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起身到一半,似乎又想起什么事情,嘴里“咦”了一声,转身看向李舒窈的小腹。

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满是跃跃欲试,一看就不怀好意。

李舒窈:!

她赶忙抱住了自己的肚子,这才避免了自己的崽崽被佟贵妃继续乱rua的悲惨命运。

然而佟贵妃却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坐到对面之后,微微抬了抬下巴,口吻十分傲娇地说道:“等你生了之后,记得抱过来承乾宫给本宫看看。”

“啊?”李舒窈一愣,旋即低下头,掐着手指算了算,“大约是不行的了,七八月都是最热的时候,嫔妾还得坐月子呢。”

在一整年最热的时候坐月子,还不能用冰,李舒窈几乎能想象得到,自己到时候得受多大的罪。

哪里还有力气把崽崽抱到承乾宫,主动送上门求rua呢?

佟贵妃一想,也是。

她一点不纠结,直接摆了摆手,“那就到时候,本宫亲自来看。”

“也行。”李舒窈也很是大方地一点头。

二人就此说定。

恰在这时,田佳柔进来送茶水和点心。

她依着佟贵妃的话,重新做了几盘一模一样的点心,小心翼翼地放在佟贵妃跟前的桌上。

偷眼觑着贵妃娘娘脸上没有出现怒容,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抱着托盘,站到了李舒窈的身后。

佟贵妃低下头先嗅了两口,问李舒窈:“你平日就吃这些?”

李舒窈表情十分开心地点了一下脑袋,“嗯嗯!”

“贵妃娘娘可以先浅尝一下合不合您的口味,如果不合的话,您可以说说平时是喜好偏甜还是偏淡,下回等清瑶来了,我再跟她一起调整方子,争取下回贵妃娘娘来的时候,能吃得舒心,吃得开开心心!”

她十分卖力地推销着,好像长春宫是什么长春酒楼一样。

还什么“下次再来”,“吃得舒心”……

佟贵妃听着,面上露出一丝恍惚,险些以为自己此时并未入过宫,还在宫外的佟家待着呢。

她伸手拿起瓷盘旁边的银叉,顺着李舒窈的推荐,插了块奶白色的糕点送入口中。

只觉奶香浓郁,入口即化,味道嘛,却不似她想象中的又甜又腻,而有一股清浅的甜味,款款的萦绕在唇舌之间。

李舒窈眼眸亮晶晶地问她:“贵妃娘娘觉得如何,好吃么?”

佟贵妃难得诚实地点了一下头,“还不错。”

说完,又插了一块牛奶小方送入口中。

李舒窈嘿嘿地笑了两声,精致明艳小脸上的表情与有荣焉,仿佛这点心是她自己一个人做出来的一样。

“贵妃娘娘若是喜欢,回头嫔妾叫人把方子给您送过去,这样一来,您在自己的承乾宫里也能吃到这些点心了。”李舒窈说。

佟贵妃却摇了摇头,语气忽然冷淡下来,说不必了,她若是想吃,来李舒窈这儿也是一样的。

李舒窈闻言不解,怎么会一样呢?长春宫在西边,承乾宫在东边,中间虽然只隔了一个坤宁宫和翊坤宫,可若是佟贵妃要来她这儿,是没法从坤宁宫直接穿过来的。

必须绕原路,先往北边的御花园走,穿过一整个御花园,才能来到西六宫的地界儿,然后还得再绕一下,不然直接从翊坤宫穿过来,也是很不礼貌的。

……哦不对,她是贵妃,她若是想从翊坤宫借道,清瑶也无法说出个“不”字。

李舒窈捏了捏手心里的丝帕,觉得这样还是不妥。

可是看着佟贵妃脸上的表情莫名冷淡,她却也不敢非要送上方子。

好像是在拒绝佟贵妃上门来一样……

于是她只能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那,那好叭。”

佟贵妃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在想,娘娘这样子,会不会不太方便……”

佟贵妃轻笑一声,“你以为本宫跟你一样,一日不吃点心,嘴里便十分馋得紧?”

李舒窈摇了摇头,须臾,慢了好几拍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阴阳了,什么叫做她一天不吃点心就馋得紧啊?

说得她跟个什么一样。

那还不是因为清朝一日只吃两顿,她,她饿嘛……

饿跟馋可是不一样的。

李舒窈正想开口为自己辩解,那边佟贵妃已经“桄榔”一声丢下了叉子。

李舒窈就瞧见,她面前除了牛奶小方之外,其他盘子里的点心都只受了一点点皮外伤,新的跟没有吃过一样,便有些怀疑,是不是不太合佟贵妃的口味?

佟贵妃丢下叉子之后,先起身洗了个手,然后一边用棉布擦拭几根微湿的手指,一边吩咐外面的宫人进来将点心盘子撤下。

末了才对李舒窈解释道:“本宫其实并不怎么吃点心。”

今儿忽然想吃,还是因为李舒窈的缘故。

因为她吃起东西来,柔软的脸颊总是一鼓一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一般。并且神态十分专注,叫人看了又眼热又手痒,还会令人凭空对那些食物也生出几分渴望之情,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

然而一旦吃过之后,就会发现,其实也就那样……

还不如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吃呢。

李舒窈听完,有些迷惑:“那娘娘方才还,吃了好几块那什么点心呢。”

佟贵妃一笑,温声道:“那个点心确实还不错。”又软又香的,还不怎么甜腻。

“只不过是因为本宫身边的嬷嬷交代过,不可多食甜品,所以三块便已经是极限了。”

啊?三块就极限了?

李舒窈根本不敢想,要是严嬷嬷和赵嬷嬷只许自己一天吃三块点心的话……

她只怕就要给馋哭了。

李舒窈还在幽怨的想着,那边佟贵妃又竖起三根手指,“今儿吃了这三块点心,接下来连续三日,本宫都不可再碰甜食了。”

李舒窈大惊,“所以不是一日三块,是一日只给吃一块?”

佟贵妃点了点头,“嬷嬷说了,甜食于身体并无益处,若是本宫还想养好身子的话,还是少碰为妙。”

李舒窈有些纳闷了,“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呀。”

“医书古籍上都这么说的。”

“可是……可是糖分也是人体每日必须要有的呀。”

不吃糖的人生,该有多无聊啊。

多巴胺会哭的好不好?

佟贵妃又睨了她一眼,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抚上自己的小腹,脑子里回想起了嬷嬷同她说过的话。

半晌,默默无言地摇了摇头,没有再对李舒窈多做解释。

李舒窈看她不想说,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

低下头将自己盘子里面的点心一一吃光之后,心满意足地将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

而后打了个饱嗝,对着身后的田佳柔摆了摆手,让她把盘子和水杯都撤下去。

田佳柔的手脚很是麻利,撤下去之后不久,又端了一杯热茶和一杯山楂水进来。

热茶是给佟贵妃的,而山楂水则是给李舒窈准备的,里面除了一小勺蜂蜜之外,再没放过其他东西。

隔得老远,佟贵妃也能清晰闻见她杯子里飘逸出来的山楂酸味。

佟贵妃有些好奇,“你不嫌酸吗?”

李舒窈摇头:“不酸的呀,这个味道刚刚好。”

佟贵妃就说:“也挺好的,酸儿辣女,说不定里头是个小阿哥呢。”

李舒窈:“……”

她现在对小崽崽的性别其实并没有什么期盼,只要身体健康,没有什么毛病就好了。

李舒窈没说话,默默地低下头,捧着比自己脸蛋还大的琉璃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粉嫩的侧颜看起来又安静又乖巧。

叫佟贵妃看着看着,忽而凭空生出一股“要是能一直在长春宫住下去也不错”的想法出来。

片刻之后,她被自己脑海里翻腾不休的念头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呷了一口杯中的热茶,这才将那股莫名其妙的念头完全压了下去。

……

李舒窈一边喝着山楂水,一边在心里算了算时间。

佟贵妃也在她这儿待了大半个小时了。

却一直没有提及她今儿过来的目的,难道真是心血来潮,是为了看看她和她肚中的崽崽而来的?

“对了,本宫今儿过来,是有一事要感谢你。”

佟贵妃将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室内的静谧。

李舒窈倏地一下从琉璃杯中将脑袋抬了起来,眨眨清澈水润的桃花眸,声音里满是疑惑,“感谢嫔妾?”

“是呀,现在阖宫都已经知晓了,你宫里的宫人昨儿在翊坤宫搜出了了不得的东西。郭络罗氏带着那些东西往乾清宫告了一状之后,其他各个宫里也开始了盘查,这一查么,啧啧,各个宫里都查出了大大小小的问题。”佟贵妃解释道。

李舒窈:“……”

她还是没懂,所以她最多算是一个导火索,真正立下大功的人是严嬷嬷和苏麻喇姑。

又关她什么事了?

她最多也就是误打误撞,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怎么佟贵妃却说的,好像是她一力主导的一般?

她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啊,特别是宫里还有个皇后娘娘在看着呢,万一觉得她越俎代庖了怎么办?

佟贵妃似是看出她心里的害怕,不等她开口,温言继续说道:“皇后娘娘对你也很是赞许,你不用担心。”

“皇后娘娘赞许嫔妾?为什么呀?”李舒窈直接越发不解了。

佟贵妃便道:“自八月底,皇后坐稳中宫之后,便一直想着要彻查一遍后宫,将那些陈年的腌臜清理出去,再将底下那些惯会偷奸耍滑的宫人放出去一批,只是因为各宫明里暗里的反对,这才一直没能成行。”

皇后虽然位份尊贵,可到底是后来者居上。

那些入宫十多年的嫔妃,哪一个不比她有资历?

即便是表面上答应了下来,私下里可操纵的空间却多得是。

若不是这次李舒窈误打误撞,手底下的宫人在翊坤宫发现了数之不尽的腌臜之物,什么慢性毒药、相生相克的花卉和摆件、带着血迹斑斑的包裹,以及数个插着银针的木头小人……

各宫倒还不会如此配合。

不,“配合”二字还算是比较轻松的说辞了。

该用“迫不及待”来形容才对。

于是各个妃嫔回宫一查……

具体查出了些什么,佟贵妃并不知晓,她也没有那个闲心去派人查探。

只知道,今儿早晨递往乾清宫的帖子可谓是如同飘雪一般纷纷飒飒,络绎不绝。

李舒窈听完以后,“啊”了一声,而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半晌,她缓缓开口:“所以,皇后娘娘并没有怪罪嫔妾的僭越?”

佟贵妃许是不喜她对坤宁宫里的那位表现出如此小心谨慎的做派,当即便皱了一下好看的眉毛,忍着不虞说,“她没能做到的事情,你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若是她还来追究你的僭越之罪,岂不是说明她这个皇后无用?”

是这个道理么?

李舒窈十分迷茫地眨了两下眼睛,问道:“那现在不追究,日后会不会……”

佟贵妃直接打断她的话,“日后你就是膝下育有皇嗣的妃嫔了,还怕她做什么?”

李舒窈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嫔妾不是怕,嫔妾只是……”

“嗯嗯,本宫懂的,你是想说,你不过是在守着妃嫔的本分和职责,对吧?”佟贵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李舒窈想了想,确实是这样呀。

她守本分还错了么?

没有!

于是理直气壮的一点头,“对的,就是这样,没错。”

佟贵妃无言。

概因李舒窈的态度过于光明磊落,而表情又十分真挚,叫她还未说出口的那些冷嘲热讽都显得好像不合时宜了起来。

被噎了好一会儿后,她也大致明白了李舒窈这人的性子。

用胆小如鼠形容她都是轻的了。

只是到底应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呢?

——从小便才名远播的佟贵妃娘娘,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书到用时方恨少”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

又坐了大约两刻钟,李舒窈才送走了佟贵妃。

她站在正殿的屋檐之下,眼睁睁地看着佟贵妃的水红色大氅曳出了长春宫的宫门口范围,这才大大地舒出一口气。

然后抹了抹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水,对身侧的严嬷嬷说道:“我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严嬷嬷瞬间警觉,“娘娘累了?”

李舒窈点点头,“心累。”

不管是身体累,还是心累,只要这个“累”字从她家娘娘的口里说出来,便是她想吃零嘴了,亦或者是想要睡觉了。

严嬷嬷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娘娘方才才吃过了点心,不若现下再去小眯一会儿?”

李舒窈:“……”

她睨了严嬷嬷一眼,鼓着颊腮道:“可是我不是才刚起来么。”

刚起来,就接见了好多来送礼的宫人,然后又亲自接待了佟贵妃,说了一个多小时的话,得知了一些清瑶不曾告诉过她的消息,李舒窈此时还兴奋着呢,怎么会想睡觉呢?

李舒窈说完,抬头看了看天色。

“晚些时候还会不会下雪呀?”

要是不下的话,她还挺想去御花园走走的。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是御花园,她只是在长春宫里待得有些腻了。

自搬进来之后,她还一步都没有踏出过长春宫的宫门口呢,所以,要是严嬷嬷同意的话,她也可以不去御花园,就在长春宫宫门前的宫道上来来回回走几圈就足够了。

果然,严嬷嬷一听她要去御花园,想都不想便拒绝了。

“早晨才下过雪,如今宫道上还有积雪未扫干净呢,娘娘若是脚下一滑,摔倒了怎么办?”

“那就不去御花园,我只在宫门口走一走,可以么?”李舒窈趁机又提出自己真正的要求。

宫门口啊……

严嬷嬷想了想,倒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为着谨慎,她还是先自己出去快步走了两圈,感觉还是不太放心,于是便叫宫人从库房里搬出来十多张巨大的地垫,在长春宫的宫门口铺出了约四分之一个羽毛球场大的空地。

李舒窈看着身边来回忙碌的宫人:“……”

心里很是愧疚。

她明明只是想在门口走一走,也不是多么过分的要求。

怎么严嬷嬷还,还专门圈了一块地出来啊。

严嬷嬷也太会宠小孩了吧?

李舒窈幽幽思忖着,忽而又想起来,清瑶之前同她说过,等她肚子里的崽崽长到七、八个月大的时候,她就需要开始为他挑选奶嬷嬷和负责主事的嬷嬷了。

她一共要选四到六个产婆,两个主事嬷嬷,四个奶嬷嬷,四个大宫女,八个小宫女,两个随身伺候的小太监,两个负责掌事的大太监,以及八个跑腿的小太监……

——当然,如果生的是小格格的话,便不用那么多太监,只将两个随身小太监的名额改成小宫女便可以了。

产婆只在生产之时需要,而奶嬷嬷一般也只伺候小崽崽三到六年。

所以这些人她可以随便挑挑,人品合格,技术过关就行。

只那两个主事的嬷嬷,和两个掌事的大太监,才是要跟着小崽崽一辈子的人。

务必要仔细挑选才行。

李舒窈觉着,严嬷嬷和赵嬷嬷就很不错。

可是若是将两个嬷嬷都给了小崽崽,她手里就没人了……

李舒窈想着想着,霎时间又苦恼了起来。

也不觉得长春宫外的空气新鲜又自由了。

她停下脚步,站在地垫的中间陷入苦苦思索,而一旁的宫人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得小心翼翼地手拉着手,围成一堵肉墙,避免远处吹来的寒风冻着了她。

李舒窈出来的时候,田佳柔和月淑手里都有事情要忙活,便派了若兰和音竹出来搀扶着她。

若兰是个比较活泼的小姑娘,而音竹则相对沉稳内敛一些。

看见李舒窈停了下来,若兰的表情有些惊诧,想也不想便开口问道:“娘娘在想些什么呀?”

李舒窈回过神来,下意识捏了一下她的手,“没,没什么。”

音竹的眸光闪了闪,很快垂下眼眸,声音细细地说道:“严嬷嬷说过,不让娘娘多思多虑,所以娘娘若是有什么好奇的事情,可问奴婢们一二。”

“奴婢们说不定能为娘娘解惑。”

“真的么?”李舒窈一下子来了兴趣,在心里挑挑拣拣,然后扭过头问道,“那你说,清瑶她什么时候能忙完,过来看我呀?”

这……

音竹的脸上闪过几分迟疑,旋即低下了头,“奴婢不知。”

“哦,这样啊,那我换个问题吧,你们说,皇上这几日会翻我的牌子么?”

她只在佟贵妃娘娘那儿吃到了搜查后宫的前半段瓜,至于后面的什么宫人处置,会有什么惩罚,她是一概不知。

心里好奇极了,十分想从皇上那儿吃到第一手热瓜。

音竹:……

音竹快要给她跪下了。

她现在心里就十分后悔,不该为着讨好娘娘,而刻意说了那样一番话。

若兰看出她的为难,眼眸子转了装,声音清亮地道:“肯定会的!”

“哦?”李舒窈又把脑袋转了过来,眸色格外专注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呀?”

“因为娘娘的肚子里还怀着龙胎呀,皇上怎么会忍心不过来看望娘娘呢?”

李舒窈闻言,有些失望,“所以你觉得,皇上是因为喜欢我肚子里的龙胎,才会过来看我的?”

若兰摇了摇头,“不是,皇上是因为先喜欢娘娘,所以才会连带着,格外喜欢娘娘肚子里的龙胎。”

“可是你这话,有没有什么凭据呀?”李舒窈问她。

“自然是有的呀,”若兰的表情很是自信,“娘娘您看,之前纳喇贵人有孕的时候,皇上也只去看了七八次;荣嫔娘娘怀长生阿哥的时候,皇上倒是去的多了一些,可也没有涨过荣嫔娘娘的待遇。还是荣嫔娘娘上一胎,怀胤祉阿哥的时候,皇上才开始许她享嫔位待遇的。”

“而娘娘您就不一样了,您这儿才满三个月呢,皇上就迫不及待地封您做了令嫔。”

“倘若是要严格按照宫规的话,您即便是怀孕有功,最高也只得从贵人开始做起,然后要等十月怀胎,顺利诞下了皇嗣,讨得了皇上和两位老祖宗的喜欢,才有机会一举封嫔。”

“只有嫔位及以上,才可自行抚育皇嗣。”

换一句话说,哪怕是怀上了皇嗣,又顺利生产了下来,若是皇上不够喜欢,亦或者是两位老祖宗有什么顾虑的话,大多也只会在生产之后,草草地给个封号了事。

至于嫔位,则想都不想要。

而没有嫔位呢,便没有自行抚育皇嗣的资格,待出了月子之后,多半要交由宫里某位资历深厚,德高望重的娘娘来操持满月礼,满月礼过后,就会由皇上亲下圣旨,选择宫中一位嫔以上的妃子来作为新生皇嗣的养母。

宫中很多女人,都是卡在了贵人这一位子上。

就好比若兰刚刚所举例子里面的纳喇贵人,她之前所生的万黼阿哥,此时便是由永寿宫的主位娘娘,也就是僖嫔抚养着的。

李舒窈逐渐听明白了。

若兰的意思是说,后宫里面,并不是每个生了崽崽的嫔妃,都能得到嫔以上的位份,以及不一定具有单独抚育皇嗣的权力。

而这样的位份和权力,皇上却在她才刚满三个月身孕的时候,便想也不想地赐给了她。

说明皇上看中的不是她肚子里的崽崽,而是她这个人。

别人呢,是母凭子贵。可换到她这儿却不一样了,她是子凭母贵。

也就是,她,要大于崽崽,的意思。

可是……那凭什么嘛?

虽然她肚子里面的崽崽只比葡萄大上一点点,可也流着他和她的血脉呀。

他凭什么就不能像喜欢她一样,喜欢她肚子里面的崽崽呢?

李舒窈不仅想岔了,并且还越想越是生气。

一张精致的俏脸直接鼓成了包子的形状,水光潋滟的眸子里似着了火一般。

若兰说完,原本以为娘娘会高兴起来,可谁承想,她竟是忽然之间生起了气来。

并且不论她和音竹如何相劝诱导,娘娘都不肯说出自己生气的原因。

最后被问得烦了,居然手上微微用力甩开了她二人,然后便气呼呼地往长春宫正殿里走了。

若兰和音竹:“……”

她们两人对视了一眼,若兰问音竹:“你知道娘娘是为什么生气的么?”

音竹叹气:“不知啊。”

她若是能猜对娘娘的心思,之前就不会说出那几句话了。

若兰想了想,“不然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音竹说行,若兰便径直往太医院的方向去了,留下音竹一人,指挥着周围的小太监们将地上的垫子一一收拾了起来,送回库房里面去。

太监们受了冷风,又因收拾地垫和出了一身的汗。

严嬷嬷在院子里看着,扭头吩咐人去小厨房熬一锅浓浓的姜汤出来,命今儿扫雪和搬运地垫的宫人各喝了满满两大碗。

……

另一边,若兰很快请了太医过来。

年迈的老太医颤颤巍巍地在李舒窈手腕上探了许久脉象,最后只道是李舒窈的身体并无无碍,只今儿吃得有些多,夜间可能会积食,叫人注意看着点儿。

李舒窈躺在床上,羞得两边脸颊就跟如火的晚霞一般。

等到太医收拾药箱走了,她没好气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奶凶奶凶地瞪了“好心办坏事”的若兰和音竹一眼,“都是你们!”

说罢,朝着二人愤愤地丢过去一个只有足球大小的圆形枕头。

因为没有使多大的力气,那枚枕头只在半空中的时候,便咻地一下掉到了地上,软趴趴地摊成了一个饼状。

音竹羞愧地跪下来道歉,而若兰则是“嘿嘿”地笑了一下,飞快弯腰从地上将枕头捡了起来,左右拍打几下,小心翼翼地塞回了李舒窈的床上,嘴里讨饶道:“哎呀,娘娘,奴婢们知道错了嘛。”

“奴婢和音竹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这不是因为担忧娘娘的身体嘛。”

音竹也说:“是的,都是奴婢二人的错,娘娘要罚,就只罚奴婢二人好了。”

若兰这时候回头瞪了她一眼。

这个傻音竹,还要什么惩罚啊,说两句好听的话都不会么?

李舒窈坐在床上看着,大约也是瞧出了一些她们两人的眉眼官司。

当下又气呼呼地叉起了小腰,“好哇,若兰你这个坏心眼的,都知道我生气了,还在想着浑水摸鱼,蒙混过关是不是?”

“你就不看看音竹是怎么做的,她道歉多真诚啊。”

说罢,回头看了还跪在地上的音竹一眼,“音竹你起来吧,我原谅你了。”

“但是,我不原谅你,臭若兰!你必须要好好跟我道歉才行。”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若兰当场就给她跪下了。

姿态放得比音竹还要卑微,不仅跪下,还给李舒窈五体投地地磕了个头,眼睛眨巴眨巴,表情又羞愧又真挚地说道:“娘娘,奴婢错了!”

“奴婢这回是真的知道错了,再也没有下一回了,还请娘娘绕过奴婢吧。”

李舒窈瞬间哑火。

她还以为若兰会垂死挣扎一番呢。

没想到……

李舒窈抿了抿唇,她原本就不是很生气,毕竟若兰和音竹找太医过来给她把脉是为了她好。

她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之前在长春宫宫门口的时候,怎么会突然之间就生起了气来。

……大概是怀孕都会经历的过程,情绪反复无常之类的?

李舒窈趴在*床沿,伸手将若兰从地上拉了起来,声音闷闷地对她说道:“你也起来吧,我原谅你了。”

“只是!”

李舒窈觉得自己还要强调一遍,“我现在不是有了小宝宝嘛,雌激素还是孕激素什么的,会变得很不正常,心情啊,食欲啊都会受到影响,所以下回我要是忽然再生了气,你们就别管我好了,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上一会儿,估计就能自己调理好。”

“反正就是不要,不要有事没事就找太医过来。”

“雪天路滑,要是把刚刚那位,顾太医是吧?他看着都快八十了,要是把他这样的老人家摔着了,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若兰被拉起来以后,难得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认认真真地对她点了一下头,“奴婢知道了。”

音竹这时候也走过来,表情有些犹豫,半晌,小小声对李舒窈说道:“只是娘娘,方才那位顾太医,他其实并没有八十岁……”

太医院怎么会请一个七八十的老人家来做太医,给人看病问诊呢?

音竹说:“他其实,过了年后,也才五十八呢。”

李舒窈一噎,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神不好,要不然怎么会凭空给人家长了二三十岁?

然后下一秒,就听若兰声音清脆地说道:“那也怪不得娘娘呀,谁叫顾太医生得老呢?”

音竹试图委婉,“顾太医并不是生得老。”

若兰便问:“那他是怎么回事嘛?”

音竹默了片刻,“听说这位顾太医,家中妻妾颇多,并且喝酒抽烟赌博,样样精通……”

若不是医术实在了得,太医院才不会将他招进来呢……

音竹也不懂,为何若兰的运气会这么“好”,按理来说,太医院那边每日当值的太医共有十余人才是,怎么她随手一拉,就拉了这么一个……

音竹想不通,也不想将这些话说出来脏了自家娘娘的耳朵。

李舒窈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原小说里面,那个帮着钮祜禄皇后干坏事的太医,是不是就姓顾来着?

该不会就是刚刚那一位吧?

*

因着李舒窈无意间掀起的波澜,整个后宫来了一场长达三日之久的大扫荡。

搜出来的腌臜之物数不胜数,被撵出宫的宫人也基本可以以“百”字来计数。

皇上连着三四日没有翻牌子。

而清瑶也好些日子没有来长春宫了。

万幸李舒窈是个能够坐得住的性子,她深知现在外面有数之不尽的宫人在恨着自己,于是直接将长春宫的宫门一关,安安静静地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来。

按时睡觉,按时起床,起床以后先喝一杯温热的甜牛乳,然后就在院中走上几圈。

便到了用早膳的时分,用过早膳,钻进书房看看书,练练打字,一呆就是一上午,期间还得吃上一顿加餐,等到下午两点左右,用过一顿精致的晚膳,又到院中走一走,便回屋睡个回笼觉。

只有下午的时间是闲散轻松的。

要么看看话本,要么在几个宫女的指导下,笨手笨脚地学习打络子。

原以为生活会这么继续平淡好长一段时间,可谁知不过几日,她就被皇上派来的轿撵一摇一晃地抬到了乾清宫。

前脚刚一踏入东暖阁的门,下一秒就看见东暖阁的地上,跪着一个很眼熟的背影。

那……那不是原小说中的女主,乌雅莲初么?

她怎么会在这里啊?

第67章 第67章清瑶百思不得其解。……

从李舒窈的视线角度里,乌雅氏背对她而跪,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背影,侧影,看上去都挺漂亮的,还有一股楚楚动人的柔弱和可怜之感。

她现在正掩面而泣,泣声听起来有些幽怨,但是音色却很好听。

一看就是精心排练过的,反正李舒窈是呜不出来这样好听的声音……

李舒窈心里的警惕性一下子拉到了最高,然后缓缓从乌雅氏的背影上收回眼神和注意力,在严嬷嬷的搀扶之下,走进暖阁,对着皇上屈膝行礼,“嫔妾见过皇上。”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见里头不止皇上一人,旁边还有清瑶、惠嫔、苏麻喇姑、林嬷嬷和几个眼生的嬷嬷和宫女。

清瑶冲着她浅浅一笑,惠嫔也跟着看了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不带什么温度,但态度却是温和的,对着李舒窈点了一下头,便把阴沉沉的目光又对准了地上的乌雅氏,没有跟李舒窈搭话的意思。

苏麻喇姑还有其他几位嬷嬷宫女走过来对李舒窈行礼。

李舒窈先侧身让开苏麻喇姑的礼,然后对着她伸出一只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与此同时,跪在地上的乌雅氏也是哭声一滞,很明显是意识到李舒窈来了。

即便心里万般不愿,她还是抽抽噎噎地调整了一下跪姿,面对向李舒窈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了头,“奴婢,奴婢见过,令嫔娘娘。”声音十分艰涩,又酸又苦。

李舒窈听着:“……”

她瞬间就开心起来了,欲要上扬的嘴角比AK还难压。

咬着唇瓣克制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免礼。”

说罢,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皇上,得到他的默许之后,才脚步雀跃地走向清瑶,勾了勾她的手指,小声问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呀?”

清瑶微微偏过首,声音同样被压得很低,“大阿哥前几日差点坠马,你知道么?”

李舒窈闻言,脸色茫然,“啊?”

她不知道呀。

长春宫里也没人跟她说过这件事。

清瑶顿了顿,继续用气音对她说道:“大阿哥的马被人动了手脚,好在那日大阿哥心情不佳,没有骑马的兴致,只慢慢逛了两圈就从马上下来了,只是下来的时候也不知是惊动到何处,马匹忽然发起了疯,差点就尥蹶子踢到大阿哥身上,还好被身边的宫人挡了一挡。”

“后来,检查马匹的人来回报,说是马草里面被人下了一些药粉,虽不怎么致命,却会使得马匹极易亢奋和受惊。”

“……并且,大阿哥常骑的几匹马的马草里面,都发现了这些药粉,说明是有人想要故意谋害大阿哥。”

嘶,难怪惠嫔那么生气!

想着,李舒窈偷偷朝不远处的惠嫔看去,就见她黑漆漆的眼眸还在盯着地上的乌雅氏。

李舒窈忽觉几分不对,连忙问清瑶:“惠嫔娘娘是在怀疑,这事儿,是莲初下的手?”

清瑶点了点头,“那日,从我宫里查出违禁物后,皇上便命我和惠嫔、荣嫔、安嫔几人一起,将东西十二宫各彻查一遍。”

“查到惠嫔娘娘的延禧宫里时,从乌雅氏的房中搜出了一包药粉。”

“经过太医查看,正是马草里混入里的那些药粉。”

“惠嫔一下就生气了,要把乌雅氏杖毙,可是这乌雅氏巧舌如簧,也不知怎么说动的,竟从延禧宫里忽然跑出来三四个宫女为她求情。”

宫女虽不怎么起眼,但大多数都是旗人包衣出身。

有了她们的求情,加上还有人通风报信,延禧宫里的纷争越闹越大,最后竟然直接惊动了皇上。

李舒窈听完之后,神色若有所思,所以是小说里的剧情又重新扭回去了?

这是非要让女主上位的意思?

那她怎么办呀。

她可斗不过乌雅氏。

这头李舒窈在跟清瑶说着悄悄话,另一边,惠嫔已经不能继续忍受乌雅氏了。

掀起裙摆一转身,直接对着皇上跪了下去,从来要强之人,此刻脸上满是斑驳的泪痕,哭得竟比乌雅氏还要凄厉一些。

先哭当年留不住承庆,她有多么地怨恨长生天,心里又有多少酸楚和悲怆。

到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保清,还平平安安地将他抚养到这么大,眼看着再过几年,就能看着他娶妻生子了。

却没承想躲在阴暗里的毒蛇是一条接着一条。

上回下毒还不够,这回竟是直接对着保清的马匹下手。

她若是无法为保清求个公道,简直枉为保清的额娘!

……

李舒窈听到这儿,不知是想到什么,忽而又扯了扯清瑶的袖子,待她看过来时,疑惑问道:“大阿哥不是才五岁么?”

“惠嫔娘娘怎么说再过几年,大阿哥就要娶妻生子了?”

她一边说着,掰了掰手指,“若是到十五六岁才能成婚的话,怎么也还得再等十年吧?”

清瑶沉默。

然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忍不住叹气:“按照礼部的规矩,一般是先赐婚,再成婚,从赐婚到成婚,一般要准备一到两年左右。”

李舒窈惊奇地“哇”了一声,“这么久呀?”

清瑶点点头,然后对她说:“你别说话了,好好听着吧。”

“嗯嗯嗯,好哒,好哒。”李舒窈语音轻快地应了一句,两人手指勾着手指,复又朝暖阁中央看去。

……

那边像是按了快进键一般。

惠嫔娘娘的话音刚刚落下,乌雅氏就满脸泪痕地疯狂摇头,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药粉的事情。

又说如果当真是她做的,已经几天过去,她难道不知道要将这些药粉处理掉吗?

惠嫔说:“那是因为你没有料到宫里会突然掀起一场清理和搜查,若非如此,怎么能将你捉个正着?”

乌雅氏则是跪在地上继续申辩,“可是娘娘,那不过是一包药粉而已,奴婢若是有心想要处理的话,只需随便往小厨房的灶上一丢,一把火就能烧了了事。”

“再者,这次东六宫搜查是从荣嫔娘娘的钟粹宫先搜起,再到贵妃娘娘的承乾,以及安嫔娘娘的景仁宫,奴婢守在延禧宫里,明明有一早上的时间去处理掉那包药粉,但奴婢却没有,岂不是更能说明,奴婢从头到尾都对这包药粉毫不知情?”

“或许是你忘记了呢?”

“惠嫔娘娘,眼下距离大阿哥的马匹受惊不过才过去两三日,奴婢就是再健忘,也不可能疏忽至此啊。”

“呵,还真是好灵活的一张嘴啊。”

“惠嫔娘娘谬赞了。”

最后这句话,乌雅氏回得不卑不亢。

若不是她是女主,李舒窈都险些要给她鼓掌了。

只不过勾住清瑶的手指稍稍那么一放松,就被清瑶十分警惕地用力重新勾了回去。

李舒窈空不出手来,只得遗憾放弃了这个念头。

清瑶察觉到她的动静,扭头看了她一眼,问她:“你要做什么?”

李舒窈表情讷讷,“没,没有呀。”

清瑶有些不是很相信,便说道:“这可不是什么戏台话本子,你呀,还是小心着些吧。”

李舒窈听着有些不对劲了,明明是惠嫔宫里面的事情,怎么清瑶却说的,好像会,会牵扯到她身上一样呢?

以及,皇上叫她过来干嘛呀?

是觉得她闷在长春宫里太久了,怕她寂寞,专门叫她过来看个热闹?

可是皇上又怎么会知道她和乌雅氏之间有过矛盾的?

李舒窈的心里忽然被清瑶简简单单一句话而塞入了一团乱麻。

倏而又下意识觉得,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估计是连环套,一套接着一套,表面上看是大阿哥坠马的事情,实际上还不知道牵扯有多深呢。

想到这儿,李舒窈默默攥紧了清瑶的手指,靠得离她更近了一些。

那边惠嫔已经开始提起前段时间的宫女爬床事迹了。

李舒窈这才知晓,延禧宫里那个因为爬床而被贬到辛者库的宫女,原先与乌雅氏十分交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是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要将惠嫔赏赐下来的点心留给乌雅氏的那一种。

而等到爬床的事迹被揭发,乌雅氏却是第一时间远离了那个宫女,并且还很快交到了新的宫女做朋友,与其他人一道,对着那个爬床宫女明里暗里的指指点点。

“可明明是你撺掇她去爬床的,不是么?”惠嫔满是嘲讽的话语一出。

东暖阁里霎时陷入一片沉寂,就连跪在地上呜咽抽泣的乌雅氏,也下意识消了声音。

惠嫔这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自己这话,好像还将皇上给骂进去了。

于是连忙转身对着皇上屈膝道歉。

皇上缓缓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倚在榻上的姿势闲漫,而眸光幽幽,如同深不见底的暗渊一般。

他听见惠嫔这话,脸上却不见什么恼怒的情绪,只一昧儿地盯着地上的乌雅氏看。

李舒窈心中有些惴惴,还有一些生气。

大猪蹄子,他该不会像原小说里面一样,也忽然看上乌雅氏了吧?

她才不想跟乌雅氏做同事呢……

正想着,就听见皇上声音低沉地开口:“宫人之间的谣言,也是你传出来的?”

他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谣言?

宫中近日传过什么谣言么?

没听见过啊。

李舒窈与清瑶对视了一眼,眼神很茫然,跪在地上的惠嫔也朝身边的宫人投去疑惑的目光,然后宫人对着她摇了摇头。

大家都有些云里雾里,唯有当事人乌雅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可她不能说!

于是一脸泫然欲泣地咬了咬湿润的嘴唇,表情怯生生地朝皇上看去,对上他锐利如鹰隼般的幽黑眸子时,似一只受了惊的小鸟,飞快又将头埋了下去。

声音听来十分矫揉造作,“什么谣言?皇上在说什么,奴婢不知。”

她、居、然、变、成、了、夹、子、音!

夹得还很难听!

李舒窈气得直接鼓起了两边脸颊,眼神气势汹汹地瞪着跪在地上的乌雅氏。

她怎么能,怎么能当着她,还有清瑶,还有惠嫔娘娘的面,这样勾引皇上呢?

太坏了!

“你不知?”那边皇上却似乎全然没有收到影响的样子。

冷笑了一声,对着梁九功招了招手,梁九功抱着拂尘瞬间会意,微微一弯腰后,悄声走到东暖阁之外,不多时,又提了几个五花大绑的宫女和太监进来。

那几个宫女和太监的嘴里还塞着一坨厚厚的棉布,身上十分狼狈,而表情瑟缩又害怕。

被丢到地上以后,下意识地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场面发展到这里,便是清瑶也不知怎么回事了。

于是李舒窈也只能表情遗憾地抱着肚子,坐在椅子上,静静观看后面的发展。

好在梁九功是个会总结的,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在场的几位主子娘娘们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前段时间,延禧宫发生了宫女爬床事件之后,皇上大为震怒,一气之下,直接将那个爬床的宫女丢到了辛者库去服役。

而那宫女被拖走的时候,神色十分不甘,表情癫狂地喊了一句什么谁谁谁可以,为什么她却不行?

话音刚落,嘴里就被侍卫胡乱塞了根木头进去,搅得满口鲜血,什么话都说不明白了。

然而她之前喊出来的那句话还是被周围的宫人听了去。

纷纷开始打听,前一个爬床的宫女是谁?

期间也不知是受到了什么误导,还是有什么人在添油加火,慢慢地,宫人私下的流传里边,开始频繁出现李舒窈的名字。

恰好又被乾清宫,宫嬷嬷手底下的人给听了去。

事关李舒窈,宫嬷嬷很是重视,在回禀过皇上之后,便一直在私下里调查这件事,最后查到了延禧宫那个爬床宫女的头上。

宫嬷嬷便带着人去了一趟辛者库,秘密找到了那个爬床的宫女。

她去的时候,那个宫女已经因为不堪辛者库的折磨,精神濒临毁灭,行迹疯癫,语序潦草地说了很多话,很多关于李舒窈的坏话。

而这些,她一个远在延禧宫的宫女,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宫嬷嬷抽丝剥茧,一一调查排除了那宫女身边的人,最后才将怀疑的对象放在了乌雅氏的身上。

等回到乾清宫后,宫嬷嬷还悄悄去了一趟李舒窈以前待过的宫女所,将吉雅嬷嬷和其他宫女一一提去问了一遍话,最终确定了谣言的来源,便是乌雅氏。

……

李舒窈听得目瞪口呆。

她不过就是关起门来三四日,外边就发展成这样了?

怎么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舒窈连忙靠近了清瑶,低声问她:“这些你……”

“我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的话,早早就把之前月淑的那罐药拿去给宫嬷嬷了。”清瑶飞快地否认了几句,又道:“也就不用宫嬷嬷废那么多事了,又是提审造谣的宫人,又是去辛者库,又是去宫女所的……”

李舒窈一想,也是,她跟清瑶一样,与乾清宫的几位嬷嬷关系都还算不错。

若是早知道宫嬷嬷在查这些,必定老早就过去帮忙了。

李舒窈想完,转瞬又意识到,“所以,她除了撺掇宫女爬床之外,还蓄意构陷,与宫人私下传了我的谣言?”

“这就已经两项罪过了吧,也不知道皇上会怎么罚她……”

最好是直接让她下线,赶出紫禁城去!

然而清瑶却是摇了摇头。

李舒窈有些着急,“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呀?觉得皇上不会罚她么?”

清瑶:“……”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李舒窈,“你怎么会这么想?”

“等一下,你是不是对皇上有什么误解啊?”

误解……吗?

可是李舒窈不这么觉得啊,毕竟小说里面是这样说的。

李舒窈对了对手指,低下头去不说话。

清瑶便凑过来给她解释,“不说传你谣言,只单单前面那点,她撺掇宫女爬床的事,便已然让皇上很生气了。”

“所以啊,你就看着吧,她今儿绝对是要完蛋的。”

李舒窈眨了眨眼睛,不懂清瑶为何这么说。

原小说中也没有这段剧情呀,原小说里只写了——

“李舒窈”爬床的时候,皇上十分震怒,侧颜凌厉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眸子里黑云剧烈翻涌,看着床上那个玉.体横陈的宫女,仿若是在看一具尸体一般。

……

对哦,所以他是为什么那么生气呀?

这些都是小说中没有揭露的伏笔,故而李舒窈之前也没有细想。

今儿得到清瑶的提点,李舒窈才恍然回过神来,原小说中皇上当时的表现,就很奇怪啊。

不过就是宫女爬床而已,他做什么那么震怒嘛……

李舒窈伸出手指,拉了拉清瑶的袖子,一张白净的小脸上写满了“我想吃瓜”。

清瑶被她拉得没有办法,便也不去看那边的对峙了,直接扭过头,靠在李舒窈的耳边,声音压低,语速飞快地将原因说了一遍——

“当年的董鄂皇贵妃,你知道吧?”

李舒窈连连点头。

“听闻,当年董鄂皇贵妃还未入宫之前,嫁过人。”

“但是大约不太满意自己的这桩婚事,一次入宫参宴之后,便与先帝爷……那什么了……”【1】

说到最后几个字眼的时候,清瑶的声音几乎轻到让人无法捕捉。

只李舒窈靠得近一些,才完整地听完了她这句话。

登时又是一惊,这也是小说里私设的部分?

她记得历史上可没有,没有这么香艳的内容……

作者怎么回事,是把小说当野史来写的吗?

虽是这样想着,李舒窈还是忍不住心底里的兴奋,悄然往清瑶的方向靠了靠,“之后呢?细说。”

清瑶直接瞪了她一眼,她能得知这些,就已然很了不起了。

偏偏舒窈还叫她细说,这是能细说的事情么?

若是被那边的皇上听见了,她们两个可都是要掉脑袋的!

不,不对,舒窈现在怀有龙嗣,皇上才不忍心摘掉她的脑袋呢。

那便只有她自己一人倒霉了。

想到这儿,清瑶登时闭上了嘴巴,任凭李舒窈如何哀求,都不肯再透漏一个字的了。

李舒窈摇了一会儿清瑶的手指,见她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也不肯看自己,就知大约是听不到什么八卦的了。

无奈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说的话,那就别怪她自己瞎想了。

……

另外一边,梁九功说完谣言的事情之后,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便从外面进来几个侍卫,将他脚边的几个宫女和太监一一提了出去。

外头很快响起拔刀的声音,然后便是几道沉闷地“咚”声,最后一切归为沉寂。

李舒窈被吓得手脚一片冰凉,清瑶的小脸也瞬间苍白了不少。

惠嫔还跪在地上,身子不由自主地晃动了几下。

乌雅氏则是……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极度的惊骇充斥于她的心头。

之前千般万般的遐想,在听见那几道,仿若人头落地的声音之后,霎时间变得空白一片。

可这还没完。

榻上的皇上表情依旧深沉。

他连眼皮都懒得掀动一下,手里继续拨动着扳指,过了几息,朝林嬷嬷的方向摆了摆手。

林嬷嬷便拿着几本账册走了出来。

李舒窈在旁边看着,感觉她手里的几本账册有些莫名眼熟。

难道是林嬷嬷之前在查的,有关内务府的事情?

清瑶这时候也朝她看了过来,眼神同样疑惑,不明白,明明是在说乌雅氏在后宫里兴风作浪的事情,怎么忽然又牵扯到内务府了。

然而这次却是李舒窈的脑子转得更快一些。

她还不等清瑶想个明白,便十分开心地攥住了清瑶的几根手指,左右摇晃几下,“乌雅,是乌雅氏一族,他们家不是也在内务府做事情么?”

“肯定是因为林嬷嬷查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然后发现乌雅氏也牵扯入了其中,才会把账册拿到这里来说的。”

清瑶瞬间恍然大悟,“原是这样!”

说完,她眼神里流露几分对李舒窈的赞赏,只这回不敢再夸她“变聪明了”。

要不然舒窈会生气的。

于是绞尽脑汁想了一句,“舒窈你可太厉害了,居然一下子就想到了点子上,我刚刚都还没有转过弯来呢。”

李舒窈直接挺起胸脯,小表情十分自豪的“哼”了一声,然后说道:“那是自然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总是跟你一块儿玩,我也是会变聪明的好不好?”

清瑶张了张嘴巴:“……”

所以同样是夸“变聪明了”,为何舒窈自己能说得,她却夸不得呢?

清瑶百思不得其解。

第68章 第68章“让她爬!”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得意忘形,忘记了掩饰音量大小,李舒窈才刚说完,皇上就看了过来。

黑漆漆的墨色眸仁里飞快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转瞬又了过无痕,表情微微有些沉敛地朝她看了一会儿。

李舒窈不知怎的,竟读出了几分“事过之后再找她算账”的意味来。

……

所以又是怎么了?

为什么要找她算账啊?

她难道还不乖吗?

她应该可以算是整个后宫里,最安分、最乖巧的妃嫔了吧?

想到这儿,李舒窈忽然来了几分底气,竟然鼓起了颊腮,直接朝着皇上奶凶奶凶地瞪了一眼。

杏花眸里水汪汪的,半分震慑力都没有。

然后又朝着林嬷嬷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仿佛是在示意他,快听林嬷嬷说话呀。

林嬷嬷已经说完了彻查内务府的前情。

开始摆出证据,每拿出一件,梁九功就极配合地示意外头的侍卫往里丢人。

一个个皆是五花大绑,口塞棉布,显然是没有要他们回话的意思。

李舒窈凝眸一瞧,全都是内务府里的掌事太监。

这个曾经为难过原主,那个曾经帮着另一个宫女霸凌过原主……

还有那个吊梢眼山羊胡的,曾在原主去内务府领取物件时,色眯眯地摸了一下原主的手背,吓得原主回去之后,洗了一晚上的手。

简而言之,全都是恶名远扬的坏蛋。

林嬷嬷也太厉害了吧。

抓得真准。

……霸凌,欺辱,夺人钱财,逼人对食,一桩桩一件件,林嬷嬷皆描述得十分清晰,逻辑缜密。

在场之人听得都十分投入。

唯有跪在地上的乌雅氏,身子哆哆嗦嗦,几乎要软化成一滩水。

林嬷嬷说完,声音微顿,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才从袖子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恭恭敬敬地双手呈递到皇上的面前。

那本册子里写的应该就是这些犯事的掌事太监,头顶上的保护伞了。

大约是牵扯到前朝,亦或者是宗室,林嬷嬷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之于口,便干脆写进了册子里面,留待圣裁。

皇上抬手接了过去,只打开看了一眼,便“啪”地一声将册子又阖上。

然后朝着地上的乌雅氏看了一眼,沉吟片刻,对林嬷嬷道:“你接着说。”

这便是要林嬷嬷单独细数乌雅氏一族所犯之罪的意思了。

林嬷嬷直起身子,不冷不热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乌雅氏,口中娓娓道来。

——自康熙四年,乌雅氏的阿玛进了内务府的那一日起,便一直在苦心筹谋,极近钻研之事。

先是给几位内务府的主理大臣私下塞了数十万两银子。

又送美人,又送奇珍。

等好不容易搭上线了之后,自觉地位稳固,便在开始在内务府里拉帮结派,排挤弱小,对内贪赃,对外跋扈。

“……经过查证,光是乌雅荣禄的手上,便犯有十七条人命,其子乌雅满吉也谋害过七八条人命……侵占郊外良田数百亩地,抢夺民舍几十间,良铺二十三所……”

那些个数字,李舒窈是越听越生气。

一瞧旁边,清瑶也面色铁青地捏住了椅子的把手,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好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一样。

再看不远处被宫人搀扶着的惠嫔,面上也是一副不敢置信,匪夷所思的表情。

暖阁里伺候的宫人都开始窃窃私语了。

一边说着悄悄话,一边忍不住抬眸朝暖阁中间跪着的乌雅氏看了过去——

“难怪她一进宫就能到乾清宫的后围伺候呢……”

“……可别说,我阿玛从前有一次上酒楼的时候,就撞见过乌雅氏的人在对着几个摊贩又打又骂,当时我阿玛还以为是那些个摊贩有眼无珠,骗人骗到了乌雅氏的人头上去呢。”

“真的假的?他们乌雅氏一族在宫外真的这么嚣张啊?”

“我还能骗你不成?”

“……对了,上次她来乾清宫的时候,我还跟她说过话,林嬷嬷不会也把我认作她的同党吧……”

“那得看你有没有收过她的东西呀?”

“差点就收了,只是当时我看见她递过来的镯子成色太好,害怕是什么娘娘赏的,这才没收……”

“那你还挺幸运的。”

……

李舒窈忍不住往清瑶的方向靠了过去。

“清瑶,她从前也送过我一些吃的,会不会……”

“不会,不过就是一些吃的,林嬷嬷查不到你头上去。”清瑶不知在想些什么,颇有些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

李舒窈干脆握住了她的手腕,“不是,我是说,她用来买点心的钱,会不会都是外面那些老百姓的血汗钱?”

“也……不好说。”清瑶终于回过了伸来,反手握住李舒窈的手,发觉掌心一片冰凉,连忙用双手将李舒窈的手紧紧地拢在了掌心里面,“你冷吗?”

李舒窈诚实地点了点头。

她原先是不冷的,毕竟暖阁里面烧着地龙,又添了足足的炭火,刚进来的时候便是热气一片。

一直到林嬷嬷出场之前,她都不觉得冷。

还是外面的那些侍卫动刀之后,她才开始手脚冰凉的,而等到林嬷嬷说完乌雅氏一族犯下的那些罪行……

李舒窈直接震撼到不行,连手脚迟迟未曾回温都没发现。

清瑶顿时着急了起来。

直接从椅子上面站起,走到另外一边的架子处,拿来自己穿过的大氅,不由分说直接盖在了李舒窈的身上。

她这一举动,直接引来了皇上和其他人的注意力。

皇上的身子不自觉朝李舒窈的方向靠了靠,同时声线低沉地问:“令嫔怎么了?”

李舒窈的小脸都被埋进了厚厚的大氅绒毛里面,手脚包括全身都被牢牢包裹着,而清瑶大约是觉得还不太够,拿完了自己的大氅,又将李舒窈自己的大氅从架子上取了下来,直接盖在李舒窈的身上。

而后双手紧紧地捏住大氅的边缘,整个人站得离李舒窈极近极近,像是十分用力地投怀送抱一般,堵得李舒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听见皇上的疑问,清瑶费劲从大氅的绒毛里抬起了脑袋,说道:“回皇上,令嫔说她冷。”

不,我不冷了,我现在可热可热啦!

该说不说,清朝的大氅质量是真的很不错。

只盖了两层,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李舒窈的手脚便迅速回温了,并且热意持续上涌,热得她脸颊红红,连耳朵都是烫烫的了!

李舒窈“呜呜”了两声,还不待她说出话来。

霎时间觉得身上一松,好像是大氅被人拿走了一件。

然后身体又是一轻……

李舒窈低头看去,发现是皇上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直接隔着一层大氅,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李舒窈:?

抱她做*什么?

是要去哪里吗?

不要哇,她还没有听完乌雅氏的下场呢。

她才不要走。

想着,李舒窈不爽地晃了晃脚丫子,挣扎着正想要说句什么。

忽而大.腿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旋即一股龙涎香的气息迎面而来,“别动。”

……哦。

不动就不动。

李舒窈就这么乖乖巧巧地被皇上抱到了另外一边,不知道哪儿的一间屋子里。

她刚十分费劲地把大氅上的绒毛压在了脖子下边,露出自己一张干净白皙的小脸,后腰就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了一抹坚硬。

李舒窈低头一瞧,发现是皇上把她放在了床上。

皇上把她放下来之后,手里快速地拿掉了她身上覆盖着的大氅,随手往地上一丢。

李舒窈:“皇上别丢,这是清瑶的大氅……”

大氅都被丢到了地上,等会儿清瑶要怎么回翊坤宫呀?

皇上手里的动作一顿,没有什么表情地看了床上的李舒窈一眼,然后手指尖一松,上好的狐狸毛制成的大氅就这么耷拉在了地上,成了白色的一坨。

李舒窈看得十分心痛。

可是下一秒,她就没有时间顾及其他了。

概因站在床边的高大男子很快倾身躺了上来,大手一勾,像是滚陀螺一样把李舒窈揽到他的怀里,另一只手则是快速扯过床上的明黄色被子,将两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一起。

李舒窈的面颊有些微红。

而另一人的手明显不太老实。

藏在被子里面,也不知道是怎么摸索的,竟是精准无误地攀到了李舒窈的旗装系扣上,三两下就将她旗装上的的系扣完全解开。

然后一手搂着她的身子,另一只手快速剥去她身上的衣物。

剥啊剥,没一会儿,李舒窈身上就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里衣。

好快!

他是练过的吧?

再一细想,确实是练过的。

从前她侍寝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是这样,被亲得迷迷糊糊,连什么时候被抱上了大床,什么时候被脱去了身上衣物的都不知道。

李舒窈越想越脸红。

而皇上给她脱完了衣服之后,却是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

只抬起手摸了摸她微烫的脸颊,微烫的额头,捻了捻她的耳垂,旋即又将她泛凉的几根手指拢在大大的掌心里面。

好像是在用自己的身子给她传递温度……

李舒窈怔怔想着。

那边皇上一边抱着她,一边低声开口:“你不是有孕了么?”

“……是呀。”李舒窈足足过了好几息才回话。

“有孕之人,体温一般会比常人还热上几分,你怎么会手脚冰凉呢?”皇上问她。

李舒窈回想起之前听到的几声闷响,不自禁往被子里边缩了缩脖子,“嫔,嫔妾也不知道,大概,大概是被吓到了吧。”

“被什么东西吓到了?”皇上又问,“乌雅氏一族在宫外犯下的那些事情,吓到你了?”

可不止。

李舒窈如实道来,是被之前侍卫的刀声吓到的。

她从小到大,从穿越前到穿越后,都没有见过死人,更何况还是……还是距离这么近的听见杀人现场。

李舒窈声音沉闷地说完,皇上却直接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你是觉得,那些人不该杀?”

李舒窈摇摇头,“他们欺负了那么多人,该杀的。”

只是听别人说,和亲眼看见,到底是不一样的。

皇上心下一转,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捏起她的几根手指抵到唇边亲了几下,旋即又飞快地捏着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边,“放心吧,朕没杀他们。”

“没杀?”李舒窈一愣。

皇上“嗯”了一声,不知是想到什么,忽然对李舒窈说道,“朕打算在西边的郊外,建个园子,所以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与其杀了他们,还不如让他们去郊外帮着开荒。”

园子?

圆明园吗?!

李舒窈的杏花眸霎时间一亮。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很快又被她按了回去。

不对,应该不是圆明园,圆明园虽然也是康熙时候建立的,但是没有这么早。

估计是畅春园。

历史上的康熙好像就是在畅春园驾崩的,而小说里面的皇上却是中了女主乌雅氏的毒手,死在了乾清宫里面。

想到这儿,李舒窈神色有些犹豫。

过了好半晌,才期期艾艾地问道:“皇上,皇上预备如何处置乌雅氏一族呀?”

皇上将她脸上所有的小表情都看在了眼底,闻言想都不想,“手上沾有人命者,斩首示众,敛下的钱财全部充入国库,至于其他人,则是发配宁古塔。”

“那,那个乌雅莲初呢?”李舒窈小小声地问道。

她刚问完,下巴就被人以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捏住并抬了起来。

皇上径直望入她的眼底,“你希望朕怎么处置她呢?”

李舒窈不知道。

乌雅莲初是原小说中的女主,身上的女主光环可厉害可厉害了。

好几次遇到险境都能绝处逢生。

虽然现在的剧情已经被扭曲,皇上看着似乎也没有多么喜欢她。

可……万一呢,万一一不小心,就触发了她身上的女主光环怎么办?

李舒窈正在苦苦思索的时候,皇上也在暗中观察她脸上的微表情和反应。

宫嬷嬷之前调查宫中谣言的时候,曾从吉雅嬷嬷口中问出一件事情——在他将郭络罗氏提为官女子之后,李舒窈曾经与郭络罗氏大吵过一架。

说明李舒窈曾经也是有过攀龙附凤的想法的。

但是她的这些想法,后来为何会忽然消失了呢?

皇上捉摸不透。

他自诩自己不会看错人,从第一次见到李舒窈时起,他便发觉了,眼前的这个小宫女是当真懒散。

莫说攀龙附凤了,她连得过且过都难以过得好。

活着对她来说是随随便便,死了好像也没甚好害怕的。

表面上看着对皇权十分畏惧,内里嘛,还说不好是个什么态度呢。

故此,皇上有些不愿信,李舒窈会是宫嬷嬷口中说的那种人。

所以她当时为何会那般生气?

总不会是……

皇上不知是想到些什么,心下忽而一动。

旋即眼神有些不自然地游弋了起来。

总不会是,仰慕于朕吧?

……

李舒窈不知面前的人,正在一边捏着她的下巴,一边在脑海里划过什么奇思妙想。

她很仔细地将原小说的剧情回想了一遍,发现这儿对不上,那几件事情也未发生,还另有几个十分关键的角色,直到现在也没有出现。

所以,如果现在将乌雅氏赶出宫去的话,大概率,很有可能,她是回不来的了。

想到这儿,李舒窈一下子变得有些兴奋。

杏花眸亮晶晶地看向了眼前身材颀长的男子。

见他没有看着自己,便很主动地把自己的下巴往他手指边送了送,摩挲几下,唤回他的注意力之后,语气欢快地问道:“皇上这话的意思是,不论嫔妾想如何处置乌雅莲初,皇上都会由着嫔妾么?”

“嗯?”皇上闻言有些惊讶,还真叫着妮子想到了办法?

他顿时来了些兴趣,很想要听听李舒窈的想法,于是浅笑道:“你说说,你预备如何处置她。”

“嫔妾想让她爬!”李舒窈说得掷地有声。

皇上:“……”

他没听懂,只得不耻下问,“什么叫做‘让她爬’?”

这世上难道还有他没听过的刑罚方式?

李舒窈直接伸手拽了拽他的衣领,示意他低下头来,仔细听自己说。

皇上也很配合,十分有耐心地低下了头来,将耳朵凑到李舒窈的嘴边。

李舒窈小小声道:“皇上,她不是喜欢撺掇人爬床么?那就让她自己也体验一下‘攀爬’的乐趣好了。”

“泰山,皇上您听过吧?嫔妾想让她去爬泰山,并且不得借助外部的帮助,必须要她自己徒步攀爬上去。”

“每日就爬一个来回好了,爬上去,再下来,然后第二天再爬上去,再下来,一日复一日,无穷尽也……”

皇上听完,便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李舒窈眼见着他表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连忙在心底琢磨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话,觉得问题大概率是出现在“泰山”二字上面。

好像古人都对泰山很看重……

所以,这个时候的泰山,是不是不准人随便上去攀爬呀?

想到这儿,李舒窈顿时有些着急了,手指扯着皇上的衣领又稍微使了些力气,“泰山不行的话,那就华山,皇上您看如何?”

泰山高,华山陡。

而且这个时候的华山,还不像现代那样经过开发。

所以,只要爬上那么一遭,吓也能把乌雅氏吓得半死了。

就是要辛劳宫里的侍卫们一趟,把她压过去华山那边,还得每日监督着她爬山……

为了防止她逃跑,估计还要派人跟着一起爬。

所以是不是要派一些心细胆大的侍卫去啊?

李舒窈拧着眉头,神色略微有些苦恼地思索着。

过了一会儿,她旁边的皇上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便是你想出来的处置办法?”

李舒窈霎时回过神来,像只小狗一样,连连点头。

皇上没说什么,缄默地捉住她的手指,捏了几下,正要放回被子里边,忽而察觉她的几根手指尖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泛凉了。

于是动作一顿,干脆将李舒窈的手指放在了掌心里肆意把玩。

李舒窈还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成了玩具,还在眼眸亮晶晶地等待着皇上的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男人开口,声线低沉,“朕准了。”

“不过南边的战事频起,局势不太安平,所以最多只能让她爬一个月……”

“一个月?”李舒窈眨了眨眼睛,“一个月也行啊。”

估计只要三五次,就足够吓死她的了。

“那一个月后,你又要如何处置呢?”皇上又问。

李舒窈想了想,收回手指往北边的方向一指,表情十分无辜地道:“爬山一个月,但是中间去和回,少说也得个把月的时间吧,到时候她估计也思念家人了,皇上不如大发慈悲,送她去与家人团聚如何?”

这话便是要把乌雅氏发配宁古塔的意思了。

皇上听完,声线沉沉地笑了一声,“准了。”

说罢,又将李舒窈的手指拢在了掌心里揉捏把玩。

李舒窈垂下眸子,看了看自己那几根已经被摩挲到微微泛起红粉光泽的手指。

心里很是大逆不道地想着,就看在他没有被乌雅氏迷惑的份上。

……赏他一回吧!

*

当日,李舒窈是在乾清宫歇下的。

东暖阁里面的闹剧结束之后,皇上第一时间把她挪回了东暖阁的龙床之上,又命人为李舒窈延请了太医。

太医看过之后,说她的心神有些惊惧,胎儿却是无恙的。

只需好好歇息几日即可。

于是皇上便大手一挥,直接“曲解”了太医的话,将她强行留在乾清宫的东暖阁里边宿了好几日。

期间太皇太后也曾派人来问过,得知李舒窈受到惊惧的事实不假,很快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而后宫之中,那些妃嫔看见慈宁宫的人也是铩羽而归,虽然心中不忿,到底还是不敢在面上表露出什么情绪来。

于是李舒窈就这么凄凄惨惨地被皇上当了几天暖手的汤婆子用。

每天晚上入睡都被抱得很紧,导致她接连好几日梦到了巨蛇。

等她再次回到长春宫的时候,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龙涎香的味道腌入味了!

她第一时间叫人找了热水,一边沐浴,一边问严嬷嬷:“这几日,后宫里边是不是有人在骂我啊?”

不然闻梅她们几人,看见她回来的时候,表情怎么会那么奇怪?

严嬷嬷给她洗头发的动作一顿,先小心觑了她一眼,才斟酌着说,“没有,只不过……皇后娘娘那儿,早些时候才派人来传了话,说等娘娘回来以后,想请娘娘去一趟坤宁宫。”

李舒窈:?!!!

第69章 第69章“皇后娘娘一定干坏事了……

李舒窈到坤宁宫的时候,太医刚给皇后把完脉,正往外走。

坤宁宫里面的中药味很重很重,有点儿密不透风的感觉。

李舒窈往里走着走着,脚下忽然一顿,她看见了前段时间来长春宫给她把过脉的顾太医,此时正走在队列的最后,同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宫女小声说着什么。

然后那宫女停下了脚步,对着他姿态轻盈地服了一下身子,说多谢太医,她知晓了。

知晓什么了?

李舒窈有些好奇。

严嬷嬷看她忽然停下脚步,疑惑地问:“娘娘?”

李舒窈回过神来,“没事,就是药味有些重,我刚刚晕了一下,现在已经好了。”

在前头带路的坤宁宫的宫女:“……”

她情不自禁地回过头看了李舒窈一眼,瓜子脸白净,杏花眸清澈,花瓣唇微红,看起来又漂亮又恬静。

可怎地说话却如此不经过大脑。

她这话里的意思,还是皇后娘娘宫中的药味冲撞了她不成?

宫女越想越是气愤。

而李舒窈却浑然未察,一边扶着严嬷嬷的手继续往坤宁宫里面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嬷嬷,你看这些中药,光闻味道就这么苦了,皇后娘娘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若换做是我,才喝不了这么苦的药呢,还一喝就是好几个月……”

“娘娘!”严嬷嬷忽然捏着李舒窈的手腕晃动两下,眼神警惕地往四下扫了扫。

意在提醒她,这儿是坤宁宫,说话需谨慎。

李舒窈忙不迭闭上了嘴巴,“我的意思是,皇后娘娘太厉害了!”

宫女的表情很木:“……”

她没想过,在后宫之中大名鼎鼎的令嫔娘娘,居然是这么个性子。

所以她方才,是不是白瞎操心了?

很快进了坤宁宫。

皇后今儿的气色难得有些好转,一早起来,便吩咐了宫人烧水沐浴。

泡了足足半个多时辰,才将身上浓郁的药味清洗掉大半。

又坐在妆奁台前,精心打扮了好半晌,才将苍白脸上的病色稍微掩盖住一些。

此刻她衣着隆重,珠围翠绕地坐在坤宁宫正殿的上首位置,眼睁睁看着只穿了一身简单淡粉色旗装,明明不施粉黛,却仍然丽色光耀、素犹积雪的李舒窈朝她屈膝行礼,心中是说不出来的嫉妒。

等到目光触及李舒窈的小腹时,心中的嫉妒情绪霎时间攀爬至顶峰。

指尖戴着的护甲一下子嵌入了木质的椅子把手中。

而李舒窈还不知皇后此时心中正在疯狂闪现着什么样的念头。

她在严嬷嬷的搀扶之下,循着宫规,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口中称颂道:“嫔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没有第一时间叫起。

是过了好几秒之后,虚弱的声音才远远地传了过来,“令嫔免礼,起来吧。”

“嫔妾谢过皇后娘娘。”李舒窈便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杏花眸里流光溢彩,仿佛一丝儿阴霾都没有,看谁都深情。

皇后似乎被她的眼神烫了一下,指尖一松,稍有些不甚自在地挪开了视线,不敢与李舒窈对视一般。

李舒窈在宫女的引导下,在皇后下手的椅子上坐定。

旋即身子微侧,好奇地问道:“皇后娘娘今儿招嫔妾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皇后就道:“昨儿乾清宫里发生的事情,本宫已经听说了。”

“嗯嗯!”李舒窈用力点了点头,眼睛眨啊眨,仿若在说“然后呢?”

皇后:“……”

她继续往下说,“听闻那个姓乌雅氏的宫女,从前与你很是交好?”

“没有没有,”李舒窈十分迅速地否决了,“她其实跟谁都交好,嫔妾只不过是她所交好宫女中的其中一个,而且,嫔妾与她共事了将近一年,她也不过是给奴婢留过几次点心罢了。”

她不知道皇后是想问什么,又有什么目的。

反正现在,乌雅一族已经被赶出了内务府,而乌雅莲初呢,也已经在前往泰山的路上了。

李舒窈十分不愿再与她牵扯上什么关系,于是干脆掰起手指给皇后细数道:“她好像还挺有钱的,那时候嫔妾刚入宫不久,便看见过她私下里悄悄塞了一个掐丝珐琅的手镯给内务府的一个姓吴的调.教嬷嬷。”

“她还送过一个金丝的蝴蝶发簪,给了乾清宫后围宫女所里一个叫做络芳的宫女。”

“还给御膳房的祝公公塞过一小包银子,具体多少,嫔妾却是不知道了。”

“对了,还帮好些人从宫里带了东西出去给宫外的家人,有广储司的两个小太监,庆丰司、营造司、掌仪司里边都有她的朋友,只这些人有没有收过她的好处,嫔妾就没看见过了。”【1】

“不过嫔妾知晓大概的名单,请问皇后娘娘需要么?”

皇后肃着脸没有说话,她如今还在病中,掌宫之权也已经下放到了佟贵妃和几位嫔的手上。

而清算内务府的差事呢,皇上似乎也没有交付于她的意思。

提起乌雅氏,不过是想为接下来的话寻个切入点。

……谁要乌雅氏交好之人的名单了?

李舒窈看皇后一直没说话,误以为是自己吧啦吧啦说得太快了,而皇后还在病中,意识迟钝,没有听清楚。

于是身子又朝着皇后的方向倾了倾,“皇后娘娘,不若等嫔妾回去长春宫以后,找个人把具体的名单写下来,再送到您手里,您看如何?”

皇后声音艰涩地说:“不必了。”

“本宫其实并不是想问乌雅氏的同党,而是……谣言一事,你也已经知晓了吧?”

李舒窈点点头,“知道呀。”

皇后说:“谣言一事,虽说并未酿成大祸,但到底是本宫御下不严导致,你又是苦主,所以本宫今日招你过来,是想问问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补偿?”

李舒窈的杏花眸滴溜溜转了转,倒还真有。

她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瓣,跃跃欲试地问道:“什么都可以吗?皇后娘娘。”

皇后点了点头,“只要本宫能做到的,都可补偿于你。”

李舒窈就说:“那嫔妾想要个厨子。”

她这话一出,旁边的严嬷嬷顿时心生几分不妙之感。

但到底还是没能阻止住李舒窈接着往下说,“就是,御膳房里边,有一位姓戴的公公,听闻从前是专门负责慈宁宫那边两位老祖宗的膳食的,烤得一手好肉!”

“只是两位老祖宗年纪大了之后,饮食偏于清淡,就不大用得上戴公公了。故而戴公公便一直领着闲差,平时也不怎么展露手艺……所以娘娘,嫔妾想让戴公公来长春宫里待上一段时间。”

“也不用太久,就,就一个月,额,十五天?可以吗?”

李舒窈原本想说三个月的。

然而旁边严嬷嬷的眼神实在可怕,于是出口之前,连忙怂怂地改成了一个月。

可一个月好像也不行。

因为皇后听完她的话之后,也倏地一下瞪大了眼睛,好像在听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舒窈只得继续改口,将时间缩短到了十五天。

同时心里悄悄打算好了,这十五天里,她要天天吃烤全羊,吃烤全牛!

把接下来几个月的量都吃了!之后就不会再惦记着了。

其实说句实在话,她还想吃捞汁海鲜大餐来着,然而海鲜大多性寒,严嬷嬷肯定不许她吃。

所以烤全羊已经退而求其次里的退而求其次了!

李舒窈眸色哀求地冲着皇后露出一个“求求了”的表情。

旋即两只手捏在一起,像是拜年一样,对着皇后“恭喜恭喜”了两下。

皇后霎时间陷入一片难言的沉默。

或许是因为李舒窈的不按常理出牌,打乱了皇后的节奏。

她一时之间,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记了,大脑里昏昏沉沉的浮现一股朦胧雾气,随后指尖便开始有些泛软,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支撑住身子,没有倚靠到椅背上面去。

眼前开始变得有些模糊,皇后便猜测是方才喝下的药,开始起了效用。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或许李舒窈是真的不知情吧。

要不然,怎么敢出言向她讨要厨子呢?

她难道就不怕自己借着戴公公,在她的长春宫安插人手么?

……也罢,就看在她不知情的份上。

皇后到底还是同意了李舒窈的请求。

李舒窈霎时间快乐得像是一只刚刚学会了飞翔的小鸟。

而严嬷嬷则是眼前一黑。

几可预见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要操多少心了!

……

刚从坤宁宫回来,李舒窈便第一时间遣人去隔壁翊坤宫,将清瑶请了过来。

严嬷嬷以为她是要跟宜嫔娘娘说烤全羊的事情,二话不说,便将一个跑腿的小太监派了出去。

等清瑶一到,李舒窈忙拉过她,又将其他宫人全都屏退到了殿外等候。

这才贴近到清瑶的身边,用小小的气音对她说:“皇后娘娘,她之前肯定干坏事了!”

清瑶闻言就是一惊,连忙侧首看她:“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经过,但我知道,她肯定是出手了,至于是怎么出手的,估计跟太医院的那个顾太医有关。”李舒窈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然后对着清瑶比手画脚地解释:“就是,她今儿忽然招了我过去,你知道吧?哦对你肯定知道了,因为她是前几日派人来长春宫的,那时候我还没回来呢。”

李舒窈停了一下,在脑海里斟酌了两遍用词,再开口的时候就没有之前那样慌里慌张了。

“其实就是,我今儿去坤宁宫的时候,看见了顾太医在同坤宁宫的小宫女说话。说话的时候,其他几个太医也在,瞧着是没什么问题对吧,但其实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顾太医的医术并不是太医院里最好的,那宫女过去问话的时候,明明徐院正也在旁边,所以若是为着皇后娘娘的病情考虑,她也该去向徐院正请教,对吧?可偏偏她却寻上了顾太医……”

李舒窈这话说完,清瑶登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关键,“你的意思是,那个顾太医,其实皇后的人。”

“没错!”

因为原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

李舒窈仔细盘算过了,她穿过来的这半年多时间里,绝大多数时候都待在乾清宫的周围,所以受她蝴蝶影响最深的,除了清瑶之外,便是皇上,还有月淑、梁九功、林嬷嬷等人。

至于后宫中的妃嫔,则影响最小,所以,有关她们的剧情和设定,应该并未受到多少波及才对。

也就是说,她现在还是有金手指优势的!

——因为她背过原小说的角色构成图。

所以她知道,现在的顾太医便是皇后的人,而在皇后薨逝之后,顾太医会因为受到佟贵妃的打压而被赶出太医院,最后流落街头。

而至于怎么流落的呢,书中就没有详细描述了。

还有,徐院正是太皇太后的人,在几年之后,会被女主乌雅氏陷害,从而失去院正的位置,再由她扶持的张太医担任院正一职。

佟贵妃也在太医院里收买过太医,以及惠嫔、荣嫔、安嫔,未来的良妃、密妃、温僖贵妃……

简直都快要把太医院安插成蜂窝巢的形状了!

李舒窈斩钉截铁地对清瑶说道:“所以,从顾太医入手,必定能查出来,皇后娘娘之前都干了什么的。”

清瑶听她这么一说,心尖忽而一动,“你就这么肯定?”

李舒窈点点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清瑶静静地朝她盯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掐住她的两边脸颊,咕叽咕叽地捏了两下,又问她:“那你能猜得出来,皇后大致做了什么事情呢?”

李舒窈:“……”

她还真的有过一丝丝猜测。

李舒窈往后缩了缩脖子,微微用力,将自己的脸颊从清瑶的手中抢救出来。

然后神情颇为哀怨地揉了几下脸蛋。

总感觉清瑶跟着皇上待久了,都变坏了。

以前哪会这样子动不动就掐她脸脸啊……

李舒窈咬了咬唇.瓣,在心底悄悄地抱怨完之后,很快收拾好心情。

再开口时,还记得要压成气音说话,“我猜,大概,可能会跟延禧宫有关……”

“延禧宫?惠嫔?”清瑶一怔,很快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大阿哥……?”

“可是,大阿哥险些坠马一事,罪魁祸首不是乌雅氏么?”

李舒窈摇摇头,“她没认罪呀。”

清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要怎么认?谋害皇嗣,这可是要诛九族的!”

“她阿玛和她族中的叔伯兄弟虽然都判了斩立决,但是底下到底还有未长成的弟弟们,便是为了他们考虑,乌雅氏也不能真的承认下来呀。”

李舒窈继续揉捏着自己的脸颊,“反正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应该不是她干的。”

“而且,清瑶你想过没有,她这么恨我,又在宫中有那么多交好的姐妹,若真是她的话,她为何不偷偷将那包药粉送到长春宫,或者是你的翊坤宫呢?”

她这么一说,清瑶也觉得,似乎有那么一些道理。

于是歪了歪脑袋,问李舒窈:“那你说,会是谁做的呀?”

李舒窈轻咳了两声,极力按捺着心中的得意,但语气还是悄悄地流泻出几分雀跃的意味来,“我其实更倾向于,她是被人陷害的……”

“就是,她之前,不是撺掇过一个宫女爬床,害得那个宫女都疯了么?”

“说不定,是有人要为那个宫女报仇呢?”

说到底,底层的宫人之间也是有诚挚的友情存在的。

她和清瑶不就是如此?

就像是原小说之中,原主爬床不成被赐死,清瑶在查出了凶手之后,不也是不管不顾地为她报仇?

虽然没有成功……

不过这也不怪清瑶呀,要怪只能怪小说作者给女主开的金手指太大了。

真是讨厌!

清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不得不承认,舒窈今儿可真是太聪明了。

她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吗?

怎么才从乾清宫回来,就变得这么厉害了?连宫里头这些弯弯绕绕都能看得懂……

难不成,是皇上私下里给舒窈开小灶了?

郭络罗清瑶有些羡慕了。

*

因着李舒窈在宫中没有什么势力,家中又远在江南。

故而调查顾太医一事,便交由清瑶去负责。

清瑶风风火火地回到翊坤宫,第一件事便是写好一封密信,交给身边的大宫女,命她即刻送往宫外的郭络罗家。

郭络罗家的人收到她的信笺,刻不容缓便开始着手调查顾太医与钮祜禄氏的关系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日皇后答应李舒窈的事,很快就有了下文。

戴公公是翌日奔赴长春宫上任的,然后当天下午,就从御膳房那边买来了一只经过处理的全羊。

李舒窈得知消息,很是惊喜,连络子都不想学了,直接将手中的线团往桌子上一丢,站起来就要往小厨房的方向跑。

下一秒就被严嬷嬷和赵嬷嬷一左一右地扯了回来。

严嬷嬷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冷然。

她直接拖着李舒窈在榻上坐好,旋即给她冲了杯温热的白开水,说道:“戴公公处理全羊的时候,一般都是不许人看的。所以娘娘还是等会儿再去吧。”

赵嬷嬷则是从旁边拿来一个小筐子,放在牙桌上,笑眯眯地对李舒窈说:“或者这样,等娘娘什么时候将这些豆子分开,便什么时候去后院看戴公公烤羊,如何?”

不如何。

李舒窈捧着茶杯,探出脑袋往那筐中看了一眼,绿豆红豆和黄豆。

她才不分呢。

分豆子是小孩子才干的活。

她宁愿在这里喝水等着,也不想要——

“等娘娘分完,老奴就给娘娘做好吃的绿豆糕,红豆羹,还有娘娘之前说过的爆浆豆腐,如何?”

“好!”

李舒窈眼眸一亮,当即就答应了。

然后乖乖地接过赵嬷嬷手中的竹筐,低头伸手从筐子里面抓起一把豆子,摊开手心,另一只手一颗一颗地分了起来。

闻梅和月淑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严嬷嬷也朝着赵嬷嬷投去赞叹的一眼。

只有田佳柔,表情看起来有些忧虑,半晌,拉过赵嬷嬷到一边,小声问她:“那些豆子这么小,要是娘娘将眼睛看坏了怎么办?”

赵嬷嬷一想,田佳柔的顾虑倒也有些道理。

于是也往李舒窈的方向看了看,不知是想到什么,走进去与严嬷嬷不知道低语说了几句,旋即转身离开稍间。

不多时,赵嬷嬷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几个卷轴一样的东西。

李舒窈一边分着红豆绿豆,一边观察着赵嬷嬷那边的动静。

就听见赵嬷嬷笑眯眯在对月淑她们几人说:“还有一事要劳烦几位姑娘们。”

“外边的日头太足,娘娘若是一直坐在那儿分豆子的话,容易将眼睛看伤,所以我去寻来了这个好东西,月影纱,想请几位姑娘们帮帮忙,把这月影纱裁成合适的尺寸,然后钉在*那边的几扇窗子上边。”

月淑从赵嬷嬷手中接过月影纱看了看。

赵嬷嬷便给她解释,“将这东西钉在窗户上边,能削弱外边阳光的亮度,这样娘娘分起豆子来,就不会觉得阳光耀眼了。”

月淑眼眸一亮,“倒真是个好东西呢。”

闻梅也凑了过来,“只是这月影纱,应该很贵吧?我怎么记得是皇上上个月赏下来,说要给娘娘做新衣裳用的?”

赵嬷嬷摇摇头,“再名贵的东西,堆积在库房里边不用,便成了废物。”

“而且咱这不是为了娘娘的眼睛着想么?皇上想来是不会怪罪的。”

也有道理。

几个宫女听得连连点头。

然后齐齐围了上前,拿剪刀的拿剪刀,拿针线的拿针线。

月淑看了一圈,发现没有自己下手的地儿,便十分干脆地出门熬浆糊去了。

田佳柔一边测量着窗子的长度,一边指挥闻梅几个裁剪月影纱。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的。

搞得李舒窈总是忍不住分心,将好不容易挑拣出来的一把绿豆统统放进了黄豆的碟子里头。

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黄豆里面掺杂着二十多颗绿豆,绿豆的碟子里边呢,也掺杂了几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溜进去的小红豆。

李舒窈气鼓鼓地将几颗红豆捡了出来。

然后一把将黄豆碟子里的豆豆全都倒进了掌心里面,打算复工一遍。

恰在这时,出门去熬浆糊的月淑,一脸急切,步伐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对李舒窈和两位嬷嬷喊道:“娘娘,外边!大阿哥,还有太子殿下一块儿过来了,都要走到院子里了!”

李舒窈听完一惊,不知怎的,嘴巴忽然就快过了脑子。

“大阿哥和太子殿下,是来帮我分豆子的么?”

第70章 第70章“夺少?”

说完,李舒窈又觉得,自己大概是想得太多了。

大阿哥和太子殿下,现在可以说是紫禁城里最矜贵的两只小娃娃了,怎么可能来帮她分豆子呢?

李舒窈把手里的豆子丢回碟子中。

严嬷嬷扶着她下了榻,月淑连忙走过来,弯下腰帮她穿鞋。

赵嬷嬷在检查她头发上的钗环,田佳柔则是在整理她身上的旗装。

几个二等宫女也跟着忙活了起来。

恍恍惚惚之间,李舒窈觉得自己好像……也挺矜贵的。

至少在严嬷嬷她们几人眼里是如此。

长春宫的院子里。

大阿哥与太子殿下肩并肩走着,他俩一进院中,就觉得长春宫的氛围跟别的宫里的,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院子里面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所有的宫人都显得特别忙碌,这个抱着柴火急匆匆往后殿的方向跑,那个就端着个托盘小心翼翼从正殿旁边的走廊绕了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边的一处耳房。

足足过了好几息时间,长春宫里的宫人才看见他们两个,然后连忙慌里慌张地跑过来行礼。

五岁的大阿哥双手负在身后,十分有气势地微微点了一下圆圆的小脑袋,却没有说话。

他旁边只有三岁的小太子便也学着他大哥的模样,将双手负在了身后,然后小奶音软软地说道:“免礼,起来吧。”

长春宫的宫人谢过了恩,这才面色局促地站了起来。

小太子觑了他哥一眼,见他哥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继续说道:“你们的令嫔娘娘呢?”

“回太子殿下话,娘娘正在寝殿里歇着呢。”

“歇着?”大阿哥这时候开口了,说完,抬头看了看高高挂起的金乌,被那十分耀眼的光芒刺了一下眼睛,于是连忙眨眨眼睛将脑袋转了回来,“都这个时辰了,你们的令嫔娘娘还没起来么?”

不知怎的,几个宫人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谴责的意味来。

为首的小太监紧张地攥了攥衣角,上前小心翼翼回话,“不是,娘娘她早先儿就起来了,只是有孕在身,不宜操劳,加之外边的路滑,严嬷嬷担心娘娘有危险,便劝着娘娘先回去歇息了,要等到晚些时候用过了晚膳,严嬷嬷才会扶着娘娘出来走动消食。”

“只在院子里走么?”小太子听得十分入神。

“回太子殿下话,是的。”小太监说。

小太子又道:“这儿这么小,她怎么不出去外面走走呢?”

小太监心里想着,娘娘倒也是挺想出去的,但这不是严嬷嬷不让么……

小太监摇了摇头,说自己不知。

大阿哥和小太子也不再多问,两只小崽子用着同样双手负在身后的姿势,迈起小短腿,肃着小包子脸,一步一步往长春宫的正殿走。

才刚走到正殿的台阶下,就看见李舒窈出来迎接他们了。

小太子的眼眸登时一亮,表情很是期盼地叫了一声,“令嫔娘娘!”

李舒窈笑眯眯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双手搭在腰间,对着地上两只矜贵的小崽崽行了一个平礼。

大阿哥和小太子连忙侧身避让了一下,然后同时将双手从身后抽了出来,指尖捏着指尖,对着李舒窈弯腰鞠了个幅度不大的躬。

然后李舒窈便挣脱严嬷嬷的手,蹲了下来,与小太子的身高平齐,声音清脆响亮地问他:“太子殿下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找我玩了呀?”

“您不用做功课吗?不用背书,不用练写大字了?”

小太子紧绷着一张白嫩的包子脸,开口之前,视线不着痕迹地在李舒窈的小腹处扫了一眼,才说道:“孤今儿的功课已经做完了。”

“哇,这么厉害呀!”李舒窈笑容十分真挚地夸了一句,然后水汪汪的杏花眸往上移,看向了比小太子还高一个脑袋的大阿哥,“大阿哥今日的功课也做完了?”

大阿哥之前从来没有跟李舒窈说过话,对李舒窈的印象都是从宫人口中听来。

还有便是他的太子弟弟。

太子弟弟说令嫔的胆子很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一看嘛……

胆子很小?话都说不出来?

她话可太多了。

想起自己房中堆积的那些功课,大阿哥的心里飞快闪过几分烦躁,然后表情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声音很轻地说:“等爷回去了就做。”

爷?

李舒窈闻言一愣,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目光惊疑地上下扫了他一眼,然后抿了抿唇,有些沉默。

才五岁大的小崽子,就算是踮起脚丫昂首挺胸,也只到她腰线那么高。

却满脸严肃的张口闭口自称为“爷”……

这画面实在是有些滑稽又搞笑。

然而李舒窈却不敢堂而皇之地笑出声来。

要不然,大阿哥只怕就要恼羞成怒了。

她抿着唇忍了一会儿,才缓缓站直起身子,轻声又说道:“外边的阳光太亮了,我们还是去屋子里面说话吧。”

大阿哥和小太子同时点了点头,嘴里应道:“好哦。”

几人很快转至屋内。

期间,小太子一直在悄悄留心观察李舒窈的小腹。

心里想着,这么平,里面真的有小宝宝吗?凌嬷嬷不会是骗他的吧?

他又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屋中被汗阿玛揪出来的那些人,还有汗阿玛同他说过的话……

一股名为愧疚的小情绪悄悄蔓延至他心底。

李舒窈并没有发觉到小太子突如其来的失落。

欢欣雀跃地招呼着两只小崽崽在她的稍间里坐下之后,她将田佳柔和月淑唤到自己的身边,轻声吩咐她们去小厨房做几道点心过来,“太子殿下爱吃甜食,也喜欢牛乳味道重一些的点心,大阿哥嘛……”

她说着,看向了另一边的五岁小崽子,轻声问道:“大阿哥喜欢吃点心么?”

大阿哥肃着小脸点了点头,嘴唇紧抿着,没有开口的意思,显然是要李舒窈来猜他的口味。

旁边的小太子见不得李舒窈为难,当即就脆生生地开口说道:“大哥跟孤一样,我们都喜欢吃一样的点心。”

“谁说我喜欢的跟你一样了。”大阿哥皱着眉,下意识反驳了一句。

小太子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眸在他身上滴溜溜转了一下,旋即重新看向李舒窈,“是孤说错话了,大阿哥其实喜欢更甜一些的点心,还请两位姑姑做点心的时候,给大哥的那份多加些蜂蜜吧。”

李舒窈:“……”

她看着对面,被拆了台,一张包子脸倏然变红的大阿哥,心中十分想笑。

然而小太子却浑然不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摆出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伸手在大阿哥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旋即凑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大阿哥别害羞,令嫔娘娘这儿的点心可好吃了。”

“因为令嫔娘娘是整个紫禁城里,最会最会吃东西的人!”

李舒窈一听。

当即就笑不出来了。

笑容直接从她脸上转移到了旁边严嬷嬷、赵嬷嬷、田佳柔、月淑,还有闻梅几个人的脸上。

大阿哥看见她们都笑得那般开怀,心中本还有些好奇。

待看见李舒窈脸上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窘迫时,他忽然感觉到了几分微妙的心理反应。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想着,他转过头,不由分说将已经整个人靠在他身上的太子弟弟重新按回榻上坐好。

方才重新肃起小脸,对着李舒窈身边的田佳柔和月淑说道:“劳烦二位姑姑了。”

田佳柔和月淑连忙敛起脸上的笑容,对着李舒窈和大阿哥服了服身子,很快转身离去。

大阿哥的视线在李舒窈的稍间里环顾一圈,看见不远处的圆桌上,乱糟糟放着许多东西,有些好奇,“那些是什么?”

李舒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边是打络子用的工具,还有两匹月影纱,剪刀和尺子,还有就是,额……”

“一小筐没有分好的豆子。”她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豆子?”大阿哥挑了挑眉。

“是什么豆子呀?”小太子也问。

李舒窈便走过去将整个小筐拿了过来,摆在牙桌上给他们看。

“绿色的,红色的,黄色的,黄色的要比红色的大一些,红色的要比绿色的大一些,所以这些是三彩豆吗?”小太子表情很是天真地问了一句。

“啊?”李舒窈被他问得有些懵圈。

“不是的,绿色的是绿豆,你夏天喝过的百合莲子绿豆羹,就是用这个豆子做成的。”

“红色的是红豆,红豆酥里面的豆沙,就是用这个做成的。”

“黄色的那些,我倒是没有见过了,它叫什么呀,黄豆吗?”

大阿哥到底是在宫外生活过一段时间,不似小太子这样,从一出生起就被养得十分精细。

但他也没有见过黄豆,于是给小太子解释完之后,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朝李舒窈看了过来。

李舒窈直接点点头,“对的,就叫做黄豆。”

大阿哥又问:“黄豆可以用来做什么点心呀?”

李舒窈想了想,没想到出来什么点心是用黄豆做成的,便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知道,黄豆可以用来磨成豆浆,也可以做成豆腐。”

“豆腐?”大阿哥和小太子同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询问。

李舒窈点点头,“对,就是豆腐。”

大阿哥皱了皱眉,“可是豆腐一点儿也不好吃,都没有什么味道。”

小太子却舔了两下嘴巴,反驳道:“可是豆腐软软的,吃起来就跟鸡蛋羹一样。”

“那一碗豆腐,还有一碗鸡蛋羹放在你面前,你选择吃哪个呢?”

小太子想了想,“还是鸡蛋羹吧。”

说完,似乎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很快又跟着改口说道,“不对,孤是太子,孤都要!先吃豆腐,再吃鸡蛋羹,谁还敢阻拦不成?”

李舒窈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等小太子霸气地说完这几句话,杏花眸便往左边飘了飘,打算看看大阿哥会如何跟小太子抬杠,哦不,是辩论。

岂料他却露出来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过了片刻,煞有其事地点了一下浑圆的小脑袋,嘴里说道:“你说得很对,都要不就好了?估计也没有哪个狗奴才敢反对!”

李舒窈:“……”

不愧是紫禁城里最矜贵的两只崽崽,这话说的,就是霸气!

她轻咳了两声,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回来之后,才轻声细语地说道:“今儿早晨,我不小心将这些豆子都混在一起了,弄得赵嬷嬷无法去做绿豆糕和红豆羹。”

“所以方才,我一直在屋里挑拣这些豆子呢……”

李舒窈的燕国地图还没拿出来,就被大阿哥皱着小脸无情打断,“这些事情,交给底下的宫人去做不就好了?”

小太子也捏着拳头气呼呼地问她:“是哪个狗奴才,敢使唤了到你的头上去?”

李舒窈:……

啊不,啊不,赵嬷嬷才不是狗奴才呢!

李舒窈顿时有些慌乱,可她越慌乱,就越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来解释,心里一会儿觉得大阿哥说的话是对的,一会儿又觉得赵嬷嬷这样做,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旁边的小太子已经按捺不住了,眼看就要拍桌而起。

好在这时候,严嬷嬷走了过来,她温声对大阿哥和小太子解释道:“今儿早晨,皇后娘娘派了御膳房的戴公公过来我们娘娘这儿伺候,戴公公知晓娘娘想吃烤全羊,现下正在小厨房里面准备着呢。”

“可是我们娘娘坐不住,总想去小厨房看看戴公公是如何烤制的。可外边的情形,大阿哥和太子殿下也是瞧见了的,宫人来来回回地奔波忙碌,地上又有积雪,小厨房里边还总是烟熏雾缭的,奴婢几个,也是担心娘娘的安危……”

小太子欲要拍桌的动作一顿,肉乎乎的藕节小手直接停留在了空中。

大阿哥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滞。

然后二人齐刷刷朝李舒窈看了过来。

李舒窈急忙点头,“对的对的,就是这个意思,我太坐不住了,又不听话,赵嬷嬷便给我找了点儿事情干。”

干完,还有点心作为奖励。

……要不然她怎么能坐得住呢?

她这个人啊,任性起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管不住自己。

所以还是赵嬷嬷有办法!

小太子表情有些迟疑地把小胖手收了回去。

大阿哥扭头看向严嬷嬷,黑漆漆的葡萄眼睛很亮很亮。

他一下就找到了严嬷嬷话中的重点,“今儿有烤全羊吃?”

李舒窈一愣,怎么,两只小崽子还要在她这儿留到晚膳时分不成?

惠嫔,惠嫔会同意么?

她正想着,就见对面的两只小崽子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始手脚并用地往榻下爬,爬到脚踏板上面,又弯腰穿起了小靴子来。

小太子毕竟年纪还小,手指头不够灵活,几根手指掰扯了半天,也没能将靴子穿好。

大阿哥穿好靴子之后,朝他那儿看了一眼,虽然平时吵吵闹闹,但在这个时候,他还是很关心自己的这个太子弟弟的,于是想也不想,伸手一把将小太子手里的靴子夺了过来,不由分说捏起他的小脚丫子,三下五除二,就帮他把靴子穿好了。

然后还十分贴心地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两人小手拉着小手,在李舒窈迷茫不解的眼神中,飞快跑到了大殿之外,各自吩咐起了自己身边的宫人。

大阿哥让小太监去延禧宫给他额娘带句话,说他今儿要留在长春宫里吃烤全羊,就不回去陪他额娘用膳了。

小太子也拉着何柱儿的袖子,让他快点回去给凌嬷嬷说一声,让凌嬷嬷不要准备他的晚膳,他要在长春宫吃完了再回去。

末了还记得交代一句:“让凌嬷嬷跟梁伴伴也说一声,我晚些时候,等吃完了,再回去给汗阿玛请安。”

“嗻。”两个小太监低声答应下来,将衣摆往上一踢,抱在怀里,便飞快地跑远了。

跟着走出来的李舒窈,看见这一幕,心中有些无语。

不过还是对着严嬷嬷吩咐了几声,叫她去小厨房给戴公公传句话,说今儿的烤全羊,大阿哥和太子殿下也要吃,辣椒……辣椒就不必放了。

严嬷嬷喜闻乐见。

离去时,背影就跟年轻了十来岁一般。

……

两只小崽子做完交代以后,很快又回到了李舒窈的稍间,互帮互助地脱完了靴子,手指揪住榻上的坐垫,撅着屁.股往上爬。

爬上去之后,小太子的手指拨了拨那筐“三彩豆”,扭头对一旁的赵嬷嬷说:“屋子里有我和大哥陪着令嫔娘娘说话,必不会让她出了这屋子的。”

“所以这些已经混在一起的豆子,你们就拿去倒掉吧,若是赵嬷嬷想做点心,孤让人重新送一些过来便是。”

大阿哥也跟着点了点头,显然是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然而李舒窈却十分不赞同,“这些豆子又没坏,拿下去叫宫人分一分,还是可以吃的呀。”

大阿哥欲言又止。

小太子想了想,“也行,那就让那几位姑姑下去分豆子吧。”

只要不是令嫔娘娘来分就好,要不然,也太难为她了。

闻梅几个人走过来,低下头将那筐豆子拿走。

赵嬷嬷眼见着屋子里的人一个个被打发了出去,很快也找了个借口离开,将屋内空间留给李舒窈和两位阿哥。

李舒窈还没有察觉到屋中的气氛有什么不对。

她一手撑在牙桌上,托住下巴,另一只手则是无聊地抠着牙桌边沿雕刻着的兽纹,嘴里问道:“大阿哥和太子殿下,是想跟我说什么话呀?”

小太子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大哥的侧腰。

大阿哥霎时反应过来。

连忙端正了表情,轻咳两声之后,对李舒窈说:“我今儿是专程过来谢谢令嫔娘娘的。”

“谢我?”

李舒窈的脸上有几分惊讶,然后倏地坐直了身子。

同时脑海中飞快回想,自己这段时间又做了什么。

想来想去,不是吃喝,就是玩睡……好像什么也没有做过呀。

那这个“谢”字又是从何而来?

李舒窈眨了眨水润的杏花眸,好奇地看向对面的五岁小崽子,眼里的好奇意味不言而喻。

大阿哥包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又不自在了起来。

视线飘啊飘的,最后落在了李舒窈搭在桌沿的几根莹白手指上,感觉跟前段时间看过的羊脂白玉一般,还怪好看的。

就是这抠桌子的动作不太雅观。

大阿哥忽然很想直接捉住她的手,让她不要再抠了……

“大阿哥因何谢我呀?”

李舒窈看大阿哥久久不说话,干脆又重新问了一遍。

旁边的小太子见状,连忙又伸出两根手指,使劲地戳向他哥腰间的痒痒肉。

大阿哥开口的动作霎时间一顿。

……差点就浑身颤抖地笑了出来。

他连忙往旁边让了让,然后眼疾手快地捉住太子弟弟的几根手指,气呼呼地朝他瞪了一眼,嘴里小声说着,“我知道要说什么的,你别戳我了。”

小太子鼓起腮帮子,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手指抽了回来,搭在桌上,认认真真听他哥和李舒窈说话。

李舒窈将两人之间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心中不免更加好奇,大阿哥到底是要跟她说什么呢?

还弄得这么严肃?

就见大阿哥很快又将包子脸抬了起来,掷地有声地说道:“我是想感谢令嫔娘娘,为我捉到了想要害我坠马的坏人!”

李舒窈一怔。

表情愈发茫然了,她不过就是根导火索,而真正出力的人,是隔壁清瑶,以及大阿哥他自己的额娘呀?

李舒窈连忙摆了摆手,不敢认下这份功劳,“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做,主要还是清瑶,也就是宜嫔娘娘和惠嫔娘娘的功劳多一些。”

“我知道。”大阿哥缓缓开口。

包子脸上的肃容丝毫不减,眼神也十分坚定。

“额娘那边,我已经谢过了,但是额娘说她是生我养我的人,护我是应该的,还说若不是令嫔娘娘出了这个主意,只怕她就要做紫禁城里引狼入室的第一人了。”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说辞?

李舒窈歪了歪脑袋,表情很是困惑。

大阿哥却还在继续说:“宜嫔娘娘那边,明儿我会亲自登门道谢。”

“今儿呢,就是专程来谢谢令嫔娘娘的。”

最后这句说完,他直接低下头,伸手在怀里掏了两下。

然后掏出来几张皱巴巴的纸团。

他将纸团一一摊开,然后推了过来,“这里有五千两……”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舒窈抬高音量打断,“夺少?”

五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