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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型也不错啊,跟万岁爷一模一样。”

“瞧他就这么乖乖的躺着,也不哭,也不闹,将来必定孝顺极了!”

“令嫔可真是好福气啊……”

小胤禛安静地听到这里:“……”

忍不住踢了两下脚脚,心里想着:可惜这样的福气她很快就要没有了。

以后他就是贵额娘家的福气了……

贵额娘。

想到这儿,胤禛都有些思念上辈子的贵额娘了,也不知她要多久才能过来。

正被胤禛思念着的佟贵妃,此时正恭谨地坐在太皇太后的面前聆听训话。

——她这边刚把传播流言的罪魁祸首捉出来,那头,两位老祖宗便收到了消息。

太皇太后手里慢悠悠地捻动佛珠,眼皮微微耷拉下来,神情看着有些老态和疲倦。

她问佟贵妃:“此事,当真只是那两个小答应闹出来的?”

在她看来,区区两个小答应,应该没有这样大的能耐才是。

她疑心背后推波助澜者另有其人,也或许根本就是眼前的佟贵妃,在借助流言,行抱养之实。

佟贵妃被问得有些无奈,她想了想,“老祖宗您也算是看着柔儿长大的,您想,我若是真想抱养令嫔的孩子的话,大可直接跟表哥说一声,撒个娇,服个软,表哥什么不答应我?”

这倒也是实话。

太皇太后也跟着点了点头,继而猜测道,“那会不会是惠嫔……”

佟贵妃:“可惠嫔膝下已经有了一个大阿哥啊。”

“荣嫔就更不用说了,膝下两个阿哥,一个格格,便是表哥从此以后再不去她那里,宫中又有谁敢怠慢她?”

太皇太后手中佛珠拨动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脑海里却是在慢条斯理地想着,莫非她当真是老了?

才会连眼下的后宫局势都看不明白?

也罢,太皇太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既如此,那两个小答应就交给你去处置吧,处置的结果也不必再来回复哀家了。”

佟贵妃连忙起身行了个礼,忽而不知是想到些什么,又问,“那,臣妾能把这二人交给令嫔么?”

太皇太后对令嫔倒是很有些印象。

——年纪虽小,人却活得很通透。皇帝去她那儿,她就好生伺候着,皇帝不去,她便学着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模样嘛,也算得上标志。

心眼不多,为人真诚,见谁都笑着叫姐姐,嘴巴甜得不得了。

而且还很有福气,不然怎么会仅仅承宠了几个月,就顺利怀上了皇嗣,还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了呢?

苏麻之前也在她面前提到过几句,说这小姑娘乖得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叫她去做的事情,她连一句“为什么”都不问,直接点头就答应下来了,还执行得特别好。

完全不懂得什么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也真不愧于皇帝赐给她的这个封号——如圭如璋,令闻令望。

想着,太皇太后有些怀疑,“令嫔她,能下得了手处置么?”

佟贵妃连忙表情严肃地点了一下脑袋,“能,她可能了!”

她早先从宜嫔口中听说了李舒窈在东暖阁对于乌雅氏的处置时,心里便很是震惊。

不是震惊于李舒窈的“残忍”。

而是在好奇,她那小脑袋瓜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歪主意?

老祖宗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些许察觉。

但她却丝毫没放在心里,只点了点头,“那就一切都听你的意思吧。”

*

于是,等到胤禛的满月礼一结束。

佟贵妃便顶着年画小宝宝那眼巴巴的渴盼目光,径直走到李舒窈的跟前。

没有伸手去抱小胤禛的意思,而是姿势十分熟稔地捻了块糕点投喂到李舒窈的嘴边。

心满意足地看她低头吃下之后,佟贵妃这才莞尔一笑,像是哄孩子一般,放柔了声音对她说道:“先把胤禛给惠嫔她们抱着吧,我有事要与你说,我们去后殿坐坐?”

来了来了,贵额娘终于要说出口了。

呜呜呜,新额娘,这回是真的要说再见了……

第87章 第87章佟贵妃:我看行!

小崽子的眼睛里边瞬间迸发出晶莹的泪花,而后扁起红润的小.嘴,委屈得包子一样的胖脸颊又红又鼓。

然李舒窈却丝毫没有发觉他的变化,听完佟贵妃所说,想也不想就把怀中的小崽子托付到了惠嫔的手里边。

然后站起身来,乖乖地跟在佟贵妃的身后,朝后殿走去。

那边,惠嫔姿态熟练地把小胤禛抱在了怀里,让他的小脑袋靠着自己的臂弯,低头一看,惊诧道:“这孩子怎么哭成这样了?”

一边的荣嫔和安嫔也留意到了小胤禛的哭包脸,紧忙凑上来帮着惠嫔一道安抚。

于是等小胤禛好不容易收起眼泪,眨巴着一双剔透的大眼睛四下张望时,哪里还能寻见李舒窈的身影?

*

承乾宫后殿。

佟贵妃亲手给李舒窈斟了杯茶。

李舒窈有些受宠若惊地接了过来,低头浅呷一口,不知是想起来什么,杏花眸倏地一怔。

啊哦。

她之前,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胤禛……

不管是原小说,还是历史上,胤禛都是交由佟贵妃抚养的。

只她自己封嫔之后,觉得自己也算是有资格能抚养肚子中的小宝宝了,故而一点儿也没有朝这方面想过。

可是眼下看着佟贵妃脸上那堪称得算是“殷勤”的表情。

李舒窈有些不太确定,是不是剧情又要被扭回去了。

她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杯子,神情瞧着有些紧张和犹豫。

如果佟贵妃真的开口了,她,她要同意吗?

仔细想一想,自己好像也不是很会养孩子,而且佟贵妃再过几年就是皇贵妃了,胤禛交给她去抚养的话,身份天然就会更加尊贵一些。

毕竟副后养子,跟嫔的儿子。

份量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她……她肯定不会像是原小说里面的德妃一样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下手,也没有那么多的野心,成天在后宫里斗着斗那的。

所以,之后的剧情发展,会不会就更加偏向于真实历史那样呢?

……历史上,小胤禛可是登基做了皇帝的呀!

那那那,那她不就能做皇太后了?

哇——

好像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眼前打开,李舒窈忽然有了新的思路,甚至开始筹谋起,自己要不要开始养生了。

……她可万万不能向历史上的皇太后一样,只在雍正登基的第二年就死了。

她还想多活几年,多坐坐皇太后的宝座呢……那一定可好玩了,因为全天底下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束缚她的人,她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上房揭瓦就上房揭瓦……

咳咳,反正就是一辈子都能够舒舒服服,自由自在的。

李舒窈越想越是开心,之前心里的那一点儿留恋和不舍早就被她抛到不知道哪个国家去了。

这厢佟贵妃还在看着她,而后在心里斟酌了一会儿用词之后,对李舒窈说:“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件事要与你商议的。”

李舒窈倏地回过神来,“嗯嗯,您说。”

佟贵妃:“这些天里,宫中兴起一股流言,你知晓了么?”

李舒窈摇摇头。

严嬷嬷没跟她说过呀。

她自己也不是什么爱打听的性子,虽然爱吃瓜,但那都是瓜田主动跑到了她的面前,她才吃的。

再要不然就是听清瑶给她讲故事。

可是清瑶这段时间也忙,要养她肚子里的小宝宝,哪里还有时间给她讲故事呢?

李舒窈轻声地问,“是什么样子的流言呀?与嫔妾有关吗?”

要不然佟贵妃也不会专程找她来说这件事了。

李舒窈悄然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佟贵妃点点头,“确实是与你有关。”

她把前因后果给李舒窈讲了一遍,还把自己在太皇太后跟前的辩解也托盘而出。

“……所以舒窈妹妹你要相信,这事儿当真不是我指使的,都是那个叶常在和那个谁,是她们自己的主意。”

“我从未想过要抱养胤禛。”

“诚然,胤禛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与我也很有缘,可是他现在已经要叫我一声‘贵额娘了’,我与你又无冤无仇……”

佟贵妃一通噼里啪啦的解释。

李舒窈却只听见了其中几个字——我从未想过要抱养胤禛。

从未……

从未想过……

啊?

她之前只知道剧情偏离了主线,可是,可是她没想到会偏成这个样子啊!

佟贵妃为什么忽然之间就不要胤禛了呢?

李舒窈很是想不通。

她转瞬又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佟贵妃不打算抱养小胤禛了,那,那之后的九龙夺嫡,雍正登基……是不是也就再也不会发生了?

她刚刚才构思好的美梦,还没等天黑呢,就,就一下子破灭了?

这反转快得李舒窈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知道呆呆愣愣地看着佟贵妃,脑子里彷佛转过了一万个念头又彷佛什么都没想。

落在佟贵妃的眼中,就是她有些不太高兴的表现了。

——一向喜欢叽叽喳喳的黄鹂鸟忽然有一天不发出声音了,可不就是心情不悦了么?

佟贵妃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在她早之前便预料到了李舒窈会有的反应,这个时候除了有些对罪魁祸首的埋怨之外,倒也没有其他更多的情绪。

佟贵妃提起茶壶又给李舒窈续了杯茶水。

嘴里同时说道:“我知你心中不悦。”

这事儿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不悦的。

李舒窈的反应已经算是相对很平和的了。

至少说完之后,佟贵妃并没有在她清澈的眼神中看到一丝一毫对自己的怀疑与警惕。

不过一点点不高兴而已。

来日多送几盘子点心估计就能哄好,再不行就加几箱金的银的玉的……

佟贵妃勉强收回了飘散的思绪,将注意力重新投放在李舒窈的身上,而后缓缓道:“所以我特意去求了太皇太后,将那两个贱人交由你来处置,你看如何?”

“啊?”

李舒窈刚回过神来,又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我我我,我来处置?”

她要怎么处置啊?

她以前背的宫规,多是针对宫女太监什么的,当上官女子之后,倒也背了一些,但那都是来自林嬷嬷的好心提醒,什么如何侍寝,如何侍膳,如何伴驾之类的。

再之后,她就有小宝宝了,谁还会要求她去背书呢?

就连之前说好的学习认字,都被皇上强制停止了,说是担心她孕期书看多了,伤眼睛不说,来日没准还会生下来一个小书呆子。

她就这样快快乐乐了大半年,如若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红墙绿瓦,飞檐翘脊的紫禁城……只怕是会觉得自己身处在天堂哦。

现在骤然被佟贵妃不由分说地塞过来一个宫斗剧本,李舒窈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她不可以,她做不到,她哪里会处置人啊?

李舒窈摆了摆手,精致小脸上的表情就跟上课走神被老师当堂叫起来的好学生似的,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

“不不不,还是,还是贵妃娘娘您来吧。”

佟贵妃闻言,眸色顿时变深了几分,“我来?”

“嗯嗯,您来。”李舒窈点头。

佟贵妃:“……”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不信我刚刚说的,是不是?”

她把人送到李舒窈面前由她处置,一来是想证明自己心怀坦荡,那二人所为并非出自她的指使;二来,也是想让李舒窈自己出口气;三则,她还有些好奇,李舒窈这回会有些什么奇思妙想。

可是李舒窈却不愿,还将那两人踢了回来。

所以她这是不相信她?

佟贵妃瞬间觉得心口像是破了个大洞,寒风来来回回的吹过,吹得她心里凉飕飕的。

李舒窈不知佟贵妃都误会到哪里去了。

她露出个茫然不解的表情,“嫔妾,没有不信贵妃娘娘的话呀。”

佟贵妃的心霎时间回温了一些,“那你就是信我了?”

李舒窈直接一点头,“贵妃娘娘说什么,嫔妾都是信的。”

“因为贵妃娘娘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佟贵妃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她心里觉得李舒窈这两句话听来有些怪怪的,可是非要说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思考了片刻,佟贵妃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把话题重新转了回去,“那你为何不愿……”

“因为嫔妾不知道按照宫规的话,要怎么处置呀?”

“……”

佟贵妃沉默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按照宫规,若是底下宫人造谣生事,可处以杖刑;而若是换做妃嫔,大多是降位、罚俸,以及闭门思过,抄写宫规等等。”

然而这两个人的位份实在是太低了,降无可降,那就一般只能打入冷宫了事。

可佟贵妃却不想她们去冷宫。

因为她们得罪了她,先是拿她做筏子,又间接抹黑了她在老祖宗和其他妃嫔面前的形象,还有李舒窈这边……

只打入冷宫怎么够?

需得遭受世上最严苛的刑法才行,如此,方能叫她心头的怒火稍稍熄灭一些……

佟贵妃的心里正在幽幽转动着无数阴暗的念头。

那厢,李舒窈听完了佟贵妃的话后,歪着脑袋想了想,旋即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贵妃娘娘是不是觉得,只闭门思过的话,太绕过她们了?”

佟贵妃直接一点头,道:“是。”

李舒窈:“那简单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

“她们不是喜欢碎碎念,搬弄口舌是非,又爱造谣传谣么?”

“那就让她们说!”

“一日里有十二个时辰,除去睡觉的四个时辰,吃饭的半个时辰之外,其余时间内,她们必须不停地说话,一直从太阳升起说到太阳日落。”

“还不能给清水喝,若是口渴了,就喂她们喝黄连水。”

“黄连水多好呀,清热解毒又能去湿气。”

“如此持续三个月,保证她们以后会谨言慎行,再不敢造谣传谣的了!”

“贵妃娘娘您看怎么样?”

佟贵妃:我看行!

第88章 第88章小胤禛听到这,直接呆滞……

佟贵妃下意识想要点头。

倏而又反应过来,光说话怎么够,还是太便宜那两个贱人了。

她沉吟着没有说话。

李舒窈有些惴惴地朝她看了过来,“贵妃娘娘觉得嫔妾的主意不好么?”

要不然怎么都不说话呢?

佟贵妃回过神来,轻声问她:“你当真觉得,这样的惩罚就够了?”

李舒窈闻言就是一愣,这样还不够?

那,那她也想不出更多别的办法了呀,总不能动用满清十大酷刑吧?

听闻真实历史上的清朝,是连个宫女都不能随便惩罚的,更遑论是正儿八经的宫妃了。

怎么小说里面却不太一样?

李舒窈旋即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表情诚挚地请教佟贵妃。

“那贵妃娘娘的意思是?”

佟贵妃想了想,“需得她们先向你道歉才行。”

李舒窈:“嗯嗯,然后呢?”

“道歉完,自然就是赔礼了。”

李舒窈眼眸登时一亮,好像也可以!

她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佟贵妃还在继续说:“还有胤禛那边,也需得她们诚心诚意地赔礼道歉才行。”

“不然将来叫胤禛长大知晓了,说不定会有多难过呢。”

会,会难过吗?

李舒窈顺着佟贵妃的话往下想了想,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自家胖宝宝可怜兮兮难过的小模样。

一时有些犹豫,“可是胤禛他,他现在才一个月啊,哪里懂得那么多呢?”

还什么长大之后……

别说等胤禛长大了,估计只需要再过个一二三年,了,连她自己都会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她不提,身边的人也不会特意提醒,所以胤禛根本不可能会知道,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人曾经对他发散过这种恶意的揣测和谣言。

小宝宝嘛,快快乐乐的就好啦。

这些阴暗的事情还是她们做大人的来承担背负比较好。

李舒窈如实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佟贵妃直接睨她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自己也都说了,他才那么一丁点儿大,哪里能听懂什么道不道歉的呢。”

“此举只是为了在众多宫人面前,打那两个贱人的脸罢了!”

最好还能留下一些心里阴影,叫她们将来看见了胤禛就害怕,也好直接断绝她们日后还会向胤禛下手的可能性。

李舒窈的杏花眸转了转,足足过了好几息,才堪堪明白佟贵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后抬手摸了摸鼻子,朝着佟贵妃露出一个带了几分讨好的笑容,“好吧,嫔妾明白贵妃娘娘的意思了。”

说完,想了想,还是站起身,双手搭在腰间,郑重地对着佟贵妃行了一个礼,“也要谢谢娘娘为胤禛筹谋这么多。”

她的礼只行了一半,就比佟贵妃伸手拦住了。

佟贵妃拉着她继续在椅子上坐好,而后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胤禛这孩子与我有缘,若不是……”

她话到这里,忽而止住不说了。

李舒窈歪了歪脑袋,有些好奇,若不是什么?

然而佟贵妃却丝毫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而是转回了之前的话题,“除了赔礼道歉以外,还有降位和禁足。只不过这些就不必你来操心了,晚些时候我自会去回禀皇上的。”

李舒窈颊腮微鼓,表情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脑袋:“好的哦。”

她连“为什么”都不问,从头到脚一副极温和恭顺的模样。

看得佟贵妃唇边的笑意忍不住又深了几分。

……

从承乾宫后殿出来,满屋子的福晋和命妇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只惠嫔几个人还坐着,除此之外,便是大阿哥为首的一群小萝卜头们,此刻正围在惠嫔的身前,对着她怀里的小襁褓不知在说些什么。

李舒窈跟在佟贵妃的身后走近了一些。

然后就听见大阿哥嘴里正在念叨着什么“冬则温,夏则清,晨则省,昏则定……”【1】

这是《弟子规》的内容。

大阿哥怎么忽然读起这些了?

李舒窈有些好奇,脚步不由自主地快了些许。

殿内的惠嫔看见她来,眼眸霎时间一亮,好像看见了什么救星一般,“妹妹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怀里已经哭得小脸通红,脑袋有些晕晕的小胤禛也想着,额娘你可终于回来了!

至少,还能见上一面,说不得还有个抱抱……

小胤禛正想着,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下一瞬就连人带襁褓被塞进了一个充满甜香的怀抱里。

他的眼眶里还含着两泡大大的泪花,视线有些朦胧,看不清是谁在抱着他,只能晕晕乎乎地吸了吸小鼻子,等确认这股甜香是他熟悉的味道之后,终于一个没忍住,张开嘴巴“呜呜哇哇”地哭了出来。

“弟弟,弟弟怎么哭得更厉害了呀?”

大阿哥停下了嘴里的背诵,歪着一颗圆圆的小脑袋,有些好奇地问道。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就被惠嫔往后扯了一下。

惠嫔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轻声在他耳边说道:“那是因为你弟弟认出了你令额娘,*这才哭的,咱们再等一会儿,等他哭够了就好了。”

大阿哥晃了晃脑袋,把自己的嘴巴从额娘的手掌中挣脱出来,而后快速地退开了两步,继续大声追问:“可是不对呀,额娘,弟弟都认出来令额娘了,为什么还要哭呢?”

难道不应该笑么?

大阿哥觉得很是费解。

他之前领着几个弟弟妹妹在旁边的侧殿玩耍,看见正殿的人开始往外撤退了,便带着弟弟妹妹们回来找各自的额娘。

没成想,他们的额娘都围着新来的弟弟打转。

一问才知道,是因为令额娘不在,弟弟想她了,这才会委屈巴巴地一直掉眼泪。

于是他便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就是用背书来吸引弟弟的注意力。好不容易背到弟弟的哭泣声小些了,眼看着就要破涕为笑,没承想令额娘一回来,他直接功亏一篑!

大阿哥觉得有亿些些不太高兴。

于是他往李舒窈的方向走了几步,仰着颗圆溜溜的小脑袋问她:“令额娘,是不是因为你对弟弟不好,所以弟弟看到你害怕了,这才哭的?”

他这话一说完,立时就被大惊失色的惠嫔扯到了自己的身边,而后手一扬,直接死死地捂住了那张不太礼貌的小.嘴巴。

这厢李舒窈还在耐心地哄着自己小宝宝,其实并没太听清楚大阿哥说了什么。

她听着小宝宝的哭声小了一些,这才歪头去看大阿哥,神情有些好奇地问:“大阿哥刚刚说了什么?”

惠嫔尴尬一笑:“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

大阿哥在她手心里使劲挣扎:“唔唔唔!”

有的,他说了的!

一旁,小太子眨巴着乌黑浑圆的大眼睛,看看李舒窈,又看看他大阿哥,猝不及防地开了口:“大哥问令额娘,是不是平时对弟弟不好,所以弟弟害怕了,这才哭的?”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凌嬷嬷便下意识跪地上去了。

然后耷拉着一张老脸,看了看她家太子殿下红润的小.嘴巴,又看了看李舒窈,有心想解释什么,但又不知如何说起。

李舒窈则是直接怔了一怔,“太子殿下说什么,我?我对胤禛不好?”

她就像是青天白日里,忽然被天上的惊雷劈了一下。

从表情到语气都是满满的不敢置信:“我怎么对他不好了呀?”

小太子自己也说不上来,于是干脆抿起了嘴巴,朝着他哥哥看了过去。

此时的大阿哥还在他亲额娘怀里苦苦挣扎呢。

挣扎得一颗脑袋上满是晶莹的汗水,一看便知惠嫔是使了多大力气按住他的。

在场所有人都静止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惠嫔和她怀中的大阿哥看去。

看得惠嫔的脸颊滚烫,心中万分羞赧。

一个没留神,还真叫保清从她怀中溜了出去。

半大的小子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离她远远的地方,一边眼神警惕地看着她,一边朝李舒窈大声喊:“因为弟弟看见令额娘就哭呀,哦,现在倒是不哭了……”

他忽的顿住了脚下的动作,有些好奇地朝着李舒窈这边张望过来。

一望,便对上了李舒窈怀中,小胤禛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眼底清澈又干净,哪里还有之前那副哭得泪水汪汪的痕迹?

大阿哥的心中便越发不解了。

所以弟弟之前到底是在哭什么呀?

大殿内的场面顿时有些尴尬。

李舒窈和在场的妃嫔们都不懂大阿哥是脑补了一些什么,大阿哥则是不懂这个新来弟弟的情绪是如何做到收放自如的。

小太子看看李舒窈,又看看大阿哥,心里有些忧愁地想着,要是他们两个跟刚才一样,继续吵起架来的话,自己要帮哪一个才好呢?

而惠嫔呢,她此刻只想要快速消失!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佟贵妃先轻笑了一下。

她朝着李舒窈伸了伸手,李舒窈便自发将怀里的小襁褓递给她了。

佟贵妃就跟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神态自如地低下头逗弄了一会儿小胤禛。

小胤禛的心里虽然还有些伤感,却也知道,圣旨已下,自己从今天开始,便只能跟着贵额娘了。

他强忍住心中的悲伤,对着佟贵妃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佟贵妃一看,霎时有些惊喜,“令妹妹你瞧,我就说这孩子与我有缘吧。”

李舒窈还沉浸在“被大阿哥莫名其妙冤枉”的情绪当中,反应有些慢吞吞的,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是,胤禛确实是与贵妃娘娘有缘……”

回复完佟贵妃的话,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扭头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小萝卜头,“大阿哥刚才……”

惠嫔这时候走了过来,扶住李舒窈的胳膊,代替自家不省心的儿子道歉道:“妹妹,真是对不住,保清他年纪还小,刚刚所言都是无心的。”

李舒窈呆呆愣愣地点点头,她当然知道是无心的呀。

只是还是很不解,大阿哥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呢?

大阿哥已经朝她走了过来,经过这一会儿,他自己也知道刚才是错怪令额娘了,包子脸上的小表情有些愧疚,对着李舒窈诚挚地说道:“对不起啊,令额娘,方才是我错怪你了。”

李舒窈摇摇头,大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大阿哥的小脑袋,笑容清浅地说道:“没关系的,大阿哥。”

“不过我有些好奇,大阿哥从前,是不是有见过,对小宝宝很坏很坏的额娘呀?”

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呀。

李舒窈正想着,就见大阿哥点了点头,“见过的,就是以前还在宫外的时候,我就有看见过,有一个什么的夫人,她对小宝宝可坏可坏了,那个小宝宝只比弟弟大上一点点,大多少我不知道,反正还不会走路呢。”

“哦对,就是脑袋,脑袋比弟弟的大上一圈,哎呀,反正也很小就是了。”

“然后我就看见过,那个夫人拿指甲掐他,还转着圈儿地捏他,欺负得那个小宝宝哇哇大哭,每次见了她都要害怕。”

“我还听别人说,说小宝宝其实不是那个夫人生出来的,那个夫人是后娶进门的,反正就是个很坏很坏的夫人。”

大阿哥说着,很是气愤地捏起了小拳头,本就胖嘟嘟的两边小脸蛋霎时间更鼓了。

在场的妃嫔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有料到,大阿哥在宫外被抚养的这段时间里,居然还亲眼见到过这样的事情。

惠嫔的脸也跟着沉了下来,问他:“是在养你的那户人家家中看到的么?”

大阿哥摇摇头,“不是,是我偷溜出门的时候看到的,距离也不远,好像就是在隔壁再隔壁的房子里面吧。”

大阿哥又问:“额娘,您听完了是不是也很生气,想要为那个小宝宝出出气呀?”

惠嫔一时没有说话。

却是佟贵妃开口了,她说:“大阿哥所言若为真的话,本宫倒是能派人出宫去问问情况。”

大阿哥出生之后,刚满月不久,便被皇上下令抱出宫,交由内务府大臣噶禄家中抚养。

而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位噶禄总管的福晋便是出身佟氏一族……

她刚说完,惠嫔便紧跟着回过了神,而后小碎步走到佟贵妃的身边,与她小声低语了几句。

大约是在说那位噶禄大臣家中的情况,方便佟贵妃之后派人出宫问询吧。

然而李舒窈这个时候,却是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就是佟贵妃的弟弟隆科多,和历史上有名的毒妇李四儿。

——“致元配若人彘”。

光是听着就吓人。

李舒窈在想,佟贵妃只是听大阿哥说了几句,就这么生气地想要派人出宫为那位原配所生的小宝宝做主了。

那……若是她顺利地活到了康熙晚年,亲眼见着自家弟弟隆科多为了一个毒妇做出这许多荒唐又骇人听闻的事情,岂不是要气得直接拿鞭子出宫抽死他们了?

别说,那画面,她自己都想看看呢。

李舒窈抿起唇.瓣,无声地乐了一会儿。

那厢,佟贵妃忙着在与惠嫔说话,对怀中的小胤禛就有些不太上心了。

小胤禛有些气闷地“啊”了两声,见贵额娘没有搭理自己,只好郁闷地吐起了泡泡玩耍。

李舒窈隐隐约约听见几道细微的呼噜噜声,便知多半是小胤禛又在吐泡泡了。

她有些无语地走了过去,从心不在焉的佟贵妃手里将自家小宝宝抱了回来。

然后伸出手在小胤禛的胖脸蛋上戳出几个浅浅的小坑,嘴里还在数落着:“一天到晚,不是掉眼泪,就是流口水,难不成你还是水做的?”

小胤禛听到这,直接呆滞住。

不明白为什么他都要被抱走了,还要听额娘嫌弃他啊……

第89章 第89章她,她没有害怕啊!……

这边李舒窈才不知道他在怨念些什么呢。

她抱着小胤禛站了一会儿,看佟贵妃已经没有了心思理会自己,也只好抱着小胤禛先行告辞。

佟贵妃还无比投入地在跟惠嫔说话,听见李舒窈辞别的话后,只是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已经知道了。

小胤禛见状:?

不对呀。

贵额娘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他还在新额娘的怀里呢,贵额娘怎么就……就这么把他拱手送给新额娘了?

小胤禛终于开始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了。

然而李舒窈已经快手快脚地抱着他走出了承乾宫的大门,而后被严嬷嬷扶着上了轿撵。

严嬷嬷问她,是想直接回长春宫,还是去御花园里走一走?

李舒窈想了想,道:“我能去翊坤宫么?”

清瑶今儿也来了,只是承乾宫这边里里外外的福晋命妇太多,挤得她有些心慌跟眼晕,没一会儿就跟佟贵妃告了假,先回翊坤宫休息去了。

满月宴走礼仪流程的时候,李舒窈便一直在担心清瑶,这会儿一从承乾宫出来,就迫不及待想去看看清瑶怎么样了。

严嬷嬷也知道两位娘娘的感情交好,对李舒窈的提议一点儿也不奇怪,直接扭头就吩咐起了抬撵的宫人:“去翊坤宫。”

抬撵的宫人连忙答应一声:“嗻。”

……

到了翊坤宫,李舒窈绷着一张小脸,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母爱地将怀中的襁褓往严嬷嬷手里一塞,转身拎起裙摆就哒哒哒往翊坤宫正殿的方向跑去了。

月淑与田佳柔对视一眼,田佳柔紧忙跟在了李舒窈的身后。

而月淑则是继续跟在严嬷嬷的身边,帮着她一起照顾小阿哥。

李舒窈跑进清瑶寝殿的时候,灵萝正在小心翼翼地喂清瑶喝水。

见她来了,连忙收起杯子,对着李舒窈屈膝行礼,“奴婢见过令嫔娘娘。”

“灵萝姐姐不要这么客气,”李舒窈直接伸出手扶了灵萝一把,随后径直走向清瑶,在她的身侧落座,一双水润润的杏花眸在清瑶身上来回转了两圈,语气有些担心地问她:“你怎么样了呀,有没有好一些呀?”

一边问着,一边控制不住小手,悄咪.咪朝着清瑶的小肚子摸了过去。

清瑶正虚弱地倚在靠枕上,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唇.瓣上有一道浅浅的牙齿咬出来的印记,额间还冒着密密的细汗,听见李舒窈的问话后,先是下意识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

可不等她开口,又是一股晕眩涌上脑门,胃里也翻江倒海地难受。

只能偏过脑袋,用帕子捂住嘴巴干呕了好一会儿,才在李舒窈满是担忧的目光中重新靠了回来。

两片艷红色的唇.瓣上下一动,“我没事。”

“你都这样了还叫没事呀?”李舒窈遽然瞪大了眼睛。

着急忙慌地想要出门唤人去请太医。

孰料到她才刚起身,就被清瑶用力地捏住了手腕,清瑶还是那句话,“我没事,真的没事。”

“我今儿一回来就请太医来看过了,太医说个人体质的问题,我的孕期反应估计会更大一些,熬过这两个月就好了。”

“你若是不信的话,可以问灵萝,还有其他的宫人,他们都能作证,徐太医才刚走没多久呢……”

李舒窈脚下的动作一顿,“真的?”

“真的,不是,我骗你这个做什么?”清瑶说着,挑了挑眉。

李舒窈又看向一旁的灵萝。

灵萝不等她开口,就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真的,太医确实已经来过了。”

她家娘娘确实是属于孕期反应比较激烈的那种体质。

不属于生病的范畴,所以即便是徐太医的医术再高超,对此也有些束手无策,又不能扎针也不能用药,只能吩咐她们多榨些酸涩的果汁,兑入水中,好让她家娘娘能在呕吐得实在厉害的时候,喝上几口,暂时止一止胃中的呕意。

李舒窈这才动作迟缓地重新坐了回去。

恰在这时,严嬷嬷刚好抱着小胤禛前呼后拥地进来了。

清瑶和灵萝两人一看见小胤禛身上那熟悉的红色襁褓,登时就开心得忘记了李舒窈的存在。

清瑶直接对着严嬷嬷拍了拍手,笑容瞬间明媚,“嬷嬷快抱过来让我瞧瞧。”

严嬷嬷依言走了过来。

红色的小襁褓很快转移到了清瑶的怀里。

小胤禛还在睁着一双乌黑的水润眼眸傻傻发呆,连自己什么时候到了严嬷嬷怀里的,又是什么时候被抱给了宜额娘都不知晓。

只知道,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两边像是小笼包一样的柔嫩脸颊已经被人戳出了几个浅浅的小坑,而指尖的温度隐隐残留。

他眨眨眼,很快对上了宜额娘的视线。

宜额娘一点儿也没有上辈子温柔端庄的模样,像是个遇到了心爱玩物的小姑娘一般,戳完他的脸颊,又去摸他的下巴肉肉,还把手指抠啊抠的,抠进了他层层堆叠的脖颈间,数了一下他脖子上的皮肤褶皱,然后很是惊奇地抬起头,对着他的新额娘说道:“一共有五层诶!”

他的新额娘凑了过来,语气莫名骄傲:“那是你还没有看过胤禛的胳膊,像是莲藕一样,一节连着一节的,严嬷嬷给他洗澡的时候,都要反复确认清洗,生怕肉肉里夹了什么污垢没洗干净……”

她一边说着,一边拎起胤禛的小手,将衣袖高高撸起,露出一截莹白又胖乎的藕节小手,给清瑶看。

清瑶直接“哇”了一声,手指又戳过来了。

李舒窈耐心地等着她戳完,这才开始一层一层地掰开胤禛胳膊上堆积在一块儿的肉肉,指给清瑶看,“你看,他身上这样的肉肉可多,可能藏东西了。”

胤禛听着:……

心中的羞愧一时攀升到了顶点。

新额娘怎么能这么说他呢!

世上那个小孩子不是这样子过来的,他身上的肉肉多,不更能证明她养得好么?

这又有什么好笑的了?

幼稚!

被小胤禛吐槽为“幼稚”的李舒窈却丝毫不知他心中的想法。

秀完胤禛胳膊上的肉肉,她伸手将襁褓接了过来,像是展示什么东西一样,把他放在了榻上的紫檀木牙桌上,而后一层层地揭开襁褓,又把小胤禛从中抱出来。

大咧咧地直接掀开胤禛身上的小衣裳,露出小半块白玉一样的肚子,盛情邀请清瑶道:“快,快摸,要不然等他再长大一些,就没有机会了!”

清瑶眼眸一亮,两只手都伸了过来。

小胤禛肚子上的肉肉要比脸蛋上还柔软几分,大约是在衣裳和襁褓里裹得久了,小肚子上的温度比较热乎,清瑶只是摸了几下,就克制着收回了手,然后将小衣裳给他又盖了回去。

清瑶道:“行了,已经摸完了。”

李舒窈眨了眨眼睛,“不多摸几下么?”

清瑶摇摇头,“我的手指是凉的,摸多了,也怕胤禛回头要闹肚子。”

原来是这样啊。

李舒窈了然地点了点头,不知是又想到什么,她把小胤禛打横着放在了自己的怀里,搂着他往自己胸脯的方向一滚,手指快速利落地扯开他的小裤子,旋即问清瑶,“屁屁要不要摸摸?”

严嬷嬷:“……”

清瑶:“……”

胤禛:“……”

老天爷啊,来个人杀了他吧!!

他不想活了!

*

虽然有些意动,但清瑶还是格外坚定地拒绝了李舒窈的提议。

并且还十分好心地帮着小胤禛把裤子穿了回去。

小胤禛这时候已经逐渐濒临万念俱灰的状态了。

只是刚满月的孩子,脸上表情都不怎么多,一时之间,李舒窈倒也没有看出来他有什么不对。

见他眼皮懒懒地耷拉着,小.嘴巴紧抿,还以为他是困觉了,连忙把他套回到襁褓里面,又塞进严嬷嬷的手里,吩咐她先把胤禛抱回长春宫去哄睡。

她自己则是留下来又陪着清瑶说了半个时辰话,吃光了两盘子点心以后,才慢悠悠地溜达着,走回了自己的长春宫。

她刚回去没多久,田佳柔便脚步急促地进来通传道:“娘娘,皇上今儿翻了您的牌子,您要不要先准备一下?”

准备?准备什么?

李舒窈已经大半年没有侍寝了。

乍然一听见田佳柔这么说,眨了眨眼睛,表情有些困惑。

她低头看向自己刚换的裙子,“我这样子,不能见驾么?”

明明她之前也是这样的呀,都不用准备什么,只需要扶好自己那圆滚滚的大肚子,装模作样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慢吞吞地走到外面,还不等她跨出正殿大门呢,皇上就会急匆匆地快步走进来,将她扶回稍间坐好了。

她还怀着胤禛的时候,不仅不用做那些劳什子准备,甚至还不用行礼。

而坐月子期间呢,还有严嬷嬷她们在产房之外严防死守着,皇上来了,也只得远远地站在屋外,同她说上几句话,确认她的精神和身体状态都不错,皇上就会心满意足地回去乾清宫了。

所以她这个时候是当真没有反应过来。

田佳柔见状,有些着急地跺了跺两下脚,“娘娘,就是烧水沐浴,还有,还有化妆呀……”

李舒窈又是一愣。

这才慢半拍醒过神来,对了,她已经休完了“产假”,而胤禛又不用她亲自抚育,所以举办满月宴的当天,就是她的绿头牌被重新挂回敬事房的时候。

也就意味着,她又要继续上岗啦?

李舒窈“腾”地一下坐直了身子,着急地有些结巴,“你方,方才说什么,皇上今儿翻了我的牌子?”

“所以晚上皇上会歇在长春宫,我我我,我又要侍寝了?”

田佳柔使劲点点头。

可不是嘛!

她家娘娘自打搬到长春宫以来,皇上也只在头三个月的时候会在长春宫歇下。

一般都是不叫水的。

毕竟李舒窈还在孕中,还是生平第一次有孕。

皇上即使是再喜欢她家娘娘,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非要让她侍寝。

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单纯地盖着被子,哄她家娘娘睡觉。

仔细说来,今儿才是她家娘娘第一次在长春宫侍寝,她和月淑之前都没有料到这一遭,还是严嬷嬷有经验一些,从昨儿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田佳柔说完,留李舒窈一人在稍间里整理情绪。

自己则是走到屋外,井井有条地指挥着宫人去烧水,准备偏殿。

不多时,又带着几个小宫女重新回到稍间。

每个小宫女的手里都捧着一个托盘。

李舒窈好奇地看了过去,就听田佳柔介绍道:“这两件旗装用的都是上好的蜀锦,请了绣房里最好的十位绣娘,不眠不休了五日才绣出来的。娘娘过来看看,您今儿想穿哪一套?”

李舒窈一听,这么珍贵呢?

田佳柔抿起嘴巴朝她笑了一些,好似在说,就是这么珍贵。

李舒窈瞬间有些不太乐意了。

侍寝而已,穿得这么华贵做什么?

而且到最后,还不是要被皇上给亲手撕掉?

咳咳,不是她有意开车啊。

而是皇上他这个人就是这么粗暴。

他他他,他脱衣服的速度可快可快的了。

有好多次,她人还被亲得晕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呢,身上的衣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

等到第二日她清醒过来,往床下一找……

嗯,反正她就是这么的,报废了七套旗装!

那可是,七套,旗装啊!

从那之后,她就很不乐意穿新衣裳去侍寝的了。

李舒窈的小手直接一挥,“这些都不要!”

田佳柔温言,“啊”了一声,表情转而有些困惑,“不要?”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舒窈没有理她,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刚换上的天蓝色旗装,想了想,回忆起来这是她刚被册封为嫔的时候做的衣裳,已经过去大半年了,期间只穿过四次还是五次。

因为生过一个崽崽的缘故,她的身材变得丰腴了一些,所以这身旗装穿起来其实还有些紧……

嗯,用来“报废”再好不过了。

李舒窈很快做出了决定,“我就穿着这身见驾吧,佳柔你去把这两套蜀锦先收起来,等到中秋佳宴的时候再穿。”

“对了,这边两个托盘上是配套的头面是不是?也一同收起来吧。”

新衣裳就要用在正式的场合再穿。

侍寝这样的小场面,就还是算了吧。

田佳柔听着她的话,神色有些犹豫。

可李舒窈却不是还在孕中时候,乖巧又懂事的模样了。

她自觉自己已经生下了小宝宝,“卧薪尝胆”地完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任务。

现在就该轮到她们来听自己的话了才对。

于是双手直接一叉腰,脸上的小表情看起来又骄矜又倨傲,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学着旁人颐指气使的模样,“我都已经说了不用了,你怎么不听话呢?”

“再不拿下去,我就要罚你了!”

田佳柔被她吓了一跳,清秀的小脸上有些惶惶无措。

攥着手指站了好一会儿,等到看清李舒窈眼眸中划过的几分戏谑后,很快又反应过来,娘娘这是想同她玩新的游戏了。

大约就是话本里扮演角色之类的吧。

田佳柔心中最开始的那阵慌张情绪消失以后,便开始琢磨,要用什么样的姿态来应付,才算是符合了娘娘心中捏出来的话本子。

然而另一边,李舒窈看见她被自己的三言两语就吓成这样,心道她果然拿捏不好这种傲娇任性的小公主人设。

一时间有些兴致阑珊,想着还是算了吧……

她飞快把手放了下来,而后拉住田佳柔的手,撒娇一般说道:“我,我刚刚是在逗着你玩呢,不会真的罚你的,你别怕!”

田佳柔:“……”

她,她没有害怕啊!

第90章 第90章好像有些失策。

见李舒窈已经拿定了主意,田佳柔想了想,还是依言照办。

等小宫女们都放好了衣裳退出去之后,田佳柔又问李舒窈,衣裳不换,总要稍微沐浴一番吧?

李舒窈却还是摇摇头,说眼下天色还早,等皇上快要到了她再去沐浴。

眼下她还是想跟胤禛再玩一会儿,要不然晚上就没有机会了。

田佳柔只得去暖阁将小胤禛抱了过来。

小胤禛现在才刚满一个月,正是觉多的时候,他被严嬷嬷从翊坤宫抱出来往长春宫走的途中,便有些昏昏欲睡了。

回到暖阁里大约睡了半个多时辰,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便依着婴孩的本性哇哇哭了两声,很快就有奶娘过来给他喂奶。

他吨吨吨地喝了不知多久,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黑漆漆的眼珠子滴溜溜往外一瞅,看见周围熟悉的景象,意识到自己这是回到长春宫来了。

新额娘却不在。

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他到底有没有被抱给贵额娘抚养?

还是说这一辈子,贵额娘不要他了?

小胤禛的心情顿时有些沉重,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

躺在床上,抓着身上的小被子拉扯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不纠结这些了。

贵额娘很好,新额娘也不错。

虽然总是惦记着他的小肚子和小屁.股,但,他是个大方的小孩子。

摸就摸了吧,等长大以后不要摸他就行了。

而且这个世界上,应该也没有人会去嘲笑一个刚满月的孩子是不是被额娘摸了屁.股吧?

小胤禛自我安慰了一番,想得很开。

旋即松开手里的小被子,蹬了两下小脚脚,又挥了挥小手手,嘴里“呀”了两声,自觉运动完毕,就该继续睡觉了。

恰在这时,田佳柔进来了,她将小胤禛在床上蹬脚挥手的举动尽皆收入眼帘,还不等走近呢,唇边便含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先问了奶娘几句小阿哥的情况,得知小阿哥已经喝完奶了,这才走到床前,动作轻柔地将他抱了起来,嘴里说着:“娘娘想见小阿哥了,我先抱过去,等娘娘陪同小阿哥玩够了再抱回来。”

奶娘们不敢置喙,连忙应了一声是。

*

李舒窈坐在稍间里,看了一眼角落处摆着的落地钟,发现现在正是下午两点半左右。

算一算时间,皇上还有两个多小时才会过来呢。

她便放心地收回了视线,看向榻上摆着的小玩具,随手拿起其中一件,问月淑:“你说,胤禛会喜欢我给他准备的这些小东西么?”

月淑想也不想:“这些都是娘娘的一腔心意,阿哥定会喜欢的。”

李舒窈看了她一眼,拿出一个小女孩模样的玩.偶,问道:“你确定这个,他也会喜欢?”

她小的时候其实很喜欢芭比娃娃,家里还有一个专门的柜子,收纳了几十款芭比娃娃的玩.偶,并且每个娃娃都有几十件可以用来更换的小裙子啊,小高跟鞋之类的配件,什么墨镜、项链手链、包包还有敞篷跑车……

每天从幼儿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柜子前,跟她的芭比娃娃们一个一个说:“我回来了。”

当然,出门的时候也要一个一个跟她们道别。

相处得就跟真正的朋友一样。

可以说,她小时候有好多好多好多的阿贝贝。

是以等她自己怀上崽崽之后,便一直想着给小崽崽设计玩具。

当然,她也知晓,芭比娃娃肯定不行。

做出来了,肯定会被人误会她是不是要施行什么厌咒之术,亦或者什么的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只能充分利用荷花的天赋,让她在这几个月里,做出了许许多多的小动物玩.偶,什么小西几、小脑斧、小福泥、小海疼啦……

最后实在没忍住,还是做了几个Q版人形的小玩.偶。

两个小光头加两个小格格。

荷花做的时候,别提有多胆战心惊了。

就连严嬷嬷看着也害怕。

害怕会被人发现,回头再告到两位老祖宗和皇上面前去,那李舒窈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共四个小玩.偶,都被严嬷嬷严严实实地塞进了箱笼的最深处。

李舒窈每玩一个,她就销毁一个。

主打就是一个雁过不留痕,玩完就烧掉。

李舒窈手里的这个,已经是最后一个小玩.偶了。

她特意留到了今天,就是想给胤禛看一看的。

月淑还没答话,屏风之后就响起了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是田佳柔抱着小胤禛过来了。

刚满月的孩子,身上哪哪都软乎到不行,因着暖阁距离正殿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又是炎热的夏季,小阿哥还满了月,田佳柔抱出来的时候便没有刻意加上襁褓。

只给他换了一身崭新的嫩黄色小衣裳,圆溜溜的光脑袋上戴了一定虎头小帽。

此刻坐在田佳柔的怀里,模样玉雪又可爱,看见李舒窈后,黑漆漆的圆眼珠登时一亮,露出来一个笑脸,嘴里“啊”了一声,口水就流下来了。

李舒窈也丝毫不嫌弃,把他接过来之后,先用帕子擦了擦他嘴边的口水。

而后低头在他柔嫩的面颊上亲了一口,“胤禛想额娘了没有呀。”

回应她的一道声音清脆又响亮的“啊!”

“想了呀?”

“啊。”

“有多想?”

小胤禛:“……”

他才刚满月啊,怎么回答得上来嘛?

愣了一会儿,声音低低地又“啊”了一声。

“哇,胤禛居然这么想额娘呀?”

小胤禛:?

您是怎么翻译出来的?

李舒窈还在自顾自的说话,“额娘也想胤禛了。”

您想我,还把我丢给严嬷嬷,自个儿待在翊坤宫玩了那么久?

小胤禛显然不是很相信李舒窈的话,抿着嘴巴不吭声,两只小拳头捏得紧紧的,脸上已然没有了先前的喜悦。

他转动着眼珠子往榻上看,看到了摆放得整整齐齐,琳琅满目的各色玩具。

有些见过,有些没见过,不远处还有一个……

诶?

怎么有个比他还大上一圈的小娃娃……

小胤禛凝眸又仔细看了一会儿,这才辨认出来,不是真的小娃娃,是一个用肤色布料缝合而成的小娃娃。

比他还大一些,白一些,*漂亮一些。

黑色的头发扎成了小两把头的形式,还有模有样地插上了真的金银簪子,配以绒花作为点缀。

身上套着的粉色旗装也是真的,脚上的布鞋也是真的。

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新额娘是生了两只宝宝呢。

小胤禛倒是没有往什么厌咒术法的方面去想,只是眨巴着黑如墨的大眼珠子,好奇地朝着那个布偶小娃娃看了几眼。

严嬷嬷在一旁耐心地等他看完了,方才快步走上前,说道:“娘娘,阿哥已经看完了,可以交给老奴去销毁了吧?”

“啊?”李舒窈还在低头贴贴自家小崽崽,听见严嬷嬷的话后,有些疑惑地抬起了脑袋,“现在?”

“可是胤禛还没有玩呢。”

严嬷嬷有些不太赞同地摇了摇头,“可是阿哥已经看见了呀,您瞧,他的面上也不见得有多么欢喜,说明阿哥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个玩.偶。”

加上皇上已经快要过来了。

严嬷嬷便有些着急,想要趁早将这个东西销毁掉。

李舒窈闻言,低头看了一眼小胤禛,见他还在呆愣愣地看着那个小格格玩.偶,便把他放了过去。

旋即小手一挥,“玩吧。”

小胤禛还不会坐,放过去之后,躺在榻上,身旁比他还大一圈的玩.偶看起来就更加巨大了。

并且看得久了,还……还怪可怕的。

好像这个玩.偶随时会活过来一样。

小胤禛躺在那儿,浑身僵硬地手脚都挥舞不动了,屏着呼吸一眨不眨地看向那个玩.偶,没一会儿,眼眶逐渐变得有些泛红湿润。

太……太大啦!!

李舒窈本以为,小胤禛被抱过去之后,会好奇地伸手去抓玩.偶的手手玩耍。

却没想到,他竟然一动不动的。

这是怎么了呀,不高兴了吗?

还是又困了呀?

李舒窈有些疑惑地凑近上前,旋即就对上了小胤禛那张写满了害怕的小包子脸。

他直接胡乱挥舞着小手和小脚朝李舒窈求救:“呜哇哇哇呀呀呀呀……”

李舒窈虽然不懂怎么照顾小孩子,却也知晓,他这根本不是什么喜悦的表现。

这明显是快要吓死了。

李舒窈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把自家小崽崽抱了起来。

小胤禛一进入她的怀里,就像是被按了什么开关一样,两只小手揪着她胸.前白色的龙华,呜呜哇哇哭得可伤心了。

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只会扯开了嗓子又哭又叫。

而是哭音稀碎,呜呜咽咽,并且每一边的眼眶都含了一泡特别大特别大的泪珠,一哭,各自分成四行泪痕滑落。

小脸没一会儿就湿到不行。

李舒窈只感觉自己新换上的衣裳都好像被他的泪水浸湿透了。

李舒窈手忙脚乱地轻声安抚他:“哦哦,不哭了哦,胤禛乖乖的,不哭了不哭了。”

她安慰了两声,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小胤禛应当是被那个小玩.偶给吓哭的。

虽不知晓是个什么原理,她还是朝着严嬷嬷吩咐道:“嬷嬷快把那个拿走吧。”

顿了一顿,她继续说:“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玩具了。”

严嬷嬷肃着老脸点了点头,克制着对小阿哥的心疼,手脚飞快将那个玩.偶拿起来,塞进了一个布口袋里,做贼一般左顾右盼地走出正殿,来到小厨房,将人都赶了出去后,把那个玩.偶从布口袋里拿出来,拿剪子剪碎之后,一一塞进了还在燃着火的灶台底下。

亲眼见着这玩意儿连同布口袋都烧成了灰烬,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稍间。

稍间内,李舒窈已经把小胤禛哄好了。

可是到底是哭过一场,小胤禛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蔫哒哒的,有气无力的小模样,躺在李舒窈的怀里,一眼都不朝榻上的玩具看,两只小手还挂在李舒窈的龙华上,时不时鼓鼓腮帮子,扁扁嘴巴,又抽泣两声。

李舒窈心里的愧疚之意便一点点随之增加。

还有些懊恼,是她的不对,玩孩子玩过了头。

哎,当妈妈真的好难啊,都不知道要怎么陪伴小崽崽玩耍。

这么一想,她现代的爸爸和妈妈是当真不容易啊。

李舒窈抱着小胤禛在稍间里走了几个来回。

一旁的田佳柔和月淑不忍见她这么劳累,有意过来接替她。

孰料她俩只是一走近,小阿哥就似察觉了什么一般,小.嘴巴一噘,低低的,还带着几分沙哑的小奶音哭声又要响起:“呜……”

李舒窈连忙抱着小胤禛背对二人,低着头耐心安抚:“不哭哦,不哭了哦。”

“再哭嗓子就要坏掉了,额娘会很心疼很心疼的。”

小胤禛这才收起了哭声。

玩孩子玩过头的惩罚就是,李舒窈一直抱着小胤禛,在正殿的几个房间里来回走,先从稍间一点点踱步进寝殿,又从寝殿慢悠悠逛荡出来,穿过稍间,来到会客的大厅,又去往另一边的书房。

她就这么走了几个来回,怀中的小胤禛却一点儿心情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有好几次,一看见李舒窈要往坐榻的方向走,他便毫不客气地撅起小.嘴巴,呜呜警告。

李舒窈:……

她错了,她是真的错了。

她不过就是想给胤禛介绍新玩具,做什么这样惩罚她嘛!

李舒窈一直抱到手都酸了,脚步也走不动了,怀中的小胤禛这才咂咂嘴巴,小手一松,慢吞吞地闭上眼睛,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李舒窈赶忙把他往田佳柔怀里一塞,“抱走,抱走。”

她接下来一个月内都不想跟小崽崽玩耍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骤然远离了熟悉的味道,小胤禛被塞进田佳柔怀里没多久,就皱着眉头,嘴里“呜呜”挣扎了起来。

吓得李舒窈紧忙又扑过来把他捞回了怀里。

手掌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两下,小胤禛挣扎的力道才一点点减弱,眉毛也不皱了,脸上重新回复了平和的模样。

李舒窈无语看向田佳柔,“我不会,要一直这么抱着他吧?”

田佳柔憋笑道:“娘娘别急,奴婢这就去把奶娘们叫过来。”

奶娘因为经常给小阿哥喂奶的缘故,身上的味道也是小阿哥所熟悉的,想来小阿哥应该不会抗拒才是。

李舒窈连连点头,催促道:“那你快去吧。”

田佳柔立即转身就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带着四位奶娘回到稍间。

李舒窈先把小胤禛递给其中一位奶娘,但可能因为这个奶娘今儿不当值的缘故,身上带的味道不太对,小胤禛没一会儿又开始了熟悉的挣扎。

李舒窈连忙又抱了回来,拍两下屁.股,等小崽子不挣扎了,才继续试探下一位奶娘。

接连试了两个都不行,轮到第三个奶娘的时候,小胤禛才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李舒窈累得直接往榻上一倒,脸上疲惫地挥了挥手,“抱回去吧。”

真是太要命了。

等到奶娘走后,李舒窈又休息了一会儿,看见身上的旗装有些凌乱,问田佳柔,“热水烧好了没有呀?”

田佳柔点点头,“已经在准备了,再过一会儿就能过去沐浴,娘娘要不要先吃些点心或者水果什么的?”

李舒窈摇头,“不吃了,我现在只想洗澡。”

田佳柔只能出去催促了。

*

等李舒窈洗完澡,拾掇完自身,距离皇上过来只剩半小时不到。

李舒窈便披着薄衫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

不多时,长春宫外响起熟悉的静鞭声。

长春宫的宫人就似过年一般喜悦,排着队在院子里给皇上请安。

——可不是喜悦么,他们家娘娘的绿头牌才刚挂回敬事房,皇上便迫不及待地翻了他们家娘娘的牌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家娘娘简在帝心,圣眷优渥啊!

跟着一个受宠的娘娘,总比跟着那些不受宠的贵人小主儿好吧?

这边李舒窈还不知晓宫人们心中都是怎么想的。

她走到院子里,行礼只行到一半,就被人姿势熟练地从地上扶了起来。

李舒窈连忙扬起笑脸,“嫔妾谢过皇上。”

皇上就似几百年没有见过她了一样,一双幽黑的眸子将她盯得很紧,打量了足足几个呼吸,才有些骄矜地颔了颔首,“嗯。”

也不知道在“嗯”什么。

李舒窈没有继续追问。

她大胆地牵起皇上的手,见他只是怔了一下,而没有抗拒的意思后,便带着他直接回了正殿的稍间。

皇上一路都很沉默地跟着她,等进了稍间以后,才将视线从李舒窈身上收回,四下一打量,问道:“胤禛呢?”

李舒窈闻言,先是默了一默,眸底飞快划过几分心虚。

过了片刻才回答道:“已经睡了,在暖阁那边呢,皇上要过去看看吗?”

皇上摇了摇头,沉沉的视线继续放回到李舒窈身上,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一般。

看得李舒窈脸颊都开始有些发烫了。

她捏了捏指尖,不知道怎的,忽然觉得有些压力山大。

屋子里,一时无人说话。

田佳柔和月淑见状,立时很有眼力见地撤了出去,还将大门牢牢关上,将殿外守候的宫人都远远赶了出去,避免他们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声音。

稍间里,沉默的气息还在继续蔓延。

李舒窈故作镇定地与皇上对视了一会儿,旋即视线忍不住下移,落到皇上那两片薄薄的唇.瓣上,就这么又盯了一会儿,视线继续往下,来到下巴处、喉结、胸.前的系扣、腰带,最后盯住了地面。

脸颊滚烫得几乎能煎鸡蛋了。

哦,对了,鸡蛋。

李舒窈这才想起来,稍间里还准备了一桌宵夜呢。

她连忙牵着皇上的手,将他引到了圆桌旁,声音羞涩地道:“皇上今儿批了一天的折子,想来应该也饿了吧……”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朕今儿没批折子,出宫去了。”

“出宫?”李舒窈闻言就是一愣。

旋即又慢半拍反应过来,这对话怎么有些不太对劲。

按照正常的套路,不该是皇上含情脉脉地带着她坐下来,语带心疼地说两句什么“我不饿,爱妃是不是饿了”之类的话?

然后她就能名正言顺地大快朵颐了……

而且,眼下皇上说他不饿,她要说什么。

说你不饿,我饿,所以你先陪我吃一些?

这好像也不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妃嫔该说的话呀。

李舒窈很快陷入了迷茫,过了好半晌,才醒过神来,“那,那皇上要是不饿的话……”

他们就直接进入正题?

“朕只是说出宫去了,可没说不饿呀。”

皇上深沉的眸子里,飞快划过几分笑意。

说完,直接在桌旁的圆凳子上坐了下来,姿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李舒窈:?

这场景莫名有些熟悉。

好像……她还没被诊出来怀有小宝宝的时候,每一次侍寝,皇上都喜欢这么逗弄她。

只怀了小宝宝之后,他便很少做这种事情了。

大约是考虑到她怀孕的时候,心情反复变化得厉害,担心会惹她伤心或者焦虑,再影响了腹中的孩子,这才不逗她的?

所以,现在她肚子里的小宝宝顺利生了下来,月子也做完了,他就……直接故态复萌?

想到这儿,李舒窈没好气地鼓了鼓腮帮子,杏花眸里很是胆大地带上了几份嗔怪和谴责。

跟着在圆凳子旁坐下后,率先拿起了筷子,戳了两下空荡荡的瓷盘,“皇上总是这么逗弄嫔妾,嫔妾也是会生气的!”

小猫再一次亮出了爪子。

皇上看得有些好笑,拿起筷子给李舒窈夹了一块红烧肉后,声音轻柔地问她:“你要怎么生气?”

李舒窈:“……”

她默了一会儿,才郁闷地道:“还,还没想好。”

“嗯,那就吃完了再想吧。”

皇上说着,像是找到了投喂的乐趣一般,又接连给李舒窈夹了几筷子菜肴,将她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这才心情愉悦地开始给自己夹菜。

李舒窈顺着他的话一想,倒也行。

吃饭毕竟是人生头等大事,加上她下午还被胤禛闹了那么久,腹中早就饥饿了。

是以直接忘却了方才的不虞,拿起筷子低头闷吃。

吃得无比认真,两边的颊腮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好像是什么可爱的小动物一般。

皇上虽然不太饿,但是看了一会儿她的吃相后,不知怎的,竟也跟着吃完了一整碗大米并几盘子菜肴。

向来讲究养生,夜里从不会吃得过饱的皇上看着面前空空荡荡,仿若清洗过一样的青花瓷碗,陷入了沉默:“……”

好像有些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