摊双手,示意自己的脑子里是真的没有一点点存货了。
严嬷嬷听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沧桑的面庞逐渐染上几分无奈。
而后直接嗔了李舒窈一眼,思忖片刻,对李舒窈说道:“挽菊,如何?”
“碗,哪个碗?吃饭用的碗么?”李舒窈问。
严嬷嬷瑶瑶头,“挽留的挽。”
李舒窈想了想,也挺好听的。
于是四个二等宫女的名字就此赐下。
几人跪下来朝李舒窈行了个叩拜大礼之后,就被田佳柔和月淑领着下去分派差事了。
这几日,皇上翻的都是长春宫的牌子,即便知晓李舒窈无法侍寝,他倒也很乐意过来陪着她。
一起吃吃饭,说说话,再摸一摸李舒窈的肚子,清隽俊颜上满满都是对这个孩子的期盼。
可李舒窈却觉得拘束极了。
概因他一来,清瑶就要走。
没得故事听不说,还得忙前忙后地伺候他……
额,其实也不是真的忙前忙后,只是李舒窈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懂事又周到,像个干过十来年妃嫔职业而技术和素养都超绝一流的妃子一样。
若是细究起来的话,她其实也真的没有干什么。
——不过就是在田佳柔倒茶的时候托一托茶盏底下,或是在皇上看完书后,将翻来的书本阖上,放到一边;或是在皇上享用点心的时候,帮他把叉子提前插到点心上;或是在他洗手的时候递一下手帕……
放在皇上的眼中,就像是一只娇养了许久的懵懂小猫咪,忽然有朝一日变得黏人了起来。
谁能抗拒来自一只漂亮小猫咪的讨好呢?
尽管看起来有些笨拙,有些质朴,还有些……
咳,无所谓了,只要她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皇上如是想着。
但在连续翻了几天长春宫的牌子之后,他也害怕李舒窈会成为后宫妃嫔的众矢之的。
于是这日起,皇上开始翻起了别人的牌子,翻的还是承乾宫。
这边李舒窈得到消息之后,当场就喜得眉开眼笑的。
叫严嬷嬷和赵嬷嬷暗自有些吃惊。
一时之间,还有些怀疑李舒窈是不是因为伤心过度,连脸上的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二人正在想着要如何劝说李舒窈放宽心怀。
那边李舒窈却已经拉着田佳柔和月淑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寝殿,走到最里边用来放置衣物的小房间里,窸窸窣窣翻找了半天,最后收拾出来一个小小的包裹。
“我今儿去翊坤宫跟清瑶睡!”
“你们两个商量一下,谁留在长春宫,谁跟我一起过去。”
田佳柔与月淑对视一眼。
想都不想地给李舒窈“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跪得猝不及防,丝毫没有给李舒窈反应的机会。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说着:“娘娘,不可啊!”
李舒窈:“……”
她倒吸一口凉气,总觉得她们两人跟在严嬷嬷和赵嬷嬷身边的这几日里,学坏了!
怎么还学会卖惨了呢!
想卖就卖吧……
她现在就去清瑶的宫里,眼不见为净。
李舒窈绷着小脸迈开脚步,绕过二人就要离开。
可谁承想,刚刚走到寝殿的门口,就迎面撞见了捧着一个大托盘走进来的赵嬷嬷。
赵嬷嬷是给她送点心来的,一进门就瞧见李舒窈拎着一个小包裹快步走了出来,一张精致白净的小脸上满是坚决和肃穆,再看看后面还跪在地上,凄凄惨惨膝行前进的田佳柔和月淑……
赵嬷嬷依稀感觉自己懂了些什么。
她快速将托盘放下,扭头就对着门外喊道:“严姐姐,您快来呀!”
李舒窈闻言,悚然一惊!
手里下意识就将小包裹丢到桌子下面去了。
然后背起双手,脸颊鼓鼓地站在原地,对着赵嬷嬷眨巴眨巴眼睛,好似在说,我又没干什么,你找严嬷嬷来了我也不怕。
严嬷嬷很快赶了过来。
赵嬷嬷快步走到她身侧,将刚才看到的情况一一叙述一遍。
下一秒,严嬷嬷便板着脸冲李舒窈看了过来。
李舒窈后退了一步。
严嬷嬷直接上前好几步。
李舒窈干脆一转身,直接跑回了自己的寝殿里,再将两扇大门一关,说什么都不想直面生起气来的严嬷嬷。
呜呜,她虽然错了,但是下次还敢!
下次,就等下次严嬷嬷出门的时候,她再偷偷溜走好了。
……
李舒窈在自己的寝殿里兀自自闭了半个多小时。
外面的人声逐渐远去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探出一颗小脑袋,眼睛瞪得像铜铃,又竖起两只天线一般的耳朵,用心留意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好像是真的都走了。
应该……应该不会藏起来,藏在暗处,等她出来之后,再猛地一下窜出来吓她一跳吧?
不会的不会的,她现在肚子里还有个崽崽。
严嬷嬷就算是再生气,也不至于专门等在暗处,就为了吓她一跳。
想着,李舒窈快速将两扇房门打开,门页在她的左右发出两道绵延的“咿呀”声音。
而外头还是静静悄悄。
看来是真的没人。
李舒窈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经过稍间时,发现自己之前打包好的小包裹不知被严嬷嬷收到了哪儿去。
她又来到外间,外间的大门未关,而门口檐下正站着几个值守的小宫女和小太监。
她们看见李舒窈出来,先屈膝给李舒窈行了个礼。
李舒窈心不在焉地叫了一声“起来”后,又问她们:“严嬷嬷和赵嬷嬷,还有佳柔和月淑,她们去哪里了?”
有个小宫女站了出来,“回娘娘话,赵嬷嬷现下在小厨房里,严嬷嬷则是带着佳柔姐姐和月淑姐姐往翊坤宫去了。”
“翊坤宫?她们去翊坤宫做什么?”
她还没去呢。
怎么严嬷嬷反倒先自己过去了?
李舒窈问完,咂然又回过味儿来,她问小宫女:“那严嬷嬷走的时候,有没有很生气呀?”
小宫女摇了摇头,“严嬷嬷的表情还跟往常一样,也看不出来是生气了还是没有生气。”
小宫女说完,似乎想起来什么,又“哦”了一声,说道:“对了,严嬷嬷走之前,还把小顺子给指派出去了,让他去慈宁宫将苏麻姑姑给请来,好像说是要,要检查,还是要看看翊坤宫什么的……”
“娘娘恕罪,后面的话,奴婢实在是没能听清楚。”小宫女说完,同李舒窈告了一声罪。
然而李舒窈此刻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这上边了。
她有些惭愧,因为自己一时的任性,想要跑去跟清瑶一起过夜什么的,而竟然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还把远在慈宁宫的苏麻喇姑给惊动了。
……苏麻喇姑都知道了的话,那两位老祖宗能不知道么?
严嬷嬷的意思,李舒窈也明白。
她其实并不是要阻拦李舒窈与翊坤宫来往,只是害怕翊坤宫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想着,李舒窈心里的愧疚如同海啸一般,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小宫女见她表情怔怔的,一直没有说话,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于是便小声地喊了一声:“令嫔娘娘?”
她问:“严嬷嬷和两位姐姐都已经过去了,令嫔娘娘要不要也……”
“不了。”李舒窈沉声打算小宫女嘴里的话。
她决定还是要乖一些。
就等,就等严嬷嬷那边将翊坤宫清查完了,她再去找清瑶玩耍吧。
而且……
这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原小说中关于女主乌雅氏的剧情已经被她这个书外人蝴蝶掉了很多。
乌雅氏没有机会承宠,便无法生下四阿哥胤禛。
而老四没了,老五说不定就变成了老四。
算一算时间,距离清瑶有孕也没有多久了,最迟一年,李舒窈就能听到来自翊坤宫的好消息。
故而严嬷嬷在此时带着人去清查翊坤宫,对清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对的,就是这样!
李舒窈在心里小小地安慰了自己一番,这才轻松许多,转身回了正殿,安安静静地等待消息去了。
*
当天下午,严嬷嬷就带着田佳柔和月淑从翊坤宫回来了。
回来的时候,几人面上的表情都算不得好看。
李舒窈坐在榻上看书,听见几人的脚步声后,快速回过头,一下就撞进了严嬷嬷那双浑浊中还透射着锐利光芒的眼眸。
吓得她手中的书页抖了抖。
李舒窈连忙把书放下,小声地开口询问:“怎么了这是?”
严嬷嬷摇了摇头,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将宫里拿下腌臜的事情说过李舒窈听。
这头月淑却忍不住了,直接对着李舒窈吐槽了起来,“娘娘,您是不知道,奴婢几人下午在翊坤宫中发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呀?”李舒窈一听,顿时就生出了几分好奇之心。
她眼巴巴地从榻上爬了下来,穿好鞋子之后,走到桌前,给严嬷嬷几人各自倒了一杯温水。
严嬷嬷一怔,很快伸手接了过去。
又与月淑几人一起同李舒窈道了声谢,这才侧过身,小口小口地喝起了温水。
李舒窈捏着茶壶把手,觉得自己好像也是有那么一点用处的。
于是等她们几人喝完,她自觉举起手中的茶壶,眼睛亮亮地问她们:“还要不要,我给你们倒水呀。”
严嬷嬷摇摇头,走过来从她手里将茶壶拿了过去,才开口说道:“不劳烦娘娘,我们自己来。”
“哦,那好叭。”李舒窈咬了咬嘴唇,双手背在身后,自觉让出了桌前的空位。
然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们几人喝完了满满一茶壶的水。
这一刻,李舒窈心里的好奇瞬间攀升至了顶峰。
于是还不等严嬷嬷几人将茶杯放下,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嬷嬷,您还没说呢,下午在清瑶的宫里都发现了些什么呀,连您这样经验丰富,足智多谋的人,都感觉到了几分棘手,想必一定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吧?”
严嬷嬷点点头。
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先过来扶着李舒窈在榻上坐好。
那边月淑已经搬了几个小绣墩过来。
几人便围着李舒窈坐成了一圈儿。
田佳柔先开口说道:“娘娘还记得那日,苏麻姑姑在咱们宫中搜走了多少物件么?”
李舒窈点头,“记得呀,大概是这么大的竹筐,苏麻姑姑一连搜了两竹筐的东西出来。”
说完,她忽而意识到了些什么,杏花眸遽然瞪大:“难道说,清瑶宫里搜出来的东西,比我们宫里的还要多?”
几人同时点了点头,月淑的声音明显还夹杂着几分后怕,“何止是多啊。”
她想了一下,问李舒窈:“娘娘还记得从前在乾清宫时,看到过的,那些个用来蓄水的大缸吧?”
她说:“今儿从宜嫔娘娘宫中搜出来的东西,能填满两个大缸!”
田佳柔紧跟着补充,“我们走的时候,宜嫔娘娘就说要带着人去乾清宫跟皇上告状,想来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这时候,严嬷嬷也叹了一口气,“但是宜嫔娘娘已经在翊坤宫中住了将近五个月,而翊坤宫从前又是皇后娘娘所住的宫殿,时日久远,也不知皇上那儿能查出些什么来。”
李舒窈听得一愣又是一愣。
好半晌才将她们的话在脑海中消化完毕。
第一个反应是担心——“那清瑶住了这么久,她身体没事吧?”
严嬷嬷摇摇头,“下午的时候,已经着太医院的人来为宜嫔娘娘把过脉了,脉象正常,想来应该无大碍。”
她说完,又看向李舒窈的肚子,“翊坤宫搜出来的那些东西,效用多是令人无法有孕的,即便是侥幸有了身孕,长时间受到那些东西的影响,也极难撑得过前三个月,更别说安稳生产了。”
李舒窈:“……”
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脑子里面一团乱糟糟。
干脆低下头掰起了几根纤细如葱段的手指,比了一个九,对严嬷嬷说:“我是九月多的时候有孕的。”
九月正是大封之后,各宫娘娘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而没有心情理会她的时候。
——同时也是她最受宠的时间段。
那时候,皇上三不五时就要招她去乾清宫伴驾,故而一月里头,她几乎有二十多天是在龙床之上睡下的。
待到十月,天气已经逐渐凉了下来,没有七八月那般酷热,所以那时候她去寻清瑶玩耍,多是站在门外等她出来,然后两人手拉着手往御花园去玩,玩得累了,就在亭子里休息休息,一直到夕阳西斜,她们才会重新回到翊坤宫。
再说一会儿话,吃点东西,她就回围房睡觉去了。
就这么一直到了十一月底,紫禁城开始下雪,她和清瑶才在翊坤宫待得比较多。
一直到她查出来怀有身孕……
想到这儿,李舒窈忽然有些害怕。
她的崽崽不会有问题吧?
第64章 第64章已读乱回之“都听严嬷嬷……
严嬷嬷似乎看出李舒窈心中所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紧张。
又说晚些时候会有太医院的院正大人亲自过来给她把脉。
她柔声劝说了好一会儿,才叫李舒窈将悬空的心往下放了一点点。
然后严嬷嬷接着开口,将下午去到翊坤宫后的经过一一道来。
李舒窈忍着害怕,仔仔细细听着。
等听到严嬷嬷说,从翊坤宫后殿的梧桐树下挖出来一个血包时,她终于没能忍住,捂住嘴巴,侧过身子又干呕了起来。
严嬷嬷连忙停下话头,过来给她拍了拍后背,须臾,见她呕得没有那么厉害了,这才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的手边。
而李舒窈却是连手指尖都在颤抖,捏住茶杯之后,动作哆哆嗦嗦,导致茶盖也在摇晃,发出几道清脆而微弱的玉石敲击声。
严嬷嬷无法,只得将茶杯又收了回去。
李舒窈抬起手,用手背抹了抹眼角泛出的泪花,一脸委屈巴巴地对严嬷嬷说道:“我,我没忍住,肚子有点儿疼。”
她这话说得严嬷嬷倏然一惊,顾不得给她喂水,动作干脆利落地拨开李舒窈的两条腿,手指沿着小腹往下,在李舒窈的大.腿之间摸来摸去。
摸了一会儿,严嬷嬷松出一口气,“没有见红就好。”
“见,见红的话,会怎么样啊?”
“……会小产。”严嬷嬷顿了一下,选择如实道来。
“啊?”李舒窈忽的更加害怕了,抬起几根手指牢牢地捏住严嬷嬷的袖子,带着哭腔问道:“那,那我现在……”
“娘娘应该是过于紧张导致的轻微腹痛,暂时于龙胎还无什么大碍,可若是娘娘一直长此以往下去,您受得了,腹中的龙胎可是受不了的。”严嬷嬷沉声说着。
同时心中隐隐还有些后悔,她方才不应该说得那般细致的。
本是想给令嫔提个醒,谁能料到她竟会将自己吓成了这个样子呢?
到底还是年纪太小……
严嬷嬷一边给李舒窈揉捏着手上和脚上的几个穴位,一边思忖着什么。
那头,李舒窈也听明白严嬷嬷的话了。
意识到不能再这样害怕下去,于是干脆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起了从小到大经历过的最快乐的时光:第一次跟着爸爸妈妈去迪士尼玩的时候,第一个跟着爷爷奶奶去千岛湖的时候,第一次出海,第一次出国,还有查到高考成绩,以及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
还有还有,穿越以后,遇见清瑶,跟清瑶在一起玩耍的每一天也都是快快乐乐的。
清瑶昨儿还跟她说呢,说以后等她也生了小宝宝,就把她的小宝宝和李舒窈的小宝宝放在一块儿养,或者交换,她养清瑶的,清瑶养她的。
反正两人的宫殿之间也只隔了一条短短的宫道和两扇大门,谁养不是养呢?
清瑶还说,等过些年南方的战事平定了,皇上说不定会有南巡的想法。
而南巡必定会经过江南。
她还想着跟李舒窈一起去看一看烟雨后的江南,是不是真如诗词里面写的那样美妙绝伦呢。
哦,对了,她到时候还可以带清瑶去楼外楼里吃饭!
江南的楼外楼可有名了,原主都没去过几次呢,要么是原主的额娘嫌弃太贵不肯带她去,要么就是楼外楼里的宾客云集,没有座位……
她如今却不一样了,她是皇上的妃嫔,有权又有钱的。
到时候就跟清瑶一起,一人拿五百两出来,说不定能将整个楼外楼包下来整整一天,让他们家的大厨站在她们面前,给她们现场做好吃的!
想着想着,李舒窈心中的害怕不知在何时烟消云散。
一抹清浅的笑容缓缓爬上她的唇角。
须臾,还是忍不住,乐出了声儿来。
倒叫严嬷嬷看着有些稀奇了。
她想起来从前伺候过的贵主儿,有哪个像她这般,一会儿胆子小如松鼠,一会儿又胆大到……
严嬷嬷思忖了半天,都想不出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李舒窈这时候的状态。
好在太医院的院正来得及时。
院正过来的时候,李舒窈的肚子已经彻底不疼了。
严嬷嬷先小心地将她身上被拨得乱七八糟的衣裳整理好,这才出门唤了院正进来给她把脉。
院正是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国字脸,五官立体又端正,留着一把山羊胡,眼眸十分清亮。
他进来之后,半蹲着同李舒窈行了个礼,旋即温声介绍了自己:“微臣姓徐,名长德,娘娘直唤微臣的名字即可。”
徐长德,好像是个好名字。
李舒窈点点头,依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伸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旁边的严嬷嬷立时眼疾手快地拿过一块丝帕遮挡住她的手腕,这才让开身子,唤了院正上前来给李舒窈把脉。
徐院长半蹲在地上,一手搭脉,另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敲了敲弯曲的膝盖,面色沉思,眉毛微拧。
过了一会儿,他把完脉后,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几步距离。
没有先说李舒窈的胎象如何,反倒是问起了严嬷嬷今儿下午都在翊坤宫查出了些什么违禁的物品。
严嬷嬷回话之前先抬眼觑了李舒窈一眼。
担心吓着她,还是先将徐院正请了出去,这才压低了声音娓娓道来。
没一会儿,两人重新回到稍间。
李舒窈眨眨眼睛,杏花眸水润清亮地看着徐太医,而双手略微拘谨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模样乖巧地问:“徐太医,我肚子里的宝宝没事吧?”
徐院正点了点头,“娘娘的龙胎无碍。”
然后拽着词儿,说了好一番什么浮啊沉啊,什么凝啊,还有什么表里内里的话。
李舒窈通通都听不懂!
一双乌黑圆润的杏花眸几乎要听成了弯弯绕绕的蚊香盘。
可严嬷嬷却好似听懂了,不仅听懂了,还能跟徐院正有来有回地探讨。
李舒窈听得无聊,便在心里想着,要是田佳柔在这儿就好了,田佳柔也是学医的,但她学得一知半解,说不定还能给她翻译翻译……
良久,严嬷嬷和徐院正终于结束了这场“学业讨论”。
严嬷嬷一回头,就看见李舒窈两眼放空,双手支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托着自己的颊腮,面容沉敛又安静,就好像是一个在乖乖等待着大人说完话,好带她回家的小孩子一般……
严嬷嬷的心肠顿时变得十分柔软。
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李舒窈立时生出警觉,泛空的眸仁逐渐聚焦,倏而直起腰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这才声音又软又甜地问她:“嬷嬷你们说完了呀。”
“我肚子里的宝宝怎么样了?”
严嬷嬷说:“娘娘放心,您肚子里的龙胎无碍,只是为着谨慎,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您需得静心安神,不可多思多虑。”
顿了顿,她继续说:“还要每日揉捏几个穴位,揉穴的时候可能会有些酸疼,还请娘娘届时务必忍耐一下。”
“好哦,我会尽量忍耐的。”李舒窈一点儿反驳和追问的心思都没有,当场就乖乖地答应了下来。
惹得不远处的徐院正又朝她这儿看了几眼。
……
将徐院正送走之后,李舒窈当真没将之前的肚子疼放在心上。
也不再吵着嚷着要去隔壁跟清瑶玩。
——她知道,翊坤宫里搜出了那么多脏东西,清瑶跟皇上告状*还来不及呢,现在哪里有时间理会她?
告状,探查,审讯,再问罪。
等清瑶将事情处理完毕,怎么都要好几日的功夫吧。
所以她还是乖乖地待在长春宫,不要瞎凑热闹,也不要拉扯清瑶的后腿,乖一点,照顾好自己,再将肚子里的小葡萄养成小李子那样大小,她就已然很棒了!
李舒窈这头自顾自安慰好了自己。
另一边的皇上和清瑶等人却没想到她会有这般心境。
翌日。
先是慈宁宫的太皇太后送来了一些布料和头面,以作为嘉奖她底下宫人立下大功的赏赐。
李舒窈一脸懵懵地接下赏赐,行了谢恩礼,又送走慈宁宫的嬷嬷后,才小心翼翼地问向严嬷嬷:“老祖宗这是什么意思呀?”
严嬷嬷摸了摸托盘上的布料,沉吟片刻,说道:“这些都是极柔软的料子,用来做刚出生胎儿的里衣再好不过了。”
李舒窈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瞬间“恍然大悟”,“老祖宗这是赏给我肚子里的宝宝的,所以我先帮他收起来,等过段时间后宫里安定了,我再去找几个绣娘来把这些布匹做成小衣裳和小袜子,对不对?”
严嬷嬷愣了片刻,试图委婉提醒她:“令嫔娘娘看着这些布料,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别的想法?”李舒窈想了想,一拍手,“不止可以做小衣裳,还可以用来做玩具布偶对不对?”
也就是阿贝贝。【1】
她小时候的阿贝贝就是一条小被子。
让她想想,要给肚子里的崽崽做个什么样子的阿贝贝呢?
严嬷嬷沉默,看了看已经陷入沉思中的李舒窈,又看了看太皇太后送来的布匹。
半晌,叹了口气,冲着宫人挥挥手,示意她们先将布匹登记造册后,先送到库房里面去。
又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
寿康宫的太后娘娘也派人过来了。
这回送的不是布匹和头面,而是一些来自大草原的特产,以及几根人参。
李舒窈依旧是表情懵懵地接下了所有的赏赐。
又朝着寿康宫的方向行了谢恩礼。
寿康宫的老嬷嬷这才笑眯眯地走了。
不多时,便轮到乾清宫的人来送赏赐。
李舒窈只觉得自己好像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了些什么。
所以……她昨天真的立功了?
就因为她吵着要去跟清瑶睡觉,从而导致严嬷嬷出手,再从翊坤宫里搜出了好多违禁的东西。
这便是立功了?
李舒窈收礼收得有些惭愧,总觉得这份功劳里面,严嬷嬷和苏麻喇姑才是占大头的,其次便是跟着辛劳了一下午的田佳柔和月淑。
至于她,她算角落里的哪个小泥鳅啊。
居然还有脸收下这么多赏赐……
李舒窈越想越是不安。
等乾清宫的人走后,她干脆拉着严嬷嬷的手走到一边,小声地征求她的意见。
严嬷嬷听完只是摇头,“娘娘心善,想要嘉奖长春宫上下的心是好的,但现在却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好时候呀?”
严嬷嬷看了她一眼,“等皇上那边查出真凶之后,才是合适的良机。”
再者,内务府这些新送来的宫人,也需得经过一番观察和考验才行,总不能什么都没做,就因为跟了个好主子,便无缘无故得到这样一番厚赏吧?
天底下可没有这样好的事情。
李舒窈只得将自己蠢蠢欲动的想法给暂时按了下来。
先听严嬷嬷的吧。
严嬷嬷懂得多,听她的准没错。
……
一早上都在收礼和谢恩中渡过。
下午用过晚膳之后,李舒窈便回到自己的房间睡了一觉。
再醒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外面还在下着雪。
而寝殿中因为有地龙的缘故,温度正正好。
是很适合……再睡个回笼觉的那一种。
这样想着,李舒窈的眼皮逐渐沉重,一点点往下耷拉。
意识将睡未睡之时,忽而听见门口有人悄悄说话的动静。
好像是田佳柔和月淑。
月淑先是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语气有些焦虑地问“怎么办”。
田佳柔就说:“那我再进去看看吧。”
月淑说“好”,又说“我跟你一起进去。”
还说了一句什么,“也没有办法,毕竟是坤宁宫来人……”
坤宁宫来人?
来的什么人?
李舒窈倏地清醒过来。
还不等田佳柔和月淑两人走到自己床前,她便动作流畅地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半跪在床板之上,双手掀开两边的帷幔,对着站在自己床前,表情呆愣地田佳柔和月淑问道:“是皇后娘娘派人来了吗?”
月淑呆呆地点了一下头,说:“是,回娘娘话,是的,眼下正在院子里等着呢。”
“还真是啊?”李舒窈眨了眨眼睛,手脚扑腾着挣脱被子的怀抱,“砰砰砰”地往床下爬。
田佳柔和月淑从怔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连忙走近,伸手扶了一把。
李舒窈很快拾掇好,披着厚厚的大氅,在长春宫的正殿里接见了坤宁宫的人。
坤宁宫来的人是皇后的心腹,也是伺候在她身边的一等宫女,是个模样十分明艳俏丽的姑娘。
她看见李舒窈以后,先眉眼弯弯地朝李舒窈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温婉又好听:“奴婢晴尤,见过令嫔娘娘,令嫔娘娘万福金安。”
竟是将态度放得十分客气。
李舒窈抿了一下唇.瓣。
也不知道自己该警惕一些,还是该……
算了,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看晴尤和她身后几个宫女的架势,明显也是来送赏赐的。
“晴尤姑娘免礼,快起来吧。”
李舒窈柔声说了一句。
一旁的田佳柔和月淑连忙上前,将晴尤和她身后几个捧着托盘的宫女一一扶了起来。
李舒窈问:“晴尤姑娘来长春宫,是做什么的呀?”
晴尤回道:“奴婢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来给令嫔娘娘送赏赐的。”
说罢,她身子往旁边一站,让出自己身后的宫女,旋即转身将几个宫女手上托盘盖着的红色绸布一一掀开。
李舒窈眨眼一瞧,也是一些华美名贵的首饰,以及一些布料和药材什么的。
跟慈宁宫和寿康宫送来的赏赐功能重叠了。
看来还是皇上用心一些,送来的都是从外头西洋行采购来的稀奇物件,什么万花筒啦,玻璃画啦,小钟表一类的东西。
不过……也是皇后娘娘的心意啦。
她不该嫌弃的。
于是李舒窈眨了眨眼睛之后,很快露出一个惊讶又欣喜的表情。
坐在罗圈椅上,探着脖子望了望,然后笑着对晴尤说道:“真是太漂亮了,皇后娘娘有心。”
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冲着坤宁宫的方向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晴尤的眼眸闪了闪,看得出来她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喜悦。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左右皇后娘娘的赏赐也带到了,令嫔也没有仗着腹中的龙胎以及自己的得宠说什么过分的话。
反而还客客气气地冲着坤宁宫遥遥行了个屈膝礼。
屈膝的动作虽然有些快,但到底比承乾宫的那位要好上了百倍不止。
毕竟承乾宫的那位,在收到皇后娘娘的赏赐时,可是连正眼都没有给过一个……
晴尤想完,面上的笑容顿时更加真挚了几分。
对着李舒窈又说道:“令嫔娘娘有孕在身,很不必行此大礼的。”
李舒窈:“……”
她“啊”了一声,表情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我已经行完了呀。”
行完了才说……
李舒窈想了想,这应该就跟小时候过年,她一边不好意思收亲戚的红包,一边偷偷将口袋拉扯出来是一个道理。
很快又送走坤宁宫的宫人。
李舒窈正想要起身回寝殿,就见严嬷嬷朝她使了个眼色,“娘娘暂且再等一等吧。”
“等什么呀?”李舒窈问。
严嬷嬷说:“等会儿,估计还有好几拨人过来送礼的,娘娘走来走去的也比较麻烦,不如就在这儿坐着,安心等候就是。”
严嬷嬷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尾。
李舒窈皱了皱眉,正想要问句为什么,就看见闻梅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表情很紧张地对她说道:“娘,娘娘,咱们长春宫的宫门口外,排了好多好多的人啊,每个人的手上都捧着一个托盘,估计也是来送礼的。”
“送礼?”
送什么礼啊?
李舒窈十分诧异,下意识推算起了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难道清朝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节日?
闻梅点点头,又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可要奴婢将她们都请进来?”
“……请,请吧……”
李舒窈刚说了几个字,就听她旁边的严嬷嬷忽然开口说道:“且慢。”
李舒窈和闻梅一起朝严嬷嬷看了过去。
严嬷嬷先给了李舒窈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慢慢地走到闻梅的身边,附在她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闻梅表情虽然有些诧异,不过还是乖乖地领命下去办事了。
李舒窈有些好奇:“嬷嬷同她说了什么?”
严嬷嬷道:“只是让他们在外头支个桌子,将那些个贵人常在送来的礼物放在门口,方便宫人登记造册就行,人却不比进来回话了。”
“贵人,常在?”李舒窈愣了一下,又问:“那贵人以上呢?”
“贵人以上便是嫔,嫔与娘娘同级,娘娘自是要亲自接见的。”严嬷嬷的话音刚落,就听门口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李舒窈被严嬷嬷按着坐在紫檀木制的罗圈椅里,脚边是两盆烧得红红的炭盆,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手中还捧着一杯严嬷嬷特调的热牛乳茶。
而外面是排着队等她接见的宫人。
因她有孕的缘故,即便严嬷嬷未做出交代,那些人也不敢将满身的风雪带入殿中,于是只从门口进来几步,将手里的托盘放在距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上后。
才隔着一整座大殿的遥遥距离,冲着李舒窈行了礼,又礼貌客气地报出了家门,转达了自家主子的话。
得到李舒窈一声“感谢”之后,宫人心满意足地回去复命。
她就这么接见完了六嫔派来的宫人,至于贵人以及常在答应等派来的人,则是被拦在了长春宫的大门口,放下礼物之后便走了。
李舒窈:……
她总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扮演了动物园里的一个什么角色似的。
怎么阖宫都要给她送礼啊。
还有,清瑶怎么没来?
佟贵妃呢?
佟贵妃怎么没有派人过来,她是不是,不喜欢自己啊?
可是那日端午宴上,佟贵妃明明待她很和善啊。
李舒窈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严嬷嬷则是带着田佳柔几人,快手快脚地收拾好了所有的礼物,一一存入库房之后,几人才重新回到李舒窈身边。
严嬷嬷说:“这些东西还得等明儿徐院正来检查过之后,方才可知能不能用。”
李舒窈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情,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好,都听严嬷嬷的。”
严嬷嬷又说:“然后还得准备回礼的东西。”
李舒窈继续点头:“也听严嬷嬷的,另一个库房的钥匙在赵嬷嬷那儿,您去找她拿就好了。”
严嬷嬷看她一眼,问她:“娘娘可要沐浴?”
李舒窈点头:“好的呀,都听严嬷嬷的。”
严嬷嬷:“……”
她深吸了一口气,“娘娘的乳茶喝完了么?”
李舒窈:“可以,都听严嬷嬷的!”
——俨然一出已读乱回。
第65章 第65章与其怪罪自己,不如甩锅……
李舒窈的声音落下,整座正殿一下子寂然无声。
李舒窈却还浑然没有察觉到殿内的沉默,兀自趴在罗圈椅的把手上,下巴抵着手背,认真思索佟贵妃娘娘怎么没有派人过来。
殿内的另一头,田佳柔与月淑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然后又很有默契的同时抬头,觑了觑严嬷嬷脸上有些黑沉的表情,对视一眼,胆战心惊地拉着手退到了殿外。
严嬷嬷没有理会她们,先端起李舒窈手边的琉璃杯,看见杯子里的热牛乳茶只被李舒窈喝了小小几口,其余的动都没动。
……也不知是又在忧虑些什么。
居然连牛乳茶都不喝了。
严嬷嬷把已经渐凉的牛乳茶放到一旁,弯腰凑近在李舒窈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娘娘在想什么?”
“唔,严嬷嬷做主就好了。”
——李舒窈只回了这么一句。
严嬷嬷:“……”
她终于没能忍住,伸出一根手指在李舒窈因为沉思而微微鼓起来的柔软面颊上戳了一下。
李舒窈立时像是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青蛙一样,从罗圈椅的把手上把脑袋弹了起来。
然后慌里慌张地四下环顾了一圈,发现是严嬷嬷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嬷嬷呀,你吓了我一跳。”
严嬷嬷问她:“娘娘以为是谁?”
“也没有谁,就是,我还以为是皇上呢。”
整个宫里面,也只有皇上喜欢掐着她的脸玩,还说什么像包子,看着就很好捏……
真的坏死了。
李舒窈揉了揉自己的面颊,不懂自己的脸怎么就像包子了。
明明白净又光滑,虽然摸起来软软的,还有些弹……
反正就不是包子!
一边想着,李舒窈一边眼神幽怨地抿着嘴唇,鼓起了颊腮。
须臾才回过神来,抬眸问严嬷嬷:“嬷嬷找我是因为什么事情呀?”
严嬷嬷语气淡淡地说:“老奴是想请问娘娘,可还记得昨日徐院正都说了些什么?”
“记得呀!”李舒窈一派天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掰了掰手指,“说要静心,不可多思多虑,还要作息正常,早睡早起,饮食也要规律一些,尽量多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不可贪凉食寒……”
“对,就这些啦。”
“那娘娘方才在做什么呢?”
“在想事情呀。”李舒窈眨了眨一双灵动水润的杏花眼,表情无邪,好似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问题一般。
严嬷嬷沉默:“……”
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娘娘既知道自己不该多思,为何还……”
“我是思了没错,但是我不是多思,我是因为好奇佟贵妃娘娘为什么没有遣人送礼过来,所以随便地思了思,又没有多,也没有忧虑,这样也是不可以的么?”李舒窈歪了歪脑袋。
振振有词,有理有据,理……理不管直不直,反正先气壮了再说。
一番话,说得严嬷嬷愈发沉默。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凡事都讲究一个过犹不及,若真叫她什么都不去想的话……严嬷嬷也实在担心她会不会被养出一副不染纤尘,事事慈悲为怀的圣母性子来。
想通之后,严嬷嬷不再过多置喙,只点点头,示意李舒窈自己理解了。
李舒窈拍拍胸口吐出一口气,好险,差点就要被严嬷嬷教训了。
不过严嬷嬷说得很对,她确实不该想得太多,佟贵妃娘娘出身皇上的母族,又从小与皇上一起长大,就连皇后娘娘的面子也可以说不给就不给,不给她送礼又算得上什么呢?
常规操作罢了。
而且她现在已经坐到了嫔位,实在是没有必要去稀罕别人送的一点点礼品。
只要佟贵妃不冲进长春宫来打她就好了。
李舒窈正自我安慰着,外头忽然又响起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不好了!”
“佟,佟贵妃娘娘来了,现在正在咱们长春宫的宫门口下轿呢!”
李舒窈被宫人这话吓得差一点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心脏倏地悬到了半空之中,跳动的频率如同密集的鼓点,一下一下,超大声地回荡在她的耳边。
仿佛在说,你完蛋啦,佟贵妃娘娘真的冲进长春宫来教训你啦!
李舒窈顿时紧张无比,只觉得每一根神经都绷了起来。
她两只手紧紧地攥住了椅子把手,撑住身形之后,才在严嬷嬷的搀扶之下,手脚软趴趴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张精致娇艳如春日花朵的小脸上煞白一片,灵动水润的杏花眸都不会转动了。
就这么站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之后,依稀想起,按照宫规,她应当到门口去迎接贵妃才是。
可是,可是她的膝盖真的好软,软得就像……
不,不行,再软也要走。
长春宫这么多宫人都看着呢,加上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小宝宝,佟贵妃娘娘若是还有理智的话,应当也不会对她动手才是。
想到这儿,李舒窈心里忽然凭空生出了些许勇气。
就这么在严嬷嬷的搀扶之下,迈着缓慢又坚定的步伐,一点点挪到了正殿之外,正想要走下台阶之时,眼睛忽而敏锐地瞥见长春宫的宫门口曳出一抹亮眼的红色。
下一秒,身着红色大氅的佟贵妃就在宫人的搀扶之下,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她看见出来迎接的李舒窈,表情一愣。
李舒窈也是一愣,杏花眸呆呆地看向佟贵妃身上的红色大氅,嘴里忽的“嘶”了一声。
佟贵妃可真胆大啊。
连红色的衣裳都敢穿,不是说,这是正宫皇后的专属么?
想着想着,她脑中蓦地生出一个大胆又邪恶的念头——
佟贵妃不会是想借着这身红色的大氅,把还在病中的皇后娘娘给生生气死吧?
“不是说有孕了么?怎么穿着这么单薄就出来了?”
台阶之下,穿着华贵又雍容的佟贵妃娘娘却不似李舒窈之前想的那般凶神恶煞。
甚至还关心了一下李舒窈的身子。
李舒窈回过神来,连忙松开严嬷嬷的手,双手搭在腰间,冲着台阶下面的佟贵妃屈了屈膝。
膝盖屈到一半,又觉得自己的这个角度不太对,有点儿过于居高临下了。
于是在所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双脚麻利的“噔噔噔”走下台阶,走到佟贵妃的身前,朝着她身姿轻盈地屈膝行礼。
严嬷嬷和一众宫人简直要被她的动作吓得整个人疯掉。
这,台阶上还有未化的积雪呢。
她怎么走得那么快?
就不怕摔跤吗?
佟贵妃明显也是被李舒窈的动作吓得不轻。
李舒窈在她身前站定的时候,她还处于惊吓之中,等到李舒窈屈膝朝她行礼的时候,她想也不想,伸手一把将李舒窈从冰凉的地板上捞了起来。
而后几根温热的手指在李舒窈的手上,肩上,以及脸颊上胡乱摩挲了几下。
“身上这么冰凉?快进屋歇着吧,那边那个,对,就是你,去搬两盆炭火进来,别叫你们家娘娘凉着了。”
佟贵妃二话不说,直接反客为主,一手拉着李舒窈往正殿的方向走,另一只手随意点了一个小太监,命他去多加两盆炭火进来。
等走上台阶之后,她似乎仍然觉得不够,美眸在院中众人身上一转,又点了几个宫人出来,命他们将台阶之上,以及院中的残雪全部清扫干净。
冷声吩咐完,也不待众人领命,很有气势地直接一转过身,牵着李舒窈又往正殿走。
李舒窈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诶?佟贵妃娘娘好像并未生气的样子呀。
而且还在关心她呢。
她紧张的心顿时放松下来,虽然两条腿还是有些软趴趴的使不上来什么力气,却还是乖乖巧巧,十分听话地任由佟贵妃将她一把拉进了正殿。
多走几步,越过会客用的大厅,直接在右手边的屏风处一转弯,进了稍间里面。
殿外,被佟贵妃点到名字的宫人却没有第一时间下去做事,而是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看了严嬷嬷一眼。
严嬷嬷冲着他们微微一颔首,他们才各自下去,拿炭盆的拿炭盆,拿扫帚的拿扫帚。
田佳柔转身去小厨房准备茶水和点心,她一走,便有两个来自承乾宫的宫女快步跟了上去,一左一右地走在她的身边,先是问了她的名字,又自报了姓名,待入了小厨房之后,她们又自行在里头转悠了起来。
少顷,利用小厨房里的材料,快手快脚地做好了一份茶水和点心,又对田佳柔笑着说道:“你准备你家娘娘的就可以了,我们娘娘嘴挑,一向吃不惯旁人宫里的手艺。”
还能这样?
田佳柔看得一愣。
想着佟贵妃可以的话,她家娘娘之后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
长春宫的正殿稍间之内,李舒窈还不知小厨房里发生了些什么。
她一脸喜滋滋地被佟贵妃牵了进去。
佟贵妃回过头,便看见她笑得一脸明媚,清澈的杏花眸里不含一丝阴霾。
……怎么说呢,还是之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难道就不害怕她是来害她的吗?
就这么心无城府地跟着她进来了,身后连一个宫人都没跟着。
……这长春宫的宫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佟贵妃颇有些不悦地想着,下一秒,看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宫女端了一盆温水进来,又有一个满脸肃容的老嬷嬷缓步走到李舒窈的身边,仔细服侍着她脱下身上的大氅,又将她的双手按在了水盆里面。
像是大人给小孩子洗手一般,捏着几根纤细如葱段的莹白手指揉来搓去。
看得佟贵妃十分眼热。
这边李舒窈一边洗手,一边扭头冲佟贵妃解释,“还请娘娘勿怪,嫔妾是因为方才喝了热乎乎的牛乳茶,手上沾了些乳茶渍,摸起来黏黏腻腻的,这才需要洗手。”
她说完,对着跟进来的闻梅几人道:“你们几个,快去服侍贵妃娘娘呀。”
佟贵妃一抬手,声音泠泠地说:“不用她们,本宫自己可以。”
说罢,自行将身上的红色大氅拖了下来,随手往榻上一丢,然后眸子看了看李舒窈跟前的铜盆,对闻梅说道:“也给本宫端盆水过来吧。”
她也想洗洗手了。
闻梅看向李舒窈。
李舒窈眨眨眼睛,脑子转了几下,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她道:“去吧,去吧,要听贵妃娘娘的话。”
贵妃娘娘的品级比她高出了整整两级,怎么能不听贵妃娘娘的话呢?
就连她都要听贵妃娘娘的话呢。
……也不知道严嬷嬷是怎么调.教的,这才几日,内务府送来的宫人就这么厉害,这么有规矩了。
李舒窈一边用棉布擦着手,一边在心里感慨着。
洗完手后,没一会儿,田佳柔也带着两个眼生的宫女端着沏好的茶水和点心进来了。
田佳柔将她手上托盘里的茶水和点心放在了李舒窈的跟前。
另两个宫女也将她们手上托盘里的茶水和点心一一放在了佟贵妃的跟前。
李舒窈看了一眼,觉着佟贵妃的点心和她的点心好像不太一样。
下一瞬,就听佟贵妃的声音忽然莫名尖锐了起来,“谁许你们擅做主张的?”
那两个宫女浑身一抖,战战兢兢地跪在了佟贵妃的面前。
李舒窈这儿也是被吓得手指尖一抖,银质的叉子直接在光滑的瓷盘上划过,发出一道呕哑嘲哳很难听的声音。
李舒窈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两个宫女做错什么了么?
佟贵妃许是也觉得叉子划过瓷盘的声音很难听,下意识皱紧了两条柳眉,朝李舒窈看了一眼。
李舒窈连忙坐直身子,慌里慌张地将手里的银叉放好,双手互相搭着搁在桌面上,像个正在上课的三好学生一般。
她身后的田佳柔也立时抱着托盘绷直了身体。
主仆二人被佟贵妃一句话吓得差点站起了军姿。
佟贵妃径直看向李舒窈,“没说你,你吃你的点心就是。”
又对田佳柔说:“也没有说你,你下去再给本宫也准备几道点心吧,就跟你家令嫔娘娘吃的一样,就可以了。”
田佳柔没说话,询问的目光看向李舒窈。
李舒窈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快跑。
田佳柔便抱着托盘飞也似地跑了。
而那两个宫女还跪在地上。
佟贵妃却看也不看她们,等田佳柔走后,才脸上略有些惭愧地对李舒窈表达了歉意,说道:“本宫宫里的人,都没规矩惯了,你别见怪。”
见怪?见什么怪啊?
李舒窈到现在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手里捏着银叉,一脸沉思地绷紧了小脸。
只她如何想,都不明白佟贵妃在说些什么。
佟贵妃看得很是无奈,只得曲起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唤回李舒窈的注意力之后,才谆谆对她教导道:“你如今有孕在身,如何敢叫旁人宫里的人,随意靠近你的小厨房呢?”
底下两个宫女这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敢再哭,胡乱地擦去脸上泪痕之后,侧身转向李舒窈,十分真挚地道了歉,请求李舒窈的原谅。
李舒窈:“……”
她默不吭声地缩了缩脖子,很想说其实她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到如今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呢。
什么就靠近小厨房了……
咦?
哦,原来佟贵妃跟前的茶水和点心都是她们两个人做的呀,难怪跟她的不太一样。
不过……要是严格按照佟贵妃话里的意思,要罚她们两个人的话,那她宫里的田佳柔,还有严嬷嬷,以及所有看着她们两人靠近小厨房的宫人,岂不是都要受罚?
没,没有必要吧?
李舒窈有些惴惴不安地把那两个宫女叫了起来,说自己并没有怪罪她们的意思,又让她们下一回来的时候乖一些,不要到处再乱走了。
等那两个宫女感激涕零地撤退出去之后,她才小声将自己的担忧同佟贵妃说了一遍。
佟贵妃听完,很是哭笑不得。
直接抬手在李舒窈的脑门上敲了一下,“你是觉着,你宫里的人能够拦得住本宫宫里的人?”
“别说你了,便是从前的翊坤宫,本宫也是想进就进,不想进就不进。”
从前的翊坤宫,便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也就是从前的钮祜禄妃的住所。
李舒窈听完之后,越发沉默。
她在想佟贵妃这话是在单纯的炫耀,还是隐晦的警告?
警告她,她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自己一个小小的令嫔了……
她心中的纠结都透过一双澄澈可见底的水色杏花眸,一展无遗地表露在了脸上。
佟贵妃读着读着,忽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了。
这小宫女,咳,这令嫔怎么这么怕她?
怕到就连她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都要放在心上转了又转的揣摩和猜忌。
枉她之前还觉得令嫔与宫里的其他女人都不一样,甚至还因为她身上与箬雪有几分相似而……
佟贵妃越想越是生气,觉得自己今儿眼巴巴地跑过来,当真是热脸贴了个冷,咳,贴了个冷脸。
当真是没意思。
她正要起身,对面盘腿坐着的李舒窈忽然小小声的开口,声音虚得就像飘在天上的云彩一般,她问:“那,贵妃娘娘,就不怕,不怕皇后娘娘知道了,问责于您么?”
她一边小心翼翼说着,一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放置在佟贵妃身后的那件红色大氅。
佟贵妃闻言一愣,什么问责?
她顺着李舒窈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自己穿来的那件水红色大氅。
“你说这个?”
李舒窈点了点头,小表情十分纠结。
佟贵妃:“……”
她眼神有些难以言喻地看了看李舒窈,又看了看那件大氅,末了,声音有些艰涩地问她:“你是觉着,这是正红色?”
李舒窈“诶”了一声,“不是吗?”
佟贵妃简直要被她的脑补气笑了,“本宫怎么会大摇大摆地穿着正红色的大氅在外走来走去,这不是明着跟皇后作对么?”
李舒窈神色犹豫:“可是暗里,就是,私下里作对,也是不对的呀。”
佟贵妃:?
“那你要我如何,乖乖在皇后跟前俯首称臣么?”
竟是直接气得连“本宫”都不说了。
李舒窈想了想,点点头,“教导我的嬷嬷说,这是妃嫔的本分。”
“什么妃嫔的本分,慈和皇太后是我的姑姑,我跟皇上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若是论起情分,也合该是我坐上那个位置。”
“她钮祜禄氏仅仅凭借家世压我一头,还不许我不高兴了?”
李舒窈听得唇.瓣有些干涸,便伸出舌头舔了舔。
佟贵妃却误以为她是嘴馋了,忽的抬起手重重拍在牙桌之上,“你也觉得我不对,是么?”
李舒窈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悄悄往后挪了挪屁.股,看见佟贵妃一脸怒容,心里害怕她等下会不会拿起叉子偷偷捅自己一下。
但佟贵妃到底还是理智的。
她只怒了一会儿,见李舒窈不答话,也意识到是自己钻牛角尖了。
可是……可是她就是不甘啊!
陷入不甘情绪中的佟贵妃,忽而一朝忘却了身为贵妃的矜持,直接起身走*到李舒窈的旁边,与她共同挤在一张榻上。
她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眸底飞快闪过各类情绪,追忆,幸福,惘然,震惊,之后便是浓浓的不甘,翻腾了许久,最后渐次平息,如同一摊死水一般回归寂静。
李舒窈撑着榻板往里头挪了挪。
除了清瑶之外,她还没有这样靠近过一个妃嫔呢。
有些害怕,更多的还是不自在。
佟贵妃她,她应该不会忽然对自己动手吧?
想着,李舒窈的两只手悄悄抚上了自己的小肚子。
宝宝啊,你可要保佑你的妈妈才行,求求了……
她心里的祈祷只说到一半,忽而手臂上传来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
是佟贵妃伸手捉住了她,一手捉着她的胳膊,一手迫使她抬起下巴,二人对视,然后佟贵妃突然对着她露出个苦笑,“两次,两次都是差一点点,我就能坐上那个位置了,到最后却输得一败涂地。”
“赫舍里氏,还有钮祜禄氏,你说,她们到底是凭的什么?”
李舒窈眨了眨眼睛,短暂地思考了片刻,声音清脆的说道:“就凭她们有个好爸爸,哦不,嫔妾是说,就凭她们有个好阿玛呀。”
一边说着,她还十分大胆地抬起手在佟贵妃的肩上拍了拍,“贵妃娘娘不要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你就这么想,其实并不是你输了,而是您的阿玛输了,您的阿玛比不上她们的阿玛,又与你有何干系呢?”
“您还是很厉害的呀!”
与其怪罪自己,不如甩锅别人。
做人嘛,给自己那么多压力做什么呢?
第66章 第66章她怎么会在这里啊?
佟贵妃脸上的表情一滞,忽的有些古怪起来。
“我的……阿玛?”
“是呀是呀,就是娘娘的阿玛呀,要是他足够厉害的话,皇上又怎么会跳过娘娘,选择册封别的女人为后呢?”李舒窈眨眨眼睛,继续劝说,心里还有些小小的紧张。
过了半晌,佟贵妃才颓然地松开捏着李舒窈下巴的手。
似是理智已经回归,慢慢地坐远了一些,忽而不知是想到什么,又偏过头睨了李舒窈一眼,声音微冷地说道:“佟家本就是皇上的母族,若是我阿玛再厉害一些,岂不是有功高震主的嫌疑?”
“所以呀!”李舒窈见她终于想明白了,连忙一拍手,“贵妃娘娘您这心里不是跟明镜一样么?”
佟家已经出了一个慈和皇太后,下一任皇后必不会自佟家挑选。
这一点,皇上自己清楚,太皇太后也清楚,而满朝文武呢,更是早早就达成了共识。
李舒窈抬眸朝佟贵妃看去,见她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便知她心里之前也往这方面猜测过,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偏偏今日被她点破。
……嘿嘿,她可真聪明啊。
李舒窈正美滋滋地想着。
另一边的佟贵妃忽然叹了一口气,开口时声音听来很是落寞,“正因为如此,我心里才不甘啊……”
“不甘什么呀?”李舒窈明知故问了一句。
佟贵妃久久说不上来话。
李舒窈想了想,佟贵妃今儿专程上门来看望她,还提点了她,要小心有人靠近她的小厨房。
说明佟贵妃对她没有恶意,是想跟她做好朋友的。
那她是不是也应该投桃报李一下?
试着劝一劝什么的,也免得她一直郁结于心,继续内耗?
几句话而已嘛,又不需要她付出什么。
李舒窈有些蠢蠢欲动。
一边在脑海里挑选着措辞,一边扶着牙桌,缓缓地坐直了身子,又靠佟贵妃的方向靠近一点点,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娘娘不要再纠结这些了,因为这些都是您控制不了的呀,就像每天早上的太阳都要从东边升起,花儿春天开,秋天败,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额……”
李舒窈打了个嗝,差点唱了起来,于是连忙闭上嘴巴。
导致佟贵妃没能听清她后面那句话,好奇地问道:“天上的什么?”
“天上的星星参北斗,”李舒窈乖乖回答,“意思就是天上的星星都跟着北斗星转……”
“嫔妾是想说,这些都是自然现象,是我们凭借人力无法干扰的,所以再想也没用。”
“既然没用,还不如不想。”
佟贵妃:“……”
她表情难以言喻地朝李舒窈看了好几眼,问她:“你可知道什么叫做‘人定胜天,事在人为’?”
李舒窈点点头,“知道呀,可是不是还有一句老话,叫做‘人算不如天算’么?”
佟贵妃不说话了。
李舒窈根本按捺不住作死的心,一开口就没完没了。
“还有一句老话叫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尽人事,而知天命。”
“嗟夫,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1】
……
她念得佟贵妃都有些烦了,之前那些什么痛苦啊,不甘之类的情绪,全都在李舒窈什么“人”啊,“天”啊的唠叨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佟贵妃现在只想要她闭嘴。
而李舒窈却还在苦思冥想着还有什么成语没有说过。
等她好不容易想起来一句,正兴致勃勃的要说出口,小脸一抬,便被佟贵妃的手准确无误地捏住了两边的脸颊,红艷的嘴唇直接嘟了了起来,“唔唔唔唔……嗯?”
李舒窈:?
贵妃娘娘做什么呀?怎么跟皇上一样讨厌,都爱捏她的脸。
……
看见李舒窈吃瘪,佟贵妃的心情霎时间大好。
她直接伸出两只手,把李舒窈的脸蛋当做面团一样胡乱揉搓了好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地打算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