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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迁衡原以为放褚逸出宫查案,他派随风同行便不会有所忧虑。可万万没思虑到他自己粘褚逸粘得紧……

他抿着唇数次欲开口都未能吐出一个字。

褚逸回眸见盛迁衡眉宇紧蹙,试探问道:“不愿让我出宫?”

盛迁衡咳嗽了一声,故作无事,“我从未说过……”

褚逸挑眉,放下碗筷捏上盛迁衡的指腹,再度追问:“那你今日还是宿在养心殿吧,免得来明日来我寝殿独守空房不习惯……”

盛迁衡一把捏上褚逸的脸颊,吻上他的唇,“阿逸!”

褚逸笑出声,抬手扣入盛迁衡的指缝,:“盛迁衡,任何想说的都可同我直说。”

他盯着盛迁衡的眼眸,望着他一脸踌躇的模样,不忍唇角上扬。

褚逸指腹微微捏着盛迁衡的掌心,以试图鼓励盛迁衡开口。

盛迁衡深吸一口气,不自觉躲开褚逸那直直盯着他的视线。他是大陌的皇帝,是这皇城里权力至高的象征。许久未曾有人同他说过这些话语,可以随心所欲说他想说……

他几度深吸气,仿佛要将满腔的勇气都吸入胸膛。盛迁衡只觉脸微微发烫,连带着脖颈都泛着热意。

盛迁衡抬起眼眸,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未发出声音。他能感受到褚逸的指腹细细地摩挲着他的掌心,似是在给予他力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安静,连窗外的鸟鸣声都似乎在催促着他。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低得近乎耳语:“阿逸,我已然习惯你我二人同榻而眠……”

“哦~原来如此!”褚逸莞尔一笑,微微俯身凑近盛迁衡,继续道,“你看这些话也并未如此难开口,不是吗?说你想说,做你想做。你只是盛迁衡而已,我也只是褚逸罢了。”

盛迁衡一把将褚逸从凳子上抱起,让其坐于自己腿上,望着他笑吟吟的眼眸,嘴角亦上扬着,“哥哥,那我今日能宿在延禧宫吗?”

褚逸抬起食指摆了摆,微微摇头。

盛迁衡不解,明明他都开口了,褚逸这是何意,“为何?”

褚逸欲起身却被盛迁衡紧紧按住后腰,“我今日要回景阳宫歇息!你就宿在延禧宫吧!你先放开我……”

盛迁衡恶狠狠掐了把褚逸的后腰,“褚逸,你莫要以为我不会惩罚你!”

褚逸耸肩:“好了,不逗你了!这一身女装有太多不方便!更何况景阳宫的床榻更舒适而已。”

盛迁衡:“可吃饱了?吃饱了便去换身衣裳吧。”

岁月如檐角滴露,不知不觉间,二人之间的情愫早已悄然变味儿。

褚逸早已不再惧怕盛迁衡,他拿过橱柜中的男装穿戴整齐。屋内些许燥热,他抬手推开窗柩,才觉业已盛夏。

他来到这陌生的世界已然近三月……

————

翌日午时。

褚逸一身水绿色薄裙,坐于城东茶馆品着茶。

他思索着为何卢夫人昨日会因他一句话而情绪失控。思来想去也便只有“茶馆”二字许是关键信息。

可他眼下正坐于茶馆,他视线扫视着这茶馆,并未觉出何处有疑。

默书外出查探,方回茶馆坐下,便急着汇报:“小姐,我去查了卢府的流水支出。卢府最大的收入来源便是卢夫人本家,也就是许家产业的分红。支出倒是无甚有疑之处。”

褚逸喝了口茶,问:“许家作何产业?”

默书:“什么都经营,何产业有赚头,许家便投什么……倒像是有高人指点一般。”

褚逸抿着唇,细思其中的缘由,“默书,城中茶馆有几家?”

默书一一列举。

卢府不出一里处便有一家茶楼,似是许多达官显贵皆爱去那茶楼。如此巧合?

昨日他只顾着同盛迁衡周旋,全然望见询问替卢夫人诊脉的太医一些细节。

于是乎,他只得派默书回宫。

褚逸带着随风、莲房二人去了卢府附近那家茶楼。

虽同其余茶楼无甚不同,但据褚逸的观察,他发现似是同那店小二报出暗语,便有人引他们上四楼。

四楼到底藏着些何见不人的秘密?

褚逸走上前,问:“小二,我初到京城,方欲上四楼为何有人阻拦?”

店小二打量了番褚逸的衣着打扮,微微一笑,“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店四楼那都是上等包房,欲上四楼那得……”

只见店小二比了个手势。

褚逸颔首,看来得给足了钱财才行,“那替我上一盏你们店的招牌吧。”

店小二:“好嘞,您找个空位,稍候。”

褚逸坐下后,随风于他耳侧提醒道:“小姐,那店小二似是有问题……”

褚逸捋着衣衫,“这四楼怕不是藏这些见不到人的勾当,想来背后定有大人物撑腰……若要查下去,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呢。”

店小二很快便上了茶。

褚逸正欲倒上一杯,却被随风拦了下来。

随风仔细嗅了嗅,低语道:“小姐,这茶里有迷药……”

褚逸立即收回手,怎会如此?光天化日,竟敢在店里下药。更何况他身侧还有随风这个护卫的情况下,这茶楼竟还敢动手?

他朝随风投去眼神,假意抿了口茶。

随风同莲房故作有事离去,褚逸坐于茶楼内听着戏。

他望着那店小二和其余店员,倒像是无人在意般。

褚逸假装脑袋逐渐晕乎,渐渐趴于桌案之上。

等了有一炷香的时辰,竟无人来查看他的状态,褚逸只觉半边身子被压得麻木不已,似是血液不得循环所致。

莫非是他猜错了,可随风对药的敏锐性理当不会出错才是。

正当褚逸欲放弃起身时,有店员走近他身侧,似是抬手于他眼前晃悠了几下,试探他是否已然昏迷。

那店员似是装作他的亲友般,开口同店小二道:“店内可还有厢房?我夫人赶路疲累,只能在这店里歇息片刻了……”

店小二立即上前,二人一同将褚逸抱起,带上了楼。

随风藏于暗处,见状立即传讯于其他暗卫。他则默默跟随其后……

褚逸合眸不知被带往何处,他被狠狠扔于一榻上。

他只觉整个后背同床榻相撞,疼痛感骤然升起眉宇不自觉皱起。

他听着那店员同店小二似是在密谋些什么。

店小二:“这丫头新来的,看起来是大户人家,品相不错。前些是滴卢大人同刘大人让我们好好挑选,我看这个不错……你去通知刘大人来瞧瞧。”

店员:“是。不过我看这姑娘似是家底不错,先前还有随行侍卫……”

店小二:“无妨,他寻不到四楼。”

褚逸捕捉到“卢大人”、“刘大人”的字眼,果真同他所想……

店小二同店员都出屋后,褚逸听着门合上的声响才抬眸。

不曾想下一秒便有人推门而人。

店小二谄媚着同那人交谈:“刘大人竟还在,省得小的找人通报了,屋里是新物色的,不是京城人士,您瞧瞧?”

刘大人手中还端着一壶酒,推开那店小二,“本官知晓了,快退下吧。”

褚逸迅速起身,寻着屋内可躲藏之处,可这屋内除了床榻无其余摆件。与其说是茶楼倒更像是花满楼的布局……

他只得藏于屏风之后,随风应当会及时出现。

那刘大人一进屋便望见褚逸的衣角,徐徐挪至他身侧,垂眸瞧着褚逸,“倒是个美人……”

褚逸抬手欲撒迷药,却不曾想被那刘大人牵制住了手,他凑近闻了闻,“年芳几许啊?第一次见醒着的美人,倒是新鲜。”

褚逸知晓同眼前之人体型相差不少,不好硬来。

只得低声哄:“大人,我是迷路了误闯进来的……你可知如何离开?”

刘大人轻轻揽过褚逸的纤腰,眉目间含着几分情意,低声道:“在这厢房之中,何来迷路之说?本官瞧你甚合我意,待会儿便签了契书,待合约内诸事皆成,方能放你离去。”

褚逸蹙眉,欲挣脱开却未果。

刘大人嗅出褚逸乃坤泽,立即释放出信香欲碾压褚逸,让其深受信香摆布。

褚逸直接顿时浑身乏力,连带着小腹亦有些许疼意……

第37章 滑胎 噩梦

那刘大人见褚逸瘫软下来, 俯身凑近其侧颈闻了闻,开口道:“竟是药香?少见啊……”

褚逸不解这人在闻些什么,只是一味地躲避着与其的接触。

他奋力抬腿朝那刘大人的鞋踩了一脚。

刘大人本就喝了不少酒又身宽体胖, 眼下身形摇摇晃晃俨然一副站不稳的模样。

脚上传来疼痛之意,他仍不愿松开捏着褚逸手腕的手。

褚逸摆着那人捏住他手腕的指头,却丝毫挣脱不开, 即将同被那刘大人扯着一同向后倒去之际, 随风翻窗闯入。

随风立即闯上前, 抬手捏上那刘大人的手腕向上一拧,只见他吃痛地求饶。

褚逸这才得以收回手, 他朝随风投去眼神。

随风趁着他人还未来得及开口喊人,立即抬手撒了剂迷药,那刘大人闻了后顺势晕了去。

褚逸抬手捂着胸口, 只觉热意不断上涌……他缓缓挪至窗前闻着窗外的空气, 以缓解不适感。

随风则单手拎着那刘大人将其丢于榻上, 随后才行至褚逸身侧,查看他的情况, “娘娘,可还好?随风来晚了……”

褚逸摇头,随风来得还算及时,况且他也并未受那人欺辱。

随风见褚逸似是状况不对, 立即抬手简单替其诊了脉。

褚逸应当是受那人信香影响,似是近雨露期?

“娘娘,可要我通知陛下?”

“别!”褚逸立即开口制止,“这些小事用不着通知他。”

随风只得照办,他见褚逸不会武功因而二人无法翻窗离开。而褚逸又是陛下之人,自是不可同往日那般随手搂着同伴般越窗而去。

那眼下逃离的办法只有从这包房正门堂而皇之地离开, 着实困难。

褚逸感受着体温逐渐下降后,思绪才逐渐回复。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先离开,“你可能带着我一起出去?翻窗?”

随风不自觉瞪大眼眸,菀嫔不怕毁了名声吗?

“娘娘若是不介意自是可以的。”

褚逸不解,有何好介意的?

“那我搂着你手臂?”

随风犹豫片刻才伸出手,褚逸顺势搂上,二人迅速离开那茶楼。

————

三人重回城东茶馆,褚逸开了间城东茶馆的包间径直躺于榻上。

莲房立即蹲于榻前,仔细查看着褚逸,问:“娘娘!可有不适?就不该以身犯险的……”

褚逸摆手,眼下才开始思索那茶楼中听到的话语。

——待会儿便签了契书,待合约内诸事皆成,方能放你离去。

契书?莫非是那种卖身契?收为自家奴隶?可又会放人离去……?

他开口问莲房和随风道:“除了卖身契还有何契书?”

莲房不解,但回话道:“奴婢只知同我这种奴隶的卖身契……”

随风:“像我们这种暗卫皆有契书,可以理解为生死契……若能活至而立之年,便可离去。若未能则誓死保守秘密。”

褚逸颔首,看来契书种类繁多,无从下手。

随风正站于窗前,恰巧瞧见默书返回,理当是已然同御医问清卢夫人之事。

褚逸盼着默书能给他带来何信息。

随风下楼带默书进了包间,只见默书气喘吁吁,赶忙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随后他才禀报道:“小姐,太医言道,卢夫人似有数次小产的迹象,且皆是在怀胎已然六七个月时滑胎,应是外力所致,并非卢夫人身体之故。昨日太医还隐约瞧见卢夫人手臂上的伤痕,言其旧伤新痕交叠,不知是何缘故。以太医之见旧伤似经年月,约有一二载之久;新伤则近来方生,不过数日之痕。 ”

褚逸眉宇紧锁,到底是有多狠毒才会数次将已然成型的胎儿打去?

卢文翰不是人!!!

他抬手扶着额,尽可能压抑住怒火,这案子就是再难他也要查下去。

他响起那卢夫人的情形,眼下才知为何。怪不得那日卢夫人精神如此不正常,被虐至此不疯才怪……

眼下还得查清那茶馆到底在作何勾当才是。

他抬眸望向随风,“随风,你去那茶馆再查看一番,仔细查查那四楼究竟藏着什么勾当……再派人跟踪卢文翰的行踪,瞧瞧他出入那茶楼的行迹。”

随风;“是!”

默书同莲房则留在茶馆配着褚逸。

————

褚逸斜倚于榻上,想是白日里经历诸多事耗尽了心力,竟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待他醒来,坐起身时竟格外吃力,只得一手撑在床沿,借着些许力道才勉强起身。他垂眸望去,却惊见自己腹部已然微微隆起,心中惊愕不已,一时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甚至还来不及抬手触碰一下自己的腹部,“盛迁衡”便已然站在他身前,开口道:“你莫要胡闹了!这可是皇子!你纵使再心有不甘,也须将他生下来!”

褚逸闻言,脸色瞬间煞白,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已怀有身孕。

“盛迁衡”见他沉默不语,便抬手捏住褚逸的下颚,语气愈发严厉:“你莫非还想绝食,以此饿死朕的孩子?休想!”

褚逸一时间无法消化眼前之景,只知摇头。

“你以为这般哭哭啼啼便能让朕心软?做梦!”,“盛迁衡”说完再度狠狠掐住褚逸的脖颈,恶语相向,“你已然是我的妃子,纵是不想生也得生!”

褚逸颤巍巍地抬手扶着自己的肚子,他多期望这都是假象,他不可能怀孕。

可掌心真实的糊度一度击溃他的期许……

耳畔“盛迁衡”冷冰冰的话语,犹如尖锐的刀刃刺入他的心房,让他跌坐在榻上无任何话可说。

直至腹部传来阵阵疼痛感,褚逸瞬间脸色发白,视线被腿间晕开的殷红血色所吸引。

眼前画面不知何时已然转变,他竟被几人捆于床榻之上,动弹不得。

褚逸只觉疼痛感愈发剧烈,几乎耗尽了他开口说话的力气。

产婆着急忙慌跑出殿内,向“盛迁衡”禀报:“娘娘他生不下来,若是在拖延下去,大人小孩都不保啊……”

褚逸迷迷糊糊间只听到屋外“盛迁衡”方话语,只觉寒心。

“保小!”

————

褚逸猛地坐起身来,双手紧紧攥住床榻的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只觉后背汗涔涔,似是已然浸透了衣衫。额上汗珠细密,沿着发际线滑落。

他捂着心口大喘着气,立即抬眸四顾,见仍身在茶馆才觉方才竟是一场噩梦。

夜风透过窗柩的缝隙,带着一丝丝寒意拂过褚逸的背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将整个身子都蜷缩成一团,抱着膝不自觉低泣着。

本守在一旁的莲房听见褚逸啜泣的细微动静后,方抬手揉着惺忪的睡眸,行至榻前问:“娘娘,可是做噩梦了?”

褚逸不自觉朝床里侧挪了挪,察觉是莲房才立即上前抓住他的手,焦急开口:“莲房,快替我瞧瞧可有孕?”

莲房望着褚逸慌乱的神情,只觉怪异,她家王爷到底怎么了?

她诊上褚逸的脉,细细感知着,“娘娘,你未有喜脉,大可放心。”

褚逸这才安心,他捂着肚子一切平坦……

莲房:“娘娘,可是不愿承孕?”

即便知莲房是他的人,他仍旧留了个心眼:“眼下还在查案,此时有孕实属不便……”

莲房跟随褚逸多年,自是能读懂褚逸的神情,继续道:“娘娘,世间不论男女只要是坤泽皆愿入宫为妃,若能诞下一皇嗣便能平步青云。娘娘,您为何不愿……?”

褚逸同书中的人物说不清缘由。更何况梦中的盛迁衡的模样同书中所描绘地如出一辙……他怎知眼下和善的盛迁衡不会变得同梦中一样?

“只是方才做了噩梦,今日又查到卢夫人那凄惨的经历,对于承孕一事颇为忧惧……”

莲房替褚逸倒了杯茶,安抚着褚逸,“娘娘,梦都是反的。更何况陛下待娘娘是极好的,自是与那卢大人比不得……陛下心疼娘娘还来不及呢。”

褚逸微微一笑,“我乏了,你也歇息吧……”

————

盛迁衡于养心殿内翻阅着奏折,目光却因右眼突然的急促跳动而恍惚。

恰在此时,随风的传信恰巧穿回宫中,他急忙展开字条。

娘娘今日险些遇害,幸而属下及时赶到,卢府一里处及时茶楼有异。

盛迁衡心中一紧,怪不得他整日都心惶惶不安,褚逸竟于险些遇难?或许他不该放褚逸查案……

思及此,盛迁衡立即起身欲出宫,不想被刘总管拦了下来,“陛下,眼下同黔霖之事还未解决啊……”

盛迁衡无奈又坐下,他抬手支着额角,已然无心再翻阅奏折,只得将心思重新放回商议商议黔霖之事上。

————

褚逸自惊醒后,躺于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合眸眼前尽是自己躺于血泊中,孕肚高隆任人摆布的画面。

因已至盛夏,褚逸将锦被堆于床榻内侧,身上微微的薄汉让他不适。

身上堆积的欲念让他蜷缩于榻上。

褚逸咬着下唇,只觉后颈的热意让他无所适从……

第38章 哄睡 欲念缠身

褚逸只觉腹部似是燃起一团难熄灭的火堆, 连带着胸腔亦一起一伏,大口喘着气。

他不自觉于榻上团成一团,脚趾蜷缩着。

数次欲抬手, 却终究还是放下了。

他不知为何此时此刻脑海中竟全是盛迁衡的身影。明明方在噩梦中全是他冷恶的嘴脸……

褚逸合眸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欲念,指尖颤抖着。他辗转反侧,索性披衣起身, 步履蹒跚地挪步到窗前。

他推开窗柩, 任凭夜风带着丝丝凉意, 拂过面颊。

褚逸支着额角,迷瞪了片刻, 直至东方的天际开始泛出一丝金光。

莲房抬眸时竟未在榻上寻得褚逸的身影,她立即站起身,见褚逸竟坐于窗边才安下心来。

她望着褚逸似是眉头紧锁, 只得蹑手蹑脚出了厢房去打水。

褚逸在莲房动身惹出那细微的动静时便已然察觉, 这一夜他几乎未眠。

身上的欲念令他忧惧, 盛迁衡梦里梦外的差异让他难以分辨。

他抬手捏着眉宇,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不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莲房端着盆水进屋时, 褚逸正端坐于书案前品茶。

她开口问:“小姐,可是昨夜睡得不好?脸色如此苍白……”

褚逸微微摇头,“我只是在担心卢夫人。”

莲房不忍见褚逸这般身心俱疲的模样,开口劝道:“小姐, 若是真的疲累便不查了吧?”

“得查……卢夫人所受一切都得查明是为何因。”褚逸理着衣衫,不自觉咳嗽了几声,“随风可有回来?”

莲房替褚逸倒了盏热茶,“随风应当还在查,未归。”

————

褚逸派莲房去卢府请卢夫人小聚,可奈何竟又被以身体欠佳之由而推拒。

他这几日亦身体疲累懒得动弹, 便一直待在茶馆,并未踏出过半步。

三日后,随风回茶馆复命。

褚逸依在贵妃榻上,听着随风禀报。

随风:“臣打探到那监察御史卢文翰多次带着卢夫人出入那及时茶楼。卢文翰神情尚无甚异常,然卢夫人每自茶楼归来,神色便有异变……此后愈发精神恍惚,且常常对外称病,久不见客……”

褚逸揉着太阳穴,问:“可有查到卢文翰是带着卢夫人上了四楼?”

随风:臣正欲提此事,那卢文翰正是带着卢夫人径直上的四楼。至于四楼之事,臣所知甚少,然臣已查到,那契书似为买卖女子。契书所载,大抵是女子被买主购得后,便需任其驱使摆布。 ”

褚逸闻之,不禁瞳孔微张,原来那茶馆竟做着买卖妇女的勾当……可他念及那卢夫人提起“怀孕”的字眼,继续追问道:“可有贩卖初生婴儿之事?”

随风摇头,“并无此事。臣本欲细查契书内容,奈何来人甚急,臣只得暂且躲藏。”

褚逸叹了口气,“无妨,你已查到许多。”

买卖妇女?可卢夫人据太医所说是数次滑胎啊……更何况卢夫人已是卢文翰的正妻,与买卖女子理当无甚关系才是。那为何会出入茶楼后神情有异,又对外称病呢?

他这些时日疲累得很,又常常欲念缠身,思绪逐渐混沌。很多事情他一时理不透亦看不明白。

他强撑起精神,他转身询问莲房:“卢夫人还是请不来?”

莲房摇头。

褚逸冷冷笑了声,嗤笑起来,“不知晓的人还以为卢文翰有多爱他那正妻呢……竟如此宝贝不放人出府半步。看来是我菀嫔请不动了?回宫换个身份!”

褚逸一行人立即起身回宫。

盛迁衡收到随风传来的讯息,立即从养心殿起身朝着延禧宫赶去。

正巧二人于宫道上碰面。

褚逸一时间些许诧异,脑海中闪过梦中的画面,他不自觉攥紧拳头,小心行礼。

盛迁衡微微挑眉,不过几日不见褚逸对他似是态度变了?

他行至褚逸身前,不过片刻便察觉出他似是信香不稳,他抬手欲搂上褚逸的腰,却被其躲了去。

他只得干渴一声,开口道:“这几日可还好?”

褚逸下意识躲开盛迁衡的触碰后才后知后觉,他微微一笑,转而捏上盛迁衡的手,回话道:“一切都好,只是臣欲请卢夫人一聚,不想菀嫔的身份竟请不动人……所以回宫想……”

盛迁衡抬眸望向褚逸身后的随风,只见他摇了摇头。他只得缓缓释放出极淡浓度的信香,见褚逸紧锁的眉头逐渐松懈才柔声道:“怎得眼下皆是淤青,朕这几日亦睡不好,回寝殿陪朕补一觉?”

褚逸这些时日一直睡不安稳,盛迁衡这番言语让他不自觉抗拒……

他不愿入眠的最大缘由便是梦中总是出现那个暴君盛“盛迁衡”。

“我……”

莲房见褚逸这些时日日渐憔悴,只得冒着以下犯上的名义,开口道:“娘娘前几日因做了噩梦都未曾安眠,这几日夜里只浅眠一两个时辰。”

褚逸立即回眸瞥了眼莲房,转而回话道:“你莫听莲房胡说,我只是夏夜闷热少觉而已。”

盛迁衡自有自己的判断,他一把将褚逸抱起朝着延禧宫中去。

褚逸努力抑制住生理性的恐惧,合眸不去回想那梦中场景。他闻着那盛迁衡身上的淡淡熏香,逐渐心绪平稳下来。

直至耳侧清晰地听到盛迁衡推开延禧宫寝殿的门发出的吱呀声时,褚逸不自觉指腹揪紧他的衣领。

盛迁衡垂眸望着褚逸的神情只觉定有蹊跷,明明前些时日还未曾如这般惧怕他的接触。

他将褚逸缓缓放于榻上,转而蹲下身替其脱下靴子,轻声开口:“阿逸,我不知这些时日你查到了何事,你可愿同我讲讲?”

褚逸吞咽着唾沫,呼吸不自觉紧促起来,他挪开望着盛迁衡的视线,低语起来:“卢夫人曾多次于六七月时因外力流产……”

盛迁衡了然,他握上褚逸的脚意外被其过低的温度惊到,他用手替其捂着,刻意不去看褚逸,继续道:“就因为卢文翰可能折磨他正妻致其流产,你便认为我也会如此吗?”

褚逸一时哑口无言,盛迁衡怎得如此轻易便能猜透他的所思所想。

他抿着唇,扣弄着指腹。

盛迁衡徐徐抬眸,望着褚逸已然泛红的眼眸不自觉心疼,他试探性抬手抚上褚逸的眼眸,继续发问:“莲房说你做噩梦?梦都是反的,别忧心了,今日安心睡一觉?”

褚逸侧过脸颊,低语道:“我一人睡……”

盛迁衡叹了口气,只得掐了把他的脸颊,松口道:“好,我哄你入睡后再离开。”

褚逸未回话。

他只觉有种割裂感,他知晓眼前的盛迁衡待他极好,事事哄着他,让着他。即便有可能惹怒了他,也只是受到些许小惩戒。

可梦中的那个“盛迁衡”才是书中所写,所言所行皆是暴君所为。暴君才是书中最正确的模样……

他不知眼前的盛迁衡何时会变回那个暴君模样,亦不知他是否一直会待他如此这般好……

他的到来让书中的一切都发生了变数,到底该如何继续下去?

他侧身背对着盛迁衡躺下后,迫使自己合眸不去想这些他看不透亦猜不透的变化。

耳侧是盛迁衡轻柔哄他入睡的话语,许是这些时日身体已然挣到了极限,眼皮逐渐沉重竟真的睡了去。

盛迁衡听着褚逸平稳的呼吸声,抬手轻轻地将其翻身面向自己,兀自嘀咕道:“哥哥,不要再疏远我了,可好……”

————

褚逸醒来时思绪迷蒙,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他缓缓坐起身,只觉浑身舒适。他伸了个懒腰,抬起双手时才觉身上的衣物已然更换回男装。

他环顾了圈寝殿,只他一人再无旁人的身影。

盛迁衡竟真的未强迫他……

他开口唤来莲房,问:“陛下呢?”

莲房:“陛下怕您醒来见到他再度惊恐,瞧着您欲醒前回了养心殿。陛下还一直用信香哄着您呢……”

褚逸唇角僵硬,思索着莫非是他太过于小题大做了?他起身欲下榻时不自觉腿软,险些跌坐在地,好在莲房扶住了他。

莲房问:“娘娘,可还好?”

褚逸摇了摇头,晕眩感才消散不少,“可能是一下子起猛了,无事。”

莲房小心扶着褚逸坐于桌案前,继续开口道:“娘娘,陛下还派刘总管去卢府传了口谕,明日请卢夫人于延禧宫一聚。娘娘说的每一个字陛下倒是都记在心上。”

褚逸回眸望着莲房一脸笑容,不忍回怼:“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陛下的人?”

莲房捂着唇低笑:“娘娘,我自是您的人。但莲房亦是希望娘娘能寻得一良人相伴才好。”

褚逸微微叹气,“若是我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呢?可做得到?”

莲房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娘娘……”

————

盛迁衡返回养心殿不过片刻便立即掏出藏于匣子中的清心丹立即服用了几颗。

他努力平复着因褚逸近雨露期的信香而勾起的欲念,他知晓这些时日褚逸定是不愿同他亲昵的。

他垂眸盯着那处的异样,不忍叹息……

第39章 第 39 章 翻窗而入

盛迁衡派人一路护送卢夫人进宫。

褚逸坐于殿内漫无目的地翻阅着书册, 却只字未看进去。他思索着盛迁衡昨日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

直至卢夫人进殿行礼时,褚逸才回过神。

卢夫人跪拜于地,徐徐道:“臣妇见过娘娘。”

褚逸抬眸示意莲房扶其起身。

褚逸将书册合上, 开口道;“赐坐。”

卢夫人坐定后,褚逸才开口询问道:“卢夫人近来身体可还好?”

卢夫人一直低着头,音量极低, “臣妇体弱, 偶感风寒乃常事, 承蒙娘娘体恤……”

褚逸垂眸望着卢夫人,瞧着她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心底不自觉替其惋惜。

“卢夫人,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有事想问……”

卢夫人揪着袖口,不自觉呼吸急促, “娘娘请问。”

褚逸见她这副模样, 想来定是问不出些什么, 只得旁敲侧击,“素日里听闻卢大人与您琴瑟和鸣, 恩爱有加。本宫倒想向卢夫人取取经呢~”

卢夫人顿然抬眸,满脸不可思议的模样,否认起来:“那都是坊间传言罢了,哪家不是被传恩爱有加的。臣妇只愿扮演好卢府主母的角色而已。”

正如褚逸所想, 卢夫人同那卢文翰早已貌合神离,那卢文翰带卢夫人前往茶楼必然是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装作不知情的模样,问道:“啊?莫不是本宫听来的传闻皆是虚言?这倒是本宫万万没想到的……可本宫听闻,卢大人倒是常常带卢夫人出门游玩呢~不像本宫常年待在这宫墙内,哎~”

卢夫人咬着唇,双手交握在一起不自觉颤抖着, 她数次吞咽口水,即便似是有话欲说,却还是一言不发。

褚逸见状唯恐触动其忧惧的情绪,怕愈发难从其口中问出只言片语。她亲自倒了盏茶,递到卢夫人手中,柔声道:“夫人喝口茶。”

卢夫人喝了少许后,才逐渐平复下来,“谢过娘娘。”

褚逸只得换了个方式,开口问道:“夫人,本宫这入宫也有些时日,可这肚子迟迟未有动静……听闻夫人有过生养的经验,可有何易孕的偏方?”

延禧宫的寝殿内本就只褚逸、莲房同卢夫人三人。

褚逸问完话,凝眸望去,只见卢夫人低眉敛目,似被问及之事触动了心底最柔软的弦,一时间沉默不语……

屋内静地只剩三人细弱的呼吸声,褚逸抬手捏上卢夫人的手,轻柔地安抚着。

卢夫人偏过头躲开褚逸的视线,低语道:“臣妇也只生养了一个,倒是无甚经验……若是问生养,倒不若问问府上妾室林迁。他倒是育有三子一女。”

褚逸不自觉瞪大眼眸,生了四个啊……真能生啊……

他迅速收起自己的情绪,转而安抚起似是情绪低落的卢夫人。想来他数次滑胎时,胎儿皆已成型,或许早已有胎动,实乃可惜。

“夫人不必在意妾室之事,说到底你才是正妻……无人能撼动你正妻的地位啊。”

卢夫人不自觉冷哼出声,不过片刻便觉失礼,立即假装咳嗽了两声,“娘娘,试问谁愿那后宅之中妾室成群……还不得丈夫怜惜……”

褚逸几欲按耐不住询问茶楼之事,但眼下也只得安抚卢夫人的情绪,“本宫欲留你与宫中多住几日,多陪本宫几日,你意下如何?”

卢夫人不自觉瞳孔震颤,他念及卢文翰的忠告顿时牙关颤抖着,颤悠悠道:“臣妇家中还有诸多事宜欲办……恐……”

褚逸立即开口,“看来唯有陛下口谕才能挽留卢夫人了?还是说卢文翰大人爱妻如此,离不得身侧片刻?嗯,夫人?”

卢夫人自是愿离得卢文翰越远越好,既眼下菀嫔强留她,便也怪不得她了……

“臣妇自是愿留下陪娘娘的。”

褚逸这才莞尔一笑,轻拍卢夫人的手背,继续道:“夫人便在本宫这偏殿住下吧。”

“臣妇谢过娘娘。”卢夫人起身欲行礼,被褚逸拦了下来。

褚逸:“本宫听闻卢夫人本家乃商贾世家?同本宫讲讲?本宫也想投一笔。”

卢夫人:“娘娘,您折煞我家了……”

————

自打卢夫人住于延禧宫偏殿,盛迁衡前往延禧宫时诸多不便。

眼下他服着清心丹,欲念虽强行压制住,可对于自己坤泽的渴求难以自控……

随风见盛迁衡眉宇紧锁,问道:“陛下,为何事烦扰?”

盛迁衡微微挑眉,“这些时日爱妃他一心沉溺于查案,丝毫不在意朕的行迹……”

随风唇角微扬,“陛下,娘娘所查似是牵连甚多……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顾及旁事啊。”

盛迁衡默默叹着气,只求那卢夫人早些回卢府才是。

————

卢夫人于延禧宫住着,且有褚逸遣来的御医悉心调养,近日里精气神愈发饱满,较前些时日,气色好了许多。

似是不再同往日般惧怕旁人。

褚逸还特地派人于卢夫人殿外四散着那茶楼的消息。只是将买卖女子替换成了买卖孩童的勾当……

若她真知情,若她也被迫参与其中,必然知晓这谣言为假,理当难以安心坐下去。

褚逸佯装在院中闲庭信步,时不时瞥一眼静候卢夫人可有从偏殿而出。

万万没想过,居然有人如此坐的住……

徐太医正巧前来替褚逸诊脉,褚逸又生一计。

他转身进了寝殿,派人去请卢夫人。

徐太医照常拿出垫枕和丝帕,褚逸伸出手令徐太医诊脉。

卢夫人放迈腿进屋,褚逸便徐徐开口道:“夫人来得正好,今日徐太医替本宫诊脉。想着既夫人既住于我这延禧宫,徐太医正好也替夫人瞧瞧。”

卢夫人立即双手背于身后,尴尬一笑,“谢过娘娘的好意,臣妇身体无甚毛病,还是不劳烦徐太医了……”

褚逸见其慌张得很,便知此招有效,“可前些时日本宫数次请夫人,都被身体欠佳推辞。还是让徐太医瞧瞧,徐太医的医术自当是比卢府的侍医要好。”

徐太医顺势接话道:“卢夫人无须介怀,只是诊脉而已。”

卢夫人只得缓步挪至桌案前,坐下伸出手,“那便有劳徐太医了……”

徐太医细细替卢夫人诊着脉,不自觉眉头紧锁。

褚逸立即开口道:“徐太医这是瞧出些什么了?”

卢夫人微微咬着下唇,只得坦然面对。

徐太医:“我瞧着卢夫人身体亏虚是会数次滑胎而至……且滑胎后皆未能好好调养身子啊。”

卢夫人不自觉眼眶酸涩。

褚逸故作讶异的模样,“怎会如此?卢家家大业大,怎会让主母数次滑胎?”

徐太医收起所带的用具,不免叹息,“夫人可听老臣一言……滑胎乃伤根基之事,方得放于心上。即便卢大人再贪图鱼水之欢,也得加以节制才是啊……”

卢夫人的泪珠于徐太医话毕那一瞬倾泻而下,他压制在心底多年的情绪于这一刻崩塌。

即便是素未谋面的太医都能关心她的身体,可她的夫君、她的母家都对他不闻不问……

“多谢徐太医提点……”

褚逸挥手示意屋内所有人退下,待寝殿门被合上,他才递了丝帕到卢夫人手中,问:“夫人,莫要为过去之事伤怀了……”

卢夫人连连摇头,不自觉哽咽道:“娘娘,您有所不知,臣妇……”

褚逸侧耳倾听着,可却没了下文。

他望着卢夫人的眼眸,期许着她说下去。

卢夫人顿时止了口,若她将她的遭遇告知菀嫔娘娘,又能如何?一个住在深宫的娘娘,无法干政……

她自嘲地笑了笑,同为女子即便菀嫔娘娘怜惜她,又能如何呢?卢文翰干的那些勾当无人敢揭穿……

她抬手擦拭着面颊上的泪痕,低语起来:“臣妇失了数个孩子,一时感伤失了体面,望娘娘恕罪。”

褚逸合眸抑制住心中的怨气,就差一步!只差一步!到底如何才能让亲历者开口啊啊啊啊…………

褚逸抬手轻拍她的肩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破局,只得故作自顾自低语道:“孩子?怎么都同孩子有关?莫不是那茶楼买卖孩童?

卢夫人不免发问,“娘娘,在说什么孩童之事?”

褚逸唇角上扬,抬手捂着唇,“啊……本宫可是说出来了?本宫在查那及时茶楼之事……先前亲身涉陷,险些出事呢。可这案子真难查啊……看来要辜负陛下的期许了……方才徐太医言夫人曾失去多个孩子,倒是让本宫不自觉怜惜到一起了……还望卢夫人替本宫保密,本宫原在暗暗调查此事。”

卢夫人沉默良久,思虑着该不该开口……

褚逸见其似是欲松开问道:“卢夫人莫不是知晓些许内情?”

————

褚逸霎时接收太多讯息,顿时头昏脑涨。

他支着额角,合眸整合着从卢夫人处得来的讯息。

他竟未察觉寝殿进了人。

盛迁衡趁着夜深人静,独自一人翻窗进了延禧宫主殿。

他徐徐行至褚逸身侧,见其眉间紧蹙,不自觉抬手替其揉着。

褚逸霎时抬眸,被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盛迁衡吓着了。

盛迁衡立即抬手轻拍他的胸口,低语起来:“阿逸,是我。”

褚逸只觉心跳如鼓,竟在盛迁衡靠近之时,浑身热意翻涌,身子似不受控制般,缓缓向他靠去。

第40章 雨露期 孕腔无任何阻拦……

褚逸的视线无意识落在盛迁衡的唇上, 他不自觉喉结滚动……

耳侧尽是自己吞咽唾沫的声响,直至盛迁衡的鼻息撒在他鼻尖之上,褚逸才回过神, 他竟同盛迁衡靠的已然如此近。

他视线上移,方对上盛迁衡的眼眸便觉燥热得紧,立即偏片过头向后挪去。

可适才挪开不过一寸便被盛迁衡捏住了下颚, 问:“你方才在想什么?嗯?”

褚逸垂眸, 不愿抬眸去瞧盛迁衡, 可耳侧传来盛迁衡那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似是带着几分蛊惑, 直往人心底里钻。他抿紧了唇,沉默不语。

二人贴得极近,褚逸只觉自己的心跳声愈发嘈杂, 本就纷乱的思绪一在这一刻搅作一团, 更是无从思索半分……

盛迁衡见褚逸似是躲着他, 只得后撤半分,再度追问:“阿逸, 你方才在想什么?”

褚逸受不住盛迁衡如此这般低沉的嗓音,他抬手捂着胸口企图让已然不听使唤的心跳减速。

他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抬眸借着微弱的烛光望向盛迁衡的眼眸,语速快到极致, “想亲你……”

盛迁衡轻笑了一声,一字一句道:“我、也、想……”

褚逸喉结滚动,他前些天还不由自主惧怕盛迁衡。可今日怎得不怕了?许是这几日噩梦的影响淡化了?

他听着盛迁衡吐出的那三个字不自觉心跳加速。

盛迁衡徐徐伸手搂上褚逸的腰,甫一用力褚逸便已然坐于他身上。

“我可以吻你吗?阿逸?”

褚逸眨巴着眼,本就头脑发胀,天旋地转间更是被问得愣住神, 丝毫不知该作何反应。

“盛迁衡,你爱我吗……”

“啊?”盛迁衡些许晃神,“为何突然问这个?”

褚逸合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徐徐开口解释:“今日卢夫人同我讲了许多。她言,初时,她与卢文翰一见倾心,情愫暗生。不久之后,便议定婚事,她嫁入了卢家,成为卢家主母。或许那时二人真的有几分情深意重,然不知何时起,卢文翰竟将她视作攀附权势的棋子。即便她遭他人欺辱,他亦漠不关心;即便她跪地哀求,他亦无动于衷;即便她怀上他人之子,亦不肯让她落胎任由旁人继续玩弄才不幸小产…这桩桩件件那卢文翰皆置若罔闻。如此凉薄之人,怎能让一弱女子于这些年遭受这些而不疯癫?

人心凉薄至此,又该如何笃定人与人之间的爱意呢?所谓两心相许,不过是一场笑谈罢了。”

盛迁衡不自觉眉宇紧蹙,他知晓卢文翰宠妾灭妻,却不知其畜生至此。

“阿逸,那都是卢文翰一人之举……岂能因一人之行径,便妄疑天下人皆无赤诚爱意。 ”

褚逸颔首,他是知晓的。

在这可以三妻四妾的古代,爱意或许真的存在,可真心瞬息万变,变心便犹如翻脸般不需付出任何代价……

可如同卢夫人那般自以为觅得良人,却被弃如敝履之人于那茶楼里数不甚数。

他抬手抚上盛迁衡的脸颊,问:

“盛迁衡,你方才问我爱你吗?可我若所求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能应允吗?”

“你莫要打断我……”褚逸见盛迁衡似是欲回话,立即止住他,“我知你是皇帝,许多事身不由己……我也并非要强求,只是哪日你若是厌了我,放我离开便好。我褚逸不是什么死缠烂打之人。”

盛迁衡望着褚逸逐渐泛红的眼眸,不自觉动容。他是皇帝,他欲将褚逸捧在心尖上,纵有万般险阻亦无悔。

他厌恨他那冷漠的父皇的三宫六院。而他那些皇兄皇弟为了皇位争得你死我活,死的死残的残……

他一把将褚逸搂在怀中,徐徐揉着他的后颈道:“阿逸,只要你不离那我便不弃,你信我。”

褚逸合眸闻着盛迁衡身上的气息,努力让自己不被情绪裹挟,“盛迁衡,我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盛迁衡:“我知晓,你信我,一定会的!”

褚逸淡淡嗯了声。

二人皆默然无语,谁也未曾启唇,唯有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那烛光于夜风轻拂下,映照在二人的脸颊之上,添了几分静谧与幽深。

褚逸不知怎得竟泪水竟洇湿了眼眸,他方垂首便被盛迁衡双手捧着脸颊与其四目相对。

盛迁衡抵着褚逸的额头,吻上他的眼尾,道:“莫要躲着我哭……你是我妻受了委屈自可同我说。”

褚逸竟不知怎得似是因盛迁衡此刻坚定的话语而动容。他暂且信下了,盛迁衡许是爱他的。

他抬首吻上盛迁衡的唇,浅浅地啄着。

烛火似是能捕捉到二人的举动般,将二人的影子清晰地投于地面之上。

褚逸只觉气息愈发急促,仿若置身于熊熊烈火之中,周身被炙热烘烤。额间汗水涔涔,顺着脖颈蜿蜒而下……

盛迁衡不过片刻便紧紧将其扣在怀中,尝尽其口中的所有滋味。

不知何时二人皆是周身泛着一层薄汗。

褚逸思绪混沌,只觉身上热意难以疏散。

盛迁衡嗅到那丹参中情动的意味,立即将其抱起身朝着床榻走去。

奈何褚逸竟于他耳侧轻语道:“还未沐浴……”

盛迁衡努力平息自己的气息,令人备好沐汤。

他将褚逸放于榻前,蹲下身提起脱去靴,许久未见的银镯顺势映入眼帘,他不自觉感慨道:“果然你戴最合适。”

褚逸舔着唇,垂眸望着脚踝上那镯子,若非盛迁衡提起他早已忘却,“我摘不下来,能否摘下?”

盛迁衡摇头,轻笑:“你戴着甚是好看。”

褚逸歪着头微微抬脚轻晃着脚踝,顺势铃铛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沐汤不过片刻便已然备好,盛迁衡再度抱起褚逸朝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

浴桶不算宽敞,容纳两名成年男子难免吃力,褚逸坐于其内,身上只余一件薄薄的里衣。

因是水温偏高,褚逸只觉身上热意更甚。

那银镯浸于水中似是更莹亮了几分,褚逸欲抬手触碰,竟被盛迁衡扣入了指缝。

他回眸望着盛迁衡的侧脸不免疑惑。

盛迁衡抬手用掌心舀着些许水浇于褚逸的肩头

转而轻柔落下一吻

褚逸只觉盛迁衡的一举一动皆能让他身上的热意降下几分,不自觉靠于他身前。

盛迁衡镇定如君子,一心服侍褚逸沐浴,毫无孟浪之意。直至将褚逸环腰抱起,令其与自己面对面而坐。

里衣早已沾水贴于褚逸近乎雪白的肌肤之上,令他颇感不适,他便随手脱了去。

盛迁衡顿时双目如炬,喉结滚动数次,他徐徐触碰上那银镯,扶着其露出水面……

水珠顺着镯子滑落,滴于水面泛起涟漪。

褚逸只觉那银镯硌得很不自觉呜咽起来:“盛迁衡,我腿疼!”

盛迁衡微微凑近,轻启朱唇,温柔地吻上褚逸的唇瓣,肆意掠夺他的呼吸。

银镯早已脱手,落于水中溅起不少水花。

褚逸今日只觉似是回到了当初那一夜,思绪迷离只知眼前人为盛迁衡……

能解他所有不适与困惑的只有盛迁衡。

他勉强开口道:“我热……不洗了。”

盛迁衡旋即起身,抱着他离开了浴桶。

褚逸今日不同以往,无任何不适感,直至被轻柔置于榻上才呜咽几声低语抱怨。

丹参顺势弥漫在寝殿内,即便转日莲再如何覆盖都难以掩盖其浓郁的气息。

盛迁衡只觉鼻尖尽是褚逸的信香,原本已然压抑许久的□□几乎控制不住,他剥开褚逸的乌发朝着腺体咬了下去。

褚逸早已不知疼为何物,只知热意缠身。

他要更多更多……

不知过了许久,褚逸忽觉面颊一热,原本神游的思绪顿时回神,溃散的瞳眸渐渐聚焦,入眠便是盛迁衡泪湿的眼眸。

他伸手用手背擦拭去他的泪水,问:“阿衡……怎得哭了?”

盛迁衡俯身,含上他的唇瓣,“阿逸哥哥,我不是有意的。”

褚逸不解,“为何道歉……”

盛迁衡虽有悔意,可手上的动作不减。

他用力掐住褚逸的腰,低泣道:“这次,许是真的会怀上孩子……你在雨露期,孕腔无任何阻拦……”

褚逸顿时沉默。

盛迁衡见褚逸未理睬他,自是以为其生了自己的气。可既然已然做了,已于事无补。

他举起褚逸的手,扇着自己的脸道:“你若有气打我便是……”

褚逸呼吸间小腹一起一伏,他立即收回自己的手,低语道:“打你又能如何?还能弥补过错吗?”

盛迁衡俯身抱上褚逸,轻吻着他的侧颈,自顾自道:“哥哥,男性坤泽欲有孕应当不会如此简单。我帮你

出来吧。”

褚逸原无何不适,可突如其来的不适感让他惧怕,他微微撑起身,望着盛迁衡汗湿的脸颊,责骂道:“你莫要再这般了!”

他还有些许理智尚存,自是知晓小腹发涨那一瞬发生了什么。

是他先主动吻的盛迁衡才会有眼下的局面……

他费劲而得抬手捏上盛迁衡的下颚,气息不稳道:“莫要扫兴了……盛迁衡!”

…………

屋内银镯上缀着的几枚小铃铛叮叮当当响了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