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窈没忍住,直接抬眸瞪了她一眼,说:“我,我现在哪里有心情吃东西呀,我想去里面陪着清瑶,哪怕是说说话也好呀……”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稳婆轻声打断了,“可是宜嫔娘娘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积攒体力呀。”
李舒窈:“……”
她捏紧了手里的瓷盘,默了一会儿,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那,那好吧。”
然后又扬声对床幔里头的清瑶说了一句,“清瑶你不要害怕,我在外面陪着你呢,你要是,要是实在无聊,就听一听我吃东西的声音,怎么样?”
清瑶强忍着剧痛的“嘶”声霎时一顿。
旋即有些哭笑不得。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拿出最好的状态,声音轻颤地朝外喊道:“知道了,你快吃吧。”
李舒窈这才捻了一块琥珀核桃仁放入口中。
一双水润的杏眼不时在绯红色的床幔上来回打着转,虽然故意嚼得很用力,但怎么吃,怎么没滋没味。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她盘中的琥珀核桃仁逐渐见底时,外头突然传来宫人整齐请安的声音,“……见过皇上,见过佟贵妃娘娘……”
是皇上和贵妃娘娘到了!
李舒窈眼眸霎时亮了起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拎起裙摆就朝外跑去。
动作快得田佳柔和月淑根本阻拦不及。
两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就窜过去了。
正想要转身说与她们家娘娘听时,才赫然发现,刚刚窜出去的人,好像就是她们家娘娘?
李舒窈跑到外面,动作急急地行了个屈膝礼,还不等皇上叫起呢,就眼巴巴地上前捉住了男人明黄色的袖子,神情可怜地乞求道:“皇上,嫔妾在里头陪着清瑶,越陪越是害怕,您可否让贵妃娘娘与嫔妾一道进去守着?”
皇上还不答话,佟贵妃就连忙出声应了下来,“可以可以,本宫这就陪你进去。”
“真的呀,那太好了!”李舒窈娇媚的小脸迅速绽放笑颜。
她觉得,有了佟贵妃在里面坐镇,自己就必不可能再犯下像之前那样低级的错误,稳婆们自然也就找不到借口嘲笑她了。
李舒窈欢欢喜喜地拉了佟贵妃的手就走。
只留下皇上还站立在原地。
一向睿智的幽黑眸子,此时只剩下满满的怔然和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他最宠爱的妃嫔,竟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拉了他的表妹就走……
而他表妹居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抗拒之意。
令嫔和宜嫔,还有他的表妹……她们仨的关系什么时候这般要好了?
这还没完。
听见翊坤宫里宜嫔骤然发动的消息,其他妃嫔很快从各自的宫殿赶了过来。
端嫔僖嫔和敬嫔离得较近,与皇上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进来之后没看见李舒窈的身影,几人瞬间了然,“请问皇上,令嫔妹妹是不是在里面守着宜嫔呢?”
端嫔说:“令嫔生产的经验没有嫔妾多,嫔妾还是进去看一看吧。”
敬嫔和僖嫔对视一眼,也同时开口要求道:“嫔妾也想进去看看,就当是攒一攒经验了。”
皇上听完,表情微微有些郁闷。
但他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摆了摆手,意思是他同意了。
于是端嫔几人转身就走。
没过一会儿,惠嫔和荣嫔也赶到了。
她二人较之端嫔的经验更为丰富,进来之后打眼一扫,就飞快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连忙也同皇上请求要进去帮忙照看一二。
皇上好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请求,闻言头也不抬,神色微敛地又一摆手。
惠嫔和荣嫔便相互搀扶着进入了产房里边。
安嫔是最后一个抵达翊坤宫的,她到的时候,正好看见苏麻喇姑和几位慈宁宫老嬷嬷的身影消失在产房门口,心头瞬间一颤,还以为是宜嫔出什么事了呢。
于是着急忙慌地对着皇上行了个礼,尔后才声音颤巍巍地说道:“皇上,嫔妾,嫔妾有些担心宜嫔……”
“嗯,朕知道了,你进去吧。”皇上脸上的表情格外“和颜悦色”。
走吧,走吧,一个两个都走吧。
留他一人在外面有什么关系呢,都去陪伴里面的宜嫔,哦不,陪伴令嫔去吧。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会跟令嫔吃醋不成?
呵,可笑。
安嫔没有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也没有看出他面上神色有些什么不对。
见他同意,当即拎着裙摆就转身朝产房里面奔了进去。
余下一些贵人常在和答应什么的,则是因为品级不够的缘故,才刚走到翊坤宫的门口,就被翊坤宫里的掌事嬷嬷,也就是何嬷嬷给温声劝了回去。
而这些人里,自然不包括布贵人和纳喇贵人。
她们二人因为膝下有皇嗣抚育的缘故,得了皇上的点头,才被何嬷嬷大大方方地放了进去。
进去之后,瞧见皇上带着梁公公一人,孤零零地坐在产房门口,便是心中再惦记着宜嫔的情况,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提出想进产房的要求,只好一左一右地站在皇上的身侧。
一边侧耳倾听着产房里头的动静,一边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安慰皇上的祝福话。
皇上静静听着,觉得他的后宫很是叫人陌生。
*
李舒窈当初生小崽崽的时候,是疼得十分厉害,生得也快。
前前后后,从她的裤子被羊水打湿,到她顺顺利利地把小宝宝生下来,囫囵也只过去了两个多时辰。
轮到清瑶的时候则完全不一样了。
她肚子里的小宝宝好像是个很慢性子的小宝宝。
李舒窈拉着佟贵妃的手,在里面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等到整个后宫的嫔位娘娘都到齐了,床幔里的清瑶的叫声,才开始逐渐染上了几分抑制不住的尖锐和痛意。
李舒窈连忙拉住了一个从她身边走过的稳婆,问她:“清瑶是不是要开始生了?”
稳婆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满脸喜悦:“快了,快了。”
李舒窈从不怀疑稳婆的话,一听她这么说,迅速地放开了她的手,让她继续去忙碌。
自己则是眼眸亮晶晶地看向佟贵妃,“贵妃姐姐,她说快了。”
贵妃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李舒窈便又转向惠嫔,“惠嫔姐姐,她说快了,是不是快要生完了的意思呀?”
惠嫔沉吟了片刻,说:“应当是快要开始生了的意思吧?”
李舒窈“哦”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问的问题是什么。
她继续呆呼呼地看向荣嫔,“既然是快要开始了,那应该也会很快生完了吧?”
荣嫔捏着手帕摇摇头,表情看起来很有些担忧,“我也不知道呀,主要还是看宜嫔的体力怎么样,能不能够一鼓作气,把孩子顺顺利利地生下来。”
这时候端嫔坐在旁边,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往事,清秀的脸颊瞬间白得有些可怕。
她连呼吸都静止了。
恰在这时候,李舒窈转过头来寻她说话,这才发现了她的异常,连忙拍了拍荣嫔的手背,示意她先去看端嫔的神色。
她拍手背的动作有些明显,当即就有好几个人同时朝她投递过来一道带着几分不解的目光。
然后又顺着李舒窈的视线,注意到了端嫔的不对劲。
敬嫔低低地“哎呀”叫唤了一声,同僖嫔一起朝着端嫔走了过去。
不知是同端嫔说了句什么,端嫔这才慢慢恢复了呼吸,脸上重新浮现出几缕淡淡的血色。
然后敬嫔便和僖嫔两人一起,扶着端嫔走到了外面去休息。
几人走后,李舒窈有些不解地看向荣嫔。
荣嫔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凑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她大约是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吧。”
“当时端嫔因为没有经验,生产的时候胡乱用力,导致生到最后有些力竭,小格格在她体内憋了一段时间,出来的时候身上有些青紫的痕迹,身子也有些虚弱,养了不到半年便夭折了。”
“这在端嫔心中一直是个过不去的坎儿,你可记住了,以后万万不要拿这种事情去刺激她。”
李舒窈听完,表情一怔,脑子里不知怎的想起来一段关于原书中的剧情。
也是到这个时候,她才明白,书中女主当时安排人在御花园假山中讲的那段对话,原是为了刺激端嫔失去理智,发疯一样地对她下手啊……
她难道就不怕端嫔真的把她弄出事了么?
李舒窈转念又想了想,想起来更多关于*“端嫔下线”这段剧情的细节描写。
——女主当时是特意挑了宫中侍卫即将巡逻到御花园附近的时间去的,然后她还假借要去内务府搬花的名义,多带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太监一同随行,甚至还把善制药理的田佳柔也带在了身边。
田佳柔因为早年受尽了其他宫人的欺负,出门的时候身上总习惯带着一套银针,并且她还十分通晓人体周身的穴位,很懂得要把银针扎在哪里,才能叫人第一时间失去身上所有的力气。
回想到这里,李舒窈逐渐发现一些书中的端倪。
好像,原书女主初入宫时经历的一些宫斗名场面,大多是她自己挑起来的。
就好比她明知晓佟贵妃不喜欢她,她还偏要趁着佟贵妃陪伴圣驾游览御花园的时候,特意撞翻某个宫女手中捧着的琉璃玉器,然后还很有心机地在皇上循声过来查看时,侧坐在地上,假装无意地露出最楚楚可怜,最柔弱不堪的一面,来把皇上从佟贵妃手中勾.引走。
她为了撺掇惠嫔和大阿哥去与太子争斗,故意在惠嫔面前说了很多大阿哥不如太子殿下的话。
还曾借着戏班子编排了几出戏曲,有意无意地暗示荣嫔,以前之所以会失去那么多孩子,概因她自己德行有亏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可怜那几个孩子却用自己的性命替她还了债。
……
当年看书的时候,因为代入的是女主视角,打一开始就明白了女主想要上位的野心,所以看着她利用自身的优势,利用聪慧的头脑,无双的智计,一点点踩着她人往上爬……确实是真的很爽啊!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她穿到了书中,与这些书中被标记为“炮灰”或者“反派”的人成了朋友,有了交情,有了联系,彼此熟悉彼此的性子,一起玩过,笑过,闹过。
再反过来回忆书中剧情时,便只感受到了原书作者对历史人物的满满恶意。
也难怪,乌雅氏不见了之后,整个后宫忽然成了一副她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吓得她还曾经猜想过自己是不是穿错了书呢。
李舒窈抬起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乌雅氏下线得可真是太好了!
她超级喜欢现在后宫的氛围,才不想要跟原书中一样,每个人都互相仇视,彼此争斗得跟乌眼鸡一样。
她拍胸的动作落在荣嫔等人眼中,却错以为她是在庆幸自己第一次生孩子的时候,没有犯下跟端嫔一样的错误。
荣嫔笑着拍了两下她的手,没有多说什么,扭过头又去关注宜嫔的进度了。
李舒窈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在清瑶的生娃现场,立时就将原书里的剧情画面和方才心里的侥幸情绪通通都抛到了脑后。
紧张兮兮地跟在佟贵妃几人身边。
又大约等了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左右,才听见床幔里头,稳婆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
就如同她之前晕乎乎时候听见的那样,“开始了开始了,宜嫔娘娘用力呀!”
“用力”、“用力”地喊了一会儿,又变成“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这是已经把脑袋生出来了?
李舒窈死死捏着手里的丝帕,连小拇指上的指甲劈了都感受不到疼痛。
心跳声犹如战鼓,一下一下,快速而又浑厚地响彻在耳边。
精神极度紧张之下,她连身边人的动静都听不到了,只一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绯红色的床幔,连什么时候咬住了嘴唇,把唇.瓣咬出血丝了都不知晓。
……还要,还要多久哇?
李舒窈只觉得自己生宝宝的时候都没有这样难受呢。
难受得像是一万只蟑螂在身上爬来爬去。
额,这个比喻太恶心了!
还是换一……
“出来了,快出来了!”
不远处的床幔倏地像是波浪一样剧烈翻腾起来。
有个稳婆双手托着一个浑身青白的小崽崽走了出来,她把小崽崽的两条腿拎在手中,高高举起,另一只手快速落下,“啪”地一声。
“哇——”新出世的小崽崽发出了一道洪亮的开机声。
“生了生了,太好了!宜嫔终于生完了!”
“看来是母子平安,快快,快叫人出去给皇上报喜。”
“之前说是个小阿哥还是小格格呀,我怎么给忘记了?”
“小阿哥呀,徐太医不是说过了?”
惠嫔和荣嫔等人的声音仿若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朦朦胧胧的,很不真切。
李舒窈的脑子就像是一个生了锈的机器一样,足足反应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清瑶这是生完了。
李舒窈与佟贵妃立在原地同时站了好一会儿,才前后脚醒过神来,十分有默契地扑到清瑶的床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床幔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床上,有几位稳婆在为清瑶整理身上的血迹。
见到床幔被人掀起,立时便拧紧了眉毛,抬头想要呵斥,可视线刚一触及佟贵妃与李舒窈的脸庞时,话到嘴边的呵斥便全都通通咽回了肚子里去。
只能语速飞快地催促道:“二位娘娘进来一些说话,莫要让外头的寒气渗入进来了。”
李舒窈与佟贵妃连忙像两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地答应了下来,放下床幔,走近几步,用自己的身体为清瑶遮挡住床外的凉气。
清瑶这时候正处于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连李舒窈和佟贵妃何时过来的也恍若未觉。
李舒窈的鼻翼之间满是难闻的血腥气,她皱了皱眉,略有些心疼地看了两眼清瑶的下半身,便克制地把视线收了回来,伸手想去晃晃清瑶,手伸到一半又想起来,清瑶才刚生完崽崽呢,这个时候应该好好休息才行。
于是捏捏指尖,表情失落地把手收了回来。
她和佟贵妃就这样立在床前看了清瑶好一会儿,看着她慢慢闭上了眼皮,呼吸逐渐变得平稳又绵密,知晓她这是睡着过去了,而她身下的血迹也被几个稳婆一点点擦拭干净,换上了新的褥子和新的裤子,又盖好了棉被。
二人这才转身走出床幔。
来到外间,打算看一看清瑶生下来的小宝宝。
小宝宝被拍打完屁.股,发出开机的第一道声音之后,就被稳婆又抱到一旁去处理脐带了。
安嫔和惠嫔几人还在原地等待着,屋外不时传来力道很重的踱步声。
李舒窈听见声音,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几位姐姐可有派人出去给皇上送信?”
惠嫔点了点头,捏着帕子说:“送了的,刚生下来就派人出去送信了。”
李舒窈歪着脑袋又问:“那你们……不打算出去,亲自给皇上报喜么?”
这回是荣嫔心不在焉地甩了甩帕子,她的头还看着小宝宝被抱走的方向,轻声回答道:“左右那么久都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还是先看看宜嫔生下来的小阿哥要紧,诶,来了来了。”
她这一声招呼,惠嫔、安嫔连忙同她一道朝着稳婆簇拥了过去。
几个人将小宝宝围得严严实实。
李舒窈站在人群外边,着急得只想要跳脚。
她绕着几人转了两圈,也没有能找到一条足够让她转进去的缝隙,靠近一些吧,还不等她的手搭上荣嫔和惠嫔的肩膀,就被她们头也不回地推开了,“令嫔你先自己去一边玩会儿,听话啊。”
玩?
玩什么玩啊!
到底谁才是清瑶最要好最要好的朋友了?
清瑶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小宝宝,她还没看上一眼呢,就被她们几人联手抢了去,跟藏宝贝一样藏得一条缝隙都不留,这像话吗?
啊?
像、话、吗?
李舒窈十分不服气地鼓了鼓颊腮,扭过头刚想要跟佟贵妃告状,就见佟贵妃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在这儿跳着吧,我先出去看看皇上。”
说罢,甩着帕子就走。
好像当真不好奇清瑶生下来的小宝宝一样。
并且还……还弄得她方才试图钻缝进去的举动特别幼稚……
李舒窈看看佟贵妃的背影,又看看另一边几个把小宝宝围起来,不给她看的大坏蛋,抿着嘴巴思考了将将两秒钟,便朝着几人的背影重重“哼”了一声。
她们不给她看,她大不了出去跟皇上告状去!
说走就走。
她飞快地追上了佟贵妃的身影,迈着异常活泼的脚步,比佟贵妃还快两步奔到皇上的身前,拉住他的袖子就开始撒娇:“皇上,您快看看惠嫔姐姐、安嫔姐姐和荣嫔姐姐几人,她们,她们把清瑶生的小阿哥围了起来,不给嫔妾看!”
慢她两步走出来的佟贵妃闻言有些无语:“……”
她道:“什么不给你看,不过就是惠嫔她们几人太过激动了,一时忘记了你,也值得你跑到皇上面前来告状了?”
佟贵妃的话音刚落,就听产房门口响起了几道凌乱的脚步声。
是惠嫔抱着翊坤宫新出生的小阿哥出来了。
她的脸上欢喜得就跟是自己生了孩子一样,径直越过李舒窈,走到皇上的面前,把襁褓递了过去,“皇上,您瞧瞧,小阿哥鼻子和眉毛,多么像您啊?”
荣嫔和安嫔也快速凑了过来。
连同早先就守候在屋外的端嫔和布贵人几人一起,再一次,将李舒窈从皇上的身边挤到了人群的最外围。
李舒窈手上还维持着抓袖子的姿势,只是掌中明黄色的布料早已经不翼而飞。
并且,这一回,独她一人被落下了。
——也不知佟贵妃是如何办到的,竟然能在惠嫔抱着襁褓越过她身侧时,抢先一步走到了皇上的另外一侧,与他并肩站在一起,然后就被在场其他几个妃嫔团团包围在了最中间。
比她早先一步看见清瑶的宝宝就算了。
她们……她们站在一块儿,怎么那么像和乐融融的一家人啊?
而她呢?
呵,一颗无人问津的小白菜罢了。
这一刻,李舒窈忽然无比想念自家小娃娃。
第97章 第97章小胤禛直接呆住。
宜嫔顺利产子的消息很快传遍紫禁城内外。
翌日,又是好一番赏赐如流水一样被送进翊坤宫。
李舒窈清晨过去的时候,被灵萝告知宜嫔还没有从昏睡中苏醒过来,就转去暖阁看了看新出生的小阿哥,拿他跟自家小宝宝对比了一下颜值,觉得好像还是自家小宝宝好看一些。
或许是因为有了亲娘滤镜的缘故,也或许是新的小宝宝现在还是皱巴巴一小团。
李舒窈没看几眼,就有些兴致缺缺地出了翊坤宫,径直朝着慈宁宫的方向去。
到了慈宁宫的宫门口没多久,她便被闻讯而出的苏麻喇姑请了进去。
一边走,苏麻喇姑一边同她介绍道:“老祖宗此刻还未起来呢。”
李舒窈便善解人意地说道:“那我就先去看看胤禛,回头等老祖宗醒了,再去给老祖宗请安怎么样?”
苏麻喇姑点点头,脚步更快了一些。
……
慈宁宫某座装潢华丽的侧殿里,有一只小宝宝恰好睁开了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
尔后就着平躺的姿势,扭动脖子朝着身边的环境看了两圈,确认自己还在慈宁宫后,小宝宝轻轻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地再次将眼睛阖上。
呜呜,他的新额娘怎么还不来接他啊。
上一次来看他还是两日之前,这,这都是第三日了。
再不来,再不来他都要忘记新额娘的样子了。
想完,小宝宝有些委屈地抬起馒头一样的小胖手,在眼睛下面抹了一圈,倏地睁开眼睛一看,没掉眼泪。
小宝宝觉得自己有时候也是挺铁石心肠的,明明心里已经那么想念了,面上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该说一句,真不愧是他新额娘的好儿子么?
唉……
小胤禛又叹了口气,颇有些心灰意冷地翻了个身,屁屁朝对着大门口,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觉。
“吱呀——”忽然传来大门被人从外打开的声音。
估计是奶嬷嬷进来查看他醒了没有吧。
小胤禛不为所动,继续安静地侧躺在床上,小手和小脚极为自然地往前摆放着,脸颊处被挤压出了一小坨粉红色的肉团。
李舒窈刚一走进去,第一眼瞧见的就是自家小宝宝的煤气罐罐睡姿。
哇,好可爱呀!
她颇有些兴奋地往床沿上一坐,伸出手指就在小宝宝的肉脸颊上戳出一个痕迹清浅的小坑坑。
下一秒,就被小宝宝略有些气恼地像是赶蚊子一样拍了拍手指。
李舒窈:“?”
咦,小宝宝没睡着吗?
小胤禛也:“?”
不对呀,奶嬷嬷和宫人不敢伸手戳他。
乌库玛嬷和皇玛嬷不会干这种幼稚的事情。
汗阿玛……汗阿玛此时应该还在上早朝,更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了。
旁的兄弟吧,手指没有这么长。
那就是别的额娘?想要趁着他额娘不在的时候,悄咪.咪跑来把他偷走?
……可那更不对了!
谁会在慈宁宫里偷小宝宝啊?
不断排除一切可能后,最后只剩下一个猜测浮现在他脑海——是他自己的额娘来啦!
想到这里,小胤禛迅速睁开了一双黑葡萄般的清澈大眼睛,脖子一扭,等看清楚床沿坐着的是什么人后,他像只小虫子一样在厚厚的被子里蛄蛹了一会儿,“吧唧”一下,把自己的一颗圆脑袋贴在了李舒窈的大.腿上。
——实在是因为奶嬷嬷给他盖的被子太厚了。
除了最上面的那层被子以外,里头还有一层薄薄的毯子,还有一个他额娘千叮咛万嘱咐的叫什么“阿贝贝”的东西。
奶嬷嬷们丝毫不敢忘记他额娘的叮嘱,不论他是正常睡觉,还是午间稍稍休憩,奶嬷嬷都会拿这个什么“阿贝贝”把他包裹一圈,再放到被子里面去。
久而久之,叫他现在也养成了习惯,不捏着阿贝贝的一角,或者闻不见阿贝贝的气息,他都没法顺利入睡。
亦或者是睡下不久,就会因为心里的不安全感而哭哭啼啼地清醒过来。
眼下看见了好久不见的额娘,小胤禛本是想直接扑到额娘的怀里去的。
可……可他一时半会儿爬不出来,又想尽量贴近额娘,努力半天的结果,便是只有圆脑袋搭在了额娘的大.腿上。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额娘感受到他的心意,一定会出手把他从厚被子里解救出来的。
到时候他就可以被额娘抱在怀里,亲亲又贴贴了……诶?
额娘这是在做什么?
小胤禛的脑袋才刚搭到李舒窈的大.腿上不久,就被李舒窈毫不客气地抬起来重新放置到了小枕头之上。
然后她还顺便伸手进厚被子里,摸索着把小胤禛的身体也摆正了回去。
细心地把第二层的小毯子盖好,再把最外一层厚被子盖好。
柔软的指尖点了点小胤禛的鼻子,“快睡觉!”
“谁让你这么早醒过来的?”
“现在还有大半个时辰才到卯时,你就醒了,是想折腾谁啊?”
卯时,也就是清晨五点到七点之间。
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而大半个时辰……也就是说,眼下才凌晨三点多,还不到四点呢,小宝宝就醒了,不是想折腾人是什么?
再一个,他现在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不好好睡觉,以后长不高了怎么办?
李舒窈不由分说,直接抬手把还在扑棱扑棱眨眼睛的小宝宝的眼睛强制关机起来。
小胤禛:“?”
什么,什么还不到卯时……
既然知道不到卯时,您过来做什么呢?
还有,往日您不是不到辰时不起床么,今儿怎么才过寅时就满后宫溜达来溜达去了?
您……您莫非,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小胤禛倏地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转念一想,想起来昨儿无意间从慈宁宫宫人口里听来的一个消息,说是昨儿戌时正的时候,翊坤宫里的宜嫔娘娘顺利产下了一个小阿哥,可把长春宫的令嫔娘娘高兴坏了!
所以,他家额娘这是因为过于高兴而导致睡不着,大半夜的就开始满后宫溜达,以表示她心中的喜悦之情?
小胤禛忽然之间,有些醋了。
觉得自己有些命苦。
上辈子遇到一个不把他当亲生儿子,而满心满眼只有小儿子的坏额娘也就算了。
这辈子遇到的额娘则更是离谱,您亲生的儿子还在慈宁宫里寄养着呢,您不想着如何把人要回去,反倒在为隔壁生了个小婴孩而欢喜雀跃。
连觉都不想睡了。
怎么着,还想让他代替前世的老五,直接把他送给皇玛嬷抚养了不成?
小胤禛做了个磨牙的动作,虽然他此刻还没有牙齿。
但也不妨碍他心里气到想要骂人。
旋即小.嘴巴一张——
“呜哇哇哇咕啦哇哇咿呀啾呀啦哇哇……”
骂得可难听了。
李舒窈却没听懂。
毕竟她学的是英语,而不是婴语。
听见小宝宝叽里咕噜地同她“说话”,她遽然一下瞪圆了一双澄澈杏眸。
“哇!”
好神奇呀!
她松开给小宝宝“强制关机”的手,贴近过去,“宝宝是想对额娘说什么呢?”
“呜哇哇啦!”——你真的要气死我了!
李舒窈:?
她试探着翻译,“是小肚子饿了?”
“要不要额娘现在出去叫奶嬷嬷进来给你喂奶呀?”
“噗啦哇哇哈啦!”——不要!谁肚子饿了,我没饿,你过来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噜噜哇哇嘎哇啦!”——这世上有你这样给人当额娘的吗?你都好几天没来看我了!
“叽里哇啊啊啦哈吧噜啵哇!”——宜额娘是很好,但是宜额娘的宝宝是她的宝宝,又不是你的,我才是你的宝宝,你怎么就不知道对我好一点呢!
“噜啦哇啥咕啦呖……”这句还没说完,就被醒过神来的李舒窈猛地一下子伸手捂住了。
实在是他的声音太响亮了一些。
李舒窈都听见门外忽然响起的脚步声了,还有胤禛身边奶嬷嬷熟悉的声音询问,“怎么了?这是,小阿哥醒了?”
“平日里都要睡到卯时两刻才会醒来喝第一顿奶,今儿怎么这么早……”
“诶?苏麻姑姑,您怎么会在这儿?”
“咳咳,”苏麻喇姑的咳嗽声略微有些不太自然,她道:“我是送令嫔娘娘过来看望小阿哥的。”
“原来是令嫔娘娘来了呀。”
“那奴婢就放心了,方才还以为是小阿哥被什么人闹醒了呢。”
说话声逐渐远去。
小胤禛被自己的额娘捂着嘴巴,小表情很是伤心。
他刚才对着额娘叽里呱啦地输出了一通,肚子是真的真的有些饿了。
听见奶嬷嬷走到了门外,还以为额娘会把她们叫进来给自己喂奶……她自己不也说了呢,要叫奶嬷嬷进来给自己喂奶。
怎么人都到门外了,她还带出尔反尔的呢?
真是个坏额娘!
李舒窈还不知道自家小宝宝在心里如此编排她。
她捂了一会儿小宝宝的嘴巴,见他不再叽里咕噜地叫唤了,才轻声说道:“你安静着些,别吵着人了。”
真是奇怪,她以前还是个小宝宝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烦人啊。
还是说,这就是男宝宝跟女宝宝的生来区别?
李舒窈又捂了一会儿,看着小宝宝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这才慢吞吞地松开了手,又把小宝宝往床的里侧推了推,确保他不会翻身从床上掉下来以后,才起身走到门口,轻声地同苏麻喇姑说了几句话。
苏麻喇姑很快将之前两个奶嬷嬷叫了回来。
她们进来之后,先是按着规矩给李舒窈行了礼,才去顾着给小胤禛喂奶。
伸手去解衣襟处的扣子时,李舒窈小脸红红地移开了视线,捏着苏麻喇姑的袖子,问她可不可以先去别的宫殿等一等,等奶嬷嬷们喂完奶了她再进来?
苏麻喇姑闻言,眉梢便是一挑,显然是对她的要求感到几分惊奇。
她又看了眼床沿处已经裸露胸口的两个奶嬷嬷,心中不知是想到什么,忽而抿唇一笑,旋即对着李舒窈说道:“令嫔娘娘应是一.夜未睡吧?不若先去旁边的屋子里更换一身松快点的衣裳,晚些时候回来陪着小阿哥一起再睡一觉?”
李舒窈连连点了点头。
早在她将小胤禛送来慈宁宫的时候,老祖宗便命人在慈宁宫里为她准备了几身方便她换洗的衣裳。
这是为了防止哪天小胤禛实在舍不得她而又哭又闹时,她好直接换身衣裳,装作“额娘不走”的模样,先把小胤禛哄骗入睡,她才好单独离开。
然而这些衣裳备下之后,却是一次也没有用上。
该说不说,令嫔这对亲母子,有时候是真的懂事到令人心疼。
也勿怪乎皇上会这般宠爱着令嫔了。
苏麻喇姑把李舒窈领到了隔壁一间空置的屋子里,命人去取新衣裳的同时,还叫人沏了杯热茶送过来。
李舒窈不想回去看见奶嬷嬷喂奶的经过,便乖乖在屋子里候坐了一会儿,慢吞吞喝完了一整杯热茶,才在田佳柔和月淑的帮助下换好了衣裳,重新回到小胤禛所在的侧殿。
这边奶嬷嬷刚好结束,整理完衣裳之后,把小阿哥从床上抱了起来,正在耐心哄睡。
可小胤禛还在惦念着他亲生的额娘呢,如何肯被奶嬷嬷轻易哄睡过去?
躺在奶嬷嬷的怀里边,又抓又踢又蛄蛹的,小身子灵活得像是山间抓不住的野猴子。
“这是……在做什么呢?”迟疑的女声温温柔柔地传来。
小胤禛刚好一脚蹬在奶嬷嬷的脸颊处。
奶嬷嬷还未来得及吃痛,听见李舒窈的声音后,抱着小阿哥快速转身,同李舒窈行礼。
“快起来吧。”
李舒窈走过来亲自将抱着小胤禛的奶嬷嬷从地上扶了起来,旋即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小胤禛在胖乎乎的脚背上,声音微沉,“脚脚不老实了是不是?”
她难得有这样行色严肃的模样,一下子就将两个奶嬷嬷和田佳柔等人都镇住了。
小胤禛也有些害怕,动了动脚指头,把脚一点点收了回去。
同时心头委屈弥漫,他这样,他这样是为了什么呀。
不就是想等额娘回来了,再多看看额娘几眼么?
他也是害怕,自己睡着过去以后,额娘又跑了怎么办。
这回是连着三天不来看他,下回是不是就要七日十日的不来了?
八个多月大的小宝宝扁起嘴巴,皱了皱眉头,艰难地忍住哭意。
李舒窈没有看他,而是对着奶嬷嬷问道:“胤禛经常这样不听话么?”
奶嬷嬷一刻迟疑都不敢,连连摇头,“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小阿哥平日很听话,很懂事的,只是……大约是今儿见着了额娘,有些高兴吧,也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强抱着他睡觉的。”
李舒窈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小胤禛这么久不见她,肯定是想她了呀。
之前那一大段“呜哇哇”的婴语,翻译过来应该就是“额娘您终于来了,宝宝快要想死你了!”的意思吧?
是她错怪胤禛了。
李舒窈倏地缓和了神情,眸子里泄出一点点愧疚。
她伸手从奶嬷嬷怀里把自家小宝宝抱了回来,先测了测他肉嘟嘟得像是两根白萝卜一样的小脚丫上的温度。
然后挥挥手,示意奶嬷嬷们出去以后,抱着小宝宝光速窝回了床上的被子里。
小胤禛还在兀自委屈,并不是很想理会这个坏额娘。
李舒窈却也没管她,毕竟她又没有读心术,怎么会知道小宝宝心里百转千回地都过去了些什么念头呢?
她先是摸着小宝宝的脚丫子,低声同他说了句:“对不起啊,额娘刚才错怪你了。”
“可是你也有错呀,你不想睡可以不睡,怎么能用脚脚去踢奶嬷嬷的脸呢?这也太不乖了。”
说完,又用刚刚摸过脚丫子的手摸了摸小宝宝的脸,仗着他现在年纪小不懂事,理直气壮地道:“都说五讲四美,讲文明、讲礼貌、讲卫生、讲秩序、讲道德,心灵美、语言美、行为美、环境美。”
“你看看,你刚刚那一脚,犯了多少错误啊,是不是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了?”
什,什么?
小胤禛直接呆住。
第98章 第98章不,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在小胤禛上辈子三十多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因为踹了下人一脚就被额娘要求自我反省”的经历。
莫说只是几个月大时候的一脚了,就算是成年之后踹人一脚,也没有人敢找他要公道啊。
小胤禛气得直接呼噜噜地吐了个泡泡。
下一秒,小鼻子就被人用指尖轻轻地点了一下。
“还不服气了是不是?”
是!
当然是啦!
小胤禛把浑圆的小肚子一挺,旋即就被李舒窈眼眸亮晶晶地伸出手囫囵摸了一把。
也算是教训撸娃两不误了。
小胤禛于是便讷讷又委屈地把圆肚子收了回去,乌黑的眼珠子转动两圈,面团一样的肉脸颊飞快染上几分红晕。
而李舒窈摸完他的肚子,毫不客气又转而在他小屁.股上拍了两下,“不服气也给我忍着,谁叫我是你额娘呢?”
“额娘说什么都是对的!”
——“小窈啊,听你.妈妈的,你.妈妈说什么都是对的。”这是她爸爸的原话。
——“我可怜的窈窈啊,不过就是不喜欢吃豆腐嘛,这有什么错……哎呀算了,还是先听你.妈妈的,你.妈妈总不会害你的,是不是呀?”这是她爷爷奶奶的原话。
李舒窈自出生起就是全家的团宠,毕竟独生女嘛。
然而团宠之上,还有一个团宠的麻麻。
她爸爸宠她,看见她把饭碗摔了,第一反应是夸她小小年纪,力气真大。
然而只要她麻麻一瞪眼,她爸爸就会飞快板起脸孔,把她从宝宝椅上抱下来,十分严肃地叫她把地上的米饭粒收拾干净。
她爷爷奶奶也宠她,但是更尊重儿媳妇。
所以即使是心疼她因为挑食而被麻麻修理得一张小脸惨兮兮的,也不敢私下投喂给她爱吃的零食,叫她别哭了。
轮到她外公外婆则更严重了。
她是独生女,她麻麻何尝不是?
所以造成的结果就是,她在三岁的时候就知道要讨好她麻麻了!
麻麻下班回家,她会去门口守着,等麻麻进了屋,便殷勤地上前把拖鞋给她麻麻穿好。
她麻麻做饭,她就搬个小凳子在厨房门口不哭不闹,眼巴巴地守着。
她麻麻洗澡,她送睡衣;她麻麻泡脚,她放洗脚水;她麻麻吃葡萄,她都会举着小手给她麻麻当小垃圾桶用呢!
十多年如一日,顺顺利利把自己给养成了一个十足十的妈宝女。
哎,想着想着,她忽然又开始想妈妈了。
也不知道她妈妈有没有收到她从床上掉下去就忽然失踪了的消息……
“咕?”
这时,李舒窈怀里的小胤禛歪了下脑袋。
仿佛在问她:“那额娘要是自己犯错了怎么办?”
李舒窈回过神来,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小宝宝的胖脸颊,说道:“那不管,反正你就是得什么事情都听额娘的。”
就如同她小时候对她妈妈的盲听盲信一样。
小胤禛不解,小胤禛迷惑,小胤禛十分震惊。
怎么这世上会有比他还霸道的人啊!
到底谁才是天潢贵胄?
李虽然不是天潢贵胄舒但却生过天潢贵胄窈表示:就是这么霸道!
哼!
……
李舒窈陪着宝贝胖儿子在慈宁宫又睡了接近两个时辰,才被苏麻喇姑小心翼翼地叫醒。
她撑起身子扭头一看,外边的天儿已经亮堂起来了。
再回过头,乖乖窝在她怀里睡得十分香甜的小宝宝脸蛋子红粉扑扑,好像不是轻易能叫醒的样子。
李舒窈摇了摇他。
他呼噜噜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梦话。
长长的浓密睫毛颤动两下,又飞快定住了。
李舒窈继续摇他。
小宝宝被摇得微微有些气恼,慢吞吞地睁开了一双如浓墨一般的圆润大眼睛。
李舒窈就碎碎念叨道:“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也不知道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说完,左手直接一搂,就把还在犯迷糊的小宝宝给搂到了自己的怀里。
小宝宝下意识双手环住了她的脖颈,好像是害怕自己会掉下去一样。
李舒窈把他从床上抱了起来,一番拾掇过后,又抱着他去了慈宁宫的正殿,听闻两位老祖宗正在等着她过去一同用早膳呢。
看见她进来,两位老人家笑呵呵地同时抬眸朝她怀里看去,旋即*两双浑浊的眼眸里飞快划过几分不舍。
令嫔既然来了,必然是要把胤禛带回去自己抚育的。
太皇太后见过的世面多,只是不舍了一会儿,便很快收拾好了心情,笑容和蔼地朝着李舒窈招了招手,柔声询问她昨儿宜嫔如何了,新出生的小阿哥好不好看?
今儿在慈宁宫又睡得如何,想不想尝尝慈宁宫的饭菜呀?
最后才穷图匕现:“若是喜欢,以后可带着胤禛常来慈宁宫坐坐,也就当做是来陪一陪琪琪格了。”
琪琪格?
好像是皇太后的名字吧?
李舒窈闻言,悄咪.咪抬眸朝皇太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便正好看见,皇太后她老人家的视线还恋恋不舍地停留在小胤禛的胖脸上。
小胤禛张嘴,她也跟着微微张开了嘴巴;小胤禛嗷呜一口把递到嘴边的米糊糊勺子吞到嘴里,她也跟着抿起嘴唇,脸颊微微用力。
小胤禛唔唔地把米糊糊舔到嘴巴里,吃得沉浸又香甜,皇太后的嘴角便也不自禁浮现一抹满足的微笑。
小胤禛继续张口,她也继续跟着张开了嘴巴……
竟是连自己的早膳都想不起来要用了。
李舒窈默默地捏紧了筷子,心中有些担忧,要是皇太后想把小胤禛抱到自己膝下抚养怎么办?
历史上,还有小说里,她好像确实抱养过宜嫔的孩子,也就是……啊,她想起来了,就是昨天清瑶生下来的那只小猴子呀。
怎么办呀?清瑶昨天生小宝宝生得那样辛苦,一直到了今儿早晨,人都未醒呢。
要是叫她知晓,皇太后想要抱养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小宝宝,她,她岂不是要哭死了?
得想个办法才行。
要不,让皇太后去抱养宗室里,别人家的孩子?
……可凭什么呀,别人家的小宝宝也是很辛苦才生下来的呀,凭什么就要送给宫来给皇太后娘娘抚养?
李舒窈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视线不自觉落在吃米糊糊吃得下半张脸都沾上了米糊糊的小胤禛脸上。
要不……把胤禛……
不,不行,胤禛小宝宝是她的,她也舍不得呀。
算了,实在不行,给皇太后送只宠物好了。
只是还不知道皇太后是猫党还是狗党。
对了,听说历史上的雍正是忠实的狗党来着,还曾经因为养的小狗狗被九阿哥胤禟剪了毛发而提着剪刀“千里追杀”来着。
胤禟……咦,胤禟不就是清瑶将来的第二个小宝宝嘛?
剪小狗狗的毛什么的也太讨厌了吧。
不如这样,如果皇太后要抱养清瑶的孩子的话,就先给她开张空白支票,写一些好话,什么请老祖宗感念一下清瑶的慈母之心,毕竟是她千辛万苦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老祖宗若是要抱养的话,不如等到她生下第二个孩子再说?
李舒窈一瞬间觉得这个方法很合理,很可行。
眼下就只差清瑶醒来,跟她商量一下了!
……
在慈宁宫用过早膳,又陪着小胤禛彩衣娱亲了一整日。
直至夕阳西斜,李舒窈才满身心疲惫地抱着小胤禛上了轿撵,沐浴着一众慈宁宫宫人不舍的目光,轿撵缓步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行去。
小胤禛其实也很累。
才刚上轿撵没多久,就趴在李舒窈的肩头打起了小奶鼾。
鼾声比往日里大了一些,呼噜噜的,听起来还有点儿像是一连串泡泡不间断破裂的声音。
中途把他自己吓醒了好几次。
但是每次都是迷迷糊糊地揉一揉眼睛,看一看漂亮的新额娘,咧开嘴巴“嘿嘿”笑了两下之后,圆脑袋一歪,继续在李舒窈肩头“昏迷”过去。
不知道的人,估计还会以为他是喝了“假奶”呢。
而李舒窈却是见怪不怪的了。
把小宝宝送回长春宫后,便径直去了隔壁翊坤宫,陪着醒来的清瑶说了一会儿话,又去暖阁看了看皮肤皱皱巴巴,还跟个小猴子一样的新小宝宝,这才回去长春宫安寝。
之后的日子就变得规律起来。
每日清晨醒了,先去暖阁看看自家小宝宝,与他一起用过早膳,就把他往稍间的围栏里一丢,自己坐在一旁欣赏“宝宝爬圈”的表演。
等胤禛爬圈爬累了,于早上十点多回去睡第二觉时,她便溜达着往翊坤宫走。
在翊坤宫陪着清瑶用过午后一点多钟的晚膳,才继续回到自己的长春宫。
或抱着胤禛去承乾宫找佟贵妃娘娘玩耍一会儿,或抱着胤禛去往别的宫殿,叫胤禛陪其他的妃嫔姐姐玩耍一会儿。
有时候会去慈宁宫,有时候会去御花园,还有的时候会往猫狗房啊、太医院啊、景阳宫藏书阁啊、或者一些旁人根本想不到的地方去。
就连大阿哥的阿哥所也去过好几次了呢。
等逛完能去的所有地方之后,李舒窈神色莫名自豪地拍了拍自家小宝宝的圆肚子,语气骄傲地对他说道:“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整个紫禁城虽然没有万里那么多,可是你现在通通都去过了,也打卡了,你就是咱们宫里见识最广的小宝宝了,比你最大的哥哥还了不起呢!”
“怎么样,感动不感动呀?”
才刚喝完奶嬷嬷的奶,又被喂了半碗米糊糊,半碗果肉泥,肚子里已经撑到不行的小胤禛,猝不及防之下,被额娘力道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他那鼓得像是颗小皮球一样的小肚子,险些就是一口奶水吐出来。
不,不敢动。
完全不敢动。
第99章 第99章她们可真该死啊!
李舒窈是一直等到了清瑶的小宝宝满月宴上,才让两只小崽崽顺利会师的。
彼时胤禛已经九个月了。
单独看着的时候还不显,而把他往新出生的小胤祺旁边一放——真的是好大一只啊!
李舒窈惊讶得眸底水光潋滟,连好闺蜜的话都来不及回了,直接起身坐到床沿边上,抓起两只小崽崽的脚脚比了比。
那感觉就像是姚明和那个什么奥,奥什么……也是一个篮球明星之间的对比。
——李舒窈并不看篮球比赛,只是刷视频的时候曾经刷到过一个关于篮球明星之间的体型对比视频。
这才有了点儿印象。
李舒窈松开手,又把两只小崽崽的脑袋往中间凑了凑。
嗯,一个鸡蛋,一个鹅蛋。
鸡蛋是清瑶家小宝宝的脑袋,鹅蛋是她家小宝宝的脑袋。
比对完后,李舒窈霎时间又有些担忧,要是她家小宝宝欺负清瑶的小宝宝,把人欺负坏了可怎么办?
于是连忙把脸上表情还懵懵懂懂的小胤禛从床上抱了起来。
清瑶见状,有些好奇,“舒窈你这是……”
做什么呢?
李舒窈有些尴尬地朝她笑了笑,解释道:“我担心,胤禛他这么大,要是把胤祺压坏了可怎么办?”
清瑶的眸光顿时闪了闪,顺着她的话,朝床上还裹在襁褓里的小胤祺看去,又扭过头来看了一眼正气得蹬脚脚的小胤禛。
思索片刻,“有道理。”
她又问:“可是你这样一直抱着胤禛,手不累么?”
李舒窈摇摇头,她这段时间每天都要抱一抱小胤禛,手上的力气早已经练出来了。
前几日对着镜子一瞧,发现她的手臂上还练出了两块漂亮的小肌肉呢。
于是趁着侍寝,便兴致勃勃地展示给了皇上看,皇上绕着她前后打量了两圈,不知是想起来什么,那天晚上拉着她尝试了好几个……
咳咳,再往下说就有些少儿不宜了。
还是打住,打住吧。
李舒窈小脸红红地把胤禛塞到了严嬷嬷的怀里。
扭头又吩咐田佳柔回去长春宫一趟,把内务府匠人特制的宝宝推椅拿了过来。
期间清瑶一直在留心观察着李舒窈脸上的表情,见她说到一半忽然不说了,一张娇艳柔美的小脸上还飞快划过几分羞赧,心里就知大概是皇上又想出了什么新奇的“玩法”。
之前的一些侍寝“玩法”,舒窈都跟她一五一十的描述过。
二人私下的时候常常交流,这还是第一次,舒窈闭口不言,连眼神都闪躲了起来。
这叫清瑶不免有些好奇,皇上这回到底是又想到什么出格的玩法了?
到底是顾忌着还有宫人和两个孩子在,清瑶只眼神闪了闪,没有拉着李舒窈过多追问。
陪着胤禛又玩了一会儿,完完全全忽视了床上襁褓里的亲生儿子。
偏偏胤祺也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里面,不像他的哥哥,刚满月后不久就学会了蹬襁褓,抓着自己的脚脚玩,一边玩,嘴边还一边呼噜噜地吐着泡泡,像是在给自己配乐一般。
胤祺躺了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兀自陷入了梦乡。
若不是有奶嬷嬷在旁边看着,估计李舒窈和清瑶要等他睡醒了一遍才会留心到他呢。
胤祺睡着之后,就被奶嬷嬷抱下去了,而胤禛倒是十分精神,被李舒窈像是举飞机一样放在小腿上举了半天,才呵欠连连地被奶嬷嬷哄去了隔壁暖阁睡觉。
——当然,两个小宝宝是分开来睡的。
这一点还是李舒窈主动要求的,毕竟,自家宝宝的睡相自家知道。
她也是十分害怕,万一小胤禛滚着滚着,把小胤祺压坏了怎么办?
两个小宝宝一一退场之后,稍间里的宫人也跟着被清瑶屏退了出去。
李舒窈好奇地左右看了两眼,迅速心有所会,清瑶这是有话要对她说呢。
她不急不忙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澄澈的茶水带着浓郁的茶香,一点点浸入舌尖,快速席卷整个口腔。
正要往下咽时,清瑶在旁边忽然来了一句,“说说呢,皇上又想出什么新奇的姿势来折腾你了。”
“噗——”李舒窈一口茶水直接吐了出来。
还好她机智地端起茶盏遮了遮,口中的茶水大多都被吐回了杯子里,只有几滴落到了紫檀木雕兽纹的牙桌上面。
李舒窈:“……”
这就是闺蜜太过聪明的坏处么?
连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都猜得出来。
不过……那些话是不可对外人言,对清瑶却不必如此了。
她们之间能有什么秘密?
毕竟她们两个连皇上在宠幸妃嫔时喜欢说些什么话都讨论过好几遍了。
……虽然,虽然每次都是清瑶先提起来的。
但是不可否认,每次在提到这些话题的时候,李舒窈都觉得可刺激可刺激了。
她自小的时候便一直被家里人保护得很好,初中,高中,都没有过什么芳心萌动的对象。
到了大学呢,又因为长相过于乖巧,性格温顺,还有一些迟钝,听不出来别人好赖话的缘故,身边的同学很少会跟她提起这方面的话题。
但她却并非完全不了解。
上网的时候,也曾听人提起过什么花市,什么XP啊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舒窈脸蛋红红地想着,要是清瑶也在现代就好了。
她一看就是那种很会“开车”的人,估计也很会给自己找“粮”吃。
不像她,查了半天都不知道什么翻墙啊,怎么挂梯子什么的……偏偏还不好意思去问……
所以,要是清瑶也在现代的话,她肯定能带着她一起找到去花市的正确道路!
不知害羞了多久,李舒窈才声音低低地对清瑶说道:“也……也没有什么,就是,就是挂着……”
“挂着?”清瑶的眸底异彩连连。
显然是好奇极了。
李舒窈点了点头,“嗯,就是搂,搂着脖子,然后皇上他他他……”
“他”了半天,李舒窈没法把接下来的话顺利说出口。
可偏偏闺蜜脑子转动得快,没一会儿,就凑近了过来,压低着声音问她,“皇上站着?”
李舒窈:“……”
她的脸颊霎时更烫了。
不止脸颊烫,额头啊,耳朵啊,下巴啊,脖子处,都是烫烫的。
感觉蒸桑拿也不过如此了。
李舒窈抿着嘴唇,有气无力地点了一下脑袋后,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好在清瑶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
她只是在心里遐想了一下这会是个什么姿势后,便轻咳一声,坐得远了一些,开始提起别的话题,“对了,听闻太子殿下前几日也去校练场开始学习骑射了?”
李舒窈点了点头,声音还是低得跟蚊子一样,“嗯,听说了。”
清瑶:“那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的哈哈珠子都是出自哪几家?”
李舒窈想了想,认真回答:“有宫外赫舍里家一个,佟贵妃娘娘的佟家也出了一个,还有一个是好像是个什么亲王的孙子,最后一个的人选听闻是还没有定下来,皇上还在犹豫呢。”
清瑶便问:“你觉得,我那几个兄长的孩子怎么样?”
李舒窈一愣,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我好像没有什么印象了诶。”
主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原小说里面的太子是经历了一次废黜,就彻底沉寂了下去。
这还是经过小说女主干涉后的结果。而真实历史上呢,康熙朝的太子是经历了二废二立,才彻底从政治舞台上消失的。
现在宫里没有了乌雅氏这个女主,一应剧情应该就不会像原小说那样子发展。
但具体会是个如何走向……李舒窈还在观望之中呢。
她其实心里也猜测过,会不会更加偏向于真实历史上那样的结果。
可,可那也不行啊。
真实历史上,还有个九龙夺嫡呢。
夺嫡多惨烈啊,要死好多好多的人的。
她家胖宝宝虽然很有可能是最后的赢家,但那又怎样……还不是只在位十三年就累死在了桌案之上?
并且还孤家寡人的,留下了好多好多的骂名。
后人提起来的时候,也多是说“康乾盛世”,搞得好像乾隆是康熙的儿子一样,她家胖宝宝连个被提及的资格都没有。
呸,这样的胜利果实谁爱要谁要。
她反正是不能忍自家宝宝遭受这样子的气的。
想着,李舒窈的腮帮子便气呼呼地鼓了起来。
清瑶看着有些不明所以。
她问:“那你是有什么想法了么?”
李舒窈摇头,“我当然是没有什么想法呀,你也知道的,我们家里都是读书人。”
虽然她这回帮着家里挣了个抬旗的荣耀,她额娘还成了诰命夫人,但她阿玛还是没有捞到什么实际官职的。
主要是她阿玛和她哥哥都志不在此。
他们更喜欢读书教人。
之前她额娘启程回江南的时候,皇上还曾旁敲侧击地问她,要不要将她的家人都调来京城,再给她阿玛一个太子太傅的职位做一做?
李舒窈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倒不是不想给胤禛一个实力浑厚的外家,只是吧,原主的家里人跟她性格都差不多。
要心机没心机,要手段没手段的,来了京城,跟送小白兔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咳咳,她的意思是,误入狼窝的小白兔只她一只就够了。
实在很不必全家都来。
她是一只运气很好的小白兔,刚进狼窝就被狼群首领看上并保护了起来,才能顺顺利利地一直安生过到现在。
可家里人的运气就不好说了。
占了原主的身子,李舒窈自觉还是该为他们考虑一些的。
李舒窈想着,又看向清瑶,“你是想把你兄长的孩子送去给太子殿下做哈哈珠子么?”
清瑶点了点头,旋即解释道这也是她家中几个嫂嫂的意思。
她阿玛之前升任了盛京内务府掌关防印佐领一职,便被调派去了盛京,在那边安顿下来之后,又将她额娘也接了过去。
是以京城这边就是她几位嫂嫂共同当家。
这次她临盆,是她的长嫂入宫陪伴,而送家中子弟去给太子殿下做哈哈珠子呢,听闻也是她长嫂的意思。
清瑶解释完之后,李舒窈的杏花眸眨了眨,然后试探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写封信去盛京,问一问你阿玛和你额娘的意思?”
清瑶:“?”
她有一瞬间呆愣。
李舒窈就给她分析:“你想啊,把家里的子弟送到太子殿下身边,这就是站队的意思了呀。以后别人提起你们郭络罗氏,便都会认为你们是太子一党的,虽然太子殿下还小,可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
“万一,你阿玛额娘其实并不想要这么早就站队呢?当然,我这话不是说未来可能会有什么夺嫡啊乱七八糟的,就是,就是……哎呀,我要怎么说呢……”
李舒窈着急得团团转。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以前要是能多看看新闻联播就好了,不至于现在连句话都说不明白。
然而清瑶却懂了,轻声说道:“皇上身强体健,与太子殿下的岁数相差并不太多,更何况我阿玛是皇上亲手提拔的,未来几十年里,即便是要站队,也该站在皇上这一头才是。”
她只说了这么几句,更多的则是藏于心间,打算等什么时候她阿玛回京述职了,再通过她的额娘,与她阿玛达成一致意见。
李舒窈听完,脑袋上像是亮起了一枚小灯泡一般:“!”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清瑶你真的好聪明啊!”
郭络罗清瑶浅笑不语。
心中实则还有些后怕,差一点点就行差踏错了,还好,还好有舒窈的提醒。
这些话,她也该尽早传达给宫外的几位嫂嫂知晓才行。
另外就是舒窈这边,回头该给她备份大礼才是!
*
时光荏苒,如同白驹过隙。
很快便到了小胤禛的周岁宴。
经过这几个月的非凡努力,小胤禛已经初步掌握了行走的诀窍。
再也不会像之前一样,每走几步就要摔上一跤。
只一口婴语还是说得含含糊糊且乱七八糟的,叫人连个简单的音节都听不懂。
周岁宴上,小胤禛穿着金黄色镶红边的小褂,头顶瓜皮小帽,笑眯眯地牵着李舒窈的手,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稳当,得来了不少宗室福晋的连声惊叹。
李舒窈也十分与有荣焉,只是眼角余光瞥见自家小宝宝露出来的两颗牙齿时,想了想,还是低声说道:“别笑了,牙少不好看。”
小胤禛倏地就把嘴巴闭起来了。
李舒窈这才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到桌子上,右手往他屁.股上轻轻一拍,“去吧,额娘的好儿子!”
小胤禛:“……”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抿着嘴唇,双手撑着桌面就要站起来。
可脚下的桌子却莫名有些摇晃,任他头刹了好几次,都没能站稳,最后还是“吧唧”一声,一屁.股坐回到了桌子之上。
在场众人看着他这幅小模样,只感觉心都要被可爱化了。
而人群中央,桌子旁边,李舒窈悄悄收回了一只捣乱的手,深藏功与名。
她就笑眯眯地看着自家胖儿子在圆桌上扒拉了半天——
拿起一本《诗经》,丢掉;
拿起一根毛笔,丢掉;
拿起一枚玉佩,想了想,噔噔噔地爬回来,把玉佩往她手里一塞,又噔噔噔地爬了回去。
旋即拿起一盒胭脂……等等,她家儿子的抓周宴上为什么会有胭脂这种东西?
她生的又不是个小格格。
李舒窈挑挑眉,怀疑的视线在周围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对上了清瑶那张还带着几分揶揄和调笑的漂亮脸蛋。
清瑶瞬间就不笑了。
李舒窈:“……”
好好好,她也要想一想了,下回该往胤祺的抓周桌子上放些什么东西,礼、尚、往、来!
李舒窈按按磨了磨牙,视线继续朝着她家儿子看去,就见她儿子很是好奇地对着胭脂盒看了半晌以后,一只小胖手捏着胭脂盒,噔噔噔又爬了回来,把胭脂盒往她手中一塞,继续又爬了回去。
这回拿起的是一个纯金打造的算盘,本来是想要丢地上的,歪着脑袋想了一想,他额娘应该会喜欢,于是噔噔噔再一次爬了过来,把金算盘往李舒窈的手里一塞,这回没爬回去。
主要也是因为他爬得有些累了,干脆就近坐在圆桌子上,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了起来。
喜欢的呢,就留在一边,不喜欢的呢,就直接丢在地上。
还要注意区分,有没有他不喜欢但是他额娘可能会喜欢的东西,若是有的话,就转过身直接往他额娘的手里一塞,纯当做是他这个儿子给额娘的“孝敬”了。
而若是拿到了他喜欢她额娘也喜欢的东西呢?则想一想额娘从前在他耳朵边上念叨过的,那些什么“要听额娘的话”,“额娘第一,宝宝第二”……
嗯,算了,一瞬间好像也不是那么喜欢了,通通都给额娘吧。
后宫妃嫔和宗室福晋们皆是看得目瞪口呆。
场面一时寂静得有些可怕。
在场唯独一人,也就是李舒窈,她是没有察觉到的。
估计是觉得胖儿子的这个游戏很好玩,没一会儿就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其中。
完全忘记了这是她家儿子的抓周宴,看见胤禛要把一个纯金打造的蟾蜍摆件往地上丢,想也不想地小声道:“别啊……”
“这可是纯金子做的呢。”
“?”他额娘喜欢?
小胤禛往地上丢的动作一顿,把蟾蜍又拿了回去,塞进他额娘的手里。
他这回明白了,他额娘其实并没有什么风雅喜好,单纯就是喜欢金灿灿,且价值不菲的东西。
这也好办,他反正是不喜欢那些黄白之物的,都给额娘,通通都给额娘。
小胤禛很快清理完了周边一圈的物件,两只手撑在桌上就往旁边爬,还不忘记伸出一条肉肉的胳膊将李舒窈也拉了过去。
李舒窈从善如流,很快站好,一双澄澈的杏花眸亮晶晶地看着她儿子这回会给她扒拉什么好东西。
“咳咳。”
“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身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咳嗽声。
李舒窈与桌上的胖宝宝同时抬眸,眨巴眨巴着两双好奇的大眼睛朝周围人看了过去。
因为眼神过于清澈,表情过于纯真无邪……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发出咳嗽声音的人便慌了,她,她们是不是不该提醒令嫔娘娘和小阿哥啊?
虽说这是在周岁宴上,可这到底是在人家自己的长春宫里不是?
以往也不是没有过抓周要抓半个多时辰的例子,她们怎么就这么,这么冒昧和唐突呢?
……竟然还敢出声惊扰了令嫔娘娘和小阿哥,她们可真该死啊!
第100章 第100章“出自己的一份力!”……
李舒窈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和自家的小娃娃做出了什么很不适宜的惊天之举,姣好的容颜迅速染上红晕。
而另外一只白白嫩嫩的小包子脸也是表情一怔,然而还不到一秒,他便很自然地把头扭了过去,像是什么也没有察觉一样继续把玩起了手里的物件。
——他才只是一个一岁大的小宝宝,需要懂什么事呢?
就应该不懂事,就应该随心所欲,就应该想干嘛就干嘛!
不管!
想着,确定了手中的小东西是纯黄金打造的,小胤禛又把头一扭,继续往他额娘的手里塞。
带走,通通带走,给他额娘填充小金库去。
他额娘若是不要,也可以放在他的小库房,他记得他未来的福晋就很是喜欢这类珍奇的物件,还有弘时、弘历和弘昼他们几个亦然,越金贵的东西就越是喜欢!
李舒窈猝不及防之下,又被自家小宝宝塞了一个纯金摆件,一时间害羞得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最后还是佟贵妃笑眯眯地朝她看了过来,声音柔和得几乎能掐出水:“既然是孩子的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心,心意?
李舒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两只手中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名贵摆件与金银玉石,陡然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
小胤禛抓周宴上闹出的名场面,转瞬又传了出去。
只这回却无人敢指点些什么,私下传颂的也大多都是“小阿哥至纯至孝”等美句。
听得李舒窈很是不自在。
可要说是哪里不对吧,她又说不上来,只能抱着自家小宝宝苦思了良久,才在小宝宝了然的眼神注视下,果断放弃了继续思考。
周岁宴后,胤禛便开始了他的“勤学之旅”——勤学说话,苦练走路。
只用了十多日就改“踉跄走路”为“健步如飞”,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两条小胖腿明明看起来又短又软,可一旦噔噔噔跑起来就可快可迅猛了。
叫李舒窈自己都轻易抓他不住。
——平时还好,他也不是个爱折腾奶嬷嬷的坏小孩,只每次一见到李舒窈,他就会下意识扭头就跑,跑两步,停下来,看额娘有没有跟上。
没有跟上呢,他就站得远远的,捏着两只小拳头,表情很凝重地看着她。
然而她一旦跟了上去,小宝宝就会快速变成过年时最难按住的小猪一样,左右闪躲,头刹止步,来去如风……
并且还会边跑边“咯咯哒”地笑。
就这么跑了几次之后,李舒窈快速认定,这臭宝宝就是故意来折腾她的!
每次非要看到她追得大汗淋漓了,才会依依不舍地停下脚步,软绵绵地走过来,往她怀里一趴,小胖手指着桌上的水壶,示意她喂水给他喝,他渴了!
渴渴渴,把她当风筝一样溜来溜去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渴呢?
……累了,就知道找额娘了?
哼,晚了!
李舒窈颇为幼稚地鼓了鼓腮帮子,气呼呼地把他往严嬷嬷的怀里一放,很坏心眼地挤兑他道:“重死了重死了,就跟个小猪宝宝一样,我可抱不动!”
说完,还要伸出手在小宝宝堆积了两三层的“小游泳肚”上轻轻揉捏两把,才傲娇地将小脸一转,径直入屋歇息去了。
留下小胤禛与严嬷嬷待在原地,对视一眼,各自叹了一口气。
……
小胤禛清晰喊出第一声“额娘”是在他学会健步如飞后的第四日。
倒不是他愚笨,他其实在十一个月左右的时候,就能含糊说一些简单的字词了,什么“姆”“嫲”“叭”“咦”“额”之类的。
只大概是因为小舌头还没有完全生长好,每次吐出来的字词都模模糊糊的,叫人听不怎么仔细。
有好几次奶嬷嬷们听见了,还以为他是肚子饿了或是要出恭,走过来就一把将他的小衣裳掀开,先摸摸小肚子,肚子若是鼓鼓的,不像是饿了的模样,则会反手将小裤子扒拉开,伸着脖子往他屁屁看。
……前世今生加起来三十多岁的人哪能经受得住这样的“耻辱”?
当即就放弃了开口说话的念头。
一直到满了周岁,才慢慢开始重拾之前的“技能”。
好在这回很是顺利,吐字也清晰了很多,小胤禛背着几个奶嬷嬷私下练了几次,能把“额娘”两个字说得又快又准后,方才开始了他的“表演”。
——“额娘!”
小奶音叫得又亮又甜。
李舒窈伸出去拿点心的手霎时间一顿,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就看见立在不远处的田佳柔和月淑几人此时已经表情激动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眸亮晶晶地看向她的身后。
她……她的身后?
她的身后不就是被她一手指戳倒在榻上,像只小乌龟一样扑腾着小手小脚,却无论如何也爬不起来的小胤禛么?
所以方才那声“额娘”,是从小胤禛嘴巴里发出来的声音?
思及此,李舒窈倏地一下扭过了脑袋,就见倒在一堆抱枕里头的“小乌龟”不知何时放弃了挣扎,正趴在那里,红着一张小脸蛋,表情稍微有些害羞地看着她。
看她转过了头来看自己,“小乌龟”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又吐出两个字,“额娘!”
这回李舒窈听得真真切切,就是从他嘴巴里发出来的声音。
一瞬间,巨大的欢喜涌上心头,她连忙扬起笑脸扑过去,将小胤禛从一堆抱枕玩.偶里拯救出来,将他放在自己的腿上坐好,旋即语气急促地追问道:“刚刚,刚刚是胤禛在叫额娘吗?”
“嗯!”
小胤禛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脸上的肉肉晃啊晃。
李舒窈顿时又被可爱到了,伸手在他脸颊上小心地戳了戳,又问:“可是,胤禛是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呀?”
她自己明明没有教过他呀。
说来惭愧,她实在是一个没有什么上进心的额娘。
别人家的额娘吧,孩子只有七八个月大的时候,就会不停地抱着他引导和练习发声了。
偏她不一样。
她自己玩的时间都不够呢,哪里有心情带孩子呢?
更重要是她自己也认为,什么走路啊,说话啊,独立吃饭啊,都属于一个人成长路上自动就能学会的技能,所以实在很没有必要强行拔苗助长。
只每隔一段时间,会在太医来请平安脉时,特意交代他们给小胤禛检查一下*腿脚和声带,做一些类似现代人类幼崽质检员会做的项目,什么用大拇指提着小胤禛做引体向上啊,用五彩斑斓的东西吸引他的视线之类的检查。
确认小胤禛身上的零部件都没有问题,便……自由放任他去成长啦。
所以眼下,她是真不知道,小胤禛到底是跟谁学会的喊“额娘”。
小胤禛鼓着腮帮子想了想,指着门口,说:“锅,锅,锅洛……数,数的。”
李舒窈:?
这是什么婴语?
她好像需要人来帮她翻译一下。
见她面露疑惑,小胤禛有些着急地抓了抓她胸.前的龙华,小手指停留在空气中的时间有些久,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他大声喊道:“锅,锅果,额娘!锅果,数,数,额娘!”
严嬷嬷见李舒窈还是不解,一个没忍住,走了过来,小声地给她翻译,“阿哥这句话应该是,‘哥哥说额娘’的意思。”
“哥哥说额娘?”李舒窈拧了一下眉毛,愈发疑惑了。
严嬷嬷:“应该是听见哥哥喊了“额娘”,所以咱们小阿哥便记下了,然后私底下跟着学,学会了之后,才在娘娘面前开口的。”
严嬷嬷说得十分有理有据。
小胤禛连连点头。
李舒窈则是缓缓瞪大眼睛,“只是听过两遍,就知道‘额娘’是什么意思了?而且他为什么要背着我私下学啊,他又是如何确认自己学对了呢?”
小胤禛直接呆滞住。
觉得自己之前好像是出了一个昏招。
他额娘的猜测很有道理,这世上没有哪家小孩能聪慧到如此地步。
只观察别人提过两句“额娘”,就能明白“额娘”指代的是什么意思,并且还私下练习,还……还能清楚知道自己练习的发音是不是正确的。
小胤禛有些心虚地低下了脑袋。
再次开始细数上辈子三十多年的人生是不是白活了。
一朝重生,婴孩的身体对自己的影响真有这么大?
竟连正常的逻辑思考都不会了……
另一边,李舒窈倒是没有往什么匪夷所思的“重生”方面去想。
严嬷嬷亦然。
她笑容和蔼地伸出手摸了摸李舒窈怀中,粉白奶团子那圆圆小脑袋上的几缕碎发,拾掇齐整以后,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不知哪儿来的,莫名其妙的骄傲意味,“那大概是因为咱家小阿哥聪慧无比的缘故吧!”
李舒窈顺着她的手,打量了一下小胤禛的圆脑袋,半晌,迟疑地点了点头。
“估计,是的吧。”
“不是都说小孩子脑袋大的都比较聪明么?”
“呜,嗷!”
李舒窈的话音刚刚落下,她怀中的小宝宝就奶凶奶凶地抬起了脑袋,发出一道类似小狗叫唤的声音。
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龙华,另一只手用力捏成了一颗小小的拳头,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皱着眉头,小表情看起来有些“凶狠”。
李舒窈一怔。
严嬷嬷瞬间失笑,“小阿哥这是听懂了娘娘的话呢。”
她继续道:“娘娘以后可要谨言慎行了,咱们的小阿哥如此聪慧,娘娘可万万不能给小阿哥做出一些不好的示范啊。”
“不好的示范?”李舒窈喃喃反问。
严嬷嬷就点了点头,意有所指地道:“就比如说夏日里贪凉吃冰,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之类的……”
李舒窈:“……”
她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下一秒就与怀中小宝宝洋洋得意的视线对上了。
李舒窈眼神一滞,她家小宝宝这是在嘲笑她?
这,未免也聪慧过了头吧?
那她以后要怎么办呀?现在已经有一个严嬷嬷管她管得十分严厉了,以后再多一个的话……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下去了?!
李舒窈几乎无法想象以后的日子。
可胤禛却能想象得出来,他脑子转动得飞快,好像两辈子的智慧都用在了此时一般,只一眼,就从他额娘呆滞的眼神里瞧出了她心中害怕的是什么。
于是笑眯眯地朝着他家额娘看了一眼,旋即趁着额娘发愣没注意到他时,扑腾着小脚飞快从他额娘的怀抱里退了出去,啪嗒啪嗒地在榻上绕着他额娘爬了一圈,来到小斗柜前,白嫩.嫩的小手指头轻轻一拉。
从斗柜里掉出来好几本册子。
严嬷嬷的注意力重心都在他的身上,见他伸手去拉斗柜门时就有些好奇了。
她弯腰把掉出来的几本册子拿在了手里,浑浊的老眼仔细一瞧——《品花宝鉴》、《九尾龟》、《三笑姻缘》……【1】
这好像是她家娘娘常常拿在手里翻看的话本子。
……原来竟是一些讲述花草,灵龟,男女姻缘之类的书册么?
这时候李舒窈已经醒过了神来,回眸就瞧见严嬷嬷手里拿着几本很是眼熟的小黄书,正在就着窗楹投射进来的日光线仔细打量书名。
身上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她连忙扑了过去,把严嬷嬷手里的书册夺了回来,脸颊微红地正在犯难如何解释时。
严嬷嬷忽然开口了,“老奴竟是误会娘娘了。”
误会,何来的误会?
李舒窈手指紧紧攥着那几本小黄书,轻咬下唇,不知如何开口,就听着严嬷嬷又道:“娘娘若是喜欢,下回老奴去花草房的时候,再给娘娘要几本书册过来,给娘娘多看看,可好?”
爱学习是好事。
学得多了,将来才能更好地与皇上交流。
如此才能保证她家娘娘圣宠不衰,恩泽不断。
这一刻,严嬷嬷脑中飞快浮现了好几本书名,都是世祖入关之后,太皇太后专程找来给皇太后娘娘看过的。
只可惜,后来皇太后娘娘在一日日的冷落中,对世祖爷逐渐有了心结,再不想着学习汉文,以此来讨好世祖爷,那些书册也就慢慢地在寿康宫中落了灰。
几十年过去,严嬷嬷倒还记得其中几本的书名,暗暗下定了决心,过几日就都找回来给她家娘娘看看。
李舒窈还不知严嬷嬷脑洞开到了哪里去。
手忙脚乱地把那几本书攥到手里后,便紧紧地抱在了怀中,退出几步,站得远远的,生怕臭宝宝又想出什么奇怪的主意,叫严嬷嬷对书中的内容生出些许好奇心。
那她一世的英名,哦不对,她也没有什么英名。
……主要是,会社死!
会场面很难看很难看的社死!
死得不能再死!
换个星球都拯救不了的那种!
所以,绝对绝对不能叫严嬷嬷知晓自己平日里都在看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李舒窈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现过了无数念头,一时也没有听清楚严嬷嬷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在她说完之后,忙不迭点了点脑袋,“好的,都听严嬷嬷的。”
“严嬷嬷说什么就是什么。”
“娘娘有向学之心便好。”严嬷嬷的笑容无比欣慰。
李舒窈却还沉浸在惶惶无措的情绪当中,只知道不管严嬷嬷说什么都点头应是。
主仆俩的氛围顿时融洽无比。
只榻上一枚小团子,盘着两条小肉腿稳稳端坐,他表情迷茫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半晌,歪了歪圆脑袋,她们在说什么啊?
*
其实胤禛还并不知晓他额娘都在看些什么书。
只是撞见过好几次他额娘惊慌失措藏书时候的场面,每次他额娘刚把那几本书锁进斗柜里,严嬷嬷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稍间的屏风之后。
慢慢地,他也就明白了。
他额娘看的那几本书,是不敢拿于严嬷嬷面前叫她知晓的。
故而今日才生出了这等坏心思,想要故意叫他额娘在严嬷嬷面前出糗。
顺便看看他额娘平日里都在看些什么书。
严嬷嬷说话的时候并未直接点出那几本书的名字,只提到了什么“花草房”,又说是什么“向学之心”。
小胤禛看着他额娘脸上的表情,虽然有些疑惑,觉得不像。
然而转念一想,他额娘的性情十分纯净,心思呢,也比旁的宫妃简单不少,堪称得上玲珑剔透,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坏心眼才是。
所以说不定真是如同严嬷嬷所说,是想背着所有人偷偷努力,私下里多看一些花草之类的鉴赏书,将来好在他汗阿玛面前表现一番?
小胤禛很快说服了自己。
扭头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伸出两只短胖的小胳膊,表情萌哒哒地冲着他额娘要抱抱,“额娘!”
“诶。”李舒窈抬眸应了一声,“你先等一下,等下额娘再来抱抱你。”
她已然收拾好了心情,先朝着自家臭宝宝交代了一声,才走到田佳柔的身侧,把怀中紧紧抱着的几本书塞进她的手里,低声吩咐道:“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几本书烧了,知道么?”
这几本书是忽然之间出现在长春宫的。
出现的地点位于无人居住的后殿。
田佳柔发现这几本书之后,便第一时间拿到了她的面前。
李舒窈当时还在猜是不是上一届长春宫的主人留下的。
可田佳柔却道,这几本书就好端端放在后殿厢房里,一个柜子的抽屉里面,不像是不慎遗落的模样。
再者,李舒窈当时得到皇上赏封,赐居长春宫之前,内务府那头是派了数十人过来,将长春宫里的旧物一一搬空,重新修缮过后,又经过皇上亲自巡查,才开始添置家居器物的。
眼下距离李舒窈搬近长春宫已经过了将近一年。
若是之前宫妃遗留下来的旧物,也不应当到现在才发现。
所以田佳柔倾向于,这是有人故意塞到长春宫里来的。
可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带着这份疑惑,李舒窈慢吞吞地翻开了那本《品花宝鉴》,然后下一秒就被书册里面的某些内容给晃花了眼睛。
这绝对是禁书,不论是放在哪个朝代……就算是放在二十一世纪,也绝对属于家长老师和法律法规都不让看的内容。
但是李舒窈却很有兴趣,毕竟她从小到大,从现代到清朝,都还没有看见过这么刺激的东西呢。
于是便做主先把东西留下了。
田佳柔还有些担忧,这明显是外面有人故意给她家娘娘使绊子。她家娘娘,怎么就接了呢?
对此,李舒窈给出的理由是,别人想看我摔跤,那我假摔一下,不是更能叫人放松警惕么?如果就这样把东西毁了,别人发现一计不成,又出一记怎么办?到时候说不定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提前知晓了。
田佳柔就这么被她一番振振有词的话给忽悠懵了。
手中的力道一松,这几本书就落到了李舒窈的手里。
她来回翻阅了几天,发现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加上还被她家臭宝宝给发现了。
如果不尽早处理掉,万一哪天带坏了她家宝宝怎么办?
这才吩咐田佳柔去把书烧了,又道:“记得烧掉之前,先仿造几本出来,就放在……嗯,放在我的屋子里吧,这样如果有人要带着皇上来搜宫的话……嗯,首先我一定会没事的,然后皇上也会很生气很生气,这样,咱们宫里的那个内奸就不用我们自己动手了……”
穿越一年多,李舒窈自觉心眼也是长进了很多的。
不至于还会掉进别人给她设计的陷阱里面去。
然而田佳柔却有些犹豫,“娘娘就不怕皇上,对您生出心结么?”
心结?
李舒窈疑惑。
田佳柔就给她解释,“就是您明知道有人要设计与您,却按捺着不去告诉皇上,自己将计就计地踏入陷阱,完了还要皇上来为您扫尾……”
这不是与之前惠嫔娘娘拿大阿哥做诱饵,引出下毒之人那次事件,颇有些异曲同工了?
李舒窈却没等她说完。
她知道田佳柔想说什么,可是这明显就是两回事呀,上一次,是有人想要对大阿哥下毒,这一次,是有人要害她。
惠嫔娘娘是拿亲生儿子做赌注,所以连毒药都没换。她却不一样,她是拿自己当诱饵没错,可是她把书换了呀,所以不论背后那人怎么搜,都是没有办法把私藏禁书这样的罪名安在她头上的。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她和惠嫔娘娘给皇上心中所留的印象不一样。
惠嫔娘娘毕竟入宫多年,在皇上的心里面,一向是小意温柔的,懂事的,贤惠的,不会闹腾的。
而她呢?
是学习不刻苦,字也写得不好看,没有什么技能,也没有什么心机,还有些笨笨的,迟钝的,好吃的,懒做的,呆呆的,没有任何优点,唯独一张脸蛋还过得去的废物美人罢了。
这一点,从她第一次侍寝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皇上在她身上,大抵是寻找到了一种类似于养成的快乐。
并且因为之前在她身上投入了过多的心神和关注,还有付出,才导致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她。
喜欢,而不是爱。
所以李舒窈现在越来越觉得,皇上养着她,其实就有点像是养了一只名贵的漂亮猫猫。
漂亮猫猫只要负责漂亮就好了。
但若是能偶尔亮一亮小爪子,或者偶尔展示出来一点儿对主人的信赖和亲昵……
嗯,李舒窈确信,没有任何一个养猫爱好者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就算他是富有四海的皇上,也是一样的。
是以李舒窈并没有对田佳柔解释的意思,只淡定地摇了摇头,道:“你就按着我的吩咐去做吧,没事的。”
一派镇定的模样很快将田佳柔心头泛起的不安压下,她后退几步,朝着李舒窈屈了屈膝盖,“奴婢这就去。”
*
几日之后,后宫果然又起了波澜。
有个姓兰的贵人,在御花园里散步时,发现了一对躲在草丛里搞对食的小太监,并且从他们屋中搜到了几本被朝廷明令禁止印刷售卖和阅览的禁书。
当天就告到了佟贵妃的面前,佟贵妃对此很是重视,派了人出去一查,发现在紫禁城里搞对食的宫女太监还真不少,并且从他们的屋子里还连带着搜查到了数十多本禁书。
太皇太后得知此事,异常愤怒,连下了两道懿旨要求佟贵妃彻查后宫。
……自然是什么也查不出来的。
因为田佳柔在仿造书皮的时候不小心被严嬷嬷给撞见了。
心机还不深的小姑娘,惊慌失措之下,竟将李舒窈给招了出来。
李舒窈:“……”
李舒窈比她还没有心机呢。
严嬷嬷拿着那几本书一进门,还不等开口。她便捏着两边耳朵一五一十的招了,还把自己自以为是的“请君入瓮”计划给严嬷嬷说了一遍。
严嬷嬷听完,皱着眉头直说她糊涂。
说什么私藏禁书是很大的罪名,到时候人家都不用带着皇上往长春宫来,只需引出一点点小小的矛头,叫人知道,长春宫里也私藏了这些禁书,届时,不论这事与李舒窈有没有关联,轻者御下不严,重者淫.乱后宫,总之就是什么样的罪名都敢往李舒窈脑袋上套。
吓得李舒窈险些落下泪来,只能两眼红红地拉着严嬷嬷的手,连连保证说自己下回再也不敢了。
严嬷嬷便亲自把书拿到小厨房烧毁了。
回来又问李舒窈,可曾看过书里面的内容?
李舒窈沉默。
严嬷嬷便叹了一口气,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又出去查内奸。
只用一晚,就把那个偷渡禁书的小太监抓了出来。
是以在兰贵人发现那对对食的太监之前,长春宫里就已经被严嬷嬷明里暗里的彻查了一遍又一遍。
这次的波澜最终还是没能掀到李舒窈的面前。
东西十二宫里,也就只有李舒窈的长春宫,清瑶的翊坤宫,安嫔的景仁宫和佟贵妃的承乾宫是相对干净的。
其余宫里,或多或少都查出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只具体是什么,严嬷嬷就没有告诉她了。
此次波澜过后,宫中好些妃嫔都被罚了月银。
唯李舒窈她们几人受到了皇上和两宫太后的嘉奖。
对此,李舒窈觉得很是心虚,毕竟她是差一点点就犯下大错了,最后还是依靠着严嬷嬷才能力挽狂澜,于是在严嬷嬷她们登记完赏赐的物件之后,她对着自己手中的册子,挑挑拣拣半天,最后又誊抄出来一本新的册子。
她把册子递给田佳柔,道:“你去开一下库房,把这册子上的东西都搬去严嬷嬷的屋子里吧,就说是我感谢她这次的救命之恩。”
“如何就救命之恩了?娘娘过于言重了。”
李舒窈的话音刚落,书房门口就响起了严嬷嬷熟悉的声音。
李舒窈被她的声音吓得一惊,第一反应是要把册子藏起来,于是“啪”地一下,把册子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又手脚飞快地把月淑怀里的小胤禛抱起来放了上去。
小胤禛还在咬着自己的小手指发呆。
猝不及防之下,屁屁一凉,好似坐到了一个什么木板样的东西上。
“嬷嬷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舒窈一边说话,一边抓着小宝宝的衣角,遮挡住他屁.股下面不慎露出来一点点表皮的小册子。
那头严嬷嬷已经进了门,看见她家娘娘蹲在小阿哥的椅子旁边,就知她家娘娘估计是把册子藏在小阿哥的身上了。
严嬷嬷直接走了过去,将小阿哥抱了起来。
李舒窈却十分眼疾手快,将册子直接抽回来藏到了身后。
还在严嬷嬷怀中调整坐姿的小胤禛一看,“哇,那,那你,在那你。”
他把嘴巴里几根湿漉漉的小手指抽出来,指向了李舒窈的身后。
李舒窈立时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个坏宝宝,你不帮着自己的额娘就算了,怎么还告密呢?”
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嘻嘻。”小胤禛被她凶了也不害怕,甚至还冲着她露出来一个只有几颗牙齿的灿烂笑容。
屁.股坐在严嬷嬷的胳膊上晃了晃,小手指指得愈发起劲了,“那那那,嬷嬷,那!”
他现在除了“额娘”之外,就是“嬷嬷”两个字说得最为清楚。
严嬷嬷先低下头,用另一只手里的帕子把小阿哥湿漉漉的手指擦拭干净了。
这才将他重新交还到月淑的手里,想了想,还是没能忍住,“先把小阿哥抱下去,把手洗一洗吧。”
小胤禛脸上的笑容登时一呆,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受到了严嬷嬷的嫌弃。
这下就轮到李舒窈得意了,直接冲着他吐了吐舌头,表情有些雀跃,“看见没有,严嬷嬷嫌弃你吃手指,吃的到处都是脏脏的呢。下回还敢不敢吃手指了?”
小胤禛没有理她,还在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月淑和田佳柔担心她们家娘娘孩子心性一上来,回头把小阿哥挤兑哭了怎么办?
于是急得连行礼都来不及,抱着小阿哥就往对面稍间的方向跑,一个去准备新的衣裳,一个去准备温热的清水过来给小阿哥洗手洗脸。
她们走后,书房里顿时空寂了下来。
李舒窈这才想起,她之前还想要背着严嬷嬷给她塞礼物来着。
严嬷嬷走到她的身边,直接伸出手,“娘娘不妨先把册子给老奴过上一眼?”
李舒窈只得把册子递到了她的手里。
想了想,说道:“我已经过过一遍了,御赐之物一个都没敢往上面写,而且大多是一些药材布匹,首饰摆件什么的赏赐,都不太贵重的,嬷嬷您就收了吧?”
她才刚说完,就见严嬷嬷转身拿起桌上的毛笔,在小册子上划了七八道。
末了,将毛笔放下,仔细阅览一番,才把册子重新交回了李舒窈的手里边。
严嬷嬷笑着说道:“娘娘有心赏赐,老奴也就只能笑纳了,只是这册子上有好几件首饰,不适合拿来赏人用,娘娘可千万要记住了,别回头一不小心闹了笑话出去。”
李舒窈低头往册子里看去,就见被严嬷嬷划掉的几乎都是一些首饰的名字。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依稀想起来,这几个首饰,要么是镶嵌了珍珠,要么就是造型有点儿夸张……
哦对,珍珠,珍珠极其贵重,确实不适合拿来赏人,就算严嬷嬷大着胆子收下了,之后也不敢戴呀。
说来还是她不够谨慎了。
李舒窈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办法,虽然穿越一年多了,但是她的思想还是更接近于现代社会的人人平等那一套。
毕竟还没有遭受过古代阶级制度的毒打,就忽然之间跨越过阶级,成了人上人,心里自然也生不出那样的警戒心。
还好有严嬷嬷在她身边。
李舒窈心里庆幸了一句,复又把册子交到了严嬷嬷的手里,“嬷嬷记得去库房把赏赐拿走就好。”
说完,径直出了书房。
来到稍间,把被田佳柔和月淑拾掇得干干净净的香香儿子往怀里一抱,“走,我们去找你宜额娘和小弟弟玩。”
*
与此同时,翊坤宫。
才刚受到一通赏赐,翊坤宫上下都洋溢着欢快的氛围。
郭络罗清瑶抱着小胤祺站在院子里说了一会儿话,又给底下宫人每人赏赐了一个月的月银,这才抱着胤祺回到了屋子里。
灵萝跟在她的身边,脸上满是笑容,“这下好了,您和令嫔娘娘都受了皇上和两位老祖宗的夸赞……”
她话还没说完,屋外忽的跑进来一个小宫女,“娘娘,不好了,永寿宫那边传来消息,四阿哥,四阿哥不行了!”
……
四阿哥万黼为永寿宫的纳喇贵人所出。
当年纳喇贵人即将临盆的时候,一不小心在御花园里摔了一跤,虽然是摔在了周围宫人的身上,然受到的惊吓不小,被送回永寿宫的时候,身下已经出现了血迹。
是以整个生产过程极为艰难,用了整整一.夜,才将四阿哥万黼生了下来。
之后还险些血崩,做足了双月子,身子才逐渐恢复过来。
四阿哥万黼刚生下来的时候,便瘦弱得像是只没断奶的小猫一样,哭声稀稀拉拉的,听得人心中十分难受。
还未满月就生了两场大病,之后身子也一直不见得好,一年四个季节里,唯有夏季生病的次数会少一些。
纳喇贵人便一直对他看护得紧,总想着,生病也没事,还活着就好,毕竟是天潢贵胄,不至于连药材都提供不起。只要再长大一些,再长大一些,也许,养着养着,不知不觉就养到四五十,或者六七十了呢?
却没想到,忽然有一天就……
永寿宫里,纳喇贵人自万黼倒下以后就跟着眼前一黑,晕倒了过去。
她身边的宫人没了主心骨,一时也乱糟糟的,不知应该先做些什么,好在僖嫔这时候站了出来。
第一件事是命人去太医院延请太医;
第二件事是叫人收拾了一间偏殿出来,把晕倒的纳喇贵人挪到了偏殿去休息;
第三件事才是把万黼挪到了纳喇贵人的屋子里去,方便太医为他诊脉看病。
太医们一把脉,各个都摇起了脑袋,表情凝重地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干脆围成了一个圈,很快争执了起来。
僖嫔在旁边听着,听了一会儿后,心中忽的一沉,连忙又将永寿宫的宫人全都派了出去给各个宫的娘娘报信。
李舒窈和清瑶是先后脚收到的消息,彼时李舒窈才刚抱着胤禛走出长春宫的大门口,就见着不远处,有个穿石青色衣裳的小太监咻地一下钻进了翊坤宫的大门。
然后又有另外一个小太监急急在她跟前停住了脚步,“咚”地一声朝她跪了下去,口中还喊着,“令嫔娘娘,奴才是永寿宫的人,僖嫔娘娘命奴才来请您过去一趟,纳喇贵人膝下的四阿哥要不好了!”
他害怕自己说得太快,令嫔娘娘会听不清楚,于是低着脑袋又重复了两三遍。
李舒窈:?
什么四阿哥,什么不好了。
这小太监骂谁呢?
李舒窈脑子里乱糟糟的,险些还以为他是在说自己怀里的小胤禛。
……莫说她了,就连她怀里的小胤禛也是这么想的。
母子两个捏着拳头,相似的五官露出了一样的愤怒表情。
好在这个时候,严嬷嬷跟了出来,她快速蹲到那个小太监的身前,“四阿哥要不好了?是如何不好的,僖嫔娘娘可请了太医过去?”
小太监道:“还不知是如何不好的,僖嫔娘娘请了太医过去,只每个太医都束手无策,一直念叨着什么‘药石无灵,听天由命’,我家娘娘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心中害怕,这才命奴才过来请各位娘娘一同过去的。”
严嬷嬷又问:“那皇上和两位老祖宗那儿……”
小太监说:“自然也是请了人过去传话的。”
两人一来一回地说了几句,旁边的翊坤宫也忽然喧嚣了起来。
李舒窈这才回过神来,她家小宝宝现在还不是四阿哥呢。
历史上的长生和万黼,其实并没有活到这个时候……也不对,应该是她家小胤禛生得比历史上早了一些……
好像也不对。
李舒窈忽的陷入了沉思之中。
然而严嬷嬷却没有她此时候的好心情了,飞快命人传了轿撵过来,先把她家娘娘怀中的小阿哥抱走,交给田佳柔抱回长春宫之后,亲自扶着李舒窈上了轿撵,将她安置好,才跟在轿撵的旁边,一路急急的朝着永寿宫的方向赶去。
永寿宫距离长春宫并不很远,但是距离启祥宫会更近一些。
故而李舒窈赶到的时候,启祥宫的敬嫔娘娘就已经站在僖嫔的身边安慰她了。
这一路上,李舒窈也理清楚了时间线,真实历史上,长生是夭折于胤禛出生的前一年,而万黼是夭折于胤禛出生之后的几个月。所以两人都没有被排进序齿里面。
小说里面呢,两人的夭折时间都因为作者的私设而延后了。
女主乌雅氏下线以后,原小说里面的剧情也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不清,是以李舒窈也是坐在轿撵上想了许久,才堪堪想起来,原小说里面,小长生应该算是死于乌雅氏之手的。
当时正是她跟荣嫔争斗得最厉害的时候。
而万黼则是因为身子虚弱而病逝夭折的,夭折的时间也与现在差不多。
只是原小说里面,胤禛的出生时间与历史上是同一天,所以万黼夭折的时候,胤禛才刚几个月而已,彼时的乌雅氏还没有对这个儿子生出憎恶之心。
且因为他刚满月就被佟贵妃抱走了,那时候的乌雅氏整日沉溺在悲痛之中,故而书中对于万黼的夭折着墨很少,只是浅浅一笔带过而已。
而她穿越之后,大约是打破了原小说的剧情线,不仅把原女主弄下线了,承宠的时间还早过原女主不少。
加上身体又格外争气,承宠没多久就怀上了……
所以小胤禛比原小说和历史上的出生时间都要早了好几个月,导致她一时也就想不起来万黼病逝这回事了。
一心只以为,万黼没有夭折在胤禛几个月大的时候,那他应该就没事了。
心里还掐算过好几次,自家小宝宝现在应该会排在第几,第六?六阿哥?
小六好像也不错呀,这个数字怪吉利的。
然后清瑶的宝宝就是七阿哥,再往下,乌雅氏所生的六阿哥没了,就应该是轮到戴佳氏的七阿哥来当小八,然后小八变小九,小九变小十……一直到十三变成十四,之后的阿哥顺序才会变得跟历史和小说里面一样。
却没想到,小万黼他……
“令嫔妹妹也来了?”
瞧见李舒窈的身影,敬嫔开口打了声招呼,她旁边,僖嫔的身子还颤抖得十分厉害,闻言也只是抬起头,朝着李舒窈表情凝重地递了个眼神,颔了颔首,转而继续握着敬嫔的手,一言不发。
李舒窈抿了抿唇.瓣,快速走到两人的跟前,小声问道:“太医们怎么说?”
僖嫔摇了摇头。
敬嫔就道:“还在看呢。”
李舒窈:“?”
不是说太医们都已经看过了?
许是读出她心中的疑惑,敬嫔又跟着说道:“之前是来了几个太医,看过之后都说……说,说‘药石无灵’了。”
敬嫔的声音听起来很是艰涩。
顿了一会儿,才接着道:“后面又来了几个太医,僖嫔妹妹就叫他们全都进去了。”
“眼下还在里边看着呢。”
李舒窈点了点头,眼神往周围一扫,这才发现,纳喇贵人的屋子外头还跪着许多的宫人,一个两个的趴在地上,哭到不能自抑。
李舒窈没看见纳喇贵人的身影,于是又问,“那纳喇姐姐呢?她怎么不在这里呀?”
说话间,清瑶也过来了。
看得出来,她也是安置好胤祺后才急匆匆赶过来的,身上的衣裳都没有换,胸口前白色的龙华被拧得有些皱皱巴巴,且离得近了,还能清晰闻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奶香。
敬嫔和僖嫔两人对她也点了点头。
清瑶握住李舒窈的手,也对着两人回应了一下。
李舒窈轻声将敬嫔刚刚说过的话低声与清瑶重复了一遍,敬嫔安静等她说完,才开始回答李舒窈的问题,“纳喇贵*人晕倒了,眼下正在那间屋子里休息呢。”
李舒窈问:“有人在那边照顾她么?”
敬嫔点头,“她身边的大宫女在那边伺候着,方才僖嫔妹妹还分了两个太医过去给她把脉,想来应该快要出来了。”
她刚说完没多久,就有两个年过五十的老太医,步伐匆匆从偏殿跑了出来,“几位娘娘大喜!”
“纳喇贵人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他这话一出,在场顿时寂静无声。
估计都是被这个消息给打懵了。
李舒窈飞快扭过头与清瑶对视了一眼。
清瑶也很迷惑啊。
对面,僖嫔简直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了,纳喇贵人是她宫里的人,故而纳喇贵人膝下的孩子,不论有没有被抱到她膝下,都应尊称她一声“额娘”。
若是万黼今儿没有出事,那……那自然是喜事一桩的。
可怎么偏偏就是今天呢?
僖嫔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眼前阵阵发黑,只感觉自己也快要晕倒过去了。
李舒窈站在一旁,时时注意着她的动静,见她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就知她要不好,连忙把腰间装了薄荷叶的荷包拆下来,直接怼到僖嫔的鼻翼下边。
敬嫔和清瑶两人也连忙过来帮忙。
旁边跪着的两个太医骤然吓了一跳,还以为她也要出事了呢。
好在僖嫔自己慢慢地,就缓过来了。
那头,还有太医不住地从太医院赶过来,一进永寿宫,就被永寿宫的掌事嬷嬷直接请到了万黼阿哥所在的屋子里边去把脉。
另一边,佟贵妃和其他妃嫔也很快赶了过来,两位老祖宗亦然。
只皇上那头,因着在跟前朝的官员商议三藩的事情,梁九功不敢贸贸然打扰,只得在御书房外急得团团转。
好容易等到官员们都走了,皇上得了消息赶到永寿宫时,太医院的太医已经全都从万黼的屋子里面撤了出来,跪在太皇太后的面前瑟瑟发抖。
太皇太后见所有的太医都毫无办法,捏着拐杖的手颤抖到几近无力。
她闭起眼睛,耸拉的眼皮不自觉剧烈抖动几下,而后忍着悲痛,对着皇上轻声说道:“皇帝,你进去,再看一看万黼吧。”
又对着旁边坐着的妃嫔道:“你们,也各自散了吧,贵妃留下即可。”
李舒窈被清瑶拉着,有些担忧地朝着佟贵妃看了一眼。
佟贵妃见她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担心自己,心中有些熨帖。于是便朝着她眨了眨眼睛,示意她不用担心,自个儿先回长春宫去就好。
……
万黼的夭折不是人为,而是因着疾病导致。
永寿宫的纳喇贵人醒来之后,哭得几近昏厥,抱着万黼逐渐冰凉的小身子,如何也不肯放手。
她连皇上的话都听不进去了,自然也就忘记了,自己的肚中还有一个还在孕育着的小生命。
最后又晕倒过去一次,皇上才趁机将她怀中,万黼的身子夺了出来。
万黼的丧仪是交由佟贵妃去操办的。
佟贵妃一边忙着丧仪,一边忙着照顾纳喇贵人的身子,同时手里还有一大堆积压的宫务,没过几日就瘦了好大一圈。
李舒窈看得十分心疼。
于是主动往承乾宫走了一趟,打算跟佟贵妃要点儿差事来干。
却不料,佟贵妃的第一反应竟是:“什么?你要宫务,可是内务府里有人苛责于你和胤禛了?”
说着,娇艳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抹厉色,好像下一瞬就要冲出去为李舒窈撑腰一般。
吓得李舒窈连连摆手,遣词造句地解释了一大堆,才叫佟贵妃打消了整治内务府的念头。
然后又问她:“那你要宫务是做什么?”
李舒窈仔细斟酌着用词,“我是想为娘娘解忧,出自己的一份力!”
佟贵妃:“……”
她直接叹了一口气,表情看起来很是哀愁,“可是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如何能为我解忧呢?”
“再者,你连大字都写不好,字也不认识几个。我手头现在堆积的宫务,大多都与账册有关。”
“所以我实在是担心,把账册交给你之后,会被弄得一团糟,回头我梳理起来更加麻烦。”
若不是孰知李舒窈的性子,佟贵妃简直要怀疑,她口中说的“出一份力”,怕不是“出一口气”吧?【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