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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实力是谁,他要怎么说……

看着桌上那几张皱皱巴巴的银票,李舒窈蓦地感觉到了一股心酸。

她……她给皇上当妃嫔当了将近小半年,肚子里面宝宝都有了,却连两千两都没存到。

而大阿哥呢,一个只有五岁的小萝卜头,随手一掏就是五千两。

语气还这么轻描淡写,说送就送,就跟掏出来的只是几张白花花的宣纸一般。

再看看旁边的小太子……

算了,小太子是先皇后所生,刚一生下来就被抱到了乾清宫里被皇上亲自抚养,小金库比起大阿哥的来,肯定只多不少。

所以在场三个人里边,只有她才是真正的穷人?

李舒窈一怒之下——

直接伸手将大阿哥跟前的几张银票勾了过来,低下头,气呼呼地正面反面翻阅了一遍。

发现每张上面的面额都是一千,拢共五张。

……还真是五千两?

大阿哥看她把银票接过了过去,眉眼霎时一弯,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小开心。

他撑着桌子边沿站了起来,圆圆的光头小脑袋靠得离李舒窈很近,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奶香。

旋即声音很软地对李舒窈说道:“这只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令嫔娘娘笑纳。”

李舒窈醒过神来,第一反应是将手里的银票揉成一团,再次塞回了大阿哥胸.前的小兜兜里,然后按着他的脑袋,把他按回榻上坐好,方才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不要。”

“我都已经是大人了,怎么好收你一个小孩子的银票呢?”

“再说了,我现在也、也算是你的庶额娘,你额娘护住你是应该的,那作为庶额娘,我自然也应该保护你呀。”

虽然她之前从来没有过什么“保护大阿哥”的想法,但是从今天开始,她有了!

哦对,还有旁边的小太子。

她也可以一起保护……的,吧?

李舒窈很有信心地朝旁边的小太子看了一眼,对上他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时,发热的脑袋忽然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想法有多么大逆不道。

大阿哥和太子哪里需要她来保护呢?

她能保护好自己,还有肚子里面的小崽崽,就已然很不错了。

李舒窈身上那股志得意满的气势霎时间又颓废了下来。

她看了看小太子,又看了看大阿哥。

两只小团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四只圆滚滚的乌黑大眼睛在很认真地盯着她。

李舒窈想了想,努力解释道:“我的意思就是呢,我比你们两个大,对吧?你们两个人的岁数加起来,都不及我岁数的一半多呢。所以我要是拿了你的银票,传讲出去,别人就该笑话我了。”

大阿哥鼓起腮帮子,看似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小脑袋再次靠过来,趴低在桌子上,声音糯糯地说:“那我们,偷偷的,不告诉别人,不就好了?”

李舒窈也学着他的模样,将脑袋压低靠在桌子上,然后用小小的气音回复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呀?”旁边的小太子忽然插入了李舒窈与大阿哥的对话。

李舒窈扭头看他:“不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她虽然人穷,但是志气不能短。

不就是五千两么,再存一年,总能存到的。

而且估计也用不了一年……等她肚子里面的宝宝出生了,洗三礼,满月宴,周岁宴……有的是她存钱的机会。

大阿哥听完她的话,扭过头与小太子对视了一眼,说:“弟弟,怎么办,令嫔娘娘不要。”

小太子声音有些闷闷地回道:“那,那好吧。”

于是大阿哥再次将小肉手伸进了胸.前的小兜兜里,掏啊掏,将那几团银票再次掏了出来,在李舒窈迷惑不解的眼神中,放在桌上一张张摊开,铺齐平整,然后交到了小太子的手里边,“还给你,弟弟。”

小太子低着头接了过去,几根手指团吧团吧,再次将那几张铺平的银票捏成一颗颗小小的纸团,然后全部塞进了腰间的小荷包里面。

李舒窈:“……”

所以这两个摊平和捏团的动作是代表了什么?

小崽崽之间独有的仪式感么?

……

随着年关将至,外头的温度一天比一天寒冷。

宫中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后,今儿是难得的大晴天。

要不然戴公公也不至于非要在今日给李舒窈烤羊。

他先命人在长春宫的后殿空地上搭建好了一个烧烤架,自己则是单独留在小厨房中,将一整只羊处理好后,里里外外地涮上了他独门特质的酱料。

等待腌制期间,他又心血来潮,打算给令嫔娘娘做几道拿手小菜。

正筹备呢,忽然严嬷嬷过来告诉他,大阿哥和太子殿下要留在长春宫用膳,叮嘱他不可将烤全羊烤得味道过重,也不可加入过多的辣椒粉,以免得二位阿哥吃不习惯。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戴公公就火急火燎地从灶台后面跑了出来,手忙脚乱地用水缸里的清水涮洗起了桌上已经腌制了足有半刻钟的全羊。

严嬷嬷笑眯眯地立在门口看着。

看戴公公将全羊上的酱料清洗干净之后,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走到灶台旁边,打算重新调制酱料。

严嬷嬷问他:“公公可要我帮忙?”

戴公公摇了摇头,说不必了,他自己一个人足以。

旋即转身就在灶台之间忙碌了起来,过了片刻,他还是没忍住,声音哑哑地问道:“大阿哥和太子殿下是何时过来的?”

严嬷嬷说:“大约一刻钟之前吧。”

也就是他之前调酱的时候,大阿哥和太子殿下就已经到了。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过来给他传话……

戴公公的心里忽然有些幽怨,担心前后两种酱料叠加,届时会坏了自己的招牌。

严嬷嬷许是看出他心里头的想法,语气淡淡地补充道:“先前大阿哥和太子殿下来的时候,可不知道戴公公您今天要露一手呢。这不,两位阿哥一说要留下来用膳,我不就来告知给戴公公您了么?”

戴公公连忙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顿了顿,他又道:“可是延禧宫那边,还有皇上,他们会允许大阿哥和太子殿下留在长春宫用膳么?”

严嬷嬷直接掀起眼帘睨了他一眼,“这就不干戴公公的事了吧?”

“也是。”戴公公点了点头,继续认真调酱。

……

与此同时,延禧宫。

得知保清今儿不能回来陪她用膳了,惠嫔心底莫名有些失落。

她问保清身边的小太监,“可是上书房里的功课没做完,所以保清谢过令嫔之后,就要回去继续写功课了?”

小太监摇摇头,心眼很实诚地回答道:“不是的,是听说长春宫的令嫔娘娘今儿要吃烤全羊,大阿哥便留下了。”

“烤全羊?”惠嫔闻言有些稀奇。

小太监就说:“对,是从前伺候过太皇太后的那位戴公公,他现在在长春宫,要给令嫔娘娘做烤全羊呢。”

“戴公公?”

那就是草原上的烤羊方式了?

也难怪保清会好奇。

惠嫔想了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说来,本宫还没怎么跟这位令嫔打过交道呢。”

她转身吩咐一旁的大宫女去库房拿了几匹布料出来,便带着人,浩浩荡荡往长春宫的方向去了。

惠嫔这一动身,很快就有消息接连传入了景仁宫、承乾宫和钟粹宫内。

安嫔、荣嫔,还有佟贵妃,都有些好奇惠嫔这是要去哪儿。

等派了人一打听——

“长春宫今儿要做烤全羊?”

“还是戴公公的手艺?”

于是也跟着起了兴趣,三三两两,结伴乘着轿撵往李舒窈的长春宫赶。

东六宫亦是如此。

乾清宫御书房。

皇上听完凌嬷嬷的回禀,清隽的俊颜上丝毫表情未露,黑沉沉的眼眸还停留在手中的折子上,只口中随意地叮嘱着:“令嫔的性子虽然有些跳脱,但到底没有什么坏心眼,加上长春宫里有皇玛嬷派去的人,想来应该不会由着保成和令嫔肆意任性,所以嬷嬷不必担忧。”

“若是嬷嬷实在不能放心,大可多遣几个宫人,或者亲自过去看顾。”

凌嬷嬷一想,也行。

于是朝着皇上屈*膝行了个礼,转身就出了御书房,带着几个得力的手下,径直朝李舒窈和太子所在的长春宫去了。

长春宫。

李舒窈还不知眼前两个小崽子随口的一句话,会给她带来多少“客流量”。

严嬷嬷不许她出门看戴公公烤羊,屋内又实在没有东西可玩耍。

简单吃了几口点心后,李舒窈命人将外间用来待客的大厅清出一片空地,如从前一般,用炭笔在地板砖上画了或直或弯的线条。

小太子悄悄靠近他哥,轻声给他介绍道:“这就是‘跳房子’。”

大阿哥黑葡萄般的圆眼睛仔细瞅了瞅,“没有房子呀。”

小太子点头,“我知道没有房子,但是令嫔娘娘说这是房子,这就是房子。”

大阿哥似乎懂得了一些与李舒窈的相处之道。

另一厢,李舒窈很快画好了所有的线条。

她从地上直起腰来,只觉怀孕之后就是不太一样,不过是蹲在地上画了几根线,后腰就酸得有些不太像话。

她站在原地捶了几下后腰。

大阿哥和小太子同时朝她跑了过来,小奶音软乎乎地问,“令嫔娘娘是身子不舒服么?”

李舒窈点了点头,很诚实地说:“是比以前要容易累了一些。”

小太子就道:“那令嫔娘娘是不是不能跟着我们一起跳房子了?”

“当然的呀,我现在可不能蹦蹦跳跳的,不然严嬷嬷就要被我吓死了。”李舒窈说。

大阿哥歪了歪脑袋,“为什么呀?”说完,视线下移,看向李舒窈的小腹,“是因为弟弟在令嫔娘娘的肚子里,他不让令嫔娘娘跳房子么?”

他一口一个“令嫔娘娘”,听得李舒窈很不习惯,但是一时又找不到可以代替的称呼,便只能继续忍着。

李舒窈说:“对的,就是因为我肚子有了小宝宝,所以现在不能陪你们一起跳房子,”说罢,两只手一起,竖起六根手指,对地上的两小只继续道:“不过不用担心,等六个月后,我把小宝宝生下来,就能跟从前一样,想跳就跳了。”

大阿哥和小太子同时朝她的手指看了过去。

两人现在谁都没有心思理会什么跳不跳房子的,一心很好奇李舒窈肚子里的小宝宝。

小太子捏着李舒窈的手指,力气小小地牵引她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然后稍有些局促地说:“弟弟,弟弟在令嫔娘娘的肚子里面,我能摸摸他么?”

李舒窈摇头,“现在还摸不到呢。”

大阿哥问:“为什么呀?”

“因为他还没有长大呀,他现在,都只有这么一丁点儿大呢。”李舒窈比了一个核桃大小的圆。

末了又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她现在快要满四个月了,小核桃应该也长大一些了吧?

于是手指往外扩了扩,将食指和大拇指都伸到最长,比了一个桃子大小的圆出来。

小太子捏紧自己的小拳头,在李舒窈比出的圆圈里来回穿了一下,大阿哥立刻有样学样。

然后两人低下头“哇”了一声,小太子说:“弟弟原来这么大了呀。”

大阿哥也道:“都比我的拳头还大了呢。”

李舒窈:“……”

这是什么很值得表扬的事情么?

她不是很能理解小崽子们的脑回路。

正不知道说什么时,小太子和大阿哥的两颗小脑袋又同时朝她的肚子凑了过来。

李舒窈连忙伸出手护着,害怕他们的脑袋撞到一起,回头就该吵架了。

岂料,他们两个却像是做过很多遍这个动作一样,只发出一声轻轻地“咚”,两人的圆脑袋就抵在了一块儿,然后距离李舒窈的肚子很近,仿若是想跟她肚子里面的小宝宝说话一般。

李舒窈想了想,稍稍往前坐了一些。

就听见小太子煞有其事地轻咳了两声,对着她的肚子说道:“弟弟你好,我是你的太子二哥。”

大阿哥也跟着道,“弟弟你好,我是你的大哥。”

李舒窈忽然有些想笑。

她连忙深呼吸了一口,小腹也随之起伏了一下。

小太子和大阿哥瞬间就变得很是高兴,眼巴巴地看向李舒窈:“弟弟,刚刚是弟弟在回应我和大哥的话么?”

李舒窈有些不忍心打碎他俩的幻想了,于是抿着唇.瓣点点头,“大概是的吧……我也不确定。”

“令嫔娘娘是弟弟的亲额娘,为什么您也不能确定呢?”

李舒窈绞尽脑汁地开始想借口,“因为,因为他从前都没有回应过我,所以我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呀。”

大阿哥闻言,更是惊讶了,“弟弟之前,从来没有回应过您?”

他表现得如同见了鬼一般,先低头看了看李舒窈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李舒窈,不知是想到什么,少顷,脸上露出一抹同情,“是不是,令嫔娘娘您跟弟弟的关系不太好呀?所以弟弟之前才不回应您的?”

李舒窈:“?”

她不敢置信地伸手指向自己,“我?我跟他,跟他关系不好?”

大阿哥又点了点他那颗气人的小脑袋瓜,继续说道:“令嫔娘娘您也别太伤心了,世上是有这样的母子的。我以前还在宫外的时候就看见过,就在照顾我的那户人家家里边。”

“那个人也是跟你一样,生完了小宝宝,就说什么小宝宝都是来讨债的,还说是因为上辈子欠了他的……”

“这不是关系不好是什么?”

他居然还能说得,十分……有理有据?

李舒窈差点儿就信了他的鬼话。

旁边的小太子听得很是入神,也不想着跟李舒窈肚子里的小宝宝打招呼了,拉着他哥的袖子,连声追问,“那后来呢,后来她还债了没有呀?”

大阿哥说:“我也不知道呀,反正那个小宝宝一哭,那个夫人就说这些话,她越说,小宝宝就哭得越厉害。”

大阿哥说完之后,抬眼瞅了瞅李舒窈,语气徐徐地道:“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办法呀,令嫔娘娘您说对不对,是她先上辈子欠了小宝宝的,所以小宝宝来讨债,也是应该的嘛。”

李舒窈不说话。

小太子倒是点了点头,“大哥说得很对。”

大阿哥没有理他,忽的一下朝李舒窈看了过来,语气有些同情的说:“那个夫人好像还说了一句什么,下半辈子都要赔给他还债用了,想来,令嫔娘娘您大约也会是如此。”

“不过您比那位夫人要好得多,因为汗阿玛他有钱有权,可以派好多好多个人来照顾弟弟,这样就不用您花一整个下辈子来还债了呀,您说对不对?”

李舒窈:……

那她还得谢谢皇上咯?

李舒窈的杏花眸里光芒闪了闪,觉得不解释大概是不行的了。

她轻咳了两下,然后肃起小脸,对大阿哥说:“可是,太医院的徐院正不是这么说的呀?”

“徐院正?”大阿哥闻言一愣,又问:“是那个,把长生弟弟救回来了的徐院正,徐大人么?”

什么长生弟弟?

是指荣嫔膝下的小阿哥么?

救回来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舒窈对这段往事不太了解,便好奇地问了一句。

然后小太子和大阿哥就同时激动了起来,激动到两边脸颊都是红红的了,站在地上,比手画脚,你一言我一语的,时不时还要互相打乱对方说话的节奏,最后吵嚷了好半天,李舒窈才从他们寥寥可用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大概的事情真相。

简而言之就是长生阿哥自出生之后,便身子一直不大好。

去年过年的时候还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救不回来,好在徐院正及时从老家赶回了紫禁城,这才从鬼门关将长生阿哥重新拉了回来。

自那之后,荣嫔便一直对太医院的太医们很是客气。

就连皇上提起徐院正时,口吻也是赞叹居多。

大阿哥是从他亲额娘,就是惠嫔那儿听到的事情原委,而小太子则是时常从皇上口中听到他对徐院正的夸赞。

导致两人之间的信息不太对等,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竟也能说出了朝堂辩论的架势来。

李舒窈呆呆地坐在椅子,越听,表情越是麻木。

还有些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阿哥和小太子终于争辩完,两人齐刷刷朝李舒窈看了过来,异口同声道:“令嫔娘娘,您是信我还是他!”

李舒窈想了想,“我都信。”

眼见着大阿哥和小太子又要吵嚷起来,李舒窈连忙拧着眉头将手一举,“因为,我是有理由的!”

“你们两个先听我说,好不好?”

两只小崽崽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同时点了点头。

李舒窈先问大阿哥,“你信你额娘吗?”

大阿哥用力点头,脸上的肉肉也跟着晃了晃。

李舒窈又问:“那你信你汗阿玛么?”

大阿哥继续点头。

李舒窈转向小太子,还不等她开口,小太子就学会了抢答:“我信汗阿玛的话,也信惠嫔娘娘的话,因为惠嫔娘娘不会欺骗哥哥!”

“但我说的才是对的!”

李舒窈就说:“所以啊,有没有可能,你们两人说的都是对的呢?”

小太子便与大阿哥气势汹汹地对视了一眼。

李舒窈有些头疼,这两个小崽子各有各的固执。

而且,话题是怎么从跳房子,先转到她肚子里面的小宝宝,后又转到谁对谁错上面来的?

皇上还说她性格跳脱,也不看看他自己的两个儿子是怎么样的……

李舒窈叹了口气,视线转移到地上或直或弯的黑炭线条时,杏花眸霎时间一亮。

她有办法了!

李舒窈精神一下子振奋起来,抬手就打了一个响指。

成功唤回地上还在互相瞪着对方的小崽子的注意力之后,她指了指地上的线条,表情很是严肃地对他们说:“男子汉大丈夫,既然言语说不过对方,那就用实力来说话吧!”

小太子问:“什么是实力?”

大阿哥也问:“实力是谁,他要怎么说话?”

李舒窈:“……”

第72章 第72章青汤大老爷啊,她冤枉啊……

屋子里霎时间寂静一片。

李舒窈有些迟钝,足足花了三分钟,才反应过来,大阿哥和小太子怕是误会了什么。

她连忙把手伸到对视的两个小崽子中间,当着他俩的面,接连打了好几个响指。

大阿哥和小太子很快被她手上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两双七八分相似的黑葡萄眸子炯炯有神地朝她看了过来,显然很是好奇。

大阿哥问:“这个,这个手,令嫔娘娘您是怎么做到的呀?”

小太子也浑然忘却了方才与哥哥的争执,学着李舒窈手上的姿势,将几根短胖的小手指并在一块儿,像是要捏起什么东西一般,然后胡乱地揉了半天,也没能发出什么清脆的响声。

反而将几根白嫩.嫩的藕节手指揉得通红一片。

大阿哥就说:“你是没有用对方法,令嫔娘娘不是这么做的。”

小太子沮丧地抬起头来看他,想了想,“那大哥你来示范一遍。”

“示范不了,因为我也不会。”大阿哥双手负在身后,说得格外理直气壮。

“你不会你还说我。”小太子气呼呼的,似是又想起了方才的争执,双手抱胸,将小胖脸撇到了一旁,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大阿哥顿了顿,迈开小短腿走到小太子的眼前。

小太子十分烦躁地将小胖脸又扭到了另外一边。

大阿哥紧随其后。

小太子觉得有些烦了,竟直接伸出手将他推了一把,“离孤远点!”

大阿哥往后踉跄了几步,李舒窈连忙倾身上前,扶了地上的小萝卜头一把,才没叫他摔到地上去。

李舒窈看了看那边还在生气的小太子,又看了看身边,被她捏住胳膊,表情看起来有些失落的大阿哥。

……所以他们到底是在吵什么?

还要不要玩跳房子了?

她蹲在地上画了那么久的线条,很辛苦的好不好?

李舒窈根本没有劝架的意思,因为她也不知道两人是怎么争吵起来的。

直接一手一个,把两只小崽子拉到了线条的起点。

然后温声对小太子说:“太子殿下现在会跳房子了么?”

小太子听她一提起这个,顿时来了些兴趣,把胸.前环抱的肉肉小手放了下来,仔细看了看李舒窈画在地上的线条,发现比上一次玩的时候还要简单一些,于是郑重点头,“孤已经会了!”

说来,上次他跳得不好,概因身边的宫人平日里将他看得太紧了。

那日李舒窈走后,他便问过凌嬷嬷,自己要到几岁才能学会跳房子。

凌嬷嬷被他问得一愣,好半晌才回答他,说是宫外寻常人的家里,只一两岁的孩子就已经学会蹦蹦跳跳了,不仅可以单脚蹦跶,甚至还经常与同伴比赛谁能跳得更远。

他问凌嬷嬷,为什么他却不会。

凌嬷嬷不知是想起什么,犹豫了好久,才语气吞吞吐吐地告诉他,是因为他六七个月大的时候,刚学会爬,便不知怎地,总是往各种阴暗的偏僻角落里去,什么床底下、桌子底下、柜子底下,衣柜、木箱、鱼缸……

因着太医有过交代,说是多爬动能够锻炼到太子殿下手脚上的肌肉,顺便增加其灵敏度。

宫人不敢违拗,只能拎着崭新的小衣裳和干净的棉布在后头跟着,等太子殿下在各处角落里玩耍够了,便第一时间冲上去为他擦脸擦头,擦手擦脚,再换上新的衣裳。

谁知却有一回被皇上瞧见了……

“然后呢?”小太子好奇问道。

凌嬷嬷说:“然后他们就被皇上赐了四十个板子,重新送回内务府去调.教了。”

之后再送来的宫人,充分吸取了前人的教训,照顾起小太子来,几乎是含着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别说是跳,若是可以的话,他们只怕是连脚下的路都不想让太子殿下亲自走。

凌嬷嬷说完,小太子很快又联想到,自己少数几次跟大哥吃饭的画面。

——明明大哥才大他两岁,却连筷子都会用了,夹菜夹肉夹丸子,都是一夹一个准。

他却还要宫人来喂……

三岁的小太子霎时间感觉到了自己与别的小孩子的差距。

于是这段时间便特别刻苦地在学习各种基本的生活技巧,到如今,已经学会了捏着调羹自己喝粥,抓着筷子到处插肉,以及能把衣裳穿好,只等着凌嬷嬷来给他系扣子、穿裤子、系腰带、穿袜子和鞋子了……

顺便还学会了跳房子。

说来跳房子的技巧也很简单,单脚站起来之后,只要找准平衡点就可以了,找不准的话,就快快地往前继续跳,一直跳到能够两条腿着地的格子里,就能够休息休息,再继续往前面跳!

……有什么难的呢?

李舒窈看着小太子捏紧拳头,一脸信誓旦旦,瞬间被他的气势感染。

“好,那就请太子殿下,先给大阿哥做一遍示范,可以么?”

因为哥哥大他两岁的缘故,这段时日,不管是走到哪里,不管是玩什么玩具,基本上都是大哥先玩,给他做上三遍示范之后,宫人才会让他上手。

这还是第一次,他来给大哥做示范呢。

小太子顿时开心极了。

不能李舒窈喊出“开始”,便翘起另外一只脚丫往前蹦跶了好几步。

每一步都刚刚好,踩在了李舒窈画好的线条上。

李舒窈试图装作看不见,岂料小太子却十分“公正”,哒哒哒地又跑了回来,小脸羞涩地说自己方才没有准备好,只是,只是在热身而已,现在热身好了,他可以正式开始啦!

李舒窈还能说什么?

只能笑眯眯地说了一声好,然后拉着大阿哥走到一边,将场地让给了小太子去发挥。

这回小太子十分靠谱。

虽然跳得有些七倒八歪,到底还是撑着跳完了前面的所有格子,然后低头对着脚下的曲线来回绕了半天,继续往下走,最后磕磕巴巴地跳完了所有的关卡。

他直接热出了一脑袋细汗,小脸通红地站在终点的圆圈里面对着李舒窈招手呐喊,“令嫔娘娘,孤,我、我跳完了!”

“一次都没有出错哦!”

李舒窈很给面子地拍起了手掌,娇艳的脸上笑容如云彩般灿烂。

声音听来比小太子要活力百倍,“太子殿下真是太厉害了!”

“真的,我真的很厉害吗?”小太子双手背在身后,脸蛋红红,有些羞涩地眨眼看她。

李舒窈点点头,“真的!太子殿下是我见过的,最最最厉害的三岁小孩了!”

简单一句话,哄得小太子眉开眼笑,几乎要找不到北了。

他呆呆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喝了假奶一样,晕乎乎地走过来扯着李舒窈的袖子,仰头问她:“那令嫔娘娘见过几个三岁的小孩子啊?”

李舒窈蓦地抿起了唇.瓣,表情有些尴尬。

其实穿越之后,她只见过一个。

就是面前仰着一颗圆脑袋抬头看她的小太子。

可穿越之前她见得多呀。

网络上晒娃的视频到处都是呢!

小区的游乐场里面,也到处都是三岁、四岁、五岁、六岁、十来岁的孩子们。

说句毫不心虚的话,她见过的三岁宝宝,可比小太子吃过的大米还要多得多了!

于是她直接一挺胸.脯,“我见过好几万个三岁的宝宝呢,但是他们都没有太子殿下厉害。太子殿下在几万个三岁宝宝里面,当属第一名!”

是南波万!

李舒窈的话音刚刚落下,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什么第一名?”

李舒窈一愣,咻地将头扭向门口,便很惊诧地看见,她的长春宫正殿门口,不知何时,围了好多好多个……衣着打扮得像是仙子一样的妃嫔。

为首的佟贵妃,佟贵妃右手边站着惠嫔,左边则是荣嫔和安嫔,荣嫔安嫔的身后是端嫔,端嫔正在一边看着殿内的情形,一边同身后的敬嫔说着什么话。

——大约是在转述殿内的场景?

因为李舒窈看见,端嫔说完之后,她身后的敬嫔忽然往高处跳了一下,露出一颗脑袋往殿内看了几眼,然后落到地上不知做了什么,端嫔又把脑袋转向了她……

僖嫔沉默地站在惠嫔的后面,还有纳喇贵人和布贵人。

李舒窈看了一圈,没有看见清瑶的身影,霎时间还有些失望。

而她旁边的大阿哥却已经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奔向自己的额娘了。

“额娘!”

“诶,额娘的好保清!”惠嫔一看见大阿哥朝自己跑了过来,连忙弯下腰将他搂进怀里。

又从胸襟扯下一方丝帕,小心翼翼地给大阿哥擦着脑门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

小太子看得莫名有些羡慕,揪着李舒窈的袖子便往自己汗迹斑斑的脑袋上面擦。

李舒窈欲要走过去行礼的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向小太子。

小太子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什么,小脸通红地放开了李舒窈的衣袖。

门口,佟贵妃见她不答话,干脆又问了一遍,“方才令嫔在说什么第一名?”

李舒窈吸了口气,将注意力从小太子身上挪开,看向门口的诸位,迟疑了半息之后,先走过去对着佟贵妃行了个屈膝礼,“嫔妾见过贵妃娘娘。”

“不用客气,你还没说呢,什么第一名?还有,你这屋子里边,地上这些杂七杂八的线条又是怎么一回事?”佟贵妃一边问,一边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李舒窈只得先回答她:“嫔妾刚刚是在夸赞太子殿下呢。”

她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才转身看向惠嫔,对着她行了一个平礼,“嫔妾见过惠嫔娘娘,哦不,惠嫔姐姐,还有荣嫔姐姐、安嫔姐姐……”

她嘴里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脸笑意盈盈的荣嫔出声打断了,“你喊‘各位姐姐’不就好了?”

“要不然,等你一个个的念下去,只怕天儿都要黑了。”

天黑了吗?

李舒窈好奇地抬起脑袋看了一眼。

没有哇,太阳还是高高挂着,投射下来的光线十分耀眼,被院子里堆积的残雪一反射,倒比秋天的时候还要亮上几分呢。

荣嫔说完,本来还在等着她改口答话。

谁知她却一脸信以为真地抬头朝天上看了过去。

荣嫔:“……”

荣嫔的眼眸里瞬间泛起几分惊奇。

她从前只听佟贵妃说起过,令嫔的性子如同稚儿一般率直又纯粹,如今亲眼一见……

她都有些不好意思继续打趣了。

李舒窈看完了天色,又把视线放在门口衣香鬓影的嫔妃身上,依着荣嫔的建议,笑眯眯的继续跟她们见礼,“嫔妾见过各位姐姐。”

她说完,顿了一下,又道:“各位姐姐快进来吧,外边可冷可冷的了。”

佟贵妃考虑到她现在有孕在身,不好让她跟着自己几人站在门口吹风,于是微微一颔首,率先抬腿跨了进来。

然后所有人都绕着地上的碳线走,小心翼翼地不忍破坏了这个能让太子殿下成为“第一名”的东西。

进来之后,也是佟贵妃带领着各位妃嫔,对着小太子摆摆手,行了个抚鬓礼。

小太子略有些拘谨地捏紧了两只小手的指尖,对着佟贵妃鞠了一躬。

等轮到其他的妃嫔时,则是直起身子,稍稍点头示意即可。

李舒窈带着佟贵妃等人前往稍间落座。

榻上坐两个——佟贵妃和安嫔;对面的椅子上坐四个——惠嫔、荣嫔、端嫔和敬嫔;轮到僖嫔的时候,稍间里面已经没有了椅子,于是李舒窈神经一紧,刚想要出门去搬椅子时,就看见严嬷嬷带着宫人进来拯救她了。

严嬷嬷带着人又搬来了五把款式一模一样的椅子,一把给僖嫔,一把给小太子,一把给大阿哥,一把给她自己。

最后剩下的一把则是放在了李舒窈的右手旁边。

严嬷嬷是这么解释的:“万一等下,宜嫔娘娘就过来了呢?”

有备无患嘛。

李舒窈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而纳喇贵人和布贵人因为品级不够的缘故,坐不得椅子,于是严嬷嬷就拿来了两个绣墩。

看着她俩委委屈屈地坐在小小的绣墩上头。

李舒窈心里再一次清晰的感受到了她现在所处的是一个封建王朝社会,等级十分深严。

若不是因为她肚子里忽然揣了个宝宝……估计她现在也是坐在绣墩上的成员之一。

李舒窈感慨完以后,扭过了头,就看见小太子和大阿哥两人似是在比赛一般,也不要宫人搀扶,各自两只手抓住了椅子的把手,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往椅子上面爬。

大阿哥到底年长两岁,手脚都比小太子要更有力一些,三两下就爬了上去,然后双脚一蹬,将脚上的靴子脱了下来,十分神气地盘腿坐在椅子上面,看着一旁的弟弟继续爬,丝毫没有伸手搀扶一把的意思。

小太子爬得十分艰难。

但到底还是爬上去了。

他双膝跪在椅子上边,手里扶着椅子的靠背,气喘吁吁地呼了几口气,然后扭头一瞧,就见稍间里面,一个贵额娘,九个庶额娘,全都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小太子:“……”

小太子被吓到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好在被李舒窈眼疾手快地捏着胳膊提了回来,然后表情严肃地将他往椅子上一放。

大阿哥忽然在这个时候说了一句,“我赢了!”

小太子没有说话,不怎么甘心地低下了圆脑袋。

李舒窈给小太子脱鞋的动作霎时一顿。

简直想要求求他们两个,暂时收起这莫名其妙的好胜心好不好!

爬凳子有什么好比的嘛。

有本事,有本事去后院给她烤羊肉串去啊!

想起羊肉串……

李舒窈忽而之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她瞬间直起身子,一双水汪汪的杏花眸瞪得又圆又大。

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榻上的佟贵妃,“贵妃娘娘,您今儿过来是……?”

佟贵妃一手撑在牙桌之上,姿态好整以暇地回道:“早晨听说,戴公公来了你的长春宫?”

李舒窈呆呆地点了一下脑袋,心里已经升腾起了几分不妙的预感。

就听佟贵妃继续道:“戴公公是不是还自掏腰包,从御膳房给你买了一整只羊过来?”

这她倒是没有听说过。

李舒窈倏地将头扭向了严嬷嬷,严嬷嬷对着她点了点头。

李舒窈便把脑袋又看向了佟贵妃,“贵妃娘娘怎么知道的?”

她自己还是头一回听说呢,之前一直以为是严嬷嬷给戴公公塞了银子的缘故,他才会那么殷勤……

现在看来,他居然还是自费加入长春宫的?

戴公公他图什么啊……

佟贵妃冷笑了一声,“阖宫都传遍了,你居然还不知?”

李舒窈捏紧了手中的丝帕,表情有些紧张,不知道要怎么回话才合适。

这时候惠嫔淡淡开口了,“嫔妾倒是听说,今儿早晨,天还未亮,皇后娘娘就将戴公公招了过去,不知说了些什么话,出来的时候,戴公公的手里多了个荷包,看起来沉甸甸的。”

“哦,所以是皇后娘娘要请嫔妾吃烤全羊!”李舒窈恍然大悟道。

她这话说完,就见稍间里的几个妃嫔同坐整齐划一地朝她看了过来,目光里含着显而易见的探究。

就连佟贵妃的眸子也瞬间变得幽黑又深邃,似乎是在思量,她是不是站到了皇后那边一样……

李舒窈连忙结结巴巴地开口解释:“昨儿,皇后娘娘也招嫔妾去了一趟坤宁宫,说是要感谢嫔妾之前的功劳,问嫔妾有什么想要的,嫔妾就说了戴公公的名字。”

“嫔妾说想让戴公公来长春宫服侍一段时间,也好尝一尝戴公公的手艺。戴公公他,他好久没有做菜了嘛……嫔妾命人去御膳房里点了好几次,戴公公要么说烤全羊费时费力,要么就说紫禁城里没有草原上特有的材料……”

“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嫔妾才求到了皇后娘娘的面前。”

“你!”佟贵妃没想过会是这么回事儿,一时间又是气急败坏,又是哑口无言。

她直勾勾地瞪了一会儿李舒窈,不知又想起什么,忽然沉声开口,“羊肉性燥,你现在还有孕在身,今儿可有请太医来把脉看过?”

李舒窈点了点头,“太医来看过了的,说是羊肉虽然性燥,但是现在是寒冬腊月,适量地吃上一些,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惠嫔和荣嫔在旁边看着氛围有些不太对劲,连忙出声帮李舒窈说起了好话,“太医这么说,其实也有几分道理。”

荣嫔就说她之前怀胤祉的时候,也吃过几回羊肉,最后还不是平平安安地将胤祉生下来了?

布贵人和纳喇贵人也有过怀孕的经验,但是她俩的品级不高,倒是没有在孕期吃过烤全羊,于是干脆缄默不言。

端嫔听着她们忽然之间提起了有孕后的各种注意事项,大约是想起了自己那两个不幸夭折的女儿,眼神涣散了一会儿,然后表情看起来十分难过。

敬嫔见状,连忙伸手拍了几下她的手背,小声安慰了几句什么。

佟贵妃与惠嫔、荣嫔说得正欢,僖嫔和安嫔则是有些沉默。

李舒窈低着脑袋被一脸反省地被佟贵妃教训,忽然感觉袖子被人扯了几下。

她扭头看去,正对上小太子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他大约是在稍间里面听得有些不耐烦了,见她看过来之后,伸手指了指一屏风之隔的外间,小声问李舒窈道:“令嫔娘娘,方才我给哥哥示范完了,哥哥还没跳过呢。”

“要不然,你们在里面说你们的话,我和哥哥出去跳会儿房子?”

“对对对,我们是男孩子,听不得你们这些什么怀啊孕啊的话,令嫔娘娘,您就高抬贵手,放我和弟弟出去玩吧,好不好?”

“刚刚弟弟跳完了,我却还没有跳过呢……”

大阿哥也连忙附和着。

两只小崽子虽说有意调低了音量,但是在屋里各个妃嫔听来,几乎就跟大声密谋没有什么两样了。

佟贵妃说着说着,忽然不说了,敬嫔和端嫔之间的悄悄话也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朝椅子上的两只小崽子看了过去。

李舒窈却还没有注意到她们的目光,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她其实也不想在屋子里面待着,佟贵妃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再让她说下去,今儿怕是连口羊肉都别想吃着了。

还是赶紧溜了比较好。

就说她要出去带孩子,不知道可不可以……

正想着,忽然有个人从屏风之后绕了出来,看见稍间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的妃嫔之后,她霎时间就跟炸了一样,直接奔到李舒窈的椅子旁边,气呼呼地对着她喊了一句:“好呀,你叫了这么多姐姐过来吃烤全羊,偏偏却不叫我!”

“你,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李舒窈:“……”

青汤大老爷啊,她冤枉啊!

第73章 第73章他们可太想天天都待在长……

李舒窈怎么知道佟贵妃她们是怎么跑来的嘛。

一直在说什么“阖宫都知道”、“阖宫都传遍了”*……

这个“阖宫”,难道是不包括长春宫吗?

另一边,清瑶还在生气之中,她朝着李舒窈喊完,将头一扭,径直走到里边给佟贵妃和各位妃嫔请安问好。

佟贵妃很是亲昵地拉着她在榻上一起坐下。

倒像是浑然看不见李舒窈身旁空空荡荡的椅子似的。

李舒窈有点委屈地扁了扁嘴巴,眼神专注地跟着清瑶走。

她的另一边,小太子还在锲而不舍地揪着她的袖子来回晃,而大阿哥已经不耐烦地一骨碌从椅子上爬了下来,自个儿穿好了鞋子,哒哒哒就往外跑了。

惠嫔见状,连忙跟了过去。

荣嫔便坐到了惠嫔的位置上,言笑晏晏地与佟贵妃和清瑶她们说起了话。

小太子看见哥哥跑了,有些着急,也不想着寻求李舒窈的同意了,松开她的袖子,反身跪在椅子上,撅着个浑圆的小屁.股就往下爬,穿着雪白袜子的小脚丫一点点地往下够,却怎么也够不到放置在地上的靴子。

急得他两边脸颊都变红了,最后另一只脚一用力,直接卡进了椅子的把手缝隙之中,给李舒窈当场劈了一个一百二十度左右的叉。

李舒窈便也顾不得去跟清瑶解释,表情又丧又委屈地伸出手将小太子抱到了自己的膝盖上,接过严嬷嬷递过来的靴子,小心翼翼地帮小太子穿好之后,才把他放到了地上。

小太子猝不及防与她靠着这么近,还,还坐到了她的身上。

脸上的焦急之色霎时间不翼而飞,只脑袋晕乎乎地一直盯着李舒窈的漂亮脸蛋看。

他感觉,令嫔娘娘的身上好香呀。

有一股皇额娘的味道。

李舒窈看他站在地上不动,便力气小小地戳了戳他的肩膀,“太子殿下不出去跳房子么?”

小太子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表情羞赧地朝她笑了笑,又走到佟贵妃的跟前,鞠躬行礼以后,头也不回地冲到外面找他哥哥去了。

李舒窈跟着站起来,“我、嫔妾出去瞧瞧。”

稍间里面人太多了,除了清瑶和佟贵妃之外,其他人她之前都没有说过话,现在看着她们坐在自己的长春宫里面,很是自来熟地一个接着一个话题的聊天,她,她社恐症都要犯了!

李舒窈说完,连忙补充一句,“清瑶你跟我一起出去吧,我们去看着太子殿下。”

清瑶还没开口,佟贵妃却施施然地起了身,“无事,正好我也想看看外头的那些碳线是些什么玩意儿,还有方才太子殿下说的跳房子又是怎么回事,就跟你一起出去吧。”

说完,她转向其他的妃嫔,“令嫔这儿的点心一贯精致又味美,各位姐姐妹妹不妨仔细尝尝?”

佟贵妃这话一出,倒叫那些妃嫔也不好意思跟出去了。

只能站起来朝着佟贵妃服了服身子,嘴里说了一句“是”,复又重新坐回了各自的位置上。

李舒窈朝清瑶那儿看了一眼,清瑶没有理她,扭头正在与荣嫔说着什么话。

李舒窈只好蔫哒哒地跟着佟贵妃走了出去。

外头小太子和大阿哥正在“商议”由谁先开始,小太子是没有玩够,还想玩,大阿哥则是一次都没玩过,觉得应该从自己先开始。

惠嫔本来还在温声细语地同自己的儿子说着话,看见小太子出来了,连忙噤声站到了一边,现下看着两个孩子争论不休,她的表情满是对自家儿子的担忧。

瞧见李舒窈从屏风后走出来,她眼眸霎时间一亮,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走过来拉着李舒窈的手,笑盈盈地对她说道:“好妹妹,你快去劝一劝太子殿下和保清吧。”

说罢,一手把还在懵圈之中的李舒窈推向了小太子和大阿哥那边。

佟贵妃则是自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姿态好整以暇地看着李舒窈。

李舒窈:?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陷入修罗场当中的。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太子和大阿哥已经一人拉住了她的一只手,圆鼓鼓的小脸蛋上写满了对对方的不服气,奶音萦绕,叽叽喳喳地说个不休。

小太子说大哥没有作为哥哥的风度。

大阿哥就说小太子不懂得尊老。

李舒窈听到这儿,“尊老,什么老?大阿哥你才五岁,是个……是个什么老?”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大阿哥倏地扭过头来,大眼睛很明亮地瞪着她。

李舒窈立马变怂,“好好好,你是五岁的小老头,行了吧?”

大阿哥点了点脑袋,正想要继续同太子弟弟对峙,忽而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正沉吟着,这时候,小太子忽然来了一句,“那我也是五岁的、不,我是三岁的小老头!”

“行行行,你们都是老头,那请问两位小爷爷,商量好谁先谁后了吗?”

李舒窈已经放弃了跟这两只小崽崽继续争执的想法,也不想试图跟他们理清楚逻辑,摆事实讲道理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解决好两个小崽子之间的矛盾,然后出门去后院,看看戴公公是怎么烤羊的……

她好像都隐约闻到柴火被点燃的气味了……

戴公公是不是已经开始了呀?

听见她的话,大阿哥忽的从思绪中抽离了出来,“我先!”

小太子就说:“不行,孤是太子,必须我先来才可以!”

李舒窈想了想,“要不然你们剪刀石头布吧。”

“什么是剪刀石头布?”两只小团子异口同声。

李舒窈便给他们比划了一下,“这是剪刀,这是布,这是石头。”

“剪刀可以把布剪破,布可以包住石头,石头能把剪刀砸坏……”

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两只小崽子很快就听懂了。

又问李舒窈是一次就决定输赢吗?还是可以热身几次呀?

李舒窈让她们自己决定。

大阿哥便拉着小太子的手,走到一边去讨论去了。

惠嫔立时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李舒窈左看看,右看看,修罗场里好像已经没有了她发挥的余地,便捡起一旁椅子上的大氅,穿好之后,对佟贵妃说道:“娘娘,里头人太多了,嫔妾想要出去透透气。”

顺便想一想,今天这光怪陆离的一天,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不就是吃个烤全羊么,怎么就忽然变成了后宫大团建?

而且后宫里面的这些妃子,怎么看起来都跟小说里描写的不太一样呀。

小说里面,惠嫔的人设应该是果决而又坚韧,为了除去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甚至能把亲儿子当做诱饵。

现实中呢,却听闻惠嫔一日看不见大阿哥就难受又焦躁,要不然也不会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大阿哥的身后,哪怕大阿哥不跟她说话,她也跟得乐在其中,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慈母的气息。

还有佟贵妃,小说里面的佟贵妃不是一直视清瑶为死敌么?

怎么刚才却拉着清瑶的手,与她同坐在一个榻上也丝毫不嫌弃?

清瑶……

对了,还有清瑶。

她刚刚把清瑶惹生气了,清瑶到现在都不想跟她说话呢。

所以她要怎么跟清瑶解释啊……

她之前原本是打算等戴公公烤好了全羊之后,再派人去隔壁请她过来的。

可谁能想到大阿哥和小太子会忽然跑来拜访呢?

李舒窈感觉自己都快要冤枉死了。

现在就很需要一股冷风来吹一吹她的脑袋,好能冷静下来思考,等下要怎么办?

佟贵妃本来还坐在旁边看热闹,忽然察觉李舒窈的心情有些不太对劲,连忙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轻声问她:“怎么了?”

李舒窈表情闷闷地摇了摇头,就说自己是想去后殿看看戴公公的烤全羊烤得怎么样了。

佟贵妃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去,便也很快穿好了大氅,牵着李舒窈的手一起走到了后院。

戴公公和几个小太监正围着烧烤的架子忙活着。

瞧见两位主子娘娘走了出来,忙不迭放下手中的调味料过来行礼。

佟贵妃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紧着烤全羊就行,不必理会她们,她们看一看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想起来什么,又问:“今儿就这一道烤全羊么?”

这也不够她们那么多人一起分呀。

李舒窈站在佟贵妃的身后,手里紧紧捏着一方丝帕,同时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杏花眸,心里默默在对烤全羊说再见。

……看佟贵妃这幅紧张她肚子里小宝宝的架势,不管今天来的人是多是少,她都敢打赌,佟贵妃估计只会给她吃五口,哦不,三口,也或许是一口。

然后她就只能惨兮兮地吃着别的菜,看别的妃嫔在她的长春宫里大快朵颐。

整个紫禁城还有比她更惨的人么?

没有!

*

——其实还是有的。

乾清宫,御书房。

接收到后宫传来的消息,皇上微微有些震惊地从折子里抬起了头,眼神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梁九功,“你说什么?”

梁九功弯腰将之前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

皇上听完,沉思了片刻,然后表情霎时变得有些玩味。

眼下他后宫里的高位妃嫔,除了皇后之外,几乎都已经齐齐聚在了长春宫里。

一只烤全羊……估计还不够她们分的。

李舒窈那个妮子,现在一定是委屈坏了吧?

又要想着怎么护食,又要维护后宫的和睦,不能吃到她喜欢的烤全羊,晚上怕是连觉都要睡不好了。

想到这里,皇上忽然还有几分心疼。

于是敲了敲桌子,对梁九功说道:“朕记得,御膳房里有两个厨子,是江南来的吧?”

“是的,皇上。”梁九功恭谨回话。

皇上:“那就让那两个厨子多做一些江南那边的菜,送到长春宫去。”

“再弄两只烤鸭,做一些猪蹄和红烧肉什么的,通通给她送过去。”

“她才刚搬到长春宫不久,估计宫里边除了点心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好的东西了,再加上年纪小,之前从未跟惠嫔她们打过交道,即便是身边有着严嬷嬷的提点,估计也很难照顾和接待好柔儿她们。”

柔儿是佟贵妃的小名。

皇上说到这儿,有些不放心地从御案之后站了起来。

“不成,还是朕亲自过去看上一眼吧。”

梁九功站在书房另一旁,听见皇上的话,有些无语地抬眸朝他看了一眼。

是过去帮忙,还是过去凑热闹,皇上您自个儿心里清楚。

他暗自腹诽了一声,面上却丝毫不露端倪,只微微往下躬了躬身子,“那奴才这就去传轿。”

岂料他才刚走到御书房外头,便眼尖地瞧见有几个大臣联袂朝御书房这边走了过来,佟大人、索额图大人还有明珠大人……

嘶,难道是宫外边出什么大事儿了?

梁九功丝毫不敢耽搁,快步迎了上去,等听见他们是有重大的事情要向皇上回禀之后,想也不想,脚步飞快地又奔回了御书房之内。

“皇上,外头有几位大人求见,说是在京城里面发现了白莲教的踪迹……”

皇上闻言一惊,声音沉沉:“传!”

……

于是本欲过来凑一脚热闹的皇上,就这么被几位大人以回禀朝务之名留在了御书房中。

商讨完追捕白莲教余孽的事情之后,明珠直接往前一站,“皇上,微臣收到消息,吴三桂在衡州有称帝之心……”

御书房外陆续有收到消息的臣子赶了过来。

就这么一直从天光大亮商议到夜色沉沉。

等皇上终于清闲下来的时候,长春宫那边早已经散席了。

*

说回长春宫这边。

佟贵妃与李舒窈站在后殿的空地上,看了一会儿戴公公烤羊。

随着火焰上下翻腾,还有各种调味料的加入,一股带着木柴香气的肉香逐渐弥漫至空中。

李舒窈仰着脑袋,表情眼巴巴地嗅了几口,心里的那声再见怎么说也说不完。

她后悔了,要是没有怀上这个宝宝就好了。

可是……没有这个宝宝的话,她也不可能从皇后娘娘那儿要到戴公公呀。

这事儿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佟贵妃看她脸色有些不对,悄悄地靠了过来,问她:“怎么了这是?”

躲在屋子里面的时候不开心,出来了以后,都看见烤全羊了,怎么还是不开心呢?

……是因为李舒窈这个人比较娇气,还是世上的孕妇皆是如此阴晴不定?

佟贵妃有些想不明白了。

李舒窈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答道:“嫔妾没什么的,只是在想这烤全羊要什么时候才能好。”

戴公公听见了,赶忙转身回话:“回娘娘话,再等半个时辰左右就能好了。”

“哦,这样啊。”李舒窈点了点头。

戴公公便笑眯眯地给她解释,什么外头的气温,火焰的温度,一刷什么酱料,二需要什么调味料……

听得李舒窈有些云里雾里的。

她看自己在这儿,戴公公始终不能专心,便伸手拉住了佟贵妃的手,后退两步,对戴公公说道:“您先忙吧,我们回殿里去等着,等烤好以后,你们送到偏殿里去就可以了。”

偏殿里面,田佳柔正在带着人布置餐桌和摆饰呢。

几乎长春宫里的宫人都去帮忙了,就连小太子和大阿哥身边伺候的宫人也被遣了过去,唯有佟贵妃她们身边的人……

想到这儿,李舒窈看向走在她身旁的佟贵妃,小声请求道:“娘娘,您今儿过来的时候,带了多少人呀?”

佟贵妃说:“大约四五个吧,怎么了?”

李舒窈指着不远处的偏殿,“能不能叫她们都去那边,给佳柔和月淑她们帮帮忙呀。”

佟贵妃点了点头,正要开口,忽然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表情有些尴尬地说:“但是现在跟在我身边的就只有一个了,其他人都被我派去了御膳房那边点菜,不如我们回去请惠嫔她们身边的宫人帮忙?”

李舒窈就乖乖地说了一声好。

等回了正殿之后,一问,才得知,她们都以为李舒窈这儿只准备了一只烤全羊,于是进门之前,纷纷都将自己身边的宫人派去御膳房那边点菜了……

“都,都去了?”李舒窈很是震惊,“这么多人,全都去了?”

“那御膳房的掌勺公公们,还不得忙坏了啊?”

佟贵妃也意识到不对了,忽然轻声说道:“本宫方才命人去御膳房那边点了两只烤鸭和八道菜,你们呢?”

惠嫔就说:“嫔妾,嫔妾也点了两只烤鸭,还有六道菜,大多都是荤菜之类的……”

荣嫔捏着帕子,表情有些惴惴地说:“这不是,听闻令嫔想吃烤羊,嫔妾想着,烤羊和烤鸭不是差不多么,就也,也跟着点了两只烤鸭,寻思着若是令嫔只能吃几口烤羊肉的话,好歹还能有两只烤鸭来解解馋……”

她们走到长春宫的门口,眼见着来了这么多人,自然会担心只有一只烤全羊不够。

于是私下里都吩咐了各自的宫女,打算自掏腰包,去御膳房那边点几道菜过来充充数。

——好歹今儿也算是令嫔第一回在长春宫里请客,她年纪轻,想不了那么周全,万一准备得不够,岂不是会无缘无故在阖宫宫人面前丢了脸面?

传扬出去也不好听呀……

只是她们没有想到,大家居然会这么默契。

李舒窈在一旁仔仔细细地听着,连震惊都来不及了,掰着手指头就开始算,“佟贵妃娘娘点了两只烤鸭,八道菜;惠嫔娘娘也是两只烤鸭,还有六道荤菜;荣嫔娘娘与惠嫔娘娘一样……”

算来算去,不加上她和清瑶的话,在场一共是九个妃嫔,共计点了十四只鸭子,以及五十二道菜!

御膳房那边接受到菜单,得知是不同的娘娘点给长春宫的,肯定不敢怠慢和偷懒,用同样的菜肴来充数。

所以,也就是说,她今儿虽然痛失了一道烤全羊,却能够获得十四只北京烤鸭和五十二道不重样的宫廷菜肴。

满汉全席也不过如此了!

想到这里,李舒窈忽然又开心了起来。

杏花眸里亮晶晶的,丝毫不带有一丝对御膳房掌勺公公的同情!

她眨巴眨巴两下眼睛,然后郑重其事地对着屋子里还在面面相觑的妃嫔们鞠了一躬,声音甜甜地对她们道:“舒窈谢谢各位姐姐们,姐姐们可真好呀!”

佟贵妃和一众妃嫔:“?”

好在哪里了,展开说说。

……

佟贵妃很快带着人将李舒窈围了起来,誓要问个明白,她们好在哪里了。

李舒窈只得绞尽脑汁地想着各类形容词,“贵妃娘娘雍容大度,端庄高雅,就如同雪山之上美丽圣洁的雪莲花一样!”

“惠嫔娘娘面若桃花,明玉冰肌……”

“荣嫔娘娘气质温婉,皎若明月……”

“安嫔娘娘……”

“还有端嫔娘娘……敬嫔娘娘……僖嫔娘娘……”

她几乎是用尽了一生学过的所有形容词。

才叫这些妃嫔们面露满意之色地离开她身边,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然后下一瞬,清瑶不声不响地凑了过来。

李舒窈红着一张小脸,表情机敏地朝她看了过去。

清瑶顿了顿,十分体贴地没有要求她也夸夸自己,而是拿出手帕,为李舒窈擦了擦额角上溢出来的汗水。

少顷,低下头在李舒窈耳边小小声说道:“方才是我误会你了。”

对呀对呀!她真的没有主动邀请佟贵妃她们过来。

一心只想邀请的人只有清瑶一个。

清瑶明白了就好!

李舒窈心里哭唧唧地想着,她这一生,也算是从此分明了!

清瑶的眸子里泄出来一点点笑意,将丝帕放在她额角上又按了好一会儿,然后坐在李舒窈的身边,指着外头问道:“外面的那个,怎么跟你之前与我玩的跳房子不太一样呀。”

李舒窈就说:“我们都已经是大人了,手脚协调,平衡力也好,跳房子对我们来说有什么难的呢?不过就是为了锻炼锻炼身体,出出汗,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外面的那个却不一样,那是专门为小孩子设计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清瑶拉到门口,指着外边已经玩得满头大汗的小太子和大阿哥,嘴里说道:“清瑶你看,太子殿下之前刚会跳房子的时候,是不是连格子里面都跳不进去?”

“现在却已经可以指哪跳哪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还有那里,那里是不是画着两个圈圈和叉叉?圈圈代表放脚,叉叉是要把小手掌按上去,太子殿下刚开始的时候,放了手就不记得下一步是要跳脚,现在却已经能很快的分辨清楚了。”

“最直观的还是得看他们的通过时间,一开始的时候,太子殿下跳得七倒八歪,要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能从起点跳到终点,现在呢,一炷香时间,都够他跳七八个来回的了!”

清瑶眯起眼睛留心看了看,发现还真是如此。

李舒窈便拉着她走了出去。

小太子和大阿哥跳得正欢,看见她们两个出来了,连忙停下来问好。

李舒窈笑眯眯地回应了一声,又叫他们自己玩自己的就好。

小太子和大阿哥便点了点头。

李舒窈拉着清瑶,小声对她说:“你看,刚刚我们出来的时候,太子殿下单脚站得多好啊!”

一开始还摇摇晃晃的呢,现在都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单脚站立,甚至同时捏起几根小手指给李舒窈鞠躬问好了。

“这个真的这么神奇?”李舒窈身后忽然传来荣嫔的声音。

李舒窈回过头去,发现屏风之后又站了好几个有子的妃嫔。

大约是之前听到了李舒窈与清瑶的对话,也跟着对外边地上的碳条起了几分兴趣。

荣嫔很快叫了人回她的钟粹宫,去将二哥哥和长生小阿哥抱过来,而纳喇贵人和布贵人也相继派了人回去。

长春宫里很快又多了几个小萝卜头。

荣嫔所生的二格格如今四岁,是个看起来很文静腼腆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粉红色的小旗装,盘着头发,发髻上装点了几根粉红色的簪子。

小长生现在将近两岁,大约是因为从小身子不好的缘故,与只有一岁半的万黼放在一起,两人的体型看起来居然差不多大。

三格格和四格格现在都是差不多三岁的年纪,与小太子是同一年出生的。

三格格是张庶妃所出,八月底大封后宫的时候,圣旨上根本没有她的名字,于是到如今还是屈居在庶妃之位上,与敬嫔王佳氏一起同住在启祥宫中,平日里深居简出惯了,今儿也没有跟着敬嫔一起过来。

四格格则是布贵人兆佳氏所出,她与荣嫔一起住在钟粹宫中,大约是因为钟粹宫里只有两个小姑娘的缘故,四格格打小就喜欢跟着二姐姐一起玩。

此刻被布贵人派人抱了过来以后,看见屋子里面有这么多庶额娘,害羞的四格格一下子便躲到二格格的身后去了,只露出一小节嫩黄色的裙摆和衣角。

然后下一秒就被二格格牵着手手拖了出来。

二格格小表情很严肃地教她:“把手搭在这儿,然后膝盖微微往下压,给额娘们行礼,知道吗?”

四格格有些怯怯地点了点脑袋,然后转向李舒窈她们,精致可爱得像是个小手办一样,学着二格格的动作,有模有样地给在场的各位娘娘们行了一个礼。

李舒窈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被两个小姑娘萌化了。

这个世界上不能没有女孩子!

接受完两个小姑娘的行礼之后,李舒窈开开心心地直接转身回了自己的寝殿,在妆奁台上的一个小盒子里摸索半天,最后拿出几个绣着小动物的小荷包,往每个荷包里面放了八十八两。

一下子支出了七百九十二两。

然而她表情里却没有丝毫的不高兴和不舍。

直接兴冲冲地拿起其中六个荷包,风风火火地冲到外间,给外面的六只小崽崽手里各塞了一个荷包,然后语气十分雀跃地对他们说道:“拿着,这是我给你们的见面礼。”

说罢,不等几只小崽崽反应过来。

飞快地又走回自己的寝殿,拿着剩下的三个小荷包走了出来,一个塞进敬嫔的手里,托她替自己把这个荷包送给张庶妃膝下的三格格。

又把另一个荷包塞给荣嫔,说是今儿胤祉没来,没能看到,她有些遗憾,只能劳烦荣嫔这个做额娘的亲自转交给胤祉啦。

最后一个荷包则是被她塞入了严嬷嬷的手中。

严嬷嬷拿到荷包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娘娘?”

“老奴可不是小孩子啊。”

李舒窈就说:“我知道,知道的,但是那不是因为大格格在寿康宫里,我进不去么?”

“严嬷嬷好歹是从慈宁宫出来的,多少也认识几个寿康宫的人吧?就劳烦您帮我将我的一点点心意转交给大格格啦。”

屋子里的几个妃嫔愣愣地看着她像是只欢快的花蝴蝶一样,从寝殿走到外间,又从外间跑回寝殿,拿了几个荷包出来就跟散财童子一样到处发荷包。

待她说完这句话,佟贵妃好奇地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捏了捏严嬷嬷手中的荷包,隐约能摸出来碎银馃子的形状,于是问李舒窈:“你包了多少两啊?”

李舒窈比了一下手指,“每个里面是八十八两。”

佟贵妃又算了算紫禁城中的皇嗣数量,七百九十二,倒也不多。

于是大手一挥,很是大方地对身边伺候自己的宫女说道:“浣莹,你也帮我准备九个荷包吧,每个里面封一百八十八两就好,不必太多。”

李舒窈遽然瞪大了眼睛,一百八十八两,九个荷包,这还不算多?

等下,一共是多少来着?

□□七十二,□□七十二,七百二加七十二……

因为超过了三位数的缘故,李舒窈一时之间有些算不太过来了。

而敬嫔和安嫔几个人这时候也走了过来,虽然不明所以,但是想着后宫里头要和睦,于是想也不想地效仿了李舒窈的举动。

就依着李舒窈的荷包数额,每人拢共也包了九个荷包出来,就当做是自己的一点点心意。

于是这一日,在后来很多年里面,陡然成为了几个小崽崽记忆之中难以忘怀的快乐时光。

过年都没有这么开心的——又能跳房子玩,又有烤全羊吃,还有各位庶额娘们自掏腰包提供的几十道精美菜肴和烤鸭……到最后,居然还能收到来自庶额娘们的荷包心意。

他们可太想天天都待在长春宫里了!

第74章 第74章用完就丢啊?

这日一起吃过烤全羊后,李舒窈就犹如一颗小水滴,顷刻之间便融入了后宫这片汪洋大海里面。

时光飞快流逝,眨眼又是新的一年。

康熙十七年的二月初,坤宁宫里忽然传来皇后娘娘的病情骤然加重的消息。

听说宫里的妃嫔都前去探望了,还要侍疾,李舒窈便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过去看上几眼,表达一下对皇后病情的关心?

……要不然也太不像话了吧?

她现在肚子里还有个小宝宝,侍疾这种事情应该怎么也轮不到她的头上。

不过就是去坤宁宫送点礼品和药材,再稍微表达几句关心。

李舒窈觉得自己还是能做到的。

想到这儿,她直接从榻上起身,将田佳柔从外间叫了进来,让她去开开小库房,拿两只人参什么的补品出来,等下她要亲自给皇后娘娘送去。

田佳柔清秀的脸庞上顿时浮现出几分担忧,“娘娘,坤宁宫那边……”

她嘴里的话还没说完,李舒窈就已经很机智地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劝自己不要去嘛。

可是现在中宫皇后娘娘病重,她却还躲在自己的长春宫里悠哉悠哉,万一传扬出去了,前朝那些拥护皇后的臣子们肯定是要上折子参她的!

李舒窈表情认真地把其中道理给田佳柔说了一遍。

田佳柔想了想,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于是便很听话地去拿钥匙开库房了。

没一会儿,端着两只人参和一些补药送到稍间请示李舒窈的意见。

而严嬷嬷知晓此事后,则是立时回到自己的屋子,不知是拿了些什么工具过来,对着田佳柔手里的补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将它们全都放进了一个雕刻着艳丽花纹,造型很别致的木盒里面,又当着李舒窈和田佳柔的面,给木盒的四周都贴上了封条。

一边贴,还一边对李舒窈介绍,她手里的这个封口纸条是她特意命人从内务府那边定做的,两面都有着独特的花纹,外人仿制不了。

李舒窈听得直接“哇”了一声。

然后便眉眼弯弯地赞叹道,还是严嬷嬷有经验,做事和顾虑都十分周全。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她现在就十分感激两位老祖宗,给她送来了两个大宝贝!

——夸得严嬷嬷和赵嬷嬷都是老脸直接一红。

在宫中这么些年了,也从没有见过这样……这样直白夸人的主子呀。

还什么“宝贝”不“宝贝”的……

羞死个人了。

严嬷嬷贴好封条之后,肃着一张老脸,直接将早早穿好了大氅的李舒窈扶上轿撵,又冷声吩咐抬轿的宫人务必要仔细一些,莫要颠着了她家娘娘。

看着轿撵逐渐远去。

严嬷嬷站在长春宫门口不放心地眺望着,直到看不见李舒窈的轿撵,才缓缓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

坤宁宫这边的中药味比之前李舒窈来过的那次还要重上好几倍。

李舒窈到的时候,发现坤宁宫的门口站了好多人。

有她认识的,一起吃过烤全羊的惠嫔安嫔等人,也有一些眼生的,大约是常在答应之类的。

看见李舒窈过来,几个高位的妃嫔对视了一眼,皆面露焦色地朝她走了过来。

不等李舒窈行礼,安嫔就很是自来熟地伸出手将她一把扶正,然后语气有些凶凶地对她说道:“你还怀着身孕呢,过来做什么?”

李舒窈现在才不怕她呢,闻言弯起精致的眉眼,朝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脸,然后声音甜甜地说道:“听闻皇后娘娘病重,我来看望一下皇后娘娘呀,顺便送些药材过来,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力所能及的。”

她说完,四下又环顾了一圈,“怎么没有看见贵妃娘娘?”

惠嫔就捏着手帕说:“知晓皇后娘娘病重*之后,贵妃娘娘就把自己锁在了承乾宫的小佛堂里,说是要为皇后娘娘诵经祈福。”

李舒窈:“……”

她悄悄靠近惠嫔,同时将声音压得很低,问她:“贵妃娘娘,是真的在祈福么?”

惠嫔脸上的焦急之色一顿,飞快划过几分不自然。

李舒窈就觉得自己大约是懂了什么。

下一瞬,惠嫔表情恢复如初,斜着眼睛嗔了她一眼,“贵妃娘娘说是在祈福,那必然是在祈福的呀。”

李舒窈就问:“那贵妃娘娘一次也没有来过吗?”

安嫔道:“其实也是来过的,消息传出的第一日就来了,只是连皇后娘娘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坤宁宫的嬷嬷请了回去。”

哦,这样。

李舒窈又点了点头。

继续问:“其他人呢?”

她是指僖嫔、端嫔和敬嫔几人。

还有清瑶。

这回给她做回答的人变成了荣嫔,她先叹了一口气,“她们几个昨儿在坤宁宫守了一宿,今早实在是撑不住了,便回去休息了。”

“这不,就轮到我们几个人过来侍疾了。”

嫔位以上的娘娘还尚且能两班一换的轮流侍疾。

底下的贵人常在和答应们,却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李舒窈正与惠嫔她们说话的间隙,不远处就有一个常在还是答应的妃子因为过于寒冷和困倦,身子虚弱的一摇晃,很快就在身边宫女“小主”“小主”的连声呼唤中,被坤宁宫的宫人抬了下去。

吓得李舒窈抖了一抖。

惠嫔安嫔和荣嫔几人赶忙扶住了她。

李舒窈对着她们笑了一下,说自己没事,方才只是不小心被吓着了。

惠嫔便垂眸看向她微微鼓起来的小腹,说:“你现在,快五个月了吧?”

李舒窈点点头,“到月底就满五个月了。”

五个月的宝宝就有小南瓜那么大小了,好像手手和脚脚也长出来了吧?

李舒窈有时候晚上睡觉的时候,隐隐还能感受到身体内部传来的,一股很小,很微弱,却不属于她的心跳声。

也是头一回知晓了“母子连心”是个什么体验。

还挺神奇的。

安嫔听见她俩的对话,眸底飞快泄出一抹淡淡的羡慕。

荣嫔没有顾得上同她们说话,径直走到坤宁宫的门口,朝着里面看了几眼,然后转身同宫人交代吩咐了些什么,等宫人转身离开之后,她才重新回到李舒窈几人的身边。

迎着李舒窈好奇的目光,她语气淡淡道:“皇后娘娘不许我们几个进殿去侍疾,也只好如此了。”

啊?

李舒窈顿时有些惊讶。

不知想起什么,结结巴巴地又问:“昨儿,昨儿晚上,清瑶也是这样,守在坤宁宫的宫殿外面,守了一整夜么?”

惠嫔就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

“皇后娘娘虽然对我们心生防备,但到底不是苛责之人,若是她真敢让宜嫔她们守在殿外侍疾……”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

但李舒窈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寒冬腊月的,皇后娘娘要是真敢让清瑶她们守在坤宁宫的外面……

莫说清瑶她们了,只怕是连她们身边伺候的宫人都不会答应的。

更遑论她们宫外的家人。

也就是白天有太阳的时候,才敢叫惠嫔她们守在殿外侍疾。

李舒窈想着,走上前摸了摸她们几个的手指,发现虽然没有冻得跟胡萝卜一样硬邦邦,但手背和手指关节都有些泛青泛白,入手的触感很凉很凉。

李舒窈连忙把自己手里抱着的汤婆子递了出去。

谁知却被惠嫔她们几人推了回来,惠嫔笑着说道:“我们几个人已经习惯了,早就不觉得冷了,你还怀着身孕,还是自己抱着吧。”

李舒窈摇摇头,“我今儿过来,也是想给皇后娘娘侍疾的。”

“这儿哪里需要你呢?”惠嫔道。

李舒窈却十分倔强:“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陪着几位姐姐。”

她现在觉得皇后有些太霸道了,坤宁宫里面那么大,哪里不能待呢?

怎么就非要惠嫔她们几个在殿外守着了。

李舒窈说完,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将手里的汤婆子往田佳柔的怀里一塞,径直走到坤宁宫的门口,对着守在外面的宫女说道:“你去回禀一下,说我来给皇后娘娘侍疾。”

惠嫔和安嫔几人回过神来,连忙过来拉她。

却被李舒窈一一躲了过去。

她一边躲,一边对愣在原地的宫女说:“要么,我就跟各位姐姐一起在坤宁宫外守着,要么,就请皇后娘娘给几位姐姐另寻个有地龙和炭盆的偏殿。”

话音刚落,惠嫔几人同时停下了抓她的动作。

然后那个宫女也白着一张小脸回过神来,脚步匆匆地往坤宁宫里面跑了。

不多时,她重新出来,身后跟了一个表情看着有些凶神恶煞的老嬷嬷。

那个老嬷嬷一出来,看见李舒窈之后,板着老脸,将两只浑浊的眼睛一瞪,“令嫔娘娘怎么过来了?”

李舒窈被她瞪得忽然有些害怕,身子悄然往惠嫔的身后躲了躲。

惠嫔有些忍俊不禁,不过还是站着没动。

她们几个到现在,已经明白了李舒窈的用意。

——这是在为她们几人鸣不平呢。

惠嫔几人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扯李舒窈的后腿,当下就声音冷冷地说道:“如嬷嬷,你刚刚好像还没给令嫔行礼请安吧?”

如嬷嬷?

哇,原来这就是那个如嬷嬷。

李舒窈遽然瞪大了眼睛,

那她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如嬷嬷是皇后的奶娘,也是她身边最坚实的军师和打手。

皇后入宫以后,做过的每一件事情,都有如嬷嬷在私下里为她出谋划策。

自然也包括这最后一件——

坤宁宫里面,皇后娘娘此时应该早已经昏迷不醒了。

是以坤宁宫内外的大小事宜,应该都是交由如嬷嬷在打理。

如嬷嬷一直便看不惯后宫里的这些妃子,得知自家小姐即将不好,大约是存着将所有人一起拉入地狱的想法。

于是便假传了皇后娘娘的懿旨,命前来侍疾的妃子不许靠近坤宁宫一步,而只能在殿外一日日的守着。

小说里面有写过,安嫔早年因为承受不住苦寒而伤了身子,之后不论喝下多少补药,都没能顺利怀孕。

……大约就是指的这一次?

也就难怪,如嬷嬷会在皇后薨逝之后,被皇上处以极刑而亡了……

李舒窈想了想,十分大胆地探出一颗小脑袋,颇有些狐假虎威地对着如嬷嬷喊道:“是呀,你都没有向我,向本宫行礼呢!”

如嬷嬷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朝着李舒窈屈了屈膝盖,然后又问她:“令嫔娘娘怎么过来了?”

“本宫说了呀,本宫是来给皇后娘娘侍疾的。”

“但是却不知,坤宁宫里居然是这么个规矩,也不知是皇后娘娘面慈心苦呢,还是有人胆大包天地篡改了皇后娘娘的懿旨,才叫这么多姐姐妹妹们守在冰天雪地里给皇后娘娘侍疾。”

李舒窈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用手按住了心口的位置。

她这颗心脏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像是打鼓一样“咚咚咚”的呢?

要有气势!

知不知道?

李舒窈想到这儿,还是大着胆子从惠嫔的身后又挪出来小小一步。

惠嫔几人几乎要绷不住脸上的笑意了。

安嫔拿起丝帕,捂住口唇,然后无声地笑了一下,很快恢复成平日里端庄肃穆的模样。

“令嫔所说,可是实情?”

令嫔?

哦,指的是她。

李舒窈猛然回过神来,慌乱地摆了摆手,“不是我说的,我只是猜测,皇后娘娘得知宫中的姐妹过来给她侍疾,当不会那么严苛才对。”

安嫔却没有理她,还在目光冷冷地盯着如嬷嬷。

她身边的荣嫔也是少见的没了好面色,同样板着一张秀丽的脸,一眨不眨地看向如嬷嬷。

李舒窈恍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很快就与安嫔她们统一战线。

双手叉着小腰,目光凶凶地瞪向了站在坤宁宫门口的如嬷嬷。

如嬷嬷面对着四人不善的眼神,面上却丝毫不露怯色。

“自然是皇后娘娘亲口说过的,若是几位娘娘不信,大可亲自进去问一问皇后娘娘。”

“只是不知,娘娘们敢不敢进去啊?”

惠嫔几人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表情一怔。

就见如嬷嬷从善如流地让开了坤宁宫门前的位置,伸手做了一个“有请”的动作,然后神情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她们。

倒叫惠嫔她们迟疑了起来。

难道真的是皇后娘娘说的?

还有,如嬷嬷这幅期待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皇后娘娘得的是会传染人的疫病?

在场几人里,唯有李舒窈镇定自若。

她毕竟是看过原小说的人,自然知晓,皇后娘娘得的才不是什么传染疾病呢。

那可是癌症。

癌症怎么会传染人呢?

于是直接从惠嫔的身后走了出来,杏花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如嬷嬷,“是你自己说的,让我们进去,亲口问一问皇后娘娘的意思是不是?”

如嬷嬷面色不改,点了点头,“这话确实是老奴说的。”

李舒窈想了想,“皇后娘娘现在还在昏迷吧?”

“不过也没事,皇后娘娘总有清醒的时候,对不对?惠嫔姐姐,还有安嫔和荣嫔姐姐,要不然我们就进去等一等?”

她说着,就要抬腿往坤宁宫里面走。

惠嫔几人哪敢让她做这个出头鸟啊?

当即就想伸手将她拦下来。

只是在惠嫔出手的一瞬间,安嫔眼尖地察觉到如嬷嬷的瞳仁飞快变了一下。

看起来有几分心虚的味道。

于是安嫔伸向李舒窈的手直接一拐弯,搭在了惠嫔的手上。

旋即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对着惠嫔亲昵地说道:“令嫔说得不错,我们几个就进去等着皇后娘娘清醒吧。”

荣嫔也跟着点了点头。

惠嫔虽然不知道她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想着安嫔向来聪慧,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没注意到的细节呢?

于是犹豫几秒后,也跟着点了点头,“自是应该如此。”

说完,又朝着坤宁宫外面色惨白的几个常在和答应们看了一眼,吩咐身边的宫女,去将她们几个也请进来,一起去向皇后娘娘,亲、手、侍、疾。

如嬷嬷终于维持不住脸上的镇定表情了。

她有些惊疑不定地朝着几人看过来,当看见李舒窈是真的一脸无惧地迈腿就要朝坤宁宫里面走时,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霎时间崩断。

想也不想,就直接大步上前,张开双手,用身体拦住了李舒窈的去路。

“坤宁宫乃是皇后娘娘的居所,若无皇后娘娘的召见,谁敢擅闯?”

李舒窈这会儿才不怕她呢。

如嬷嬷就是个纸做的老虎,一戳就破了。

还能金贵得过她肚子里面的小宝宝?

于是李舒窈直接理都不想理她,伸手把她搞搞举起来的手臂往下一拍,身姿十分轻盈地就迈进了坤宁宫的大门门槛,然后站在里边,对着惠嫔几人招手呐喊,“惠嫔姐姐,你们快进来呀。”

“里头好暖的!”

——说得好像她们就是为了取暖,才来给皇后娘娘侍疾的一般。

惠嫔她们几人有样学样,很快就把如嬷嬷推到了一边,跟着步入了坤宁宫的正殿。

李舒窈站在里边,东看看,西看看,见啥都十分稀奇的模样。

而安嫔则是目不斜视,直接走到了皇后娘娘的寝殿门口,掀开帘子往里看,只觉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

“皇后、咳咳,皇后娘娘便是在这样的屋子里养病的?”安嫔一边咳,一边厉声问向坤宁宫的宫人。

宫人还未答话,荣嫔和惠嫔就眼疾手快地将李舒窈往后扯了扯,让她站在自己的身后,好像这样子做,就能阻挡住那股浓郁的药味扑到她面前一般。

李舒窈直接被推到了几位常在和答应的身前。

她们几人顿了顿,两只手搭在腰间,屈膝给李舒窈行了一个礼。

李舒窈便朝着她们笑了一下,态度很是温和地一一问了她们的姓名,又是住在哪个宫殿。

几位常在和答应一一回答了。

李舒窈仔细想了想,没有在原小说中发现她们几人的戏份,说明不是什么坏人,于是便干脆同她们几人聊了起来。

她先问道:“你们几人,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呀?”

有个娃娃脸,姓林的常在低声回道:“回令嫔话,奴婢几人是前儿晚上过来的。”

“那你们就一直守在这儿,没有回去休息过?”

“皇后娘娘情况不好,奴婢几人哪敢回去休息呢?基本上,白日里就在外头守着,晚上入夜之后,就跟着几位嫔娘娘一起到旁边的偏殿中去守着。”这次回话的,是一个相貌清秀,脸上还有两个小酒窝的,姓扎斯瑚里的小答应。

她的名字实在拗口,李舒窈脑子转了好几圈,都没能叫出来她的名字,只能略有些尴尬地朝她又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问:“那你们这几日吃饭是怎么吃的呢?”

她想了解一下这几日清瑶都受了些什么苦,回头好在皇上面前狠狠地告上如嬷嬷一状!

几位常在和答应看出来她是想要了解侍疾的经过,便一一回答得很是仔细,几乎精确到了每一刻钟都要做些什么。

越听,李舒窈越是心疼清瑶这两日的经历。

难怪清瑶会瞒着消息不肯告诉她呢。

清瑶这是害怕她得知了消息,也跟着过来侍疾的话,就会跟她一样吃苦受难了?

可是……

这个笨清瑶,也不想想,她现在肚子里还揣着一个金宝宝呢!

如嬷嬷便是折磨谁也不敢折磨她的。

刚才不就是这样?看见她伸手去打自己的胳膊,如嬷嬷可是连疼都不敢叫一声呢。

最后还不是被她们几个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

还说什么是皇后娘娘下的懿旨。

哼,就算皇后娘娘真的说过这些话,那又怎样?

她现在可会恃宠而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