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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肚子里的这个金宝宝生下来之前,就算她想拆了乾清……

哦不行,乾清宫还是不能拆的,换一个换一个。

就算她想上房顶拆了长春宫的瓦片,皇上只怕也不会说个不字的!

另外一边,安嫔和惠嫔几人已经审问完了坤宁宫的宫人。

然后转身就命人去太医院将所有的太医请过来,她们需要再确认一下皇后的病情到底如何了。

转身的时候瞧见李舒窈还在跟几位常在答应聊天说话,安嫔心情有些不虞地将眉头一皱,“行了,这儿不用你了,你回你的长春宫好生待着去吧。”

李舒窈嘴里的话只说到一半,脸上骄傲的小表情都没有来得及收回呢。

便猝不及防听到了安嫔赶人的话。

她很是不敢置信。

啊?

用完就丢啊?

第75章 第75章“你说,小阿哥?”——……

李舒窈就这么被安嫔和惠嫔几人“赶”回了长春宫。

后面的事都是听严嬷嬷转述。

——听闻惠嫔她们几人当天就将太医院里所有的太医都请去了坤宁宫,誓要将皇后娘娘的病情问个清楚。

最后只得到四个大字:药石无灵。

——听闻那天皇上和两位老祖宗也赶去了坤宁宫。

正好看见那位如嬷嬷在对着几位太医撒泼打闹、恶毒咒骂,然后就被皇上皱着眉头,派侍卫拉了下去。

第二日,宫外的钮祜禄家就派人进宫了。

坤宁宫前侍疾的妃嫔都被各自遣散,各自回了自己的宫中,不得随意走动。

那几日,后宫里头的气氛都凝滞极了。

李舒窈守在自己的长春宫里,也不敢随意派人打听消息,也不敢再说要吃大鱼大肉。

甚至还想跟承乾宫的贵妃娘娘一样,搭个小佛堂,请一尊观世音像回来,有事没事就去诚心地祷告几句。

……至少要把姿态做足吧?

她将自己的想法与严嬷嬷一说。

严嬷嬷满眼都是无奈,叫她只需顾好自己,顾好肚子里的小龙胎就行。

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自有高个儿的去顶着,又关她什么事呢?

然后又问她,是不是受到了孕中多思的影响,才会这样神思不属的?

李舒窈略一沉吟,发现还真是如此。

明明已经知道了皇后在书中的结局,可是等到她真的身临其境时,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底下宫人紧张的状态所影响。

李舒窈拉着严嬷嬷问,她要怎么办,才能不东想西想呢?

严嬷嬷就说会给她找些事情做。

李舒窈便安心地等了两日,等来了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小宫女。

小宫女说她是去年年底才经过小选入宫的,甫一入宫便被分到了绣房里面做事,大约是因为天赋和运气都还算不错,到了绣房之后,只花了两个月时间,便成为了绣娘里面的翘楚。

然后就被严嬷嬷一眼瞧上,派她这几个月过来长春宫这边做事,顺便教一教令嫔娘娘,如何给她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小宝宝缝制小衣裳。

李舒窈先前听她自我介绍的时候,还有些漫不经心,等听到她说要做自己的老师,小脸上的表情登时就不乐意了。

待听到最后,说是要给小宝宝做小衣裳……

李舒窈不自禁地幻想了一下那副画面,觉得,好像,还算不错?

于是有些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然后又问那个小宫女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说:“奴婢叫做荷花。”

李舒窈:?

她歪着脑袋有些不解,问道:“这是你自己的名字,还是内务府的人给你取的?”

小宫女想了想,“奴婢的本名就叫这个。入宫之后,内务府的掌事公公听了觉得有趣儿,就将奴婢这一批人都用花的名字来命名了,奴婢还是叫做‘荷花’,其他的人里,有人叫茉莉,有人叫莲花,还有叫牵牛的呢……”

李舒窈大为震撼。

……

荷花来了之后,便开始一点点教导李舒窈刺绣。

先从最简单的布料缝合开始。

李舒窈其实学得有些吃力,因为她太坐不住了,总是缝几针,听见窗户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便下意识想要出去瞧瞧都是谁,又在说些什么。

好在荷花的性子沉稳,每当她抬起头来四下张望时,就会及时出声,夸赞李舒窈的针脚封得又细又密,假以时日,定会绣得比她还要好。

夸得李舒窈自己都信了。

于是不知不觉,时间悄然流逝,等她再醒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安安稳稳地坐足了半个多时辰,还缝出了好几个“小口袋”。

李舒窈看着那几个袋子,“这些都是我缝的?”

荷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继续夸她:“娘娘的手其实挺稳的,只要每次落针的时候,再注意一下每个针脚之间的距离就更好了。”

这时候严嬷嬷走了进来,拿起李舒窈手边的小口袋仔细看了看,然后跟着荷花一起夸她,“娘娘绣得真好!”

一抹红云就这么悄然攀爬至了李舒窈的脸颊,她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用手背蹭了蹭微微发烫的脸,眼眸亮晶晶地问严嬷嬷,“真的很好么?”

严嬷嬷点头,“真的,您看,至少它不会漏。”

漏?

李舒窈脸上欣喜的表情一僵,顺着严嬷嬷的手看了过去。

可不是不会漏么,她每一针的针脚都距离得极近极近,不论是远看还是近看,都是密密麻麻的一条长条,就跟长了两百双脚的蜈蚣一样……

属于是,实用性很强,欣赏性和可观性则是一点儿也没有。

李舒窈有些心灰意冷地耷拉下肩膀,然后朝着荷花和严嬷嬷腰间系着的荷包看了几眼,不死心地问道:“我要是想绣出这样的荷包,需要学多久呀?”

荷花沉吟着,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两年,三年?

但严嬷嬷却比她有经验多了,面不改色对李舒窈说道:“娘娘不需要学会绣荷包,只需要学会绣几双小袜子,几件小衣裳就可以了。”

李舒窈一愣,对哦,她本来就是为着给小宝宝绣小衣裳,才开始跟荷花学习的。

于是很快将之前的不开心都甩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地又问严嬷嬷,“那我现在可以开始学绣小袜子了么?”

严嬷嬷手指搓了搓那几个小口袋,对李舒窈摇了摇头,“娘娘还需再练习几日,将平针学好了,再开始绣制袜子,如何?”

李舒窈便乖乖地点了一下脑袋,忽然之间又想起来什么,“嬷嬷,咱们宫里还有没有棉花呀,有的话,能不能拿一些过来,塞进这几个小口袋里,做成靠枕那样的。”

严嬷嬷自是无忧不应。

很快就叫人抱了一大袋棉花进来。

李舒窈便很有动手欲.望地将那些棉花都填充到了她缝合好的小口袋里,再由荷花将最后一条边给缝上。

缝好之后,荷花想了想,继续拿起针线,背对着李舒窈上下走针,也不知她是如何藏针的,居然很快就在光秃秃的靠枕表面上绣了几道花鸟图案。

李舒窈“哇”了一声,将其他几个靠枕也推了过去。

这回荷花没有绣图案,而是将靠枕捏了起来,像是捆绑什么东西一样来回穿线走针。

李舒窈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四四方方的靠枕在她的手里头,变得立体了起来。

这个是小狗玩.偶,那个应该是小马玩.偶,还有兔子……

荷花也太厉害了吧!

这一刹那,李舒窈对荷花的佩服之情达到了最高点,也不再抗拒学习了。

就这么跟着荷花安安分分地学了几天刺绣。

……

康熙十七年二月十六,坤宁宫里的钮祜禄皇后于梦中病逝。

整座紫禁城一.夜之间忽然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景象。

皇后的一应丧仪都是由太皇太后操持主办的。

李舒窈跟着其他人一样,面上做出沉哀之色,于钮祜禄皇后的坤宁宫前跪了几日,之后便回到了自己长春宫中。

后来就听说内务府的人将钮祜禄皇后奉移去了个什么地方,然而却皇上很不满意,又等几日之后,下令将钮祜禄皇后的梓宫移到了武英殿。【1】

一整个二月底和三月都是吵吵闹闹的。

李舒窈安静如鸡,丝毫不敢在这个时候犯错。

虽然她犯了错,也没人会苛责她就是了。

同一年的闰三月,上完钮祜禄皇后的谥号,这场丧仪才算正式结束。

只后宫的妃嫔还是不敢穿戴艳色的衣裳和首饰,生怕会在这个时候被前朝的官员拿住什么把柄,再扣上一顶不敬先皇后的大帽子。

李舒窈自然也不敢再拿着各类颜色鲜艳又华丽的布料给她肚子里的小宝宝绣小衣裳。

时间一晃而过,待到紫禁城彻底沉寂下来,已是四月中旬。

还有两三个月,李舒窈便要生了,得提前找好稳婆和小宝宝出生之后的奶娘。

内务府这几日往长春宫送了不少的宫人。

李舒窈看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

好在佟贵妃和清瑶对她的事情一向上心,知道她要挑选稳婆,便第一时间赶到了长春宫给李舒窈坐镇。

李舒窈十分感动。

但还是有些不满,脸颊微微鼓起地说道:“可是,贵妃娘娘和清瑶,你们两个也没有生育过,也没有找稳婆的经验,凭什么就说我选的人不行呀?”

佟贵妃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挥了挥手,命她面前站着的几个稳婆退下,再换一批人上来。

清瑶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实在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便从佟贵妃的身边离开,坐到李舒窈旁边的椅子上,顺手拿起叉子插了块蜜桃送入口中,咽下之后,方才缓缓开口:“那还不是因为担心你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李舒窈的小肚子上来回摸了一圈。

李舒窈肚子里的小崽子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轻轻地在清瑶的手掌心上踢了一脚。

李舒窈瞬间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表情很是不敢置信地低头朝着自己的肚子看了过去。

清瑶则是表现得比她还要激动几分,“他他他,他刚才,踢我了,踢我了是不是?”

清瑶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扑到李舒窈的身前,一手将她牢牢地扣在圈背椅上,另一只手在她柔软的肚皮上摩挲,嘴里还柔声说着:“好孩子,你再踢我一脚呢?”

听听,这是多么小众的语言啊!

李舒窈从被小崽子踢了一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见清瑶对着她肚子说的话,想也不想,伸手将她推离了一些。

然后表情很不高兴地说道:“他踢的是我呀,才不是你呢。”

“而且他踢我的时候,有点儿痛,还是别让他踢了吧。”

她肚子里的小崽子似乎听懂了些什么,接下来,不论清瑶等了多久,都没有再等来他的反应。

清瑶颇有些失望地收手起身,重新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好。

不知是忆起什么,忽然又问李舒窈,“刚刚那一下,真的很疼么?”

李舒窈摇摇头,“就是一点点儿不太习惯,倒没有到疼痛的地步。”

不远处,还在甄选宫人的佟贵妃许是留意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忽然扭头看了过来,“怎么了?”

“舒窈的脸怎么变白了一些?”

李舒窈没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小崽子踢她的动作吓的。

清瑶却直接将方才的事情如实告知给了佟贵妃知晓。

佟贵妃登时也来了几分兴趣,从椅子上站起走了过来,微微弯腰看着李舒窈的肚子。

她刻意地将声音放得很轻,对着李舒窈的肚子说道:“好孩子,你额娘怀你的时候可辛苦了,你在里头乖乖的,不要闹她好么?”

听听,听听,这才是一个好人该说出的话!

李舒窈忙不迭嗔了一旁的清瑶一眼。

清瑶眯起眼睛冲她笑了笑。

李舒窈原以为,她肚子里面的崽崽听见了佟贵妃的话,多少会心疼自己一些。

可谁能料到,佟贵妃的话音刚落下几秒,小崽崽就在她肚子里面跟开了趴体一样,忽然手舞足蹈了起来。

踢得李舒窈忍不住冒冷汗。

李舒窈捂着肚子,嘴里呜咽了几声。

佟贵妃和清瑶也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扶她,害怕她从椅子上面滑落下去。

严嬷嬷在不远处看见,立时就转过身,命人去请太医了。

田佳柔几人也凑了过来,合力将李舒窈扶回了寝殿的床上。

佟贵妃有些心疼地用手帕擦了擦李舒窈额角上的汗水,轻声问她:“你怎么样了?”

还不待李舒窈开口,她肚子里面的小崽子又是一拳打在了她的肚子上。

李舒窈疼得闭了闭眼睛。

清瑶只得慌乱无措地冲着她肚子喊道:“别打了别打了,你额娘都疼得不行了。”

“你这个坏宝宝!”

也不知是不是清瑶的话起了效用,李舒窈肚子里的动静渐渐停歇了下来。

李舒窈虚弱地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委屈巴巴地扯着清瑶的袖子,还有心情调侃她道:“他,你还要他踢我么。”

“不要了不要了,再也不要了。”清瑶连连摇头,竟是直接急得哭出了声音来。

呜呜咽咽地,瞧那模样,与床上有气无力的李舒窈差不多是一个凄惨程度了。

佟贵妃看了她一眼。

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人都半大不小了,不过遇到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怎么就能慌成这样呢?

还好她今日过来了。

佟贵妃想着,继续开口,“好了好了,你先别哭了,没看舒窈都疼成这样了,也没落下过一滴眼泪么?”

她对着清瑶说完,将目光看向床上的李舒窈。

就见李舒窈早已经不知在何时哭得一双杏花眸红彤彤又水汪汪的了,小模样看起来好不可怜。

佟贵妃有些震惊,这令嫔怎么哭起来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啊?

她只得又凑过来,一边给李舒窈擦汗擦泪,一边安慰她:“好了,你也别哭了……”

她话还未说完,李舒窈的肚子忽的又鼓起了几个小包包。

然后李舒窈又被疼得“哎哟”叫了两声。

显然是肚子里面的小崽子又不太老实了。

这时候,趴在床榻边沿的清瑶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她用手背一抹眼泪,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对佟贵妃说道:“娘娘,娘娘您往后退两步,说句话试试?”

佟贵妃迟疑不定了片刻,依言照做。

就见李舒窈的小腹安安静静。

佟贵妃又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在李舒窈的肚子上方,语气缓缓地说道:“好孩子?”

下一秒,一个小包包差点鼓起,打到她的脸上。

李舒窈又“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然后佟贵妃便飞快往后退了几步。

她反复测试了几遍,发现自己根本不能距离李舒窈过近,只要是在一步之内,李舒窈肚子里的小崽子但凡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便会激动得手舞足蹈的。

也不知是太过于高兴了,还是些,什么别的情绪。

李舒窈和佟贵妃发现这个认知之后,皆是心情十分复杂。

佟贵妃觉得自己大抵是跟这个孩子有缘,只是什么缘还不太好说。

——若他是因为高兴才手舞足蹈的话,那这缘便是能令人高兴的缘了。

而若他是因为生气听见她的声音,才这般折腾李舒窈的话,那就是孽缘了。

李舒窈想的却不是那么回事。

她算了算,如果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小崽子生下来,能顺利活到成人的话,排行……说不定会是第四个。

也就是说……

李舒窈想了一半,忽然又反应过来,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肚子里的崽崽是男是女呢,怎么就能认定生出来的一定是排行第四,是那一位了?

别瞎想,别瞎想。

再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舒窈稍微定了定神。

外边,严嬷嬷派人去请太医的宫人已经回来了。

佟贵妃和清瑶便连忙让开李舒窈床前的空地,站在一旁,紧张兮兮地看着太医把完了脉后,得到一个令嫔安然无恙的结论。

清瑶觉得李舒窈今儿大概是遇到庸医了,气呼呼地指着李舒窈对太医道:“张太医,你看看令嫔,她都疼成什么样子了,你居然还敢说这叫没事?”

张太医游刃有余地摸了几把胡子,摇头晃脑地扯了一堆“气”啊,表象内里的用词,最后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大字:确实没事。

张太医说完之后,看了一眼佟贵妃,小心翼翼地说道:“小阿哥身体强健,手脚有力,这是好事,微臣总不能因为小阿哥太过于活泼了,便强说令嫔娘娘的身子有恙吧?”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李舒窈倚靠在床头上,表情虚弱地点了点头,她觉得太医说的话没错。

然后下一瞬,她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倏地一下抬起小脸看向那个太医,“张,张太医,你方才说什么?”

张太医弓着身子转向她,将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李舒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说,小阿哥?”

她眼前几乎要一黑,不会真的是那位吧?

张太医不知她心里的纠结,认真点了点头,“微臣把出来的脉象确实如此,娘娘若是不放心,可叫太医院的其他太医过来一起看看。”

叫,必须叫!

今天不能确认这个娃娃的性别的话,李舒窈觉得自己只怕是要睡不着觉的了。

佟贵妃和清瑶不知她为何忽然对这个问题产生了执念,有些担心地走了过来。

清瑶斟酌着用词,小声劝道:“其实,是个阿哥也不错呀,你忘了之前我做梦的时候,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了?若是个小格格的话,将来可是要抚蒙的。”

佟贵妃不敢靠得离李舒窈太近,只能站得远远地对她劝慰道:“宜嫔说得很是,而且是男是女都是长生天赐下的福分,令嫔你该好好珍惜才是。”

她发现自己有些看不太懂李舒窈了。

这宫里,谁人不盼着能生下一个身子强健有力的阿哥呢?

偏偏李舒窈却表现得像是撞见了鬼一样。

难道她当真这般喜爱女儿?

佟贵妃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宫人齐齐下跪行礼的动静,“奴婢/奴才见过皇上。”

是皇上过来了。

佟贵妃原本有些惊讶,皇上怎么会知道长春宫的动静?

然后转念一想,她们刚刚是在外头甄选宫人,然后令嫔就于众目睽睽之下,被肚子里的小宝宝踢到满头是汗,不得已,被宫人几乎是抬着送回了寝殿之中。

将上百号内务府的人遗留在了长春宫的院子和外头,乾清宫那边会得知消息,再正常不过的了。

想通之后,佟贵妃先宽慰了李舒窈几句,叫她在床上躺好就行,自己则是带着清瑶从李舒窈的寝殿走了出去,去迎接圣驾的到来。

岂料她们的人才刚刚走到外面,便被皇上劈头盖脸问了一句,“听闻令嫔腹痛不已,可是要生了?”

第76章 第76章骗人的吧?

皇上连梁九功的话都没听完,便心急火燎地从御书房跑了出来。

一路上脸色黑沉,脑子里转悠来转悠去都是梁九功说的什么“稳婆”,什么“腹痛不已”……

然后转头又想起,令嫔现在才七个月左右的身孕吧?

若是这个时候生,岂不就是早产?

不仅令嫔要受大罪,多数早产生下来的胎儿也极难存活……即使是顺利活下来了,身子骨也必然没有足月生产的孩子那般康健。

……不过这都是日后要担心的事了。

是以这般念头只在皇上的脑海中转悠了一瞬,很快就被其他的担忧所取代。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令嫔这会儿,应该已经吓坏了吧?

想着,皇上屈起几根手指在御撵上敲了两下。

梁九功随行在御撵一旁,也不敢搭话,只得一路催促着抬轿的宫人,这才在最短的时间赶到了长春宫。

皇上从轿撵上下来的时候,脚下甚至还踉跄了一步,吓得梁九功险些魂都飞了。

走进长春宫,皇上的步伐丝毫未停顿,等看见佟贵妃和宜嫔的身影后,皇上的声音都在轻颤:“听闻令嫔腹痛不已,可是要生了?”

佟贵妃和宜嫔脸上同时呆了呆。

生了?什么时候的事?

佟贵妃看向皇上身后的梁九功,他们就是这样给皇上传话的?

佟贵妃想了想,没有继续行礼,而是从地上站直了身体,然后走到皇上的身侧,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搀住皇上的臂弯,低声同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皇上拧着眉头听完,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后黑眸看向还蹲在他跟前的宜嫔,心情甚好地扶了她起来,抛下一句“朕去看看令嫔”后,便头也不回地进了长春宫的寝殿。

留下佟贵妃和宜嫔二人站在外边,面面相觑。

……

因着小崽子忽然之间的叛逆,李舒窈顺利从皇上那儿又要来了许多好东西。

看着摆满了整个稍间的红木盒和红托盘,李舒窈仔细想了想,然后小手一挥,“全都收到我的库房里边去吧。”

严嬷嬷闻言一怔,“娘娘刚刚不是还说,这些都是皇上给……”

李舒窈摇摇头,“但是我看完之后,突然之间又不想给他了,因为他对我又打又踹了一下午,我想着我也不能白白受罪,他很应该赔偿我一些什么东西,严嬷嬷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严嬷嬷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丝毫不觉得李舒窈这话有什么问题。

于是从善如流将已经登记了一半的册子直接撕掉,又从书房从新拿了一本册子出来,将皇上送来的珍奇物件重新登记过一遍。

李舒窈此刻正懒洋洋地躺在榻上,怀里抱着荷花之前给她做的小抱枕,腰下是一条绯色绣石榴纹的薄被。

花朵一般精致的小脸蛋上还有些苍白,杏花眸湿润,眼尾泛红,而唇瓣上还有些几个浅浅的齿印——这些都是她一下午自个儿咬出来的。

没办法,谁叫小崽子太会闹人了呢。

踢她就跟踢仇人一样。

听见佟贵妃声音要踢她,听见皇上的声音后,便踢得更厉害了。

一时倒也叫李舒窈捉摸不透,她肚子里的这只崽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能等两个多月后生完再看一看了。

另一边,内务府送来的稳婆和奶娘,则是在佟贵妃和皇上的联合筛查之下,很快确定了人选,只待她们回家去跟家里人交代一下情况,明儿就能搬到长春宫里来了。

李舒窈又打了个呵欠。

荷花这时候走了过来,“娘娘困的话,要不要去床上再睡一觉?”

李舒窈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蔫哒哒的,声音听起来又委屈又沉闷,“不睡,我还在等清瑶过来呢。”

荷花看了看外边的天色,“都这么晚了,宜嫔娘娘还会过来吗?”

李舒窈又点了一下脑袋,“会的,她说了会过来就一定会过来的,我要等她一起睡。”

“……好吧,那奴婢再去给娘娘倒杯牛乳过来?”

“两,两杯吧,清瑶应该很快就快到了。”李舒窈微微阖着眼,还不忘记给清瑶也要上一杯。

荷花伸手为她掖了掖身上的薄被,转身离去。

不多时,便端着两杯牛乳回来了。

她将琉璃杯往李舒窈手边的牙桌上一放,外头忽然传来宫人行礼的声音,“奴婢见过宜嫔娘娘。”

“娘娘,宜嫔娘娘过来了。”

荷花看见李舒窈阖着眼皮没有反应,便大胆地扯了一下她的薄被。

一连扯了好几下,李舒窈才迷迷瞪瞪地睁开了眼睛,“嗯?”声音里竟是已然带上了朦胧的睡意。

荷花语气急促地重复了一遍,“娘娘,是宜嫔娘娘过来了。”

“哦,清瑶来了呀,”李舒窈抬起手用手背在眼尾处抹了抹,然后又打了一个呵欠,“那就,那就去把床铺一下吧,我们要睡觉了。”

李舒窈正语音含糊地交代荷花时,清瑶已经走了进来,水光粼粼的眸子将稍间里的场景一打量,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略带几分心疼地走到李舒窈的身边,弯下腰来,伸手在李舒窈颇具肉感的脸颊上捏了捏,然后轻声问道:“是在等我吗?”

李舒窈只觉得自己快要困死了,清瑶却还在问这些没头没脑的问题,于是坐起身来气呼呼地踢开了被子,板着小脸说道:“没有呀,我是在等贵妃娘娘呢。”

谁不知道李舒窈肚子里的宝宝现在听不得佟贵妃的声音?

清瑶听完以后没有生气,反而是好脾气地搂了一下李舒窈,成功熄灭她脸上的怒气后,才拉着李舒窈的手,同她一起走到了寝殿里间,将身上披着的外裳一拖,两人直接躺到了床上。

严嬷嬷连忙带着人将所有的木盒托盘都送到了外面去继续清点。

田佳柔与月淑几人则是快步走入了寝殿,将里头的烛火熄到只有三两盏,又检查了一遍窗子,才将李舒窈床前的帷幔放了下来,轻手轻脚地出了寝殿。

今儿值夜班的人是闻梅和若兰。

她们猜到自家娘娘可能有话要跟宜嫔娘娘说,今儿便没有靠在李舒窈的床尾处打盹,而是各自拿了一床被子出来。

正要往外头的稍间走时,忽然听见自家娘娘在床榻里冲着她们两个遥遥喊了一句:“闻梅若兰,你们两个去榻上睡觉吧,不要在地上蹲着了,多累啊。”

闻梅和若兰同时愣了愣,然后很是感激地朝着李舒窈的方向应了一声,才走到外面。

寝殿里骤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微弱的噼啪声时不时响起。

李舒窈躺在床上,望向清瑶的杏花眸很亮很亮。

——她不过是被清瑶拉着在地上走了几步,脑子里的瞌睡虫就不知怎的,忽然之间全都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现下躺在被子里,只觉得比白日还要清醒呢。

她都想跟清瑶说说话了。

于是便抱着被子将身子一侧。

旁边躺着的清瑶顿时紧张兮兮地朝她看了过来,一边轻声说着“你动作小些”,一边抬手虚虚地护住了李舒窈微鼓的肚子。

李舒窈扁了扁嘴巴,说:“严嬷嬷在我的床上加了三层厚厚的被褥呢!你都没有发现,躺下来的时候,我床上格外软吗?”

清瑶闻言一愣,她还真没发现。

李舒窈:“……”

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其实是为着我这个肚子来的,若是没有了他,你才想不起我来呢,是吧?”她故意学着林妹妹的语调说话。

然后就心满意足地看见清瑶脸上原还算沉稳的表情霎时间慌乱了起来。

“不不,不是的,我没有为着他来的,我其实是担心你多过于他的。”清瑶无措地抿了抿唇,又说:“我刚才,不是,不是害怕你动作太大,万一把他吵醒了,他再折腾你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

李舒窈神色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点点地磨蹭过去,下巴抵在清瑶的肩头,声音很软地说道:“好,这个理由我是接受的。”

仔细想一想,她不接受也没办法呀。

她都是一个大人了,还能跟没有出世的小崽崽吃醋不成?

她一点儿也没吃醋!

李舒窈开始试图转移话题,“下午哦,你和贵妃娘娘走了以后,他在我的肚子里面又折腾了我好久好久呢。”

清瑶闻言有些担忧地问:“太医就没说什么?”

李舒窈摇了摇头,“太医说没事,是他太过活泼了,皇上听完以后很高兴,也趴下来跟他说话了。”

“但是说着说着,他好像,好像就变得越来越生气了?因为皇上每说一句话,他就要踢我好几下……”

“啊?”清瑶有些傻眼。

李舒窈便在脑子里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很确定自己的感觉并未出错。

“就是这样的。”

“那,那这到底是为什么呀?”清瑶心里有些痒痒了起来。

舒窈肚子里的小宝宝,听见佟贵妃说话会动,听见皇上说话也会动,唯独到了她这儿,却变成了只有她不说话的时候,舒窈的肚子才会时不时的凸起几下。

是因为舒窈肚子里面的小宝宝不喜欢她这个干娘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呀?

清瑶正在自我怀疑时,李舒窈躺在她的身边,忽然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猜测啊,大概是皇上说的话,让他比较生气吧。”

清瑶霎时间更疑惑了。

李舒窈就道:“因为皇上说,他还在我肚子里面的时候,就这样活泼好动了,将来生下来一定是个身体健壮,孔武有力的小阿哥,还幻想着他会不会天生神力,说等他满周岁了,一定要在抓周宴上放一把九力的弓箭给他抓。”

李舒窈说完便拧起了眉头,表情看起来稍微有些愁苦。

只因为皇上下午说着说着,一时过于得意忘形,竟还不小心说出了他给小宝宝拟定好的名字:“阿哥的话,就叫‘胤禛’,格格的话,就叫‘宁楚克’好了……”

胤禛!

看来她猜测的没错,自己果然是取代了原书女主的剧情。

要不然她肚子里崽崽为什么会取这么一个名字呢?

思及此,李舒窈又叹了一口气。

清瑶还不懂她为何这般烦忧,嘴里劝着:“皇上对你肚子中的小阿哥有期待,这是好事呀。”

好什么好啊。

李舒窈继续叹气,“我是觉得,皇上的期待未免也太高太高了,九力的弓,对于一个才刚满周岁的孩子来说,是不是过于沉重了一些呢?”

清瑶便笑着嗔了她一眼,“皇上只说放进去让他抓,又不是立时就要他拉弓射箭,你现在就开始烦恼,岂不是有些杞人忧天?”

李舒窈不悦地鼓起了颊腮,她发现,清瑶根本没有办法体会她的心情。

她担心的是这个么?

她明明担心的是,万一这只小崽子长大了,也,也拉不开九力的弓,该怎么是好啊!

太宗四力半,太宗四力半……

历史上的小崽崽都当上皇帝了,也才只能拉四力半的弓,而他老爹呢,却能拉十五个力的弓,听说清朝一些刚成年的小孩子,也基本能拉七到九力的弓了。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成年胤禛的这点子力气,就该去坐小孩那桌。

所以,也难怪他在自己肚子里面,听见他汗阿玛那番话的时候,会那样生气了……

给她,她也生气呀。

李舒窈想到这里,默默拉高了被子,掩盖住自己的口鼻,然后冲着清瑶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清瑶便凑近了过来,以为是她有私密的话要对自己说。

岂料李舒窈却只是用低低的气音对她喊道:“我要睡觉啦!”

说罢,也不管清瑶是个什么反应,直接翻过身平躺在床上,把被子往自己的脖子下面一压,紧紧地阖上了眼皮。

睡觉,多睡觉,她肚子里面的崽崽才能长得又快又好。

说不准,将来就不止能拉四力半的弓了呢!

*

这日之后,后宫的妃嫔很惊诧地发现,承乾宫与长春宫的往来少了一些。

她们便猜测着,可能是因为太皇太后想让佟贵妃执掌凤印,主持六宫事务吧,这才没有时间去看望李舒窈的。

佟贵妃不来,其他的妃嫔倒是常往李舒窈这儿跑,要么陪着说说话,要么指导指导她刺绣的小技巧。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李舒窈便缝好了三十多双小袜子。

这些小袜子的优点是:针脚很密,哪怕是穿上十年,估计也不会残破。

而缺点呢,则是因为落针太多,又不会藏针,所以导致小袜子的缝合处摸起来很是粗糙,根本不适合刚出生的婴儿穿戴。

李舒窈有些心灰意冷,觉得自己该快些放弃幻想,早日改行。

严嬷嬷笑眯眯地劝说她道:“等阿哥再大一些的时候,便能穿了。”

李舒窈摇摇头,“再大一些,他自己也会嫌弃的。”

严嬷嬷:“怎么会呢?这都是娘娘对小阿哥的一片慈母心肠啊,小阿哥定然不会嫌弃的。”

李舒窈想着,刚出生的小娃娃,哪里懂什么慈母心肠不心肠的呢?他只会管自己舒不舒服。

舒服了就笑,不舒服了就哭,若是觉得袜子硌了脚脚,说不准还会觉她是来害他的……

不过李舒窈也能猜得出来,严嬷嬷这几句话里还是宽慰的成分居多一些,等到她肚子里面的宝宝真的生了下来,即便是她坚持要给宝宝穿这样的袜子,只怕严嬷嬷自己也是不肯的。

……哦不,还有一个可能。

等会儿严嬷嬷将这些袜子拿下去之后,便会叫人偷偷缝制几双好的,来个李代桃僵……

这样既全了她的面子,也能让小宝宝更好的感受到她的心意。

李舒窈叹了口气,哎。

严嬷嬷也是真的挺不容易的。

李舒窈想到这里,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给长春宫的宫人增添麻烦好了。

于是自觉放下了针线,将竹篮往严嬷嬷的方向一推,借口道自己已经绣了好多好多双袜子了,足够小宝宝用的。

她现在不想在跟这些针线活缠斗了,想要玩一些别的东西。

严嬷嬷便问她,“娘娘想玩什么?”

李舒窈想了想,“我想听海鸥的声音,嬷嬷能给我找几只海鸥过来么?”

严嬷嬷一愣,海鸥,只听名字,就知道这是海边特有的鸟类,京城这边,也,也没有海呀。

严嬷嬷想了想,“京城中有一些擅长口技的艺人,不若娘娘招他们进宫来,表演给娘娘听听如何?”

不如何。

李舒窈摇了摇头,心情霎时间低落下来,她刚才只是随口说说,可是等她说完以后,却是真心实意地想听了。

不仅想听海鸥的声音,她还想要听小火车,就是那种很古早的小火车经过铁轨的时候,发出来的那种呜呜呜的声音。

还想听汽车鸣喇叭的声音,还想吃小时候吃过的那种,穿街走巷叫卖的芝麻糊。

想着想着,李舒窈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唇瓣,问严嬷嬷:“咱们宫里,有没有芝麻糊呀?”

严嬷嬷是一愣又接着一愣,不懂娘娘怎么忽然就从海鸥的声音转移到芝麻糊上面了。

不过能不惦记着海鸥的声音也是好事,于是当机立断地点了下头,“有,有的。娘娘现在想喝么?”

“想,想喝那种纯手工磨出来的芝麻糊,还有藕粉桂花糖糕。”

严嬷嬷笑眯眯地将针线篮往怀里一抱,对着李舒窈说了声,“娘娘稍等,老奴去去就回。”

“去吧去吧。”李舒窈摆了摆手,然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稍间里头转悠了两圈,实在是不知道玩什么好了,干脆走到院子里,吩咐田佳柔她们搬个摇椅出来。

她就这么坐在屋檐下的摇椅里面,一边摇扇,一边看着长春宫的宫人忙忙碌碌地干活。

五月的天儿正好,阳光不骄不晒,风儿从远远的地方吹过来,是很舒适的温度。

李舒窈还没有等到严嬷嬷做好芝麻糊,便看着宫人忙碌的身影,看睡着过去了。

田佳柔几人赶忙去里间拿了一块毯子出来盖在她的身上。

然后三三两两地围在她的身边,一边给她打着扇子,一边时不时瞅两眼娘娘的肚子。

等李舒窈一觉醒来,已是金乌西斜。

早前儿还金灿灿的阳光霎时间变成了一地橘色。

李舒窈咂了两下嘴巴,忽然开口:“馋了,想吃西红柿炒鸡蛋了。”

“娘娘想吃什么?”旁边传来严嬷嬷的声音。

李舒窈回过神来,就见严嬷嬷端着一个托盘,正站在摇椅旁边好奇地看着她。

李舒窈想了想,这个时候好像还没有西红柿吧?

于是抬手挠了挠面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没什么,就是梦到自己在吃好吃的东西。”

“是芝麻糊么?”严嬷嬷将托盘端了过来。

李舒窈忙不迭点头,“就是芝麻糊,就是这个味道。”

她拿起托盘上的调羹,又伸手试了一下汤碗的温度,然后舀起来喝了两口。

入口是一股绵密的芝麻香,味道不甜也不腻,可不知怎地,等喝到一直心心念念的芝麻糊后,李舒窈却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起来。

李舒窈又喝了两口,才将调羹往碗里一丢,她不太想喝了,感觉也不太像她小时候喝过的味道。

旁边的人看出她神色有些不对,几颗心脏同时又提了起来,“娘娘?”

李舒窈朝她们看过去,然后露出来一抹清浅的笑容,说自己大约是刚睡醒的缘故,食欲还没有回来,有些不太想喝了。

然后又有些歉意地朝着严嬷嬷看了过去,“嬷嬷,对不住啊,要不然,把它再放一放,我晚些时候再喝怎么样?”

严嬷嬷心中想着孕妇口味变化频繁也是常有的事儿,是以根本没有朝心里去,而是对着李舒窈说道:“娘娘若是现在不想喝,便不要勉强自己了。”

她将托盘又举了起来,然后随口吩咐田佳柔几人:“外头风要大了,先扶娘娘回屋里去吧。”

田佳柔几人点了点头。

李舒窈便跟着她们回去了。

坐在屋子里想了想,觉得自己这几日,很有可能是……想家了。

于是抱着鼓起来的肚子长吁短叹了一会儿。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

李舒窈好奇地探头往外看了过去,月淑立时放下扇子,嘴里说道:“娘娘不要着急,奴婢这就出去看一眼。”

她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出去了没一会儿,外面那阵喧闹的声音一点点朝着李舒窈的正殿方向移了过来。

月淑带着满脸笑意,像只小兔子一样三两下蹦了进来,然后语气十分雀跃地对李舒窈说:“娘娘,您快猜猜,是谁来了?”

“谁呀,清瑶吗?”

还是皇上呀?

月淑很是神秘兮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都不是,是江南的李夫人,您的额娘来了!”

李舒窈:“?”

啊?这个时候?

骗人的吧?

第77章 第77章“去给祖宗烧香吗?”……

现在都已经是黄昏了,宫门即将下钥,她额娘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入宫?

李舒窈第一直觉是不信,觉得月淑要么是认错了人,要么是故意讲笑话逗她开心。

然而还不到一分钟,从屏风后面悠悠转出来一个人,身上穿着淡蓝色团荷花纹的旗装,盘着两小把头,钗环萦绕,满脸带笑。

她看见李舒窈,先是高高兴兴地喊了一句“小窈”,随后视线落到她微微挺起来的圆肚子上,眼眶霎时间一红。

旋即朝着李舒窈快步走了过来,表情很是感伤,声音轻颤地说道:“小窈,你、你受苦了……”

说完,似乎才想起来李舒窈的身份一般,仓促地又往后退了两步,眼看着要对李舒窈屈膝行礼下去。

被李舒窈眼疾手快地捞住了手臂。

李舒窈目光探究地看着她,盯了一会儿后,发现原主“李舒窈”的额娘,和她现代的妈妈居然在长相上有三两分相似。

这一下子就勾起了她对自己妈妈的思念之情。

于是也跟着红了红眼眶。

“小,令嫔娘娘……”李氏反手拉住李舒窈的手腕,而后靠近了过来。

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李舒窈忽然抱住了她,然后柔嫩的小脸蛋在她腰间蹭了两下,甜软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孺慕,“额娘。”

李氏顿时就泣不成声了。

李舒窈:?

她这一声呼唤有这么大的威力么?

奇怪,她怎么记得,原主还在家中的时候,就是经常这么跟她额娘撒娇的呀。

可是每回她额娘的脸上都是一副颇为嫌弃的模样。

就跟她穿越之前,她还待在家里的时候,她妈妈嫌弃她的表情是一模一样的。

李氏拿起帕子哭了好一会儿,才声音沙哑地说道:“叫令嫔娘娘见笑了。”

什么令嫔娘娘,还没有小窈来得好听呢。

李舒窈鼓了鼓颊腮,扭头看向一旁的严嬷嬷,严嬷嬷瞬间会意,转身将稍间里伺候的宫女都赶了出去。

李舒窈这才拉着李氏的手,让她在自己的身旁坐下,嘴里说道:“什么令嫔不令嫔的,额娘还是叫我‘小窈’好了。”

“小窈听起来要更亲切一些,令嫔娘娘听着就太生分了,好像我不是我们家人一样……”

“呸呸呸,令嫔、小窈你在胡说些什么呢?!”李氏眨眼之间皱起了眉头。

脸上的表情和神态看起来,跟李舒窈现代的妈妈倒有五六分相像了。

不过还是依着李舒窈的意思,口中改变了对她的称呼。

李舒窈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凑近到李氏的身边,姿态很是亲昵地靠在她的肩头,旋即深深嗅了一口。

真好,李氏身上的气息也跟她妈妈的是一样的。

就好像她在这里有了第二个妈妈一样……

啊呸呸呸,不对,这是原主的妈妈,不是她自己的妈妈,她自己妈妈才是全天底下最独一无二,最不可替代的。

李舒窈掩着眼睑,很认真地自我反省了一番。

最后才在心里说服自己,一个时代一个妈。

反正她妈妈又不可能穿过来揍自己一顿……

反正李氏也见不到她原来的妈妈……

反正,反正她就是个妈宝女。

想到这里,李舒窈又往李氏的肩头蹭了蹭。

下一秒就被李氏毫不留情地用手指抵着额头推开了一些。

李舒窈:?

这就开始嫌弃她了?

她记得自己大一放暑假回家的时候,她自己的妈妈好歹还坚持了三天呢。

怎么这个妈妈就……

“我这赶了一个多月的路,身上风.尘仆仆地脏死了,你还怀着身孕,怎么就敢往我身上靠呢?”

李氏把李舒窈推开之后,很快就从榻上站了起来。

脚步不停地在稍间里巡视了一圈,旋即走向她的寝殿,不知在里头又做了些什么,不多时,拿着她床上的几个布偶娃娃走了出来,嘴里还在问李舒窈:“你这几个玩具放上.床之前,洗过没有?”

李舒窈想了想,好像没有。

荷花一做完,她就开开心心地丢到床上去了。

哪里还记得要洗要晒呢?

李舒窈不答话,李氏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于是直接嗔了她一眼,“你小的时候,有一阵子经常咳嗽,请了好多个郎中来看都没用,吃药能好点,不吃药就咳得连睡觉都睡不好。”

“最后查了一圈,发现就是你床上的这些东西里面藏了许多的尘埃,这才累得你咳嗽不止的。”

“你入宫之前,额娘是怎么交代你的,都忘记了?”

还真忘了……

不过也不能说是忘了,而是她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原主遗留下来的记忆在她脑海中就像是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盒。

她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会把木盒打开,看几眼原主的经历,然后重新把木盒锁上。

她……她又不是什么偷窥狂,没事就翻找原主的*记忆做什么呢?

再一个,李舒窈也担心自己翻阅太多原主的记忆,会不会导致自己对于现代的记忆出现偏差,万一哪一天忘记了自己是个穿越者怎么办?

那她就要被这个书中的时代给同化了!

想想就可怕。

另一边李氏还在喋喋不休,怀里很快抱了许多“违禁品”。

她看了一眼静静坐在榻上的李舒窈,有心想说教几句什么,话都到嘴边了,却转瞬又想起来,自己的这个女儿如今身份可不一样了。

小窈现在是有品级的宫妃,若是自己还保留着从前对她想念叨就念叨,想斥责就斥责的习惯,万一哪天一不小心在底下的宫人面前暴露了……岂不是让她没有面子?

于是李氏把那些话又咽回了肚子里边。

默默地抱着那堆“违禁品”走到外面,将大门一拉开,很快就有几个模样清秀的宫女围了过来,态度里带着几分小心谄媚地对她叫了声“李夫人好”,又问她,有没有什么能让她们代劳的?

李氏指着桌上那堆“违禁品”,“把这些拿下去清洗干净,放在大太阳下暴晒一日,再给你们家娘娘送回来吧。”

她一说完,立时就有两个宫女走了进去,争抢一般将那堆“违禁品”搂入了怀里,退了出去。

而另外几个留下的宫女呢,则是继续问她:“李夫人可要下去梳洗一番?”

李氏点了点头,正要跟着她们去偏殿梳洗时,似乎想起来什么,拎着裙摆重新走入稍间,声音很是温柔地对李舒窈说:“令嫔娘娘,我先去隔壁梳洗,等晚些时候回来了,给你做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松鼠桂鱼好不好?”

她一副哄小孩的姿态,直接将李舒窈吓得不轻。

李舒窈坐在原位,双手抱着自己的肚子,闻言愣愣地点了一下头,倏而才似意识到什么一样,伸手一把拉住了李氏的手腕,对她摇摇头,说道:“额娘从江南而来,一路奔波辛苦,现下到了我的宫里,合该好好休息才是,怎么能叫额娘去下厨呢。”

“还是改日吧,改成后日或者大后日,等额娘休息好了再说,行么?”

李氏霎时欣慰地笑了一下,眉眼看起来也更温柔了,对着李舒窈说了一声“好”,然后手掌在她手背上拍了几下,才转身离去。

李氏去偏殿梳洗期间,严嬷嬷走进来给李舒窈端了杯温水。

她不知是听到了什么,忽然对着李舒窈满脸严肃地说了一句:“娘娘想吃松鼠桂鱼的话,大可随时吩咐老奴去做。”

李舒窈喝水的动作一顿,然后连连摇头,“没,没有,我现在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

她肚子里面的崽崽月份逐渐大了,或许是挤压到了身体里面什么别的器官,导致她这段时间以来,食欲一直不太好,点心都少吃了很多。

用膳的时候也是,平日里能吃两大碗米饭,现在一碗就很饱了。

要不然也不会拒绝李氏刚才的提议呀。

严嬷嬷拧着眉头又想了一下,“好吧,那娘娘这段时间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开口就是。”

“好,我会与嬷嬷说的。”李舒窈手捧茶杯,朝着严嬷嬷弯了弯眉眼,笑容很是可爱。

*

李氏那边很快就洗漱完回来了。

李舒窈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知晓,之前她被封为官女子的时候,林嬷嬷曾代她往江南李家送过一封信去报喜。

当时就将她阿玛和额娘都急坏了。

觉得依着她这个长不大的性子,怎么好,怎么好去伺候皇上呢?

万一哪天把皇上给惹恼了,可怎么办?

熟读过原小说的李舒窈听到这里:“……”

她默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温水,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实则虚到不行。

然而李氏还在喋喋念叨着她们一家对李舒窈的担忧,说着说着,还拿“李舒窈”小时候做过的事情来举例。

好在严嬷嬷她们几个人不在,要不然,李舒窈现在只怕就要躲到桌子底下去了。

李舒窈喝完了水,轻咳两下。

李氏就跟骤然清醒过来一般,讷讷地住了嘴,然后做贼一般打量了一下四周。

等看见稍间里头一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她这才拍了拍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道她这管不住嘴的毛病,确实该要改一改了。

李舒窈却浑不在意。

还十分好心情地给李氏倒了一杯水,问她:“那后来呢?”

李氏把水接过,喝了两口。

放下茶杯时,跟着叹了一口气,“后来没过多久,就听说你被皇上封为了令嫔,还有了身孕,你阿玛当天就带着人往祠堂的方向去了……”

李舒窈闻言,眼睛一亮,“去给祖宗烧香吗?”

是不是觉得她很有出息呀?

李舒窈喜滋滋地想着。

下一秒就听见李氏长吁短叹地说道:“确实是给各个祖宗都烧了一柱高香,让他们在天上的时候能够多保佑保佑你,不要遭小人陷害,不要惹皇上不快。”

“为了你,你阿玛和你弟弟可是在祖宗的牌位前,接连跪了小半个月呢。”

……

第78章 第78章差点被气到当场生崽…………

啊?

李舒窈忽然之间就笑不出来了,一双好看的杏眼变得有些呆滞无神。

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手中捧着的茶杯,半晌,若无其事地转移开话题:“那额娘怎么会过来了呀,是皇上传了圣旨,招您入宫来陪我生产么?”

李氏点了点头,颇为感慨地说道:“是呀,原是想着过完年就带着你嫂嫂一起入京来的,谁知宫里又发生了那样的事……”

李氏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没再继续往下说。

李舒窈就知道了,她指的是钮祜禄皇后薨逝一事。

可是钮祜禄皇后的一应丧仪是在闰三月的时候办完的,她额娘就算是从四月份开始走,也不至于在路上耽搁快两个月的时间吧?

李舒窈眨了眨眼睛,同李氏问出她心里头的疑惑。

李氏便又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因为出发之前,你嫂嫂也被查出来,已经怀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么?”

“她才大你三岁,也是人生第一次有孕。额娘就想着,你好歹是在皇宫大院里,怀孕之后,身边定然有很多人伺候和照顾,还有皇上和太皇太后的照拂,可能一开始会手忙脚乱一些,但是估计很快就能适应下来。”

“可你嫂嫂就不一样了,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过逝了,而她阿玛呢,没过多久又重新娶了一个……这全天底下当后娘的,能有几个是好的?”

“若是我这个时候也把她丢在家里不管,她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这才多耽搁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之后的过程不必她说,李舒窈也能想象出一二。

大抵就是因着担心她这个女儿,一路上极少休息,大多都是在赶路,这才会在黄昏时刻,将将抵达紫禁城的附近。

想着,李舒窈又问:“可是,今儿都已经那么晚了,额娘怎么不先去找个客栈歇着呀,万一门口的侍卫不给你开门,不让你进来的话,紫禁城附近又没有客栈,那额娘你要怎么办……”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氏笑眯眯地打断了,“说来,还要感谢宜嫔娘娘和郭络罗家呢。”

“是他们提前派了人在城门口守着,这才能在宫门落钥之前把额娘送进宫来……对了,还有佟贵妃,宫里的规矩额娘也是懂一些的,皇后仙逝,宫里便是佟贵妃为最尊是不是?”

“按理来说,额娘入宫之后应该第一时间去给佟贵妃请安,可是才走到御花园,便遇到了贵妃娘娘的人,说是时间紧迫,请安一事可以过后再补,这就把额娘送到你这儿来了。”

原来是清瑶和佟贵妃呀。

她们人可真好!

哎,说来也是她太过迟钝了,都没想过还能派人去城门口接应……

是她太不称职了。

李舒窈抿着唇,露出一个小小的懊恼神情。

下一瞬,她的脸颊就被李氏十分温柔地抚摸了两下。

李氏的眼底似乎泛着水光,看向李舒窈的时候,神色又是感伤又是遗憾,“额娘的小窈啊,没想到时间会过得这么快……你出生的时候还只是个小雪团子呢,躺在襁褓里面,拉直了都没有你阿玛的手臂长,却如今,也是要当额娘的年纪了……”

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李舒窈原先还沉浸在感动的情绪当中,听见她口中说的,什么“拉直了都没有她阿玛的手臂长”的话,心底泛出的那点儿感动很快就像地鼠一样被弹回了地底去。

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反应好。

*

翌日,李舒窈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她额娘已经从贵妃娘娘的承乾宫回来了。

听说贵妃娘娘赏了她额娘不少好东西。

李舒窈抱着圆圆的肚子,慢慢地走过去,凑上前一看,大多都是满周岁之前的孩童会感兴趣的小玩具,什么小老虎,小拨浪鼓之类的。

这哪里是送给她额娘的呀,明明是送给她肚子里的小崽崽的。

显然她额娘也是想到了这一茬,正坐在椅子上,一边同严嬷嬷说着话,一边细细检查托盘上的玩具。

等到确认这些玩具没有异常后,她将托盘上的红绸布一盖,转身吩咐月淑先把这些东西送到后院,再提两桶水过去,她要亲手一一洗过了,才会放心给李舒窈肚子里面的小崽崽用。

——此时距离李舒窈生产,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因着李氏的到来,李舒窈霎时间变得异常乖巧,丝毫没有了从前任性的小模样。

生活也变得极规律起来,每日早睡早起,少食多餐,夜里睡觉之前,还要被她额娘来回按摩几遍腹部和小腿,说是这样子做,能有利于她之后的生产。

等她怀孕进入九个月的时候,长春宫里所有的宫人都将脑子里的那根神经紧紧绷了起来,不论是外出办事,还是日常干活,都是一副风声鹤唳,如临大敌的模样,还有几个少不经事的小太监,紧张到生生将一双眼睛都给熬红了。

李舒窈看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以为他们是得了红眼病。

派了严嬷嬷过去一问,才知晓,他们是因为过于紧张和害怕,导致连做了好几日噩梦,现在已经是不敢轻易入睡了。

干脆半夜起来给她做祈祷,祈祷她生产的时候能够诸事顺利,母子平安,小阿哥身体康健。

李舒窈对此,只有六点要说:“……”

然后便干脆让严嬷嬷给他们放了几天假去好好休息。

至于其他人呢,也通通交由田佳柔几个去做了思想工作,长春宫里的紧张气氛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时间一点点悄然流逝,距离太医掐算出来的预产期还有五六天的时候,皇上那边已经不再翻牌子了。

而是每日下午都会来到李舒窈的长春宫,要么陪她用些点心,要么陪她说说话,散散步,等到宫门即将落钥,才怀揣着一颗恋恋不舍的心,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上了御撵,回乾清宫里去独自歇着。

因着是令嫔即将生产的特殊时期,几位高位的妃嫔倒也不敢多说什么。

唯有几个低位的常在答应什么的,在御花园闲逛的时候抱怨了几句,说什么令嫔太过霸道,明明身子不便,没法伺候圣上,偏还要将人强留着,一点儿也不大度。

——然后不知怎的,就被佟贵妃知晓了。

佟贵妃一气之下,直接派人把她们几个一一请到承乾宫,不知过程是如何惩戒的,总之几人从承乾宫出来的时候,明明衣冠齐整,可每个人都仓惶极了。

回到自己宫中,二话不说就跪在了主位娘娘的正殿之前,言辞恳切地认错了不说,还自请禁足半年,说是要在宫中为李舒窈抄经祈福,以示她们的忏悔之心。

李舒窈得知消息的时候,只感慨了一句“贵妃娘娘好生厉害呀”,下一秒就被清瑶拉出去走路了。

这还是太医交代的,临产之前多运动,到时候才能少受些罪,也更有力气将肚子里面的崽崽快快地生下来。

李舒窈自己也不想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在产房里面“哎哟哎哟”的,一叫就是一天一.夜……

一天一.夜,那会疼得神经都要断了吧!

还是速战速决好一些。

这也是她这段时间异常听话的原因。

不听前人言,吃亏在眼前。

……亏哪里有点心好吃呀。

总之听话就对了!

这日,太阳下山之后,李舒窈又被清瑶拉着在院子里一圈圈地走路。

此时她的肚子已经鼓到有大西瓜那样大了,看起来沉甸甸的,导致她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双手托住肚子,呼呼地喘出几口气,再擦一擦额角留下的汗水,才能继续往前走。

她一边走着,一边想,这样负重走路的日子到底还要持续多久呀……

下一瞬,也不知是不是她肚子里面的崽崽听见了她的心声,忽然在她肚子里面活动起来了。

田佳柔几人见状,连忙轻车熟路地搬过来一把圈背椅,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这样的场景之前也发生过。

清瑶捏着手帕,正想上前安慰几句。

李舒窈忽然说道:“好像,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是哪里不太对劲?

几人的眼光倏地朝李舒窈看了过来。

李舒窈拧着柳眉,神色有些虚弱地感受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语气迟疑地对清瑶说:“好像,好像,就是我的裤子,好像湿了?”

湿了?

田佳柔几人险些被她这话吓得坐到地上去了。

等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掀开李舒窈身上的旗装,然后就看见她身下的裤子果真被什么水迹洇出了几团深深浅浅的痕迹。

不像是血,所以这是……

清瑶很快醒过神来,“是羊水,是要生了!”

要生了!

生了!

田佳柔几人很快打起了精神,颤声传唤一旁的小太监将担架抬了过来,乌泱泱一大帮人把李舒窈送进了产房。

大约是因为之前有过训练,长春宫的宫人此时倒也算得上临危不乱。

烧热水的烧热水,煮面的煮面,还有的则是往乾清宫和慈宁宫走,显然是去报信的。

这头,李舒窈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对床边还紧紧拉着自己手的清瑶说:“你,你出去,你不能看。”

生小宝宝的画面可血腥了,清瑶怎么能看呢,万一吓到她,留下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清瑶却神色坚定地摇了摇头,说她不走,她就要在这儿陪着李舒窈。

李舒窈差点气得连呼吸都喘不顺了。

清瑶见状,连忙用手帕在她脸颊上擦了擦,对她道:“我不会害怕的,你放心……这样,我给你说个秘密吧,其实……”

“我,我也有了,都快两个月了,之前没有告诉你,就是不想你担心……”

李舒窈躺在床上,遽然瞪大了眼睛。

清瑶,清瑶之前居然瞒了她这么久……

什么担心,她差点被气到当场生崽好嘛!

第79章 第79章这还叫没受苦???……

清瑶肚子里有了小宝宝,跟她现在要生小宝宝,之间有什么必要关联吗?

清瑶怎么可以瞒着她呢?

李舒窈深吸了一口气,就想找清瑶算账,孰能料到腹部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得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使劲咬着自己的下唇,时不时“嘶”上两声。

密密麻麻的汗水从她额头上留下,挂在浓密的睫毛上摇摇欲坠,她使劲地眨了眨,眼中很快泛起一阵酸涩,这下就连瞪着清瑶也做不到了。

只能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像是一条被人从水里捉上岸的鱼,胸.脯随着喘息声剧烈而又没有规律地一起一伏,疼得她想要干脆死过去算了!

“怎么回事?令嫔这是怎么了?”清瑶看她面上这般难受,心里是说不出来的紧张。

当即就站了起来,厉声喝向床前正在给李舒窈掰腿的稳婆们。

几个稳婆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对视一眼后,手里的动作不停,嘴里对清瑶解释说:“回宜嫔娘娘的话,令嫔娘娘这是正常的反应。”

“这女人生孩子,哪个不是这样过来的,这还只是个刚开始呢……”

“不过令嫔娘娘发送的速度是快了一些,也许是她肚子里的小阿哥也在盼着能早日出来见一见皇上和令嫔娘娘吧。”

“这也是好事,虽然疼了一些,但是就会生得比较快,可能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就生完了,倒不像旁的人家,一生生一天一.夜的都有,疼得那产妇啊撕心裂肺的……也容易大出血,或者出现一些什么别的症状,影响以后行房……”

李舒窈慢慢习惯了那阵强烈的疼痛之后,回过神来,便听见几个稳婆在跟清瑶说这些话。

她躺在床上,四肢百骸都沉重得很,只感觉身体都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她有气无力地想着,这只小崽崽日后恐怕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之前踹她踹得那么厉害就算了,现在到了要生他的时候,他还这么着急……

早一天晚一天出来,不都是一样的嘛。

她在心里对着小崽崽念叨道:你要是把我给疼死了,将来就是黄土地里一颗没人要的小白菜,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再之后就会被人一岁开骂、两岁开打……

哦不,不对,这里是皇家,哪怕是再不受宠,也没有随意殴打皇子的规矩。

那就爹不疼后娘不爱好了……

李舒窈念叨到这里,也不知是不是她肚子里面的小崽崽感应到了什么,她的肚子忽然又鼓起来一个小包包。

只是跟身下的疼痛相比下来,小崽崽落在她身上的这点儿“拳脚力气”就跟蚂蚁挠大象一样,根本就不痛不痒。

倒是清瑶担心坏了,很快又扑了过来,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小小声地安抚了几句什么,他这才听话。

李舒窈的耳边嗡嗡嗡,有时候能听到汗水从她额头上滑落的声音,有时候能听到自己身体里,属于另一只崽子的快速心跳声。

“砰砰。”

“砰砰。”

“砰砰。”

一下一下的,跳得可快可有力气了。

还有的时候呢,能听到稳婆们趴在她身下低低私语,以及粗糙的手指在她皮肤上摸来摸去的声音;田佳柔和月淑在屋子里一边忍泪,一边指挥宫人办事;严嬷嬷在产房的外边调度宫人,里应外合;清瑶不顾形象地跪坐在她床头,好像在跟她说着什么话。

什么话呢?

哦,她肚子里面的小宝宝。

两个月,应该比豆子还小吧?

这些嘈杂的声音在她耳边不知道回响了多久,最后虚浮飘渺地一点点远去。

正在李舒窈被疼得即将晕倒之时,忽然有人掰开她的唇齿,将一块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放在了她的舌头下边。

李舒窈这时候已经感受不出来那东西的味道了,但还是下意识地咂了咂嘴巴,然后用舌尖抵住那块圆圆的薄片,把它勾了起来,正想咬上一口的时候,她的脸颊又被人捏了一把,然后有两只手探了进来,将那块薄片重新塞回了她的舌头下边。

李舒窈模模糊糊地恢复了些许意识。

看见眼前是严嬷嬷的脸。

不止严嬷嬷,还有清瑶,她额娘,以及苏麻喇姑,和几个眼生的嬷嬷,都围在床前很关心地看着她。

旁边几个稳婆这时候重重地松出一口气,然后拍拍胸口,“令嫔娘娘醒了可真是太好了,您可万万不能晕倒过去呀,要是晕倒了,身体使不上来力气,这孩子要怎么生?”

生不出来,就只能在里面憋……

咳咳,后面的话不能说,说了就是不吉利。

那个稳婆把话咽了回去,然后招呼着几个老姐妹重新回到了李舒窈的身下。

李舒窈眼神很迷茫地看着严嬷嬷,“嬷嬷,我,我这是……”

她嘴里还含着一块人参片,说话有些吞吐不清。

严嬷嬷此时没有同她解释的意思,只肃着脸给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旋即说道:“娘娘,皇上正在外边候着您呢,还有太皇太后、皇太后、佟贵妃,惠嫔安嫔她们,全亲自都过来了。”

“他们都盼着您能母子平安,然后再抱一抱小阿哥呢。”

“所以娘娘您可得撑住了才行啊。”

李舒窈:“……”

她深吸了一口气,懂了。

她从把严嬷嬷挑到自己身边那一日起,就知道严嬷嬷是一个多么务实的人。

刚刚她居然还想着,严嬷嬷能够软声安慰一下她,说几句什么“太疼了我们就不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这一类的话。

……

怎么可能呢?

这可是严嬷嬷啊。

她还是得靠自己才行。

李舒窈虚弱无力地点了点头,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弯弯缠缠地贴在她面颊上,杏花眸幽黑,泛着水润的光芒,而唇.瓣却干涸又苍白,怎么看怎么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柔弱小白花模样。

李舒窈低头问稳婆:“还,还有多久。”

稳婆把手伸进被子里,不知是在摸些什么,然后抬起头跟李舒窈说,“娘娘的宫口开得很顺利,大约还有一个时辰,便能开始了。”

也就是说,小崽子现在还在她身体里爬呢。

李舒窈又点了两下脑袋,然后可怜巴巴地看向严嬷嬷,“嬷嬷,我,我想吃些东西。”

电视剧和小说里都是这么演的,生孩子之前要吃些东西,之后才能更好地用力。

至于要怎么用力……

她还不太懂,但是没关系,等她吃完之后,自会有人告诉她的,她只要乖乖听话就好了,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积蓄体力,然后保持清醒。

严嬷嬷很快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正想把李舒窈口中的人参片取出来时,却看见她家娘娘舌头很是灵活地将那块人参片一卷,然后脸颊一鼓一鼓地嚼了几口,很快把那块人参片吞咽下去了。

李舒窈吃完了没滋没味的人参片,杏花眸水汪汪地看向严嬷嬷手中那碗一看就好吃的鸡汤面。

因着身上没有力气,腹中又时不时传上来一阵疼痛,李舒窈只得躺着,让严嬷嬷一勺子面,一勺子汤地喂给她吃。

这可真是李舒窈穿越以后吃过的,最慢条斯理的一顿饭了。

等她吃碗面,转头再一看,发现清瑶和她额娘早不知何时被苏麻喇姑给劝了出去。

现下整间屋子就只剩下她和严嬷嬷,几个稳婆,还有以苏麻喇姑为首的慈宁宫老嬷嬷队伍。

李舒窈在其中还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忽的一下瞪圆了眼睛,“梁嬷嬷?”

严嬷嬷回头看了一眼,表情颇有些奇怪地问李舒窈:“娘娘认识梁姐姐?”

李舒窈面色僵僵地点了一下脑袋,然后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唇.瓣,“认,认识的。”

梁嬷嬷可是个坏人,以前还跟乌雅氏勾结在一起呢。

她怎么过来了?不会是听说了乌雅氏一族的下场,专门跟过来,想要偷偷害她吧?

她现在正是生小宝宝的关键时期,很容易就一尸两命的,梁嬷嬷难道就是打得这个主意?

李舒窈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在一阵接一阵的剧痛中想明白这些的,她很快捏住了身上的被子边沿,手指用力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下一瞬就被几个稳婆联手拉了回去。

稳婆还很义正言辞地告诉她:现下有时间休息就多休息,不然等她的肚子发动起来,可就晚了……

李舒窈这头的动静很快惊扰了不远处还在做准备工作的几位嬷嬷,她们一齐朝着李舒窈看了过来,脸上的表情都很一致,担忧、紧张,只有梁嬷嬷,表情不明地眨了眨眼睛。

李舒窈便火速移开了视线。

然后伸手扯住严嬷嬷的袖子,“嬷嬷,能不能,把佳柔和月淑她们叫回来啊?”

严嬷嬷说:“她们几个年纪还太小,没有伺候人生产的经验,加上容易一惊一乍的……”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娘娘若是非要她们进来也可以,只不要打搅几位嬷嬷干活,不要出声,待在一边陪着娘娘就可以了。”

李舒窈忙不迭点头,不知想起什么,又问,“还有林嬷嬷,乾清宫的林嬷嬷,也劳烦严嬷嬷帮我一起叫进来吧,我,我想她了。”

严嬷嬷怀疑地眯起眼睛,心里有些奇怪,她为何不叫李夫人,反而是要叫乾清宫的林嬷嬷?

不过她还是很快答应了下来。

田佳柔和月淑进来的时候,几乎是连滚带爬。

看得苏麻喇姑和几个老嬷嬷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而林嬷嬷则是走在两人的后头,进来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十分关切地朝李舒窈看了过来,见她躺在床上,虽然面上有些狼狈,但却不像是出事的样子,提着的那颗心这才放松了下来。

林嬷嬷先走到李舒窈的床前给她请安。

李舒窈立时如法炮制地拉住了她的袖子,看得林嬷嬷身后的严嬷嬷霎时就是一皱眉。

李舒窈却顾不上这许多了,她用眼神暗示林嬷嬷低下头来,旋即在她耳边低低地用气音说到:“嬷嬷,那个梁,梁嬷嬷在这儿,我有些害怕,你能不能,能不能把她调出去啊?”

“不然我就会因为害怕,而没办法专心生宝宝的。”

林嬷嬷闻言便是一惊,下意识想要扭头,好在宫中多年的经历和沉淀,叫她养出了一副宠辱不惊的极佳耐性,故而只是缓缓地直起了身子,然后温言对李舒窈说道:“娘娘放心,您的额娘还有宜嫔娘娘她们,眼下正在外间候着您呢。”

“还有,方才老奴进来的时候,皇上说是有话要让老奴转达,他说上回您问他的问题,他现在已经有了答案。”

“保大。”

最后这两个字,林嬷嬷是重新弯下腰来,附在李舒窈的耳边小声说的。

在场只有李舒窈和林嬷嬷本人听清了。

李舒窈难得有些怔愣,怔愣过后便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涌上心头。

她觉得皇上可太不容易了。

这可是封建制度下的大清朝呀,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正想着,李舒窈身下又是剧烈一痛。

仿佛是小崽子听到了她的心声,想要迫不及待地出来跟她……

跟她做什么呢?

李舒窈有些茫然了,她现在只能感觉到,小崽子好像是真的很着急要从她肚子里面出来,可她却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开心呢,还是不开心。

李舒窈收起猜测,看着林嬷嬷转身跟着慈宁宫的老嬷嬷一起忙碌。

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那个梁嬷嬷便忽然摔了一跤,然后就被皱着眉头,表情有些嫌弃的苏麻喇姑赶了出去。

李舒窈这头刚松了一口气,肚子上的疼痛霎时间攀升至顶峰。

她只能听见稳婆们语调高昂的声音,“开始了,开始了,娘娘,用力!”

“用力啊,娘娘!”

“……”

“快快快,看到头了!”

“娘娘,再用力,再使劲一把!”

“……”

“出来了,出来了。”

李舒窈被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心里头都快要慌张死了。

她们这些人,怎么都只光顾着喊啊,怎么都没有一个人来教她怎么用力?

李舒窈只能捏住拳头,咬着唇.瓣憋住了呼吸,然后吸紧肚子一遭胡乱用力。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她耳边“用力”“用力”的声音开始变成了什么“看到头”……

李舒窈就知道自己大约是用对方法了,于是憋着一口气继续努力。

最后。

“哇——”

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响彻天际。

李舒窈只觉得自己那几根捏住被子角角的手指都快要掰骨折了。

她连小宝宝的面都未来得及见上一眼,意识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往黑暗里沉.沦。

朦朦胧胧之间,只听见有个稳婆说了一句,“小阿哥可太懂事了,这还不到两刻钟时间便自己出来了,叫令嫔娘娘一点儿苦都没受呢……”

这还叫没受苦???

第80章 第80章不,他没有!

李舒窈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静静悄悄,好像没有人在守着她,大约是全都跑去看小宝宝了?

她正想着,动了动几根手指,发现手指因为昨天过于用力地捏住被子,到现在还有些酸痛呢。

她轻轻地“嘶”了一声,旋即又很惊诧地发现,自己的身上好像很是干爽,一点儿也不闷热潮湿,即便是裹在被子里,身上的温度也很舒适宜人。

亏她之前还在担心,六七月份坐月子会不会格外遭罪呢。

现在一看,倒也还好?

她又转头朝着床外看去,发现自己的床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两个架子,每个架子上各挂着几片风扇叶一样的东西,正在一左一右,一左一右地来回晃动。

所以这是古代版的风扇?

李舒窈有些好奇,那这个*风扇的动能是怎么来的呀?

她脑海中刚浮现起这个念头,下一瞬就被架子后面的宫人解了惑。

原来是两个架子的旁边各坐着一个小宫女,小宫女的手中握着风扇架的把手,利用最简单的杠杆原理组成了这两台简易版的人力风扇。

李舒窈略有些艰难地把手从被子里抽了出来,放在床沿边上轻叩两下。

两个小宫女随之被惊动,“娘娘醒了?”

她们连忙放开手里握着的竹棍,一个跑到屋外去报信,一个则是走到李舒窈的床前,给她倒了杯温水。

随即就用一团打湿的棉花在李舒窈的唇.瓣上轻轻沾了两下,等到李舒窈的唇.瓣没有之前看起来那般干涸了,这才用小勺子一点一点地喂李舒窈喝水。

李舒窈一边喝一边舔唇,她实在是太渴了。

嗓子里头跟有火焰在燃烧一样,恨不得小宫女立时就把整杯水都倒进她嘴巴里,打湿了被子也没关系。

她不想再被这样子一点一点的喂了。

养鱼呢这是?

李舒窈喝到一半,“你都,都倒到我嘴巴里吧。”

话音出口,她都要被自己呕哑嘲哳的声音吓了一跳。

于是忙不迭张开了嘴巴,像是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雏鸟一般,水汪汪的杏花眸还可怜巴巴地看着小宫女。

小宫女一时有些犹豫,嬷嬷交代了,娘娘初醒,不可一下子喝太多水,担心她吞咽之间会惊动到身下的伤口,回头就该被疼哭了。

小宫女捏紧杯子摇了摇头,声音弱弱地说:“娘娘,严嬷嬷之前有过交代……”

她低声把前因说了一遍。

嘴上说着,手里也没闲着,还是如之前一样,用拇指大的小勺子一点一点把水送到李舒窈的唇边。

李舒窈便也只能忍着不耐,一小口一小口地汲取着勺子上的温水。

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才止熄住了喉咙深处的燥意。

喝完水后,李舒窈又问:“她们人呢?”

她问的是严嬷嬷她们。

小宫女却误会了,以为她问的是皇上和佟贵妃等几位娘娘。

开口便说道:“昨儿万岁爷一直在外面守着,等娘娘生完之后,万岁爷足足看了小阿哥好几个时辰,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了乾清宫。”

“对了,万岁爷还当场给咱们小阿哥赐了名字,宫中能有此殊荣的,也就娘娘您一个了……”

小宫女喋喋说个不休,李舒窈就躺在床上静静听着。

听说昨儿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来了,给她生下来的小宝宝送了一枚纯金打造的长命锁和一个金项圈,还说小宝宝的洗三礼会交由佟贵妃娘娘亲自操持。

佟贵妃娘娘当即就乐呵呵地答应了下来,而她生的宝宝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听到佟贵妃的声音,便闭着眼睛,使劲将脑袋往佟贵妃的方向伸。

喜得佟贵妃直呼这孩子同她有缘,然后便出手很是大方地送了他许许多多的金银和奇珍,塞满了他五分之一的小库房。

宜嫔娘娘也不甘示弱,同惠嫔和安嫔她们几个,一出手,便塞满了小崽崽五分之二的库房。

剩下来的那些空间呢,则全都交由两位老祖宗负责填满。

“今儿万岁爷派梁公公送了东西过来,才发现小阿哥的库房里面已经放不下了,故此严嬷嬷又赶忙带着人重新收拾了一间出来……”

李舒窈听到这人,遽然瞪圆了杏花眼,“库房……已经塞满了?”

小宫女点点头,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笑意,“是的呀,娘娘。”

李舒窈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她之前给小崽崽收拾出来的库房,可同她的小私库差不多规格大,如今小崽崽的库房已经塞满了,开始开辟第二间库房了,她的却还只有……三分之一满。

她都有些羡慕了。

小崽崽的新手礼包未免也太过于,丰厚了一些。

不知道能不能偷偷拿一些到她的库房里去……

李舒窈正幽幽转动着坏念头,那边严嬷嬷已经带着田佳柔几人进来了。

进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领着所有人跪在李舒窈的床前,口中喜不自胜地道:“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李舒窈歪了歪脑袋,“什么喜?”

生产之喜么?

那应该对着小崽崽去说呀。

严嬷嬷笑着对她说:“皇上今儿早晨下了圣旨,道是娘娘您生产有功,已经给您抬旗了,从此之后您的娘家便是李佳氏……对了,皇上还封了您的额娘为诰命夫人……”

李舒窈:?

她表情僵僵地听了半天,发现——

小崽崽刚一出生就拥有了比她还多的财富。

而她的娘家呢,也因为她,被抬成了上三旗;她的额娘成了诰命夫人,阿玛得了一个爵位,哥哥嫂子啊,大姐大姐夫啊,以及她那个还在读书的小弟弟,也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赏赐。

那……她呢?

怎么都没有人来夸她啊?

她可是!

可是造出了辣么大,辣么大一个胖娃娃啊!

她难道不应该是第一功臣么?

*

李舒窈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她的隔壁,也有一个人在郁闷地踢着小脚丫。

晦气,真是太晦气了!

上辈子被圈禁至死,眼睛一闭又一睁开,胤禛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奇妙黑暗又封闭的空间里。【1】

周身被潮湿黏滑的液体所紧紧环绕,胤禛本以为自己会窒息而亡,孰料伸手却抓住了一根柔软的管子。

还有很朦胧的声音时不时忽远忽近地传来。

胤禛安静地待了几天,有些绝望地发现,自己可能是回到了额娘的肚子里了。

那个……从小就抛弃他,后来又将他视作仇人,为了他能给他亲生的弟弟让路,不惜派人纵火毁了他容貌,最后还一直将他圈禁在宗人府的……额娘。

这个认知叫胤禛茫然了许久。

最终决定,与其再来一遭,还不如一开始就死了算了。

于是等手脚都长出来之后,他试图用那根管子缠绕住脖子,只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没办法做到在娘胎里自尽。

后来便开始恶向胆边生。

踢踹了几次之后,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唉哟”叫痛声,小胤禛的心里半是快意半是难过。

后来,后来便听见了贵额娘的声音。

他这才恍惚想起,自己又能再见到贵额娘了。

前世,贵额娘的仙逝一直是他心中的痛,可恨他当时还被人故意调离了京都,等他收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他连贵额娘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也罢,就当是,圆了一场前世的梦吧。

想到这里,小胤禛逐渐安静下来,开始陷入了沉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感受到一股不容置喙的挤压之力。

他便知道,自己这是要降生了。

而肚皮外面的声音相比两个月之前,却要清楚了不少。

他一边顺着挤压之力往外移动,一边听着外面的人在喊他的额娘——令嫔娘娘?

……好像有哪里太不对劲。

他记得,他额娘在生他的时候,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贵人。

怎么今生却不一样了?

小胎儿只有核桃般大的脑仁根本容不得他思考许多,随着身上传来的挤压之力越来越大,周遭的狭道也越来越小。

他身上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也不知是如何使出来的,忽然一下子,周围都开始变得辽阔。

小胤禛被人提着双.腿吊了起来,一只手拍在他的屁.股上。

他“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

“生了生了,是个哭声洪亮的小阿哥。”

“嚯,小阿哥的身子骨可真健壮呀,我只是提了这么一会儿,手就酸了。”

“健壮些才好呀。”

“可不是么?”

稳婆的声音乱七八糟地传来,生下他的女子却久久未有动静。

小胤禛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福晋生弘晖的时候,哪怕是身体已经力竭,那个柔弱的女子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高声呼唤着稳婆和嬷嬷们将弘晖抱过去给她看一眼。

看过弘晖之后,她才彻底陷入昏迷。

而他的额娘却……

哼,原来是这样,从他一出生起,他额娘就甚是不喜欢他,要不然怎么会连看都不想看上一眼呢?

难为他上辈子还以为是贵额娘的原因,是他贵额娘先对他额娘不住,这才……

小胤禛两只拳头紧紧地捏着,还粘连着羊水的眼皮紧闭,情绪一瞬间翻涌了起来。

他有些委屈地想要再哭一场,但是又觉得这样子做不太值得。

他自诩已经是重新来过一场的大人了,怎么能如同一个真正的婴孩那样没志气?

他的额娘不喜欢他。

呵,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大不了也不喜欢她就是了!

况且,大约也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人抱到贵额娘那里去抚养了。

何必为此伤神呢?

想是这样想的,可是婴孩的身体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很快就有低低的呜咽声从嘴角流溢出来。

听见他低泣的稳婆叹了一口气,“令嫔娘娘晕倒了,小阿哥这是在心疼娘娘呢!”

小胤禛:……

不,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