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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其实还是有点儿小害怕的……

皇上一向注重饮食有度,且一日两餐,极少破例。

宫中妃嫔大多孰知他的习惯,很少会在侍寝的时候准备这样一桌膳食。

要么一杯清茶,要么一碗甜汤。

皇上呢,则是视心情而定,心情好,便赏脸喝上两口,心情不好,便是直奔主题,睡过就走。

他今儿本来没打算吃的。

只是不知怎的……

皇上一边面色沉沉地放下筷子,一边在心里为自己找着借口。

他好半晌没说话。

一旁的李舒窈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后,悄悄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空盘子上,误以为他是没吃饱,便道:“皇上,屋里还有些点心,您若是没吃够的话……”

“够了,”皇上猛地回过神来,重复一句,“已经够了。”

“哦……”

这样啊。

李舒窈自觉很是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跟着将筷子放好,站起身来,态度恭顺地说道:“那皇上,嫔妾出去叫人进来收拾,您是想先看会儿书呢,还是先去侧殿沐浴?”

皇上想了想,声音有些暗哑地道:“出去走走吧。”

“出去?”李舒窈闻言一愣。

“嗯,你跟朕一块儿,去御花园走走吧。”

啊,御花园啊,可远了,走过去都要十来分钟呢。

李舒窈有些不太想去,她性子懒惰,吃饱了之后只想躺躺,才不想做这种劳累的事情呢。

她试图委婉劝说:“可是,嫔妾记得,徐太医以前曾说过,饭后是不能剧烈运动的,要不然会引得肠胃消化不良。”

“哦,还有,此刻宫门已经快要落钥了……”

李舒窈只说到一半,忽而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太对劲。

仔细想一想,整座紫禁城都是眼前这人的,宫门落不落钥,还不是这人说了算?

再者说,后宫入夜之后不得随意行走的规矩,也是出自这人的口谕。

口谕里只限制了宫人和妃嫔不得随意行走,却没有限制过皇上自己本人。

她、她说这些做什么呀!

真是笨死了。

李舒窈娇艳的小脸上飞快划过一丝懊恼。

皇上看得却只想笑。

这妮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的目光在李舒窈微红的脸颊上转了转,而后便是往下,于她的小腹处停留片刻,才慢慢悠悠地收回了打量的视线。

起身拉过李舒窈的手,“只是去御花园走走,算不得什么剧烈的运动。”

“那,那好吧。”

李舒窈木着脸答应下来。

走出长春宫的大门后,看见门口停着的明黄色御撵,才知,皇上并没有要她走着去御花园的想法。

李舒窈抬眸就去找自己的轿撵,谁知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都没看见有人把自己的轿撵抬过来。

皇上总不至于自己坐着轿撵,让她在一旁走路随行。

所以……

这念头一浮现脑海,李舒窈便有些忍不住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那两张莫名干涸的唇.瓣。

所以,皇上这是要请她一起……一起同坐御撵的意思?

这可是御撵啊!

李舒窈还在想着,那边皇上已经对着她伸出了手。

她就这么被皇上紧紧牵着上了御撵,只觉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翼翼。

若是皇上此刻能听见她的心声,一定会为她的肺活量所震惊——

哇!!!!

纯金!!!!

纯金所打造的御撵啊!!

李舒窈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了泼天的财富上面,嗅到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金钱的芬芳。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手指很快轻轻颤抖起来,小腿也跟着抖了两下,面上的红晕逐渐扩大再扩大,最后就连耳尖都烫得有些吓人。

皇上搂着她一起在龙椅上坐下。

李舒窈略微有些拘谨地低着脑袋,表面看起来十分羞涩,实则是在用眼睛一寸一寸地丈量自己这几脚到底踩在了多少财富之上。

皇上见她一直不说话,心中有些好奇,“今儿怎么这么安静?”

李舒窈微微收回了几缕飘飞的思绪,“嫔妾,嫔妾难道不是每日都很安静么?”

皇上有些不太相信地挑了挑眉,手指不着痕迹地在李舒窈腰际摩挲了两下。

只李舒窈现在满眼里都是黄金,根本顾不上理会旁的。

过了一会儿,她嘴里轻轻地“嘶”了一口气。

算不出来,根本算不出来!

她穿越之前,一克黄金的价格大概是六百多左右,而皇上的御撵……

她根本算不出来用到了多少黄金!

只知道,目光所至,皆是金灿灿的一片。而前前后后抬轿的宫人竟然达到了十六人之多。

并且这还不是皇上最高规格的御撵,听闻最高规格的御撵需要用到三十六人一起抬轿。

——比她们全班的人数加起来都多!

这是李舒窈第一次感受到穿越的美妙之处,要是放在以前,她哪里敢做这样的美梦啊。

而如今却成了事实,她真的坐在了好大一坨金子上面!

李舒窈此时激动得只想要三百六十五度旋转跳跃,然后再接连发上九十九条朋友圈全面无死角地诉说自己的震惊和喜悦!

“这几日,宫中有关胤禛的流言,你都听说了多少?”

这时候,皇上忽然猝不及防地开了口。

李舒窈却兀自沉浸在激动的情绪当中,没有听清楚他问了什么,只隐约听见了“胤禛”两个字,于是想也不想就回答:“胤禛他很好呀。”

“胤禛下午还跟嫔妾玩了许久呢,一直到玩累了才回去休息的。”

“胤禛他可乖可乖的了,嫔妾还从没有见过比胤禛还好带的小宝宝呢。”

“当然,太子殿下也是很乖的,大阿哥也是很不错的,应该说皇上的几位阿哥和格格都很不错,嗯,佟贵妃娘娘也很好,惠嫔姐姐也很好,安嫔姐姐也很好,荣嫔姐姐也很好……”

“额,皇上您刚刚问什么来着?”

李舒窈小嘴飞快的叭叭一通说,脑子在后面使劲追。

说了半天,忽而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皇上好像只问了胤禛来着,她提佟贵妃和惠嫔她们在做什么?

李舒窈立时住了嘴,表情有些拘谨地朝皇上看去。

就见皇上面色无喜无悲,一双黑色的眸子像是氲着什么流转的雾气,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好像是在说,朕倒要看看你能鸡同鸭讲到什么时候去。

李舒窈:“……”

怪她之前被黄金迷了眼,又模糊了神志。

李舒窈轻咳了两声,道:“皇上,嫔妾刚才走神了,并未听清楚您问了什么,要不,您再重复一遍?”

皇上不说话。

李舒窈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又瘪了回去。

想了想,还是撒娇吧。

撒娇她最拿手了。

李舒窈在心里幻想着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祸国的妖妃,努力做出一副矫揉的姿态,小腰一扭,唇瓣间泄出一声短促的“嘤”,投怀送抱一般直接一头扎进了皇上的怀里。

然后两条莹白的手臂抬起来环住面前人的脖颈。

想想觉得还不够,于是身子一动,十分大胆地坐到了男子的腿上。

声音柔得仿若能掐出水来一样。

“皇上~”音调九转十八弯。

皇上立时就受不了了。

搭在她腰间的大手霎时一拢,烫人的热度一点点从布料的缝隙里流泻进来。

李舒窈一愣,没想到自己的撒娇效果会这么好。

她干脆继续捏着夹子音,“皇上~嫔妾方才真的不是故意的嘛,您就饶了嫔妾吧~好不好嘛皇上~”

扣在她腰间的大掌力气又加重了一些。

捏得她有点儿疼。

李舒窈便扭了扭,忽然,身体一僵,彷佛感受到了什么。

吓得她立时就不敢再继续撒娇了。

甚至还想从御撵上跳下来。

她都已经生过一个小宝宝了,不至于连这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青天白日的,不对,应该是夜黑风高的,也不对。

应该说是众目睽睽……这个更不对,宫人都忙着抬轿撵,谁敢往上看啊。

李舒窈的脑子里瞬间胡乱糟糟,心脏砰砰跳了好一会儿,才堪堪想出一个能用来形容眼下场合的成语——

大庭广众的,他羞不羞啊!

李舒窈侧身就想逃离,谁知皇上却根本不愿放她走,一只大掌牢牢地扣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则是暧.昧地在她殷红的唇瓣上摸了两下,而后扣住她的后颈,逼迫她抬起了脑袋。

下一瞬,她的唇肉就被人吸住了。

又啃又舔了好一会儿,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升温,呼吸交错地彼此缠绵,隐约还能听见两道“啧啧”的水声。

梁九功随行在御撵的一旁,眼见着龙椅上的两道身影重合在了一起,他轻“嘶”了一下,连忙低声指挥抬轿的宫人将御撵抬至了御花园某处假山丛的阴暗角落里。

又将宫人全都屏退出百步之外,自己则是手抱拂尘,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

李舒窈也不知道自己被亲了多久。

她每次被亲的时候,都很容易忘却自己身在何处。

一直被亲到脑中缺氧了,面前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她唇瓣,声音听来低沉又性感,“呼吸。”

哦。

李舒窈胡乱地点了点头,大口大口地吸气又吐气。

等到脑中的晕眩过去之后,她才留意到自己现在正处于一片伸手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李舒窈:?

梁九功把她和皇上套麻袋里了?

可是不对呀,她和皇上还坐在黄金打造的御撵上呢,再说了,世上哪有这样大的麻袋,能把他们两人连同一整个轿撵都套进去?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里?

李舒窈眼眸微微迷离,两条莹白的手臂正有气无力地搭在皇上的肩头,连弧度都是好看的。

为着方便侍寝,她里头穿的衣裳偏单薄了一些,还是临出门的时候,被严嬷嬷塞了一件披风。

此刻披风的带子已经被人解开了,大部分披风都垂落到了御撵之上,只有一小块布料还顽强地搭在李舒窈的肩头,而里面单薄的衣裳也被人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块白若凝脂的皮肤。

看起来格外诱人。

皇上想也不想便低下了头。

李舒窈连忙用手抵住他,语气跟要哭了一样,“皇,皇上,不不不、不要在这里……”

这里又不是长春宫。

她,她不想生完宝宝之后的第一回侍寝,就,就搞得这么刺激啊。

大约是她的声音唤回了皇上的理智,那两片滚烫的唇瓣到底还是没有落在她的锁骨上。

只是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沉沉的呼吸才彻底恢复平静。

某些零部件也不再硌着李舒窈的大腿了。

李舒窈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后就听见不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女子说话调笑的声音。

所以他们是在御花园?

李舒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而后她的两只手就被人握住放了下来,身子被人掰直,系扣子,披披风。

皇上甚至还十分贴心地拿出一方帕子,为她擦去唇边的银丝水迹。

粗糙的指尖不经意地在她微肿的唇肉上划来又划去。

但到底是没有再亲下来了。

皇上给她整理完身上的衣裳,像是抱小孩一样把她抱到一边,然后便开始整理起了自己身上的凌乱痕迹。

过了一会儿,他敲敲龙椅把手,唤道:“梁九功。”

梁九功立刻抱着拂尘小跑了过来,“皇上,奴才在。”

“回长春宫吧。”皇上声线低沉地吩咐。

李舒窈在一旁听得欲言又止。

不是说要在御花园走走么,这,光亲了,也不见走啊。

大约是光线太暗的缘故,皇上并没有看见她脸上的犹豫,梁九功亦然。

梁九功很快把抬轿的宫人都唤了过来,十多个人乌泱泱一块儿,抬起御撵就脚步急促地往长春宫的方向走。

回时比去时快,没一会儿就到了长春宫的门口。

李舒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旁的男子火急火燎地打横一抱,直接奔入寝殿去了。

与此同时,御花园中。

正有两个宫妃约了一块儿出来赏花。

其中一个问另一个,“姐姐,您说,皇上今儿真的会过来么?”

另一个的语气听来斩钉截铁,“一定会过来的。”

先开口的那个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可是姐姐如何能断定,皇上今儿一定会来御花园的呢?”

另一个就说:“我打听过了,皇上翻了令嫔的牌子之后,令嫔命人准备了一大桌膳食。”她说完,顿了一顿,继续道:“皇上那般宠爱令嫔,定然不忍拂了她的心意,多少也会吃上一些的。”

“吃完以后,皇上一定会到御花园来散步消食,届时,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那……若是皇上没吃呢。”

“没吃,就说明令嫔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其实也就那样,以后就更方便我们争宠了,不是么?”

“姐姐真是聪慧。”前一道女声似是被说服了,夸赞得真心实意。

后一人立马得意洋洋了起来,“那是自然。”

“所以呀,我们只需要在这里守着,若是远远看见了皇上的御撵,妹妹你就直接舞蹈起来,姐姐呢,就给你弹琴伴奏……若是皇上的御撵不来也不打紧,以后还有得是机会,你说对不对?”

“对。”

……

李舒窈还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又躲过了一场什么。

一夜被翻红浪,她身上再次被打了数不清的烙印。

翌日清晨醒来,只觉得手指无力,脚趾无力,腰酸还背痛,整个人就像是被人一根根骨头拆开了又重组了一遍似的。

她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床幔很快被田佳柔和月淑拉开。

寝殿里的景象一如她之前被诊出有孕的时候,几乎长春宫所有的宫人都进来了,喜气洋洋地跪在地上向她道喜。

李舒窈十分气定神闲,坐起来之后,把垂落到身前的乌发往后拨了拨,语气十分熟稔地说道:“起来吧,都各赏一个月的例银。”

她冲严嬷嬷使了个眼神,严嬷嬷瞬间领会,又朝着荷花看了一眼,荷花便领着那些宫人出去分钱去了。

严嬷嬷走过来,扶着她从床上站起。

田佳柔几人也跟着过来伺候李舒窈洗漱和打扮。

用过早膳,去暖阁看了看正在跟自己的脚脚斗争的小胤禛,陪他玩耍了一会儿,再回到正殿时,就瞧见慈宁宫的苏麻喇姑又来了。

李舒窈眨眨眼睛,表情有些惊喜地迎了过去,“苏麻姑姑来了?可是老祖宗那边有什么吩咐,要您过来传话?”

苏麻喇姑先给她行了一礼,而后站起来,笑容很是慈爱地道:“回令嫔娘娘,老奴是过来找芸澜的。”

芸澜便是严嬷嬷的闺名。

李舒窈此前曾听苏麻说过,闻言,好奇地看了一眼身后的严嬷嬷,“严嬷嬷,苏麻姑姑是来找你的?”

严嬷嬷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下对苏麻的来意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苏麻喇姑很快拉了严嬷嬷的手,到一旁去说话。

李舒窈直觉她们的话题可能与自己有关,便乖乖地捧着一杯热茶,坐在榻上安安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两人一块儿回来了。

苏麻喇姑道:“老奴是奉了太皇太后的懿旨,过来问问芸澜,今后是打算回去慈宁宫伺候,还是留在长春宫里……”

苏麻喇姑还未说完,李舒窈便咻地一下看向了严嬷嬷,眼眶快速地泛起一阵水润,撅着嘴巴,表情伤心又不舍,“严嬷嬷,你,你要走了吗?”

不要哇,严嬷嬷虽然人很严,但是人也是真的很好很好。

宠她,也宠她的小胤禛。

对田佳柔啊,月淑啊,荷花啊她们几个,也都是当成自家的孩子那样看待。

严嬷嬷就像是长春宫的定海神针一样,只要有她在的一日,李舒窈的心里便很少会有什么忐忑不安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严嬷嬷她还有一手好厨艺啊!

虽然还比不过御膳房那边的大厨,可是,可是她灵活啊!

很多现代的美食,李舒窈只需要囫囵介绍过一遍用料、做法和口感,严嬷嬷基本都能复刻得七七八八。

她们,她们之前还说好了要一起研究麻辣烫呢。

那时候她还是孕晚期,挺着一个巨大的肚子,没有精力与严嬷嬷一起研制美食,之后呢*,就是坐月子,一应饮食用度都要经过太医院的安排和检测,不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所以就说好了等过完月子后,再一起研制复刻。

怎么,怎么严嬷嬷就忽然要走了呢?

李舒窈现在的心情,比高考之后还要复杂难过了百倍不止。

眼睛红红地看着严嬷嬷,就似看着一个负心汉大渣男一般!

只是一个呼吸的间隙里,严嬷嬷就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数十种情绪,先是震惊,不敢置信,而后是想起什么来的恍然大悟,之后又转为留恋和不舍,难过,悲伤……

最后不知怎的,忽然就流泻出了几分责怪和愤怒。

就好像她背叛了她一样。

严嬷嬷先是有些哭笑不得,然后忽而又想起来几件她从前答应下来的事情。

严嬷嬷随之沉默:“……”

对心性单纯的令嫔娘娘来说,没有完成她俩的约定就走了,可不就是背叛么?

严嬷嬷叹了一口气。

那边苏麻喇姑却并未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什么奇怪。

她继续往下说:“……的侧福晋前儿诊出有了喜脉,您也知道,庆亲王的嫡福晋入府后,十余年来一直无所出,庆亲王和庆亲王福晋都很着急此事,这回侧福晋有了,庆亲王福晋很是重视,昨儿一早便递了帖子入宫,想从老祖宗手里求几个人出宫去看护着……”

“可是,可是慈宁宫有那么多、那么多有本事的嬷嬷,为什么偏偏要严嬷嬷去啊?”

李舒窈之前只顾着看向严嬷嬷,没有听清楚苏麻喇姑前面都说了些什么。

只模糊地听到了后半段,于是想也不想就出言打断。

苏麻喇姑的声音一滞,旋即微微抬高了音量,“老奴,老奴从未说过要芸澜出宫去庆王府呀。”

她瞪着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敢置信。

李舒窈这才眨巴着眼睛朝她看了过去,“嗯,没有吗?”

“是呀,而且芸澜她不是说了,要留在长春宫么?”苏麻喇姑道。

诶?!

说过吗?

她怎么不记得了?

李舒窈“砰”地一下把茶杯放回桌子上。

弯腰穿鞋,然后蹦蹦跳跳地走到苏麻喇姑和严嬷嬷的身边,着重围着严嬷嬷走了两圈,而后凑过去,小声问道:“苏麻姑姑什么时候说的呀?”

严嬷嬷看她一眼,“方才说的。”

“方才,娘娘还在走神呢。”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

李舒窈又问:“那她,她为什么要提起庆亲王府啊?”

害得她误会了严嬷嬷。

严嬷嬷:“……”

严嬷嬷觉得自己有必要先确认一下,于是问道:“娘娘您都听到了哪些?”

苏麻喇姑也跟着目光好奇地看了过来。

李舒窈表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诚实交代,“就听见了最前面一句,和后面几句,什么侧福晋有孕的话。”

苏麻喇姑与严嬷嬷对视一眼。

苏麻喇姑叹了一口气,干脆从头又开始说了一遍。

这回李舒窈听得很仔细。

——庆亲王福晋此次会入宫求见太皇太后,概因前段时间,简亲王府的一个庶福晋在生产时出了些小状况,胎儿的位置有些不太对,几个稳婆用尽了办法都没能使胎儿顺位。

险些就要难产,好在太皇太后派出宫查看的老嬷嬷及时赶到。

这位老嬷嬷于接生一道上颇有经验,只拿出银针扎了几个穴位,胎儿的位置便顺了。

但是到底在母体里憋了太久,出生之后哭声细弱得跟小猫一样,太医们看过之后,都只摇头叹气不说话。

就是可能,将来一辈子都要与汤药为伴的意思了。

不过好歹是顺利活了下来,没有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简亲王府上下对那位老嬷嬷很是感激,谢礼送了一波又一波。

之后,庆亲王福晋得知了此事,便求到了老祖宗的面前,想把这位老嬷嬷尽早地请到府中去照顾着那位有孕的侧福晋。

李舒窈听完之后,一脸懵逼,不明白苏麻喇姑为何要专门来跟她说起这件事。

苏麻喇姑看出她的疑惑,慢条斯理地继续道:“那位嬷嬷姓梁。”

李舒窈一顿:“……”

意识到她生产那日,请林嬷嬷帮忙将梁嬷嬷弄出产房的事情还是暴露了。

李舒窈略微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

苏麻喇姑露出一点点笑意,“令嫔娘娘可有什么要说的。”

“有,有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再一个,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错,她做什么要心虚呢?

李舒窈很是干脆地将梁嬷嬷曾经与乌雅氏交好,还曾调查过自己的事情一一对苏麻喇姑说了。

说得特别仔细,一边说还一边拧着眉苦苦思索着,生怕疏漏了一丝一毫线索。

苏麻喇姑逐渐沉默,再一次对令嫔的单纯天性有了新的认知。

她安安静静地等待李舒窈说完,才道:“这些,老祖宗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啊?”李舒窈有些惊讶。

而后便是庆幸,还好还好,她行得正,坐得端,心中一片坦坦荡荡,方才还会一点儿保留都没有,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苏麻喇姑说:“老奴今儿过来,除了是奉太皇太后的懿旨外,也是受了梁嬷嬷的嘱托,想为令嫔娘娘解释一番。”

说来其实也很简单,宫中的嬷嬷一共分为两种,一种是终生留在紫禁城的,另一种就是梁嬷嬷和凌嬷嬷这一种,嫁过人,生过孩子,但是因为主子喜欢,才得以留在宫中做嬷嬷的。

其实就类似于返聘的形式。

梁嬷嬷第一任丈夫是个人渣,表面上人模狗样的,实则是个滥赌之徒,背着梁嬷嬷在外面欠了几十万两银子。

最后承受不住了,便趁着梁嬷嬷入宫侍奉的时候,将她所生的一对女儿全都卖了,自己拿着卖女儿得来的几百两银子逃离了京城。

那时候梁嬷嬷才二十来岁,不到三十的年纪,一朝出宫回家,面对的就是几十个赌场里的打手在家中等候。

她差点被卖到了青.楼。

好在乌雅一族的人路过,点破了她的身份,赌场里的人投鼠忌器,这才不敢动她。

再之后,乌雅一族的人还帮她寻回了一对女儿。

而梁嬷嬷毕竟是有女官在身的嬷嬷,又深受老祖宗的信重,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衙门很快就将那个赌场给查封了,前夫欠下的几十万债务也落不到她头上去。

梁嬷嬷自觉乌雅一族对她有恩,逢年过节时候便常有往来。

在宫中的时候呢,对乌雅一族参加小选的女孩子也多有照顾。

苏麻喇姑说:“当时她是当真信了乌雅莲初的话,以为你是那种攀附权贵的女子,才想着要教训你一番的……”

李舒窈听到这儿,有些不太服气,“可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攀附权贵又怎么了,能生活得更好的话,谁又不想要呢?”

苏麻喇姑和严嬷嬷同时一怔。

李舒窈继续道:“梁嬷嬷她自己不也是么,若不是有老祖宗的信重,她是怎么把那家赌场弄倒闭的?还有乌雅莲初家里的人,在内务府的时候不也攀上了那几个什么总管么。”

“这宫中的人,谁不想有个好的靠山,谁不想过得舒舒服服的呀?”

说着,她清凌凌的眸子看向面前两位老嬷嬷,问:“苏麻姑姑,严嬷嬷,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只要我没有害人,攀附权贵又怎么了,而且有上进心不是好事么?远古的人类就是因为不想茹毛饮血,才发明了火,学会了用火做饭,学会了用各种工具,还学会了搭建茅屋,学会了做衣服……”

李舒窈掰着手指头念了一大堆,奈何初高中的历史知识都遗忘得差不多了,也说不出更多蕴含大道理的话来。

于是咬了一下嘴唇,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我就是没有错,我只是不想吃苦罢了,我又不害人,哪里像是乌雅莲初,肚子里都是一股坏水,还算计人心,把别人都当做她向上的梯子……”

说着说着,李舒窈忽而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儿激动了,便讷讷地住了嘴。

苏麻喇姑与严嬷嬷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下一思量,觉得她这话居然,很有道理?

苏麻喇姑咳了一声,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所以啊,梁嬷嬷她知道乌雅氏一族犯下的罪责之后,也意识到自己之前是受到了乌雅莲初的蒙蔽,有心想要同令嫔娘娘道歉来着。”

“您生产那日,她也是真心地想要帮忙,甚至都做好准备,打算自请来照顾您所生的小阿哥了。”

李舒窈听到这儿,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讶异。

但却没有多少抗拒的意思。

她在思考,梁嬷嬷这话说的是真还是假。

“不过老祖宗在知晓了她与您之前的瓜葛后,拒绝了她的请求。”

“还有就是,老祖宗已经打算将梁嬷嬷放出宫去了,她毕竟也老了,合该回家颐养天年,是以这次等到庆亲王庶福晋生产完之后,梁嬷嬷就不必再回宫里来了。”

那挺好的。

李舒窈点了点头,觉得自己之后也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生怕梁嬷嬷会在什么时候杀她个回马枪了。

老祖宗英明睿智!

她在心里小小的欢呼了一声。

然后就听苏麻喇姑继续道:“梁嬷嬷自知这是她在宫中的最后一段时间了,便求到了老奴这儿来,说是想要当面同令嫔娘娘您道歉,眼下正在宫外等候着,不知令嫔娘娘这边,可愿见上一面?”

李舒窈果断摇头,“不见了,不见了。”

没办法,她胆子就是这么时大时小。

别看之前说得振振有词,这会儿一听说梁嬷嬷就在外面等着,她……嗯,其实还是有点儿小害怕的。

第92章 第92章清瑶表示她完全不想说话……

见李舒窈不愿见,苏麻喇姑也不勉强。

笑盈盈地冲她服了服身子,说:“那老奴就先告辞了。”语罢,很是潇洒的一转身。

严嬷嬷跟着出去送了送,回来的时候捧着一个精致小巧的螺钿首饰盒,对李舒窈说这是梁嬷嬷托她带进来,以表歉意用的。

李舒窈目光警惕地盯了半晌,小心翼翼地把首饰盒打开,下一瞬,就被盒中琳琅的金银和珠宝首饰看花了眼。

再拿着木盒子一掂量,估计有小十斤重。

这可真是下了血本来道歉啊。

李舒窈心中逐渐有些信了苏麻喇姑的话。

她抬头看向严嬷嬷,严嬷嬷对她点了点头,很有默契地说道:“老奴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问题,娘娘放心收下就是。”

那……也行吧。

李舒窈把首饰盒重新盖好,扭头吩咐田佳柔收拾起来。

*

办完小胤禛的满月宴,后宫逐渐恢复了风平浪静。

之前在承乾宫吃过的瓜也很快有了下文。

概因那户人家实在是过于明目张胆,佟贵妃派出去的人只在周围邻里一打听,便将事情的经过打听了个明明白白。

其实就是一出很经典的,凤凰男联合青梅竹马的小三先骗婚,后逼死原配,再之后登堂入室、虐待原配所生下的嫡子的戏码。

宠妾灭妻,这在清朝属于很严重的违法乱纪行为。

佟贵妃派去的人在掌握了大致罪证后,很快将那户人家全都压送至了衙门听候发落。

至而于原配所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则交由宗族里的长老,负责为他寻找合适的旁支代为抚育。

——所以并不是什么很新奇有趣的瓜。

李舒窈听完那户人家的下场之后,有些兴致阑珊地同佟贵妃告了别,回了长春宫。

时间就这么悄然流逝。

一转眼,小胤禛满三个月了。

他比刚出生的时候胖了许多,也可爱了许多。

还特别好带,平时轻易不哭,只在腹中饥饿的时候会哼哼唧唧地呜呜哇哇两声。

李舒窈听严嬷嬷说,小宝宝再过了三个月后,就可以开始逐渐训练他做一些趴着抬头和侧转翻身的动作。

她好奇极了,于是等到小胤禛一满三个月,便迫不及待地把他抱去了隔壁翊坤宫,打算与清瑶一道见证小胤禛的第一次翻身。

去到翊坤宫后,她把小胤禛径直放在了清瑶的床上。

清瑶坐在床尾,她自己则是半蹲着趴在床沿,一双水眸亮晶晶地看着床上的胖儿子,嘴里语气兴奋地喊着:“快,给你宜额娘表演一个!”

小胤禛:“……”

这个额娘什么时候才能不那么幼稚啊。

小胤禛吐了个泡泡,有些克制不住婴儿本能地翘起两只脚脚,小手抓得十分欢快。

李舒窈见状,伸手把他的两只脚脚压了下去,拍拍床板,“翻!”

才不翻呢。

翻身有什么好玩的。

小胤禛理都不理会她,手手没法抓住脚脚,就干脆去抓李舒窈胸.前垂落下来的龙华玩。

李舒窈一把将龙华夺了回来。

小胤禛就吐着泡泡冲她笑。

清瑶在旁边见了,迭声轻呼“可爱。”

李舒窈有些没好气地说道:“他都是演的,平时在长春宫的时候,才不会这样笑呢。”

清瑶闻言,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问:“那他平时是怎么笑的?”

李舒窈想了想,模仿不出来,便直接上手撩开胤禛身上的小衣裳,在他柔嫩的腰上摸了两把。

小胤禛嘴里吐到一半的泡泡立时就破灭了,咧着一张红润润又湿漉漉的小.嘴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小奶音十分清脆。

一边笑,还一边伸手去抓李舒窈的手指头,攥住了就不肯放手。

好像生怕李舒窈会继续挠他痒痒似的。

李舒窈道:“看,就是这样笑的,跟只小公鸡一样。”

她的表情有些嫌弃。

然而清瑶却是忽然一下子抱住了肚子:“好可爱啊!”

李舒窈:?

可爱吗?

小胤禛也疑惑,他觉得自己被挠痒痒的时候,就像个小傻子一样。

怎么宜额娘竟然会觉得他这样可爱?

母子两个同时朝清瑶递去了一道不解的目光。

清瑶就说:“你难道不觉得,胤禛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奶呼呼的,可好听了么?”

李舒窈摇摇头,她并不这么觉得。

主要是太响亮了,还有些吵闹。

所以她很少会挠胤禛的痒痒,平时多是让严嬷嬷把他抱起来,她伸手在他背后从上往下画直线。

画左边,他就会小身子往右边一扭;画右边,他就会很敏.感地往左边扭去。

可好玩了呢!

对了,清瑶还没玩过。

李舒窈想到这儿,杏花眸霎时间一亮,扬声将严嬷嬷从外头唤了进来,对她道:“嬷嬷,你把胤禛抱着举起来吧。”

严嬷嬷一听就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宜嫔,犹豫道:“娘娘,这,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呀,清瑶又不是外人。”

严嬷嬷看向床上的小阿哥,尔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阿哥啊阿哥,忍忍吧,再过两年,不,说不定还用不了两年。

小阿哥估计就会因为受不了她家娘娘层出不穷的玩法而无师自通地学会走路和跑步……

到时候,小阿哥就有能力,主动逃离她家娘娘的魔爪了。

严嬷嬷一边在心里叹着气,一边姿势熟练地拖鞋爬上.床,跪坐在床上,伸手至小胤禛的腋下,将他托举起来,背部冲着床外边的李舒窈。

李舒窈颇有仪式感地伸出一根食指,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嘴里说道:“清瑶,你看好了啊。”

话音刚落,伸手快速地在小胤禛的左腰侧从上往下画了条直线。

小胤禛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像是有了自我意识一样,往右一弯,成了个大写的“C”。

小胤禛:“……”

又来了又来了!

一天要玩四五遍。

这新额娘怎么这么幼稚啊!

这一刻,他忽然无比怀念上辈子的贵额娘。

……他之前就不该向长生天许愿要留在新额娘的身边。

他觉得依照新额娘这个玩法,自己迟早要被她玩坏!

小胤禛扁着小.嘴巴,心里愤愤地碎碎念个不停。

然而身子却很诚实,一下子往右弯,一下子往左扭,就跟左右括号似的。

李舒窈玩了一会儿,看见旁边清瑶眼眸亮晶晶的,脸上还写满了跃跃欲试,便很贴心地邀请道:“你玩吗?”

清瑶下意识想点头。

她想玩。

可是……这是舒窈的孩子,她这样子玩,会不会不太好啊。

将来这个孩子要是记恨她这个做干娘的怎么办?

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她可以等到她肚子里的宝宝生出来了,玩自己的宝宝。

清瑶思索了片刻,忍着意动拒绝了李舒窈的提议。

李舒窈大为震惊,这世上居然有人能抗拒得了玩人类幼崽的诱.惑?

她反正是很不相信的。

转身就扑到清瑶的身边,亲昵地抱住了她的胳膊,小声问她:“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清瑶睨她一眼,同样压低了声音,说自己只是不想将来被胤禛记恨。

李舒窈:?

她稍微抬高了音量,说道:“可是他才三个月啊。”

清瑶振振有词,“万一呢?”

万一什么万一,没有那样的万一。

李舒窈很了解自己,她并不是个多么聪明,多么有心眼的人,就算是经过皇上的基因改良,也只能堪堪将小胤禛的智力提高到正常人的水准罢了。

再者说,什么样的宝宝能记得自己三个月时候发生的事情啊!

超忆症都做不到好不好!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清瑶嫌弃这个游戏幼稚,不想跟她一起玩!

李舒窈有些不满地鼓了鼓两边颊腮,气呼呼地看向清瑶。

清瑶一看,就知她估计又是误会了什么。

只能拉着她的手,低声翻来覆去地解释了好几遍。

李舒窈才稍微收起了怒火,转而想出了另一个办法,“那就交换呀,你先玩我的宝宝,等你的宝宝出来之后,我再玩你的,怎么样?”

清瑶一怔,觉得这也是个好办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微微鼓起来的小腹上画了两圈。

李舒窈的视线下移,刚好看见她画圈圈的举动。

旋即若有所思地看向床榻上,已经被严嬷嬷放下来躺好的小胤禛,思考,画直线,小胤禛会左右扭动,若是画圈圈,他会怎么样呢?

会不会噼里啪啦地开始跳舞啊?

咳咳……

李小窈,快住脑,他只是个刚满三个月的孩子啊!

李舒窈很及时地止住了这一荒诞念头。

她看向清瑶,清瑶在沉吟片刻之后,果断点头答应了她方才的提议——互相玩!

躺在床上的小胤禛,在看见宜额娘动作干脆利落的一点头后,眼前霎时一黑。

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将来会被玩成什么样子了!

不,不止是他,还有将来的胤祺,他的五……额,六……额,七……嗯,七弟弟。

——差点忘了,现在长生兄长和万黼兄长还在,所以他自己目前排行第六。

故此,宜额娘肚中怀着的,自然就是七弟弟了!

……

李舒窈玩人类幼崽逐渐玩出了经验。

她不仅自己玩,送上门给清瑶玩,甚至还主动邀请佟贵妃和惠嫔等人上门来长春宫玩。

于是没过多久,整个后宫都知晓了,胤禛是个身体多么“灵活”的孩子。

而小胤禛呢,则是在新额娘日复一日的“玩弄”之下,慢慢修炼出了比前世还要强大的一颗心脏。

他觉得这世上大约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叫他惊讶的了。

慈宁宫和乾清宫这边,慢慢也收到了一些风声。

两位老祖宗都有些惊讶,不是惊讶胤禛,而是惊讶于令嫔为何会这么大方,她难道就不怕会有人想要暗害胤禛吗?

后宫妃嫔众多,而人心一向是世界上最难读懂的东西。

更别说宫中之前还殇了那么多个孩子,万一有人在这个时候对令嫔的得宠嫉恨于心,又一时失了理智……只怕做出什么都不为过。

乾清宫这边,皇上倒是不像两位老祖宗那般暗自担忧。

在得知了李舒窈的举动之后,他有些没好气地摇摇头,笑了一会儿,旋即就沉声吩咐梁九功,让他多在长春宫和翊坤宫附近增派人手看顾,顺便还调整了西六宫周边侍卫的巡视频率和布防安排。

原本只是为做震慑用。

不承想,没过几日,竟还真叫他们在翊坤宫去往御花园的道路上发现了有人在偷偷倒油。

现如今宫中有孕的妃子仅宜嫔一人。

宜嫔怀孕之初便是百般不适,好容易满了四个月,孕反应消失了,胎象也逐渐稳固下来。为改善她的体质,太医特地吩咐了,每日最好散步一到两次,时间不需多久,两刻钟为宜。

刚好就是慢悠悠从翊坤宫出门,走到御花园,在御花园里小小的走上一圈,再重新回到翊坤宫的时间。

而长春宫的令嫔娘娘呢,这段时间也很热衷于带着刚满三个月的小阿哥去御花园里,看花看水看蝴蝶。

——所以此举针对的是谁,显而易见。

皇上得知消息,当场就发了好大一通怒气。

梁九功连同手底下的宫人都被吓得胆战心惊,调查的速度就跟被狗撵了一般,不到半日,就将幕后的罪魁祸首抓了出来。

先前散布流言的那两个常在和答应,不过是被佟贵妃罚了赔礼道歉和降位禁足,抄经思过。

而这次却不一样,皇上气得连人都不想见,直接就褫夺了两位常在的位份,而后发配出宫,送回家里去了。【1】

李舒窈收到消息以后很是惊讶,问严嬷嬷:“入了宫的女子,还能发配回家?”

严嬷嬷表情沉重地摇了摇头,“不论哪个朝代,自是没有这样的规矩的。”

李舒窈便更惊讶了,语气有些结结巴巴,“那,那皇上这是……”

严嬷嬷就说:“汉人没有这样的规矩,咱们满人却有。”

“只是世祖爷入关之后,逐渐亲近汉人,慢慢地就废除了许多满人的规矩。现如今后宫的各项礼仪章程,也大多是在前朝的基础之上制定实施的。”

“皇上向来遵循旧制,今儿会下发这样的圣旨,多半也是气急了的缘故。”

李舒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知是想到什么,又问,“那皇上之后不气了,会不会重新下令让她们回来呀?”

不是说没有这样的规矩吗?

严嬷嬷先是看了她一眼,而后摇摇头,没说话。

李舒窈捏起她的袖子晃了晃,“嬷嬷?”

严嬷嬷微微侧过了身,这是不打算告诉她的意思。

李舒窈便越发好奇了。

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呀?

她干脆站了起来,走到严嬷嬷的身边,拿出从前跟她奶奶和外婆撒娇那一套,“嬷嬷,您就告诉我嘛,她们到底会不会回来呀?”

严嬷嬷经受不住她这样子的撒娇,没一会儿就败下了阵来。

先是瞅了她一眼,然后低眸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缓缓地说道:“既是圣旨,哪里还有往回收的道理。”

李舒窈歪了歪脑袋,“那这样的话,岂不是便宜她们了。”

“非也,娘娘您想得太过简单了。”

“啊?”她怎么就想得太过简单了。

严嬷嬷道:“她们是承受过皇上雨露的女人,您觉着,她们回家之后,会有人敢去她们家里提亲么?”

李舒窈顺着她的话往下想了想,诚实摇头,“那自然是不会的。”

严嬷嬷却没继续往下说,而是突兀地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当年,先皇后赫舍里氏受太皇太后恩典,被指给了当今圣上作为中宫皇后。帝后大婚,一应流程走了足足半年之久。”

“而先皇后在家中待嫁的那小半年里,宫中直接派人在赫舍里家砌了几道高高的围墙,便是先皇后的亲生阿玛和额娘想要见上一面,也需得先投递帖子入宫,得了皇上和太皇太后的允许之后,才可进入围墙,与先皇后遥遥地说上几句话。”【2】

李舒窈听到这里,恍惚之间仿佛明白了严嬷嬷的意思。

她捏了捏手指,表情犹豫地说道:“可是,可是她们又不是先皇后娘娘,回到家中,也会有这样的待遇吗?”

严嬷嬷摇摇头,“那自然是没有的。”

“所以,被遣送回家的妃嫔,要么被沉塘,要么被送到附近的山上清修。”

“若有寺庙呢,就在寺庙中清修,若是没有……”严嬷嬷说到这里,忽然不说了。

李舒窈陡然之间打了个冷战,声音颤抖得有些厉害,“那,那要是没有,总不能席地而居……吧?”

因着紧张和害怕,她连自己说了个错的成语都没发现。

严嬷嬷倒是发现了,却没有揭穿她的意思。

而是语气淡淡地继续说道:“若是入关之前,她们还可以改嫁他人;入关之后,便没有这样的规矩了。”

“是以那些被遣送回家的妃嫔,少有能活过半年的。”

说完,她似乎觉得有什么词语不太严谨,敛眸仔细地想了想,对李舒窈举起几根手指,“半年还是夸张了一些,据老奴所知,其中活得最久的那个,也才不过坚持了二十一日而已。”

李舒窈闻言,缓缓瞪大了眼睛。

心里想说,二十一日和半年,您这春秋笔法还真是……很春夏秋冬啊……

她转念又想了想,虽然那两个人的下场有点儿凄惨,但是吧,如果真叫她们的计谋成功了,凄惨的人就会变成她和清瑶,还有小胤禛。

两相对比之下,李舒窈很快收起了心中残留的一点点同情。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旁边严嬷嬷一直在悄悄留意着她脸上的细微表情,担心她会因为同情那两位常在被遣送回家后的下场,而去皇上面前为她们求情……

她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李舒窈脸上飞快划过几分惋惜之后,不知是想到什么,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别的东西上边,拿着几块木板,眉头紧蹙地问她:“嬷嬷,您知道孔雀怎么拼么?”

孔雀?

严嬷嬷朝她手里五颜六色的木板看了看,发现是被娘娘冠名以“七巧板”的玩具。

她低下头帮着思索了一会儿,却始终不得其法。

最后还是李舒窈摸索出了诀窍,“不行,少了一块正方形,要是能多一块的话……”

“那……那不就是八巧板了?”严嬷嬷快速地接了一句。

李舒窈顿时噎住了。

旋即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那就八巧板呗,八通发,发巧板,您听,这是一个多么吉祥的名字啊。”

严嬷嬷唇角很快泄出淡淡的笑意,“是是是,娘娘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她又朝着桌上的几块板子看了一眼,心中猜测,依着她家娘娘的发明天赋,等小阿哥长到能玩这些玩具的年纪时,估计就得叫十八巧板了。

……

那日在翊坤宫,没能成功叫小胤禛学会翻身,李舒窈便一直耿耿于怀,回到长春宫后,紧急给小胤禛加练了半个多小时。

小胤禛却是嘴巴里的小泡泡一吐,眼睛一闭,直接翻过身,拿小屁.股对着她,假装睡得十分香甜。

任由李舒窈如何翻来覆去地戳他,他都紧闭着眼睛装死,没一会儿,竟真叫他睡着了过去。

李舒窈决定惩罚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小孩儿。

便盛情邀请了宫中几个与她交好的,能说得上话的妃子上门,一起在他背上画直线,看他左扭一下,右扭一下,恨不得找画师把这幅场景画下来,等到他长大之后,再拿出来笑话他。

然而没过多久,大约是小婴儿身上都有什么特殊的机制或者开关。

忽然有一天,这个游戏便失效了。

李舒窈只能继续在小胤禛的身上开发其他好玩的点。

不知不觉,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月,天气逐渐变凉了下来,隔壁清瑶的肚子也一日日变得浑圆又巨大。

她肚子里的小宝宝或许是已经长好了手手和脚脚,有时候会在李舒窈与清瑶说话的间隙,突然在清瑶的肚子里踢上一脚,或者打上一拳,却不会似小胤禛之前那样闹腾个没完没了。

那副样子,更像是在同李舒窈她们打招呼,彰显一下存在,叫她们不要忘记了,他也在场似的。

胤禛五个多月大,逐渐不耐烦被人打横抱着了。

更多时候,他喜欢坐在李舒窈的怀里,一边转动着黑不溜秋的圆圆眼睛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侧耳倾听*他家额娘与宜额娘的对话。

——绝大部分对话都是枯燥且没有意义的。

——并且这些话大多出自于他家额娘之口。

也不知道他这个额娘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到这么大的……

胤禛是真的不太懂,茶杯发霉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长出了五颜六色的霉斑么?竟也值得他家额娘叽叽喳喳地一聊就是半个多时辰。

还有那个什么木耳,泡发时间太久会产生毒素。

她又不打算拿这些东西来害人,到底有什么可说的呀。

还有那些形状奇特,闻起来又甜又腻的糕点、用水果和冰块糖浆做出来的牛乳果茶、以及什么石板烧烤、麻辣烫、虎皮凤爪……

烦死了,他又吃不到!

他家额娘还每次都要拿过来给他闻一闻,闻一闻,闻一闻……

说什么,第一口要给她最喜欢最喜欢的小宝宝尝尝。

他光尝香味去了,吃是一口也没吃着。

这也算是“尝尝”?

胤禛不懂,胤禛幽怨,胤禛叹气。

觉得两个额娘之间的友爱活动,比他上辈子看过的公文折子还要无趣。

为了早日能够脱离自家额娘的魔爪,胤禛开始沉思,最后逐渐敲定了一项计划——

他要快些学会走路,走路多好啊,能跑又能躲的。

再不济也得快些学会说话,好与他家额娘沟通。

说不定还能让她忌惮一二,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把他当做一个小玩具那样肆意逗弄了。

于是胤禛六个月便学会了自己翻身坐起来,并且他在坐起来的下一秒,就迫不及待地顶着两位额娘赞叹不已的目光注视,一点一点,像是一只胖乎乎的小虫子般,把自己挪进了柔软的被子里面。

试图把自己活埋!

李舒窈与清瑶惊呼到一半,连忙伸手把一颗圆脑袋往被子里栽倒的胖儿子抱了回来。

看见他小包子脸憋得通红,眼眶还有些湿润,误以为他是因为失去平衡,一头栽倒而感到害怕了。

李舒窈连忙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不怕不怕哦,宝贝已经很厉害了。”

“你都能坐起来了呢,以后就会越坐越顺畅的。”

“摔倒,摔倒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你脑袋大嘛,等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旁边正要开口安慰的清瑶:“……”

小胤禛:“……”

呜,谁脑袋大了?

他才不大呢!

一、点、儿、也、不、大!

他能坐好!

把他放回去,让他再坐一次,这回他要是再摔倒,他就是小狗的儿子!

李舒窈还不知小胤禛在心里骂骂咧咧些什么话。

她柔声安慰了一会儿,成功将小胤禛的四行眼泪安慰了下来。

小胤禛气得只想要咬她一口。

谁料还未张嘴,他整个人忽然被重新放回到了床榻之上。

李舒窈因为刚刚那几句话而受到了启发,她把胤禛放回床上之后,一只手扶着他稳稳坐好,另一只手则是拿过床上的被褥,在小胤禛的周围铺了厚厚一圈。

旋即松开手,兴致勃勃地扭头看向旁边的好闺蜜。

“清瑶,快,在胤禛因为脑袋大而摔倒之前,快猜,他会往哪边摔倒?”

她沉吟了片刻,一拳头敲响另一只手的掌心,“我猜他会往右手边倒,你呢?你猜哪边?”

清瑶:“……”

清瑶表示她完全不想说话。

第93章 第93章世上没有什么烦恼是抱一……

床上的胤禛也不想说话。

端坐在床上,像一枚小佛。没过多久,小佛的胖脸蛋慢慢染上红晕,他捏紧了两只小拳头,努力控制自己的身子,不想依着新额娘的话,往左或者往右倒下。

至少……至少方向要由他自己来选择吧!

于是他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大脑袋往前一点,又一点,最后“吧唧”一声,把自己折成了一个订书机的姿势。

红红的脸蛋埋在红红的被子里,脑袋上稀稀疏疏的碎发都写着“顽强”二字。

李舒窈看见他摔倒的方向,先是愣了一下,后才快手快脚把胖儿子从被子里拯救出来,摸了摸他已经变得通红的小脑袋瓜,问他:“胤禛没事吧?”

胤禛很想点头,但是又怕暴露出自己的“聪慧”,想了想,冲着新额娘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傻乎乎的笑容。

李舒窈:“……”

完蛋了,她的小宝宝好像是摔傻了一样。

别人家的小宝宝“吧唧”倒地摔一下,要么会疼哭,要么会吓哭。

她家这个,怎么好像连疼痛和惊吓都感受不到呢?

还在笑,还在笑,笑什么呀,这有什么好笑的?

李舒窈很是不解,抱着小宝宝揉了几下他的脑门,然后将疑惑的视线看向了清瑶。

清瑶也不懂。

她的小宝宝还在肚子里面没有出生呢。

而且还未入宫之前,她也没有过带崽经验呀。

只能对着李舒窈摇了摇头,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李舒窈瞬间懂了。

坐在她腿上的胤禛,则是完全看不懂两位额娘之间无声的交流。

他笑了一会儿,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呆傻,于是慢吞吞地收起了笑容,低头看了看自己捏成两颗圆乎乎,小汤圆一样的拳头,故作无事发生一样缓缓松开。

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被婴孩的身体影响了心性。

一朝重生,前世经历的几十年风雨沧桑好像都喂了狗一样。

……他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呢?

胤禛十分不想面对几分钟前做出幼稚举动的自己,也不是很想面对把他完全当成了小玩具的新额娘,更不想面对不远处助纣为虐的宜额娘。

他都有些想念前世的那些兄弟了。

大哥……嗯,还是别想大哥了吧,大哥从小就倨傲,仗着自己身为汗阿玛的长子,一向很看不起他们底下这些做弟弟的。

太子二哥倒还成,只是太子二哥后来慢慢失了心性,说话行事都透着一股令人看不穿猜不透的癫狂和诡异,所以,他就还是思念一下青少年时期的太子二哥好了。

三哥是个书呆子,对他还不错。

五弟……哎,想起五弟他就莫名有些惆怅。

他上辈子小的时候,就是跟五弟呆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两人又是前后脚一起去的上书房。

五弟从小被抚养在皇玛嬷的膝下,对蒙语了解得更多一些,一直到六岁,都没有正儿八经说过几句汉语。

是以去了上书房之后,几位师傅都对五弟的学业很是头疼。

偏偏他武术和骑射的水平皆是俱佳,受到了武师傅们不少夸赞。

他和五弟站在一起,就是一个“文不成”,一个“武不就”。

上书房的师傅们看着五弟的“文”头疼。换到骑射场,就变成了武师傅们看着他的“武”头疼。

他上辈子因为毁容,从此与那个位子再也无缘,他五弟则是因为犯下大错被贬出京。

他嫡亲的弟弟,老十四,亲近老八;他五弟的嫡亲弟弟,老九,也亲近老八。

——所以严格说起来,他和五弟,怎么不算是难兄难弟一场呢?

偏偏他却重生了。

他重生了,别的兄弟却没有。

并且他前世少年时期最交好的五弟,眼下还在宜额娘的肚子里,连手脚都才刚长齐全呢。

他换了一个浑身上下处处不着调的新额娘。

五弟家的宜额娘呢,也在他新额娘的影响之下,远远没有前世的稳重和端持。

思及此,小胤禛心里莫名有种预感,这辈子,他大概,也许,好像,很有可能,又要跟五弟一起做一对难兄难弟了。

这念头刚一浮现在小胤禛的脑海,他便愁得连余下的兄弟也不想清点了。

——再者说也没有什么好清点的,不就是老六、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嘛,这些人不说也罢。

老七和老十一、老十二,上辈子与他打的交道甚少,此刻回想起来,几乎连面容都要模糊了。

独一个老十三……哎,老十三啊老十三,老十三啊老十三……你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出生啊!

哥哥眼下很需要你的安慰啊!

生活不易,小胤禛叹了一气又一气。

最后直接往李舒窈的怀里一滚,伸出一只小胖手紧紧捏住李舒窈的龙华,心里怀揣着对老十三的深刻想念,慢慢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

看见小胤禛窝在她的怀里睡着了,李舒窈不自觉放轻了同清瑶说话的音量。

严嬷嬷立时便走了过来,小心翼翼从她怀里将小阿哥接了过去,送到翊坤宫正殿旁的暖阁里去安置。

——这处暖阁是宜嫔娘娘为她腹中还未出世的小龙胎准备的,只是眼下宜嫔的龙胎还未出生,便只好先给她家小阿哥用了。

翊坤宫正殿。

李舒窈还在跟清瑶一边聊天一边吃点心。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清瑶忽的一下端正身体。

李舒窈立时有所警觉,跟着从榻上坐了起来,小表情很是紧张地问清瑶,“怎么了,是不是他又踢你了?”

清瑶先是一怔,而后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呀?”

“前两日,我额娘从宫外送了封信给我,说是她派去宁古塔那边盯梢的人传来了消息,乌雅莲初死了。”

“死了?!”

闻言,李舒窈遽然瞪大了一双杏花眸,神色有些不敢置信。

乌雅莲初怎么会死了呢。

她……她可是这本书的女主角啊,难道不应该有什么女主光环,就好比在宁古塔忍辱蛰伏几年,然后偶得什么机遇,再次杀回紫禁城与她们一起争夺圣宠的打脸剧情吗?

怎么就忽然死了呢?

李舒窈百思不得其解。

对面的清瑶看出她脸上的纠结,心中顿时疑惑,“是呀,她之前连爬了那么久的泰山,身子早就虚弱得不行了,之后又被押送至宁古塔做苦力,一向娇生惯养的她怎么能承受得了呢?前段时间就生了场大病,然后还因为她是触怒圣颜被贬的,那边的官员不敢给她请大夫医治,没病几日,她就去了。”

“真的,真的去了么?”李舒窈有些迟疑地追问了一句。

她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原书女主竟然就这么下线了。

清瑶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难不成,你以为她会假死不成?”

李舒窈抿了抿唇,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是的。

她就是这么怀疑的。

毕竟这是一本小说,建立在原作者虚构的幻想之上,与真实历史偏差甚多,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假死药的设定呢。

清瑶:“……”

她有些啼笑皆非地看了李舒窈一眼,“你是不是最近话本子看太多了?”

李舒窈对了对手指,低下头不语。

清瑶就道:“我额娘信中写着,她死后,那边的官员专门派仵作验过了尸体,确认她是死透了以后,便将她的尸身连同其他病死的人,放在一块儿一并烧了。”

“所以,这消息应该不会有误才是。”

这话一出,便由不得李舒窈不相信了。

只是她的脑子还没有怎么转过弯来,还是想不通,乌雅氏怎么就死了呢。

下一秒,清瑶的一句话点醒了她:“她现在还是戴罪之身。”

“一朝是罪奴,这辈子都难以逃脱贱籍的身份,就算是复活了重新归来,还能想到办法回到紫禁城不成?”

“……你不会真当紫禁城是这么好进的吧?”清瑶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反问李舒窈。

李舒窈很想诚实点头,但是又怕被清瑶嘲笑,于是立马态度果决地摇了摇头,摇得头上的钗环乱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音。

清瑶这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真的那么傻呢。”

“谁傻了?”李舒窈有些不甚服气地回了一句嘴。

清瑶直接睨她一眼,“谁回话,我就说谁呀。”

好的,李舒窈当即闭上了嘴,眨了眨眼睛,一声不吭。

清瑶见状,弯了弯精致的眉眼,无声笑了一下,然后对李舒窈安抚地说道:“我说这个消息给你,本来是想让你开心一下的。”

“怎么你却还纠结上了呢?”

李舒窈说:“我不是纠结,我只是有些难以相信而已。”

“这有什么难以相信的?”清瑶直接伸手在她脑门上点了两下,“你是不是对她,有些过于……”

过于什么,清瑶也说不上来。

谨慎?小心?

还是过于盲目的自信?

清瑶模模糊糊之间恍惚觉得,好像皆有之。

然而她却弄不懂这是为什么。

李舒窈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意识到清瑶可能已经起了疑心。

但……她也没法解释啊。

只能胡乱地捉住了清瑶的手,晃动两下,语带撒娇地说道:“没有,没有啦,我只是胆子小,然后这段时间闲来无事,就,就多看了一些话本子而已……”

一边说着,一边在心里对那些话本子的作者说了声抱歉。

清瑶听见她的话,心里想着也是,舒窈一向胆子很小,之前她看一本有关鬼怪志异题材的话本子时,就是边捂眼睛边看的,看完之后,还吓得三四夜不敢独自睡觉,非得严嬷嬷和田佳柔她们几人陪着才行。

后来皇上知晓了,还特意连翻好几日长春宫的牌子。

引得宫中还有些人暗地里吃醋,觉得舒窈这是有意争宠。

她摇了摇头,将此事从心里翻篇,回捉住李舒窈的手,表情很是认真地对她说:“反正她人已经死了,一切往事都归于云烟,我们呀,就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再为这些事情担忧和烦恼了,好吗?”

李舒窈连连点头,“好的呀!”

说完乌雅氏的消息,清瑶又蹙眉想起另外一件事情。

——她自有孕以后,记性差了很多,若不是刚刚提起乌雅氏,她倒还想不起这件事情来呢。

清瑶说:“还有一事,那个顾太医,你还记得么?”

李舒窈一怔,继续点了点脑袋,“记得呀,上回你说要去查他,然后皇后娘娘就……”就忽然薨逝了。

都说人死如灯灭,先皇后一走,她之前做过的那些事情,皇上仿若也没有继续往下追究的意思。

所以李舒窈还以为,清瑶已经放弃追查了呢。

怎么听她这样一说……顾太医那边是有新的消息了?

李舒窈连忙开口问:“你查到什么了?”

清瑶:“我怀疑,大阿哥的马匹被人下药一事,应是出自那位顾太医之手。”

“但是现在只查到他曾经调制过那味药,却不知他是如何把药送入延禧宫的。”

李舒窈想了想,“或许,可以查一下那个,就是那个被乌雅氏撺掇着爬床的宫女?”

“她被惠嫔娘娘和皇上责罚去了辛者库,除了怨怼始作俑者之外,应该也很恨惠嫔娘娘吧……”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她托了人向大阿哥下手,然后又把药藏在了乌雅氏的房中呢?”

清瑶愣了一下,发现居然很有道理?

这也算是一个新的思路了。

清瑶默默记了下来,打算回头就让嬷嬷去查一下辛者库的那个宫女。

转头,又问李舒窈,“然后还有就是,目前还未查出他是如何受到皇后娘娘驱使的……”

“皇后娘娘生病那段时间,顾太医与坤宁宫宫人的所有接触,都有其他太医在场,而其他时间呢,要么是在宫外家里,要么是在太医院里坐班当值,而每次当值期间都有其他的太医在场……”

清瑶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显然也是意识到了些什么。

李舒窈小心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见她停下,小声问她:“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清瑶一抬眸,眸色有些复杂:“宫外!”

“对,就是宫外!”李舒窈忽的兴奋起来,“他在宫外,肯定有别的住所!要不然就是,有一些很隐秘的手段,能够与紫禁城里互通有无!”

“黑市?”清瑶忽然喃喃说了两个字。

“什么市,什么市?”李舒窈没听清楚,便凑了过来,整个人几乎要贴在清瑶的身上。

清瑶本想把她推开一些,但是摸摸她微凉的小手,觉得有些舒服,想了一想,还是没有把李舒窈推开,并且还主动朝着李舒窈的方向贴了贴。

没办法,她现在怀有身孕,身上热得很,还是凉凉的李舒窈摸起来比较舒服。

李舒窈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充当起了冰凉贴。

她见清瑶没有回答,只能紧着又追问了一句。

清瑶回过神来,低声将京城里藏有黑市的事情与她说了。

李舒窈听得杏花眸里连连发光,“那,我们要是顺着继续查下去,是不是就能查到黑市头上,然后把整个黑市给一锅端了?”

“什么端?”清瑶没听懂李舒窈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舒窈就给她解释,“就是一锅端走的意思,就是,就是直接把黑市给弄掉,弄没有,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取缔!或者说,摧毁?”

哎呀哎呀,真是急死她了。

她刚刚一个着急,差点脱口而出“扫黑除恶”几个字。

话都到嘴边了,好悬想起来自己这是穿越了。

清朝这时候还没有扫黑除恶这个说法呢。

而且黑市的“黑”,大概跟扫黑的“黑”不是一个意思。

李舒窈讷讷地住了嘴,希冀的眼神看向清瑶,指望着她能忽然领会自己的意思。

然而奇妙的是,清瑶居然还真的听懂了。

她道:“若是真的查出了翔实的线索,不需我们动手,官府衙门那边自然会去查封的。”

对,就是“查封”,就是这个词。

刚刚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今儿回去就继续读书,再也不要当文盲了!

*

追查黑市的事情,最后还是被清瑶上报给了皇上知晓。

皇上对此很是重视,之后是如何进行探查的,便没有让人一五一十地转述给李舒窈和清瑶知晓了。

李舒窈的主要任务还是带崽。

小日子过得风平又浪静,十分安好。

忽然有一日,李舒窈正在抱着胤禛练习走路时,梁九功突兀地带着一道圣旨上门来了。

圣旨说,令嫔和宜嫔于查封黑市一事上立了大功,帝心甚喜,故特意赏赐了许多奇珍异宝作为嘉奖。

还给李舒窈和清瑶家中的长嫂各自封了个七品的敕命。

还送了她们两间郊外的皇庄。

还有好几箱足以晃瞎人眼的黄金和白银。

里头最有份量的,还当属那一句:“……此后可享‘妃’位待遇。”

简简单单几个字,一下子将阖宫的目光尽皆吸引了过来。

前两年,皇上曾拟定过一次后宫的等级章程——皇后之下,只设皇贵妃一人,贵妃两人,妃位四人,嫔位六人,贵人常在答应若干。

可去年大封后宫的时候,嫔位上便已经超过了六人之数。

再后来,又多了李舒窈这个令嫔。

宫中私底下便早有猜测,不出几年,皇上应该会从八嫔之中再晋升出四人为妃。

惠嫔和荣嫔是肯定有一席之地的,毕竟膝下都养育了皇子,入宫时间又早,要资历有资历,要功劳有功劳,要情分也有情分,不立她们还能立谁?

安嫔也说不好,毕竟家世贵重,祖父又是汉将中的第一人。

端嫔呢,早些年曾经为皇上生过两个小格格,虽然都早早夭折了,但……万一皇上就存了补偿端嫔的心理呢?

除去这四人之外,僖嫔的圣眷一般;敬嫔早年刚入宫的时候犯过错误;宜嫔则是资历太浅了。

唯有一个令嫔让人猜之不透。

若论资历吧,她是浅得不能再浅;而若论情分呢,可以说几乎没有。

但她的恩宠却是当下最浓的,便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也不一定有她得到的圣宠多。

偏偏她还很有福气,才刚承宠没多久,便一举怀上了龙胎,并且还顺顺利利、有惊无险地生下了当今圣上的皇十一子。

她还与宜嫔交好,与佟贵妃娘娘交好,与惠嫔、荣嫔、安嫔等人交好,与太子殿下交好,与大阿哥交好……

就连两位老祖宗提起她来,也常常是眉开眼笑的,点评她是个性子纯良,人又有趣的小丫头。

即便如此,还是有些宫人言之凿凿,道是令嫔入宫时间太晚了,还不到一年,就算皇上要封妃,也不该考虑令嫔才是。

不然,叫其他的嫔位娘娘如何想?

……

长春宫和翊坤宫收到的圣旨内容很快传扬了出去。

其他嫔位娘娘收到消息之后,第一念头是沉默。

皇上对李舒窈,未免也太过于厚爱了。

偏偏她膝下有子,还于后宫的好些事情上立过大功。

她们即使是心中不快,也不知该从何处入手指摘于她。

只能默默地咽下心头酸楚,半夜发愁到睡不着觉。

翌日醒来,各个面色苍白,眼下青黑,精神不济极了。

李舒窈是在给佟贵妃请安的时候,留意到她们状态不佳的。

私下里拉着清瑶一问,才知她们昨儿收到的那道圣旨,到底对她们造成了多大的精神伤害。

李舒窈难得有些愧疚,抱着自家胖崽崽想了一会儿,终于叫她想出一个弥补的办法。

她直接把已经八个月大的胤禛收拾打包了一番,旋即命人送到了安嫔所住的景仁宫里,随之一同前去的,还有一封她亲笔所写的书信。

上面简简单单地写满了一整页心灵鸡汤——

什么“人生如梦,唯有知足常乐”啦……【1】

什么“岁月无情,最好顺其自然”啦……

什么“烦恼本无根,不捡自然无”啦……【2】

什么“困惑本无源,不究自轻松”啦……

她想了好久好久,才从记忆的最深处,扒拉出来她爸爸妈妈曾经发在朋友圈的心灵鸡汤文案。

担心鸡汤的效应不够,她还把自家胖崽崽一并送了过去。

安嫔收到书信之后,只需往后一翻,就能看见心灵鸡汤的背面,还另外写了一行大字——世上没有什么烦恼是抱一抱小崽崽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抱上一天一.夜!

底下另有一行小字:请姐姐看完之后,将本信纸原封不动放回信封里,等胤禛安抚好了姐姐的心情之后,再请姐姐将胤禛连同此信一起送回长春宫。

——她好不容易才写出来的,只用一次怎么够,必须循环使用才行啊!

第94章 第94章这话多吓人类幼崽啊!……

看完此信,安嫔从头到脚都写满了茫然和无措。

然后不敢置信地将信纸来回翻看了两遍,甚至还放到太阳光底下照了照,怀疑字里行间会不会写着肉眼看不清楚的密语。

但是,没有。

安嫔就这么捏着信纸呆呆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她身边的宫人不知发生了何事,有些好奇地探出脑袋往她手上信纸看了一眼,旋即便瞪大眼睛看向不远处,被奶娘抱坐在怀里,一边晃荡小腿,一边吃着手手玩的小阿哥,震惊异常。

令嫔娘娘这是要把小阿哥送予她们家娘娘啊?!

不,不对,如果是送予的话,便不会要求她家娘娘连人带信一起送回长春宫了。

那……令嫔娘娘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把她家娘娘当做了奶嬷嬷看待?

还是,把,把小阿哥当成了长春宫的土产……她总不会之后还要把小阿哥,轮着给各个宫殿都送上一圈吧?

宫人惊骇到忘了收回偷瞄的举动,很快被安嫔察觉到异常。

安嫔敛下心绪,眼眸黑沉沉地朝几个贴身宫女看了一眼。

几个宫女打了个寒颤,忙不迭伸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示意安嫔,自己不会将此事说出去的。

安嫔这才收回了警告的视线。

她把信纸折好,依着李舒窈的话,原封不动地塞回了信封里面,尔后递到严嬷嬷的手里边,笑着对她说道:“既然令嫔今儿没空,那本宫今儿便帮着她,照顾胤禛一日吧。”

小胤禛闻言,眨了眨一双乌黑圆润的大眼睛,像是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一样,打量了一会儿,旋即把圆脑袋一歪。

安嫔的心瞬间软了软。

她走近过来,拿出生平最柔软的音调,小心翼翼地哄着他,“胤禛啊,要不要给安额娘抱一抱?”

胤禛没说话。

——他当然也不会说话。

虽然之前下定了决心要做个早慧的孩子,尽早学会说话亦或者走路。

但这种事情并不是凭借着他个人的努力就能够做到的。

这段时间,他在长春宫里咿咿呀呀地叫了小半个月,最后只得来他新额娘一句略带着几分嫌弃的点评——“太吵了。”

“像是长春宫里养了只小黄鹂一样,再这样叫下去,旁人估计还以为我生了一只小鸟宝宝呢。”

新额娘如是对严嬷嬷这般说道。

那日之后,小胤禛就像是整个人被打击到了一样,再也不叫了。

孰料没过多久,他新额娘竟又开始担心他——“这孩子是被人拿走了声带吗?怎么连着两日都不发出声音了?”

……

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做他家额娘的乖宝宝可真是太难了。

也不知道老五和老十三什么时候能够出来陪伴自己。

不过老十三应该是没有指望了吧。

他还是盼一盼老五好了,算算时间,宜额娘应该是这个月就要生了吧?

也不知道老五小时候好不好看……

小胤禛就这么在心里碎碎念了几天。

今儿一大早起来,他喝完了奶,就被人抱到了新额娘的寝殿里面。

然而新额娘却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自他六个月会爬了以后,他额娘就命人将稍间里除了坐榻以外的家具通通撤走,然后用棉被包裹着木条,在稍间里面圈出了好大一块空地。

空地上用柔软的羊毛地毯铺了厚厚两层,角落处还有一个帐篷模样的小房子,小房子的顶部挂着一颗大大的夜明珠,周围挂满了颜色鲜亮的布条。

根据他额娘的介绍,这块空地就是给他用来练习爬行和走路用的,小房子呢,是给他玩累了以后,用来睡觉的。

其余什么玩具都没放,是因为他额娘担心玩具多了,羊毛地毯容易积攒灰尘,灰尘一多,他就容易咳嗽,到时候就会得上什么鼻炎啊呼吸疾病啊肺部疾病……

越说越是骇人。

吓得严嬷嬷和佳柔姑姑几人脸都白了。

只没想到他额娘的话锋忽然又是一转:“而且他又不会收拾,到时候玩具散落一地,乱七八糟的,看了就烦人!”

小胤禛听了:“……”

他觉得他额娘的思路是当真清奇,居然会指望一个才刚满七个月大的婴孩自主收拾玩具。

她怎么不去指望大灰狼给小红帽做奶嬷嬷呢!

怎么不去指望大灰狼给三只小猪做田螺姑娘宜室宜家呢!

怎么不去指望大灰狼给喜洋洋他们做大将军,剑指天下呢!

咦……话说回来,他额娘给他讲的睡前故事,怎么大多数都跟灰狼有关啊?

是因为他额娘特别喜欢大灰狼吗?

为什么呀?

小胤禛想不明白。

新额娘不在,一点儿也没有打击到他想要尽早学会走路的愿望。

他就按照往日的节奏,被奶嬷嬷放到地毯上面以后,先简单活动了一番,挥挥手,抖抖腿,然后圆滚滚的身子往旁边一转,十分麻利地撑着地面往后一倒,盘腿坐直了起来。

眨巴着一双黑葡萄般水润的大眼睛看了看周围。

然后开始兴奋地爬来爬去,爬来爬去,爬了两圈,爬不出一条完好的直线。

但他也不气馁,就当不知道自己爬歪了一样,继续爬来爬去,爬累了呢,就把大脑袋往地毯上一抵,顺过气来以后,脖子重新有了力气,才把大脑袋抬起来,继续爬。

一般要先爬个三四圈。

然后奶嬷嬷就会把他抱起来,调整调整姿势,把他放到地毯上平躺一会儿。

可今儿不知怎地,奶嬷嬷把他抱起来之后,却并没有让他休息的意思,而是径直抱到一旁的榻上,快手快脚给他换了一身衣服,又拾掇出来两个小包裹。

抱着他,跟在严嬷嬷的身后,坐进一顶素色小轿子里,颠了好一会儿,下轿之后看见的,就是景仁宫的牌匾了。

小胤禛眼睁睁看着严嬷嬷给安额娘递了一个什么东西过去。

安额娘打开来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就跟看见湛蓝色的天空上忽然出现一只大灰狼了一样。

俄顷,才缓缓地回过神来,把手里东西收拾好交还给了严嬷嬷,缓步踱到自己的跟前,同他说了这么一句话——

“既然令嫔今儿没空,那本宫今儿便帮着她,照顾胤禛一日吧。”

新额娘今日没空吗?

她去哪里了呀?

小胤禛虽然有些不解,但他一向自诩是个乖巧善良的小宝宝。

想着新额娘既然没有空,那他还是不要打搅好了,今天就跟安额娘玩玩也不错,安额娘的性子一向沉静,又温柔贤良,总不会跟新额娘一样不着四六才是。

思及此,小胤禛的眼眸一亮,把两根湿漉漉的小手指从嘴巴里面拿出来,对着安*额娘张开了两条肉乎乎的藕节小手臂,示意他要安额娘抱抱他。

安嫔也是内心一喜,直接忽视了胤禛刚从嘴巴里拿出来的手指头,想也不想,倾身上前,把泛着奶香的小崽崽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捧着什么珍贵华美的瓷器一般。

她把小胤禛抱到怀里以后,第一念头是,好轻,也好软呀。

浑身上下闻起来都是香香甜甜的。

脑袋上的毛发细碎又柔软,脸蛋子鼓鼓的,睫毛又密又长又卷翘,黑色的眼珠亮晶晶,鼻子小巧又可爱,红红的小.嘴巴虽然有些湿润,但唇形却很好看。

是同时遗传了皇上和令嫔的,很优秀的五官。

不难看出,将来长大之后,能迷倒多少女孩子。

安嫔抱着抱着,忽而有点儿忧伤,若胤禛是她的孩子就好了。

或者说,如果她也能有个亲生的孩子就好了。

也不知多抱一会儿胤禛,能不能蹭来一些令嫔身上的福气?

安嫔幽幽在心里叹了口气,旋即收拾好情绪,莞尔看向怀里的小崽崽,柔声问道:“胤禛从前是不是都没有怎么见过安额娘啊?”

小胤禛奇怪地歪了一下脑袋,安额娘是想跟他对话?

可是他还不会哇!

犹豫了一下,小胤禛低低地“哒”了一声。

声音落入安嫔的耳朵里,好像被自动翻译了一样,安嫔点了点头,继而说道:“我是你的安额娘,姓李,你以后叫我李额娘也是可以的……说来,你的亲额娘,令嫔也姓李,五百年前说不准还是一家呢。”

“胤禛在长春宫的时候,一般都做些什么呀?”

“严嬷嬷可有带一些胤禛的玩具过来?”

“吃饭了么?……现在是不是可以喝一些奶糊糊了呀?对了,我这里还没有人会做奶糊糊呢,要不春芳你去御膳房请个善于制作婴孩吃食的厨子过来?”

“这个包裹里面是什么,哦,是胤禛的小衣裳呀,还带这个做什么……用来换的?那这个小方巾又是……哦,口水巾,垫在下巴处擦口水用的是吧,那这个呢?汗巾,汗巾又是做什么用的呀?”

安嫔的声音絮絮叨叨,问题层出不穷,一看就知道是个养娃新手。

小胤禛坐在她的怀里,越听,越是心慌。

他觉得自己可能猜错了,安额娘虽然不会像他的新额娘那样不着四六,可是她也没有什么养育小宝宝的经验呀。

新额娘把自己交给安额娘带一天,自己,自己不会被她带出什么毛病吧?

小胤禛从前很不喜欢日落,因为每到下午,他的新额娘就可能会被汗阿玛唤去伴驾,亦或者忽然被翻牌子,要准备侍寝的一应事宜。

可今儿,他却无比盼望日落的来临。

呜呜呜,他不想待在景仁宫了,他想回长春宫,做额娘的小玩具也好呀。

总好过做安额娘的练手对象……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便是金乌西斜,残阳如血。

小胤禛是累瘫成一小坨面饼状的凄惨小模样,被奶嬷嬷搂抱着回到长春宫的。

看见新额娘坐在寝殿里,两只手托住下巴,表情悠然地等着他。

小胤禛的嘴巴便顺势一扁,表情立时就委屈得像是一个找不到妈妈的孤儿一般,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很快变得红彤彤一片。

他“呜呜哇哇”地朝着李舒窈伸手要抱抱。

李舒窈只得把他抱了过来,一边听着严嬷嬷汇报这一整日在景仁宫的经过,一边用手在小胤禛的背背上一下下拍着。

不多时,小胤禛就被她安抚好了。

只是两只眼睛还有些红,带着几分雾蒙蒙的水汽,小鼻子一抽一抽,短胖的手指头捏住李舒窈胸.前的龙华,怎么都不肯放手。

好像是生怕自己一放手,额娘就会再次消失不见一般。

李舒窈看得有些心疼,想了想,觉得崽崽社交不能断,但是崽崽回来以后,还是很有必要好好安抚一番的。

于是小手一挥,直接做出决定,对严嬷嬷说道:“嬷嬷,去告诉几位奶娘一声,胤禛今儿就不回暖阁睡觉了。”

“他跟我睡!”

小胤禛一听,原本已经堪堪止住的哭声再次响了起来,呜呜哇哇的,像是一壶热水烧开了。

小胤禛:他才不要跟新额娘一起睡觉呢!

新额娘的睡姿太差了,上次还把他当枕头睡,若不是有严嬷嬷在床边守着,他早就被新额娘压扁了!

还有再上一回,他额娘估计是睡着睡着,脚冷了,便把两只脚一起缩了起来,然后不知怎地,就很不老实地把脚塞进了他的屁屁下面。

害他夜里睡到一半,还以为是自己一屁.股摔在冰墩上了呢!

还有还有,之前还有一次,他额娘睡着的时候忽然说起了梦话,一边摸着他的圆脑袋,一边说着什么“月亮真圆,西瓜真大,夏天真热……想吃冰西瓜了……”的梦话。

听听,听听,这话多吓人类幼崽啊!

他上个月就发过誓,以后绝不跟额娘一起睡觉了。

再睡,再睡,他就是小狗狗!

……

第95章 第95章什么……怎么就没事了?……

因为胤禛的激烈反抗,李舒窈到底还是没能把自家小崽崽成功拐回自己的床上。

翌日,甚至还对她拟定的崽崽外交计划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清晨才刚睁开双眼,吃完一碗米糊糊,就伸出两只手,不断地朝着长春宫外指去,好像是迫不及待要上岗工作,去建立自己的人脉关系网了一般。

今日去的是惠嫔的延禧宫。

跟着胤禛一道被送过去的,还有昨日那封,被安嫔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的心灵鸡汤书信。

可惠嫔到底是膝下有子的人,又在宫中多年,心性比旁的宫妃都要更能沉得住气。

她对令嫔不日即将封妃的事情无甚看法,大抵是对自己抱有极大的信心,所以在面对严嬷嬷递来的书信,她只是展开粗粗看了一眼,就随手一丢,旋即满脸喜悦地把小胤禛抱了过去。

延禧宫里还留着大阿哥从前玩过的玩具,加之惠嫔于养崽一事上很有经验。

——总结下来,这是很能令崽心情愉悦的一天。

所以胤禛是神采奕奕地坐在奶嬷嬷的怀里,被送回长春宫去的。

第二日,他去的是荣嫔的钟粹宫。

钟粹宫里除了有长生和二格格之外,还有布贵人所生的四格格。

几只小崽崽都已经学会了说话,又是对世间所有事物都抱有强烈好奇心的年纪。

第一眼看到钟粹宫里来了个比她们还小的小娃娃时,几人怯生生地互相小手拉着小手,表情有些拘束地不敢接近。

后来看着小娃娃独自一人在羊毛地毯上爬来爬去的“玩耍”,小长生想了一想,飞快跑了过去,盘起双腿往地毯上一坐,等胤禛从他面前爬过时,他想也不想地手脚并用跟了上去。

二格格与四格格看到这里,大抵是觉得这个游戏好玩。

于是很快也汇入其中。

小胤禛无知无觉地在前头爬着,忽然之间看不到两位姐姐和长生兄长了,小脑袋瓜里飞快闪过几分疑惑。

他想了想,觉得她们可能是去别的地方玩了吧?

没办法,他毕竟是一个还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的奶娃娃,连流口水都没有办法自行控制,又如何能要求兄长和姐姐们她们硬要陪在他的身边呢?

小胤禛倒也不失望,找不见哥哥姐姐们,就乖乖地低下头,很有毅力地一圈一圈,在地毯上来回爬行。

爬了几圈之后,奶嬷嬷走过来把他放倒在地上平躺着休息。

他这才看清,两个姐姐和兄长并不是去其他地方玩耍了,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学他爬行呢!

“呜哇啦吧啦哇哇啊哈哈……”

小胤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气得捏紧了两只拳头,嘴巴里乱七八糟呜哇呀的叫了几声,想表达自己的愤怒。

翻译过来大概是这个意思:

你们都会走路了,为什么还要学他在地上爬?

是不是在嘲笑他!

说话呀!

另外几只小崽崽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同时歪了歪小脑袋。

长生多看了这个新弟弟一眼,好像是心灵感应到了一些“什么”,表情羞涩地爬过来,伸手拉住小胤禛的两根手指头,对他自我介绍道:“弟弟你好,我是你的哥哥。”

二格格和四格格也立马凑了过来,按着顺序进行自我介绍。

“弟弟你好,我是你的姐姐。”

“弟弟你好,我也是你的姐姐。”

小胤禛:“……”

虽然但是,你们这个介绍很不合格啊,怎么能连名字和顺序都不说呢?

而且你们介绍完了,这样子眼巴巴地看着我是做什么?

难道是指望我也来个自我介绍吗?

胤禛气呼呼地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抵不过六只黑眼睛同时看向自己所带来的压迫力。

小.嘴巴一张,吐出来一个简单的音节。

“呱!”

长生几人同时沉默了。

这个弟弟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

钟粹宫后,便轮到了端嫔、敬嫔、僖嫔和佟贵妃的承乾宫。

轮完了一圈,慈宁宫那边大抵也是收到了什么风声,派了一位老嬷嬷过来,名义上是探望小胤禛,实则是在话里话外的暗示李舒窈,两位老祖宗也有些想念胤禛了,令嫔若是闲暇有空,合该多带着小阿哥去慈宁宫走走才是。

李舒窈听完老嬷嬷的话,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不是都说太皇太后比较喜静,不爱妃嫔打扰么?

怎么还主动邀约她去慈宁宫呢?

她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视线触及不远处,正在扶着棉布栏杆练习站姿而时不时上下晃动屁.股的小胤禛时,心中忽而有了感悟。

什么邀约她,邀约的明明是她家小崽崽才是。

她在这里自个什么恋呀?

她想着,左右这几日,清瑶就要生了,把胤禛先送去慈宁宫也不错。

既能讨得两位老祖宗的欢心,又能免得她不小心照料疏漏,叫宫里一些嫉妒她的人寻到机会对胤禛动手。

她呢,还能时时陪伴在清瑶的身边,叫她临盆的时候不那么害怕。

想到这里,李舒窈便觉得,两位老祖宗的暗示真是来得犹如及时雨一般。

翌日一早,还不等小胤禛睡醒,便迫不及待地收拾出了两个箱笼的衣物,连人带奶嬷嬷一起打包送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的苏麻喇姑听说长春宫的小阿哥要过来住上几日,立时就带着人收拾出了一间侧殿,又添置了满满一衣柜的小衣裳,连同一间装饰华丽的玩具屋。

还从御膳房调了两个极擅长做婴孩辅食和水果点心的厨子,又命内务府出宫搜罗了许多京城内外,乃至西洋人那边最热门流行的婴孩玩具。

——一副打算让胤禛在慈宁宫长住,不准备再还给李舒窈了的架势。

前朝后宫看了慈宁宫摆出来的这等阵仗,暗自都有些瞠目结舌。

只是之前闹过几场的流言风波里,令嫔总能全身而退,叫不少人看清了她在皇上心中的份量,这才各自按捺着,不敢私下议论更多。

独独前朝有几位位高权重的官员大臣,对此有些愤懑,总觉得这个新出生的小阿哥,还未满周岁的年纪,就已经盖过了太子殿下的风头是怎么回事?

……太子殿下才是正统啊!

他们眼下只盼着老祖宗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含饴弄孙一段时间。

等玩够了之后,便会将小阿哥全须全尾地送回到令嫔的长春宫去。

另一边,李舒窈还不知前朝又起了什么风波。

她将小胤禛送到慈宁宫后,本以为自己能够挥挥小手,走得很是潇洒。

可当她跨出慈宁宫的大门口不到几步,心里头忽的闪过几分浓浓的不舍。

要知道,胤禛自打出生以后,还从没有与她分别过这么长时间呢。

他会不会不适应啊?

还有就是,像胤禛这个年纪的小宝宝,听说小脑一般只有核桃仁那样大小,不记事,也不懂事。

他不会只在慈宁宫里住了短短几天,就把自己这个亲额娘给忘记了吧?

一想到这里,李舒窈的心口便是骤然一缩,脑子里的意识快过身体反应,直接在原地转了个圈,重新跑回到慈宁宫里,寻到了苏麻喇姑以后,拉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追问道:“姑姑,那我这几天能不能早晚各来看望胤禛一次呀?”

“他还这么小,忽然离开了额娘,我怕他会不习惯的。”

苏麻喇姑闻言,表情有些稀奇地看了她一眼,踟蹰片刻,还是没忍住道:“令嫔娘娘,您是小阿哥的亲生额娘,生得辛苦,抚育有功,老祖宗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拦着不让您见小阿哥的呀。”

“老祖宗早前便有吩咐了,会让人每日送小阿哥去一趟长春宫。”

“所以娘娘您不用担心会见不到小阿哥的。”

另外就是……她刚刚见令嫔走得果断又决绝,还误以为她知晓此事呢。

怎么她却又忽然跑回来同她说了这么一番话?

并且她这番话里透露出来的讯息怎么好像是,令嫔她在返身回来之前,竟好似从来没有考虑过小阿哥在离开了额娘之后,能不能适应慈宁宫的环境这个问题?

错觉吧?

天底下还有额娘不怜惜自己的孩子的?

令嫔她方才,许是忘记了呢?

苏麻喇姑摇了摇头,拂去心里忽然涌现上来的几分荒谬感。

反拉着李舒窈的手,絮絮叨叨说了一长段安抚的话。

李舒窈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下一秒,就听着苏麻喇姑信誓旦旦地同她保证,绝不会让小阿哥在慈宁宫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等过几日令嫔娘娘来接小阿哥时,绝对会让小阿哥再长胖几斤!

李舒窈听完的感想是:“……”

很谢谢苏麻喇姑,也谢谢两位老祖宗,只是这一点,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毕竟上过网的人都知道,在奶奶一辈的人手里,就没有养不胖的孩子。

李舒窈现在开始担心,要是老祖宗把小胤禛养成了米其林小轮胎怎么办?

减肥好费事的。

还容易伤了她和胤禛的母子情分……

带着心里的些微担忧,李舒窈坐着轿撵回了长春宫,稍稍拾掇了一番后,便去了隔壁翊坤宫里继续守着。

就这么又守了两三日,清瑶于某个午后骤然发动了起来。

李舒窈到底是有过一回经验的人,看见清瑶的裤子湿了,连忙凑近上前握住她的手,对她碎碎念地叮嘱道:“调整呼吸,别怕疼,先忍一下,等回到产房里躺平了就没那么疼了……”

话还没说完,清瑶表情有些犹豫地朝她看来,说:“可是,我好像没有什么感觉呀。”

“就是小腹有些下坠……”

“啊?”李舒窈愣了一愣,想不明白,她当初怎么就疼得要死要活的。

翊坤宫的宫人趁此期间,很快将清瑶抬入了产房里面。她们之前都受过训练,此时倒也不慌,各自井井有条地做着手里头的事情。

李舒窈在产房里转了半晌,见清瑶不像自己一样痛得哭爹喊娘,再次开始怀疑自家小崽崽是不是跟自己有仇?

怎么就不能像清瑶的小崽崽一样听话懂事呢?

她这个念头刚落,床上的清瑶忽的从唇齿间溢出一声闷哼,然后几根纤细的手指头快速地攥紧了床边的帷幔,捏出好多道痕迹清晰的褶皱。

李舒窈:?

这是……开始了?

她慌慌张张地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动作快得田佳柔和月淑几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将床头小桌子上备好的人参片一下子塞进了清瑶的口中,语气紧张兮兮地叮嘱她道:“含,含着,含含含在舌头下面,不要动了,也不要嚼了咽下去……”

话到最后几个字,竟是带上了隐隐的哭腔。

清瑶一时之间都有些后悔答应让她在产房里守着自己了。

不过仔细想一想,当初舒窈生小宝宝的时候,她也是一样紧张的心情,无论嬷嬷如何劝导都不敢离开舒窈左右,最后还是皇上下了嘶命令,她才被几个嬷嬷强制带出了产房。

也就没有看见舒窈后来生小宝宝的时候,鲜血淋淋的场面。

可那时她是因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皇上和两位老祖宗担忧她的身子,这才强制把她带走的。

眼下舒窈的身子健健康康,她该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把她支出去呢?

清瑶一下子陷入了沉思当中。

柔嫩的舌头无意识地在嘴里勾了两下,很快舔到一个味道苦涩的东西。

下一秒,她的下巴就被李舒窈捏住了。

李舒窈的表情难得这般正经,“说了不能嚼的,要含在舌头的下面,清瑶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犯跟我一样的错误呢?”

她没有注意到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竟将自己也给骂了进去。

捏着清瑶下巴的几根手指微微用力,迫使着清瑶微微张开了嘴巴,尔后她伸出另一只手,想像严嬷嬷之前对她的那样,“帮助”清瑶把人参片摆放到合适的位置。

清瑶被她捏得身子一僵,理智快速回笼。

旋即就感觉身下的疼痛仿佛也缓解了一些。

她松开抓着帷幔的手,有气无力地把李舒窈的两只手都拨到一边,然后直接嗔了李舒窈一眼,“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李舒窈:“?”

她正在小心翼翼观察着清瑶的状态,见她面色苍白,却还有力气拨开自己的手,一时之间很是惊讶,“你,你怎么还有力气动来动去的呀?”

她怎么记得自己当时,被人抬到床上以后没过多久,就差点给疼晕过去了。

还是严嬷嬷往她最里面塞了两片人参,才将她从无边的黑暗拉了回来。

清瑶躺着还未答话,外头的稳婆便清洗好双手进来了。

一边游刃有余地铺被子,一边伸手去摸清瑶身下的动静。

其中有个稳婆,眼神格外犀利,只朝床上躺着的清瑶看了一眼,便瞬间拧起了眉头,肃着一张老脸呵斥道:“宜嫔娘娘还未开指,是谁给宜嫔娘娘喂人参片含着的?”

“什么,已经用上人参片了?”

“人参片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用呢?那等下发作起来了,宜嫔娘娘要怎么办啊?”

“快吐出来,吐出来。”

李舒窈:?

她刚刚被清瑶的叫声吓了一跳,还以为清瑶已经开始生了。

原来……竟是还未开始吗?

李舒窈表情尴尬地让出了床前的位置,很想要装作没有听见几个稳婆的话。

但是稳婆们犀利的眼光不断往她后面的几个宫人身上扫来扫去。

本着不想甩锅她人的想法,李舒窈很是心虚地举起了一只手臂,语气弱弱地说道:“是,是我给清瑶吃人参片的。”

几个稳婆同时一怔,对视了一眼。

再看向李舒窈时,倏地换成了另外一副神情,“是令嫔娘娘啊,那没事了。”

李舒窈霎时间愈发疑惑,什么……怎么就没事了?

……

第96章 第96章这一刻,李舒窈忽然无比……

前来帮清瑶接生的稳婆里,有两张熟悉的面孔,之前也曾帮李舒窈接生过。

所以李舒窈现在很合理怀疑,是不是她们两个在其他的稳婆面前说了些什么,才叫她们对自己的印象有了偏差。

李舒窈动了动唇,想要解释。

可为首的稳婆说完那句话后,便飞快地转过了身,动作温柔地从清瑶的嘴里将那枚人参片给抠了出来,用帕子仔细包好,放在了床头的小桌子上。

其他的稳婆各自忙碌,谁也没再朝李舒窈这边看过来。

李舒窈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愣愣的与清瑶那带着几分揶揄的目光对上,旋即脸颊迅速升温。

她终于想明白了稳婆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稳婆不就是想说“这里有笨蛋”么!

她怎么就笨了,明明是关心则乱好不好!

但此刻已经没有人想听她解释了。

稳婆围着清瑶忙碌了一会儿,收拾好床榻后,纷纷从床上撤走,又将两边的帷幔一点点放了下来,只留两个稳婆在帷幔里面等候着,其他人则是开始做起了其他的准备工作。

路过李舒窈时,还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像是哄小孩一样,温言好语地把她哄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好。

又往她的手里塞了一盘子点心,说道:“宜嫔娘娘现下还无大碍,只不知道多久才能开指,令嫔娘娘还是边吃边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