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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逸尽可能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去瞧那狼犺之物,“我换个方式帮你……?”

…………

褚逸的肤色白皙,几乎无须用劲儿便能轻易留下指痕。盛迁衡再怎么控制仍无法不留下红痕……

褚逸只觉冒着汗,除了大口喘着气,毫无行动力可言……

…………………………

他被迫跪于榻上,膝盖早已发麻,声线颤抖着,“盛迁衡,我膝盖疼……”

盛迁衡揉着褚逸的后颈,安抚道:“一会儿便好了。”

褚逸不知熬了多久,竟比真刀实枪带来的刺激还真实,他一度泪流不止。

两人皆出了不少汗,乌发粘于后背之上,似是一副别有韵味的水墨画般。

原本满屋皆飘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可仅仅两个时辰便飘散着一股旖旎的气味~

————

褚逸久坐于贵妃榻上,只觉腿脚发麻,可方站起片刻,那腿间的衣衫磨到破皮处,便不自觉眉宇促起。

他低声咒骂着盛迁衡,却不想其已然回屋,问:“在骂我?”

褚逸立即摇头,微微一笑,“怎么会呢……”

盛迁衡将膏药置于桌案上,欲撩开褚逸的裤腿,替其擦药。褚逸却一把拦了下来,“我自己可以!你无政务要处理吗?”

盛迁衡微微摇头,“昨夜处理了许多,今日得闲一日。眼下是我之过让你不适,自当我来善后……难不成是哥哥害羞了?阿逸,你身上碌来来往往还有哪里我没见过的吗?”

褚逸说不过盛迁衡,只得躺于贵妃榻上任由盛迁衡摆布……

第46章 第 46 章 “我的意思是你要当父亲……

褚逸腿上的破皮两三日便业已恢复。他怕自己误诊, 让莲房替他诊过脉,得出的结论便是喜脉无异,只是月份尚小。

这些天盛迁衡同先前许诺褚逸的那般, 自册封昭宁郡主后不论多晚都会宿在景阳宫。

原以为盛迁衡只是随口应付,不曾想竟真的能放于心上……

反倒是褚逸日日心惊胆战,深怕盛迁衡色心大发。

不过眼下褚逸最头疼的便是这孩子到底该不该留, 推算日子应当是那天他主动后才种下的果, 究其根本他是罪魁祸首……

褚逸已然躲了好些次平安脉, 可再躲下去怕是早晚露馅。

他整日躺于榻上懒得动弹,眼神无意识地朝自己的小腹望去, 低声嘀咕道:“我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孕吐,食欲不振,腰酸背痛, 什么都没有?”

莲房捂唇轻笑。

褚逸坐起身瞥了眼莲房, 问:“莲房, 莫不是你也学艺不精……我其实并不是喜脉……”

莲房连忙敛唇,低眉敛目, 轻声续道:“娘娘,这孕期之症,向来因人而异。有的人自怀胎起,便周身不适, 诸事皆难;有的却能安逸度日,旁人瞧着同未孕之人无异。娘娘如今并无丝毫不适,这本是幸事,怎可说是不好呢?难道娘娘是盼着旁人察觉您怀有龙嗣?月份尚浅,还未显怀,只要太医诊不出无人知晓。”

她微微一顿, 刻意别扭道:“若娘娘对奴婢的医术有所疑虑,不妨传唤太医来把个平安脉,以解娘娘心中之忧,也免得娘娘徒增烦恼……”

褚逸连连摇头,这可使不得。即便他已然怀上了,若此时便公之于众,怕不是会招来那昭宁郡主的妒忌……

他重重叹了口气,怎么就这么凑巧这孩子于眼下这节骨眼便来了呢?

默书作为乾元自是能从信香觉出些已孕坤泽的气息,只是莲房同褚逸皆不知乾元的此本领。

若是告知那二人此事怕不是会徒增烦恼,他进屋后禀报道:“娘娘,那昭宁郡主数次拜访延禧宫都被奴才拦下了,只是这……再不去以菀嫔的身份见见昭宁郡主,怕她会来硬的……”

褚逸合眸不愿面对那昭宁郡主,好好待在她的钟粹宫不成吗?钟粹宫与景阳宫、延禧宫本是宫中对角,相隔甚远,几乎是这后宫之中最远的距离,本应井水不犯河水才是。

他派默书去问盛迁衡的行踪,自己则坐于铜镜前纠结可要扮上女装……

默书不过半个时辰便回来汇报盛迁衡正于御书房议事。

褚逸亦装扮完准备起身赶往延禧宫坐镇。

不曾想他方坐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昭宁郡主便已然前来拜访。

褚逸起身同她行礼,问道:“德妃此来所为何事?”

昭宁郡主望着褚逸那已然女相的脸颊不免生疑,怎得这宫里只有三个妃子倒是都相似的很?这大陌皇帝就喜这副长相……

“喔~姐姐,妹妹此次前来是想问问陛下素日里可有喜爱之物,我好准备准备……我这都入宫好些时日了,陛下都未曾去过我那钟粹宫坐坐……”

褚逸闻着那昭宁郡主身上的气息只觉些许不适,只得用以丝帕捂住口鼻,假称生病,“陛下也不常来我延禧宫……德妃怕不是问错人了……”

昭宁郡主于信香极其敏感,她嗅着菀嫔身上的信香竟与那惠妃身上别无二致……

这世间绝无可能有二人信香完全相同。

她俯身凑上前嗅了嗅,褚逸见状立即朝后躲去。这是同他套近乎?

昭宁郡主微微一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道:“可我听闻前些时日陛下还派姐姐查案呢,那卢夫人似是还在你这偏殿住了好些时日呢……”

褚逸喝着茶,懒洋洋道:“德妃入宫才几天倒是知道不少事啊。”

昭宁郡主坐回原位,揉捏着手中的丝帕,“菀嫔姐姐,同为坤泽我还未同人一道经历过雨露期……姐姐,应当是有经验的,可否传授些。”

褚逸听到那坤泽一词时仍需思索一番为何意,他是中庸啊,莫不是以为他也是坤泽?

“这都是私房之事,怕不是不好明说……妹妹日后便知晓了。”

昭宁郡主已然确认菀嫔的坤泽身份,他同那褚逸怕不是同一人……

“姐姐……”

褚逸开口道:“无须喊我姐姐。”

他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喊姐姐很别扭啊……

昭宁郡主咳嗽了一声,“那我喊菀嫔?可这倒显得格外生分……”

褚逸:“喊菀嫔便是……”

昭宁郡主:“菀嫔娘娘,那臣妾换个话题来问,成契之后这雨露期可还会似往昔那般难熬?”

褚逸怎知这些,他每每都稀里糊涂的,任由盛迁衡摆布而已。他不自觉抬手揉着后颈,道:“这些事,你日后便知晓了……”

昭宁郡主微微颔首。她身侧的侍女俯身同其说了几句后,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竟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褚逸手背溅到些茶水,那昭宁郡主立即扶着褚逸的手腕,关切道:“可有烫到?”

褚逸晃神片刻后立即抽回自己的手,摆了摆头,“无事……嫔妾体乏,便不多留德妃了。”

昭宁郡主起身,褚逸行完礼将她送出延禧宫后立即回屋坐下。

藏于一旁的莲房,立即走上前,查看褚逸被烫到的手背,问:“娘娘,可需涂些膏药?我瞧那昭宁郡主不是善茬……”

褚逸细细品着昭宁郡主话语中的含义,她刻意提及坤泽、成契等字眼,定有深意……

“莲房,中庸有孕的几率有几成?”

莲房顿了下道:“奴婢不知,只知中庸较坤泽而言孕率较低……”

褚逸垂眸望着小腹不解,如若按书中性别记载,他身为中庸难孕才是。他也不是主角,没什么主角光环,这么容易怀上,倒是显得有蹊跷?

坤泽……成契……

他记得同盛迁衡成婚后不久于铜镜中望见后颈的咬痕,莫不是……?

他抬眸望向莲房,问:“莲房,我真的是中庸?”

莲房:“娘娘,你这般问是……?”

褚逸扶着额,思虑着如若他已然是坤泽且成了契,那盛迁衡绝无可能不知。

那眼下答案无须旁人告知。

褚逸笃定道:“我已是坤泽。”

莲房立即跪下,不敢去瞧褚逸,她家主子当年分化成中庸之时便庆幸良久。

“娘娘……”

褚逸望着莲房颤抖的身影只觉心寒,原来他身侧之人皆知。独他被蒙在鼓里……

“莲房,你是何时知晓的……”

莲房颤悠悠道:“娘娘,自陛下将我和默书领入宫重新服侍您那日,奴婢便察觉到您有了信香且已是坤泽。奴婢是瞧着陛下瞒着您……且娘娘亦不喜坤泽的性别才……”

褚逸抿着唇,只觉些许头疼。所以素日里他闻到的盛迁衡身上的气味不是熏香而是所谓的信香!他频频腿软也只是因为成契后对盛迁衡的信香产生的反应!

书中记载坤泽成契则意味着一辈子皆无法离开于他成契的乾元,一生皆受其牵制……

成契理当是二人共同决定之事可他却被盛迁衡草草结契,且隐瞒至今。

他只觉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眼下的局面。

————

昭宁郡主方踏出延禧宫的门不过几里,便同侍女道:“菀嫔有孕……”

侍女:“奴婢服侍过黔霖多名有孕的王妃,一看便知。果然!”

昭宁郡主:“这惠妃和菀嫔倒是有趣得很……”

侍女:“娘娘,可是瞧出些什么?”

昭宁郡主:“回宫再说。”

————

临近子夜时分,褚逸躺于榻上虽疲惫不堪,数次合眸强迫自己睡去。

然而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今日昭宁郡主之事,她定是有所图谋,可竟什么都没做便走了?

她刻意套近乎,将茶盏推翻,握他手腕,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莫不是触碰他手腕那一下被察觉出他有孕?

可那又如何,那会儿他是菀嫔而已。

可思来想去总觉不对,派来和亲之人自不是简单之人。

据他所知和亲公主亦为坤泽,信香之事于她而言自是比自己知晓得多……或许早已猜出菀嫔便是惠妃,亦未可知。否则当时为何屡屡试探于他?

*

盛迁衡于御书房议事,直至三更方歇。他抬手轻抚眉间山根,只觉眼眶酸涩,疲惫之感油然而生。

不知何故,今日右眼皮跳得厉害,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他乘坐步辇赶往景阳宫时,褚逸已早早歇下。

他蹑手蹑脚地爬上榻欲搂着其一并躺下,却意外对上褚逸清明的眼眸,问:“今日怎得还未睡?”

褚逸稍稍向后挪去,挣脱开盛迁衡的手,低语:“盛迁衡,我这几日身体不适……”

盛迁衡立即起身将床旁的烛火点燃后,扶着褚逸起身,询问:“怎得不唤太医瞧瞧?”

褚逸微微摇头,继续道:“太医无用,得需要你……”

他今日问过莲房,坤泽有孕极需乾元的信香,若是离了乾元孕体乃至孩子皆会有危险。

与其让旁人置自己于险地,不如他来迈出这一步。

褚逸牵上盛迁衡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莞尔一笑。

盛迁衡不解,他这些时日并未做过什么,顶多便是手……

他疑问道:“今日吃多了?腹胀?”

褚逸叹了口气,垂首开口时不自觉颊边泛起红晕,“你是傻子吗?我的意思是你要当父亲了……”

第47章 第 47 章 “生孩子大抵有多疼…………

盛迁衡听着褚逸口中“父亲”二字, 刹那间仿若被定在原地,那抚在褚逸小腹上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他垂眸凝视着褚逸的小腹, 喉间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声结结巴巴的低问:“此话……当、真?

褚逸尽可能收起白日里复杂的情绪,他拍开盛迁衡的手, 翻了个身超床榻离侧躲去, “这种事我诓你做什么?不信便算了……”

盛迁衡只是一时间不敢置信。他此前确有与褚逸要一个孩子之心, 只是此刻消息来得太过仓促,他竟一时难以回神。他俯身将褚逸搂进怀中, 抵着褚逸的额头,问:“可叫太医瞧过了?”

褚逸敛眸,鼻尖尽是盛迁衡身上的气息, 原来这便是信香。他只觉睡意渐渐袭来, 眼皮愈发沉重, 呢喃道:“这几日身体不适,莲房通晓医术, 便叫她替我诊过脉了……说是刚满一月。”

盛迁衡凝视着褚逸的脸颊,不觉已然唇角微微上扬。他俯身在褚逸的额前轻落一吻,继续道:“我遣人去唤太医,再仔细瞧瞧, 可好?”

褚逸只觉头晕之症在嗅到盛迁衡信香之时缓解不少,困意袭来他丝毫不愿动弹。身体无意识往盛迁衡怀里偎去,“已是三更,你不歇息那太医院里的太医早该歇息了。我困倦得很,明日再议吧……迟一日,也不会少了你要当父亲的福分。”

“好……听你的。”盛迁衡只得暂时抛却求证的念头抬手轻拍着褚逸的后背哄他入睡。

窗外夜色如水, 蝉鸣声若有若无。

寝殿内独床头那一盏烛火摇曳,将褚逸的眉宇清晰投入盛迁衡的眸底。

夏夜闷热,他撑着身子替其扇着风。

盛迁衡独自一人想了许多,褚逸是药物导致的分化,孕腔不同普通坤泽那般,怕是孕期会有不适。他能做的只有用信香滋养褚逸同他腹中的孩子,祈祷这怀胎十月皆平平安安。

褚逸睡梦中只觉烛火晃眼,迷蒙间抬眸竟望见盛迁衡还未睡,他抬手搂上其腰腹,嘟哝起来:“你不睡可是我要哄你?”

盛迁衡立即吹灭烛火,同褚逸一道躺下。

————

翌日辰时,褚逸只觉身上热意难耐,他欲翻身却觉被束缚着动弹不得。

他徐徐抬眸,眼前全被盛迁衡近在咫尺的容颜侵占,他思索良久才发问:“眼下几时了?你下朝了?”

盛迁衡扶着褚逸起身,亲自替其更衣、梳妆。

褚逸只觉不自在,他抬手抵着盛迁衡的胸膛,问:“你今日如此空闲……?”

“今日我让旁人无十万火急之事勿要打搅。”盛迁衡颔首,视线直直望着褚逸的小腹,“我已让徐太医于偏殿候着了,一会儿命人布完早膳,便让徐太医替你诊脉。”

褚逸方睡醒,适才想起昨夜已然告知盛迁衡有孕之事。他瞧着盛迁衡这般模样理当是高兴的,他勉强提起唇角,“这般在意?若是我这辈子都怀不上呢?”

盛迁衡并未觉出褚逸话中别的含义,只是一味否决,“若你怀不上那必定是我不够努力!”

铜镜中盛迁衡素日里那般冷酷无情的嘴脸荡然无存,于褚逸眼中如若无任何误解,他与盛迁衡倒像是对浓情蜜意的新婚夫夫。

徐太医于寅时便早早被刘总管喊来候于景阳宫偏殿,不曾想等了两个时辰才进殿。

他把上褚逸的脉,不过须臾便觉出喜脉,立即俯身恭喜道:“恭喜陛下,贺喜娘娘,娘娘已然有身孕一月有余。”

褚逸回眸望向盛迁衡,甚至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其搂入怀中。

莲房示意徐太医同众人一齐退下。

褚逸轻拍着盛迁衡的肩头,问:“这是怎么了?”

盛迁衡释放着信香,吻上褚逸的唇,“哥哥,我们有孩子了!”

褚逸:“嗯。”

盛迁衡:“我们有孩子了!”

原本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不知因何人的稍稍凑近而加深。

上颚早已麻木,喉结数次吞咽皆抵不过盛迁衡的索取。褚逸只觉半边身子瘫软下来,除了靠在其怀中无任何行动力可言。

信香竟有如此大催人情动的威力……

他咬了下盛迁衡的舌后,盛迁衡才抚上他的脸颊,嗓音暗哑不少:“我……我太激动了……”

褚逸喘着气,断断续续吐出一句整话:“都是要当父皇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

盛迁衡伸手隔着衣物抚上褚逸的小腹,欲感受一下只有一个月的胎儿。

褚逸见其一副认真的模样,迅速转身用起早膳:“他才一个月,你想摸出些什么呢?”

盛迁衡假意咳嗽了一声,立即收起自己的情绪,替褚逸夹着菜:“我这不是第一次当父亲,阿逸你体谅些。”

褚逸嗅着空气中的信香只觉周身舒畅,“怎得,我不是第一次吗?”

盛迁衡回想起当初褚逸欲打胎的言论,唯恐褚逸不喜孩子,问道:“阿逸哥哥,你可喜欢这孩子?”

褚逸回眸望向盛迁衡的眼眸,似是从他眸底瞧出几分试探。他暴露有孕之事确实是因那昭宁郡主的推波助澜,但眼下并无不要这孩子的想法。

他放下碗筷,牵上盛迁衡的手,稍稍撩开衣袍下摆,将他的掌心径直贴在自己小腹的肌肤上,低语道:“我若是不喜这孩子为何要告知于你?我偷偷喝完落胎药不成吗?我先前确实对于有孕之事颇有见蒂,可眼下他来了我还能真不要不成?”

盛迁衡轻抚着褚逸平坦的腹部,只觉眼眶微微泛起一层薄雾。

自幼,他便只有额娘一人疼爱,额娘离世后,他孤身一人在那冷宫之中,受尽了苦楚。

当年褚逸的出现,宛如天降神明,为他带来了久违的温暖。而此刻,他与这神明之间,已然有了密不可分的羁绊。

他一度哽咽,“哥哥,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褚逸顿时只觉五味杂陈。

盛迁衡谢的应当是幼时救赎他于水火的原主……

他只是个冒名顶替之人。

他到底是何时对盛迁衡产生了别样的情愫,明明离开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他吻上盛迁衡的眼眸,安抚着他的情绪,“盛迁衡,我也要谢谢你救下了我……”

救下了那个穿书而来成为替死鬼,险些会死于谋反的褚逸。即便盛迁衡要救的也只是那个他爱的“褚逸”……

*

褚逸有孕之事,眼下还未告知群臣。一则孕早期胎象尚不稳,二则昭宁郡主虎视眈眈,盛迁衡已知晓他有孕便成,免得那昭宁郡主欲谋害他!

盛迁衡怕褚逸出事,直接命人将褚逸景阳宫的所有寝居之物一并搬于乾清宫与他同住。

褚逸虽有抗拒之意但也无济于事,眼下他倒是同盛迁衡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

褚逸斜倚在乾清宫的贵妃椅上,日复一日地翻阅着那些画本子,只觉自己快闲得生出青苔来……

盛迁衡却什么都不肯让他做,唯恐他稍有劳顿,便会动了胎气。

然,人一旦清闲下来,便难免胡思乱想。

褚逸亦然。

他思索着他可是因乾元与坤泽之间的契印而对盛迁衡产生的情愫?可到底是什么时候成契的他都不曾知晓……

盛迁衡究竟何时同他坦白?

他到底又瞧上了盛迁衡哪一点呢?

暴君却为暴君,政务上绝不心慈手软。

但暴君心怀百姓,还为了百姓接受了和亲……

素日里暴君则时时刻刻宠着他,他应当是沉溺于被人宠着的感觉。可他已经爱到要为他生孩子了吗?

他立即垂眸望着自己仍旧平坦的小腹,不免生出疑虑。孩子尚在他腹中,生与不生的最终决策权仍在他手中才是。

莲房见褚逸皱着眉头,问:“娘娘,可是身体不适?”

褚逸放下手中的画本子,叹气,“生孩子大抵有多疼……?”

莲房思索片刻,“奴婢只知素来生产都是一脚迈入鬼门关。有的夫人生育时极为轻松,连生几胎都无不适,有的则两天两夜都生不下来,最终还得破腹取子。”

褚逸不自觉打冷颤,在这一点医疗设备的古代剖腹产想都不敢想。

“莲房,你莫要说了,再说下去我可不愿再生了……”

莲房立即抿唇,“娘娘,日后您生产之日,陛下绝不可能让您一人待于产房。到那时陛下用信香安抚娘娘自是会顺利不少。”

褚逸早已听不进任何话语。他得去求证一下到底该不该为盛迁衡生这个孩子才是!!!

他立即起身,脚底微晃踉跄了一下。

莲房瞧着一身冷汗,“娘娘,您慢着些!”

褚逸方赶至养心殿,刘总管便将其拦了下来。

刘总管心虚一笑:“惠妃娘娘,您今日来所为何事?”

褚逸不解,平日里刘德善几乎不曾阻拦于他。今日莫不是这养心殿里藏了人?

褚逸:“本宫闲来无事,煮了点吃食来带给陛下。”

他丝毫不在意刘德善的表情,自顾自进了养心殿。

褚逸方迈入一只脚,便被这屋里的酒气熏到了……

第48章 第 48 章 “实、践、出、真、知………

褚逸不过须臾便抬手捂着口鼻, 他徐徐行至殿内,前殿竟无人?

他只觉局势不对,平日盛迁衡嫌少喝酒, 他亦未见过起真的吃醉过酒。

可眼下这屋里酒味浓重,到底是为何。

他行至后殿便瞧见一女子的背影,褚逸疾步上前, 随后便瞧见盛迁衡坐于榻上扶着额一脸愁眉紧锁的模样。

那女子回眸, 立即朝褚逸行礼, 道:“奴婢若桃见过惠妃娘娘。”

褚逸上下打量着若桃一番,她不是被盛迁衡打发至辛者库了吗?怎得会在养心殿?

他转而凝眸望向盛迁衡, 问:“陛下,今日门外刘总管拦着臣妾,眼下这是……?”

盛迁衡起身扶着褚逸坐于榻上后才开口, 他瞥了眼若桃, “朕今日方下朝回养心殿, 若桃便晕倒在门口。她揪着朕的龙袍不松手,只得将其暂且带入殿内……”

褚逸听着盛迁衡这处处充满破绽的话语不自觉挑眉。他望向若桃红润的面颊更是瞧不出半分晕倒虚弱之意。

他细细闻着屋内的酒味, 倒像是果酒的气息,仿佛是从那若桃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双腿交叠,抽回盛迁衡握着他的手,低语道:“陛下, 这若桃的体质如何臣妾清楚得很……”

若桃见盛迁衡的视线只落于褚逸身上,她立即跪地朝着褚逸挪去,顷刻间泪眼朦胧,低泣起来:“惠妃娘娘,奴婢腹中已然有了皇嗣,这可是陛下将来的皇长子。我知娘娘与陛下伉俪情深, 可为了皇嗣着想,您别再为难陛下了。”

褚逸嗤笑起来,侧眸望了眼盛迁衡,拉开了其之间的距离。

盛迁衡几乎日日同他共枕眠,若是偷腥自是能被他察觉。只是眼下既有人做局,那他便演下去。

他起身蹲于若桃身前,指腹轻挑若桃的下巴,问:“几个月了?”

若桃哽咽道:“应是有月余……”

褚逸颔首这不巧了,他也是有孕月余。这是要和他肚子里的孩子抢皇长子之位了?

他故作不可置信的模样,抬手打了若桃一巴掌,问:“可有彤史记载?如此污蔑陛下,秽乱后宫,你可知该当何罪?”

若桃捂着脸,断断续续道:“奴婢不敢妄言,陛下先前醉酒,奴婢不过是送盏醒酒茶,便被陛下误认成娘娘。我本就是一个弱女子,怎反抗得了陛下。

我知得陛下宠幸实乃一场误会,自是不敢奢求名分。原本奴婢愿将此事埋于心底,可是近日身体不适。奴婢向来月事准时,这月的月事又迟迟不来,便叫了侍医,说是奴婢已然有了身孕。婢女有孕乃秽乱后宫之事,是要杖毙的。”

若桃刻意双手按于小腹之上,一副受尽苦楚的模样,委屈尽显,“奴婢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奴婢知晓这腹中乃皇嗣啊,可不能同奴婢一道丧了命。实在是无路可走才来陛下跟前坦白。”

褚逸欣赏着若桃的演技,不自觉在心底为其点赞,“你于辛者库,怎么可能前来给陛下送醒酒茶呢?”

若桃抬手擦着面颊上的泪痕,继续道:“辛者库的嬷嬷关照奴婢,送醒酒茶的婢女腹痛,便让奴婢顶上了……”

褚逸望向盛迁衡,徐徐道:“这倒是无巧不成书了,偏偏是你顶上了原来的婢女,又偏偏陛下吃醉了酒,还偏偏宠幸了你,你还偏偏怀上了皇嗣~”

若桃跪坐于地上:“娘娘若是不信,唤个太医开替奴婢瞧瞧便是……”

盛迁衡欲开口辩驳,却丝毫插不上话。

褚逸起身唤来刘德善,“快去传太医,替若桃瞧瞧腹中孩子如何。”

盛迁衡既然插不上话,索性思索着若桃口中之事。他双手交握,回想起一月前于他确实同大臣议事后喝了点酒,失了分寸有些醉意。

他于这后殿休息时,似是隐约嗅到一股异香,随后便昏睡了过去。醒来后榻前便多了件女子的肚兜,当时他只觉怪异得很,直接命刘德善丢弃那肚兜。更是下令将洒扫之人全部更换为男性。莫不是那时……?

太医院来的并非徐太医,而是章太医。

章太医见并非替盛迁衡亦或是褚逸诊脉,反倒是一个婢女,开口:“陛下,臣只为娘娘与陛下诊脉。这……婢女可不归臣管啊。”

盛迁衡扶额,“快瞧瞧她是不是有孕?”

章太医即便再不愿,也只得替若桃诊脉,片刻后开口道:“却为喜脉,应有月余,只是胎气不稳还需调养。”

若桃立即叩首,继续哭哭啼啼道:“陛下,娘娘,即便奴婢身份卑微……可皇嗣是无辜的。”

褚逸背着那二人踢了一脚盛迁衡,转而故作生气的模样,“既然已是陛下宠幸之人又怀有皇嗣,陛下不给个名分吗?”

盛迁衡哪敢说话,望着褚逸的眼眸不知所措。只得接着褚逸的话,胡乱指了个名分,“那便封为答应,其余的让内务府安排,一切从简。”

若桃立即叩谢盛迁衡,“奴婢谢过陛下,谢过娘娘!”

待若桃和章太医退下后,褚逸抬手抚着自己胸口捋着气,他就不该来……

这好端端倒是替盛迁衡又纳一妾!!!

他冷冷盯着盛迁衡,道:“臣妾乏了,告退。”

盛迁衡立即上前搂上褚逸的腰,放低姿态,低声下气道:“阿逸,我绝对未曾背叛过你!”

褚逸用食指瞅着盛迁衡的胸口,问:“那人家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

盛迁衡只觉有苦说不出,刹时不知该从何说起,“阿逸,你听我解释!”

褚逸立即抬手捂上盛迁衡的唇,深深叹了口气,凑近其耳侧低语,“我担心隔墙有耳,待你今日忙完回了乾清宫,我再同你算账!”

盛迁衡闻言,连忙点头,轻轻吻了吻褚逸的掌心,以表歉意。

褚逸心中虽有怒火,却也只能暂且忍下,他只是迅速收回手,头也不回地径直往乾清宫而去。

————

待褚逸重新做回乾清宫的贵妃榻上后,他才后知后觉小腹竟传来些许疼意。

他阖目深呼吸数次,那疼意才勉强稍稍缓解。

虽不知若桃此次行径究竟受何人指使,但想来多半是冲着他腹中孩儿而来。

皇长子之位,竟这般令人眼热?

他倒是宁愿并未有孕才好……

晚膳时分褚逸一直心不在焉,几乎没吃几口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莲房规劝数次皆未能让其多用些。

盛迁衡则是虽身坐于养心殿,心却早已不在。

不过申时三刻便起身摆驾乾清宫。

他方入殿内,便瞧见褚逸一脸兴致不高的模样。盛迁衡行至褚逸身侧坐下后,牵上他的手,徐徐道:“我发誓我盛迁衡从未碰过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我的身和我的心皆是你的。”

褚逸微微晃神,只觉今日应是被气到了,小腹隐隐作痛。他见盛迁衡一脸赤诚的模样,只得暂且信他。

他牵上盛迁衡的手置于小腹之上,“肚子疼,替我揉揉……”

盛迁衡见褚逸似是面色不佳,立即传了太医。

章太医不过一盏茶便赶至乾清宫,褚逸靠于盛迁衡肩上。

章太医不知褚逸有孕,开口便是:“恭喜陛下,娘娘已然怀有身孕。只是娘娘似是动了胎气,待臣开一剂保胎药,每日按时服用即可。”

盛迁衡同一旁的刘德善道:“还不快去抓药煎煮!”

褚逸原以为他腹中胎儿强健,竟不曾想他只是些许动怒便这般不适。小腹处传来的疼意,让他稍稍冒着冷汗,他同盛迁衡低语道:“你说到底是她若桃腹中的是皇长子,还是我腹中的呢?”

盛迁衡抬手替褚逸拭去面颊上的汗珠,回:“那必然是我们孩子才是长子!”

褚逸坐直身子,望着盛迁衡一脸担忧,只得微微笑了下,安抚他道:“莫要担心了,我只是今日被气到了。好了,你说吧,到底何事?若桃怎会说怀有皇嗣?”

盛迁衡一把将褚逸抱起,轻轻将其放于榻上,伸手替其脱去衣物,缓缓道来,“一月前……”

褚逸只觉周身不适,只得靠于盛迁衡身上,鼻尖嗅着他身上的信香才觉舒适不少。

“你释放些信香给我。”

盛迁衡立即照做,适才想起褚逸同孩子皆需要他的信香滋养才是。

褚逸听完盛迁衡的阐述,问:“你确定你喝的烂醉?”

盛迁衡不解,喝醉怎得会是重点?

“醉的不轻,那日似是睡了两个时辰才起。”

褚逸搂着盛迁衡的腰腹,分析起来:“那若桃腹中的定然不是你的孩子。”

盛迁衡不解,“为何?”

褚逸凭借着生理常识便能笃定若桃在撒谎,“喝得烂醉之人是不可能硬起来的!”

语毕那一瞬二人皆未开口,屋内顿时静悄悄,只余二人的呼吸声交融。

褚逸只觉面颊之上热意生起……

盛迁衡不免怀疑,“你怎得知晓这些?”

褚逸不自觉笑出声,一字一句道:“实、践、出、真知……”

盛迁衡立即捏上褚逸的脸颊,逼问起来:“你同谁实践过?嗯?”

褚逸扯开盛迁衡捏他的手,抬手捶打着其胸脯。许是腹部的不适,让思绪混沌的褚逸不自觉放下整日高度的戒备。

他竟嗤怪起盛迁衡来,“你又纳一妃子之事我还没计较,你倒逼问起我来了?我还没说一定要生下我腹中的孩子呢!生不生决定权在我,你知道吗?”

第49章 第 49 章 安胎药

褚逸无意识抬手捂着小腹, 竟意外覆于盛迁衡手背之上,他欲收回手却意外被其扣入指缝,十指紧扣。

盛迁衡让褚逸枕于他肩头, 另一手揽着其腰腹。他瞧着褚逸紧锁的眉宇渐渐松开,才徐徐开口:“我确实有违当初的许诺,但我发誓我盛迁衡一辈子若是让其余人近了身便不能人道。”

褚逸嗅着盛迁衡的信香, 只觉腹部的疼意缓解不少。他听着“不能人道”这四字, 于脑中过滤片刻才知其含义, “盛迁衡你竟如此咒自己?世人皆说帝王皆无情狠毒,你倒是对自己也挺狠啊。”

盛迁衡恍惚片刻, 难道他于褚逸眼中竟是这般模样?

“阿逸,帝王若是不立威如何让手下之人俯首称臣。我所做皆是被迫为之,包括和亲……”

褚逸自是懂的。盛迁衡所作所为皆是书中所写, 一切皆有剧本, 按部就班地执行罢了。他合眸欲缓解眼底泛起的酸意, 措辞再三才回话:“我都明白,只是今日若桃之事我想了许多, 想入宫为后妃之人众多,他们皆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即便若桃腹中不是皇嗣,你又能如何证明?”

盛迁衡抿着唇,若桃之事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眼下虽已封了答应,但他已派人去查。

“阿逸,我知不论是那和亲公主还是若桃你都不喜。而她们亦会妒你得盛宠。这些时日你先安心住在我这乾清殿,可好?”

褚逸不愿牵扯入这莫须有的争宠中,眼下腹中孩子亦情况不好,他自是不愿再搬。

“明日那前朝老臣就该知晓若桃之事, 她有孕的消息可要散出?”

“自是要的,既然她想要这皇长子的名分,那便短暂地让她享受着。”盛迁衡替褚逸揉着小腹,只觉今日之事似是又将他与褚逸之间的情分抹去不少。

他瞧着褚逸的眉宇,于他额上落下一吻,“阿逸,我知你不悦。眼下是我无用,未能一并将黔霖吞并,还让那若桃钻了空隙。你若是气不过,我再发个毒誓?”

盛迁衡立即起身单膝跪于褚逸身前,右手摆着发誓的手势,一本正经道:“我盛迁衡在此立誓,若是日后伤了吾妻褚逸的心,辜负了他,便再也不能人道,断子绝孙,死后亦不得超生……”

褚逸失了倚靠,只得靠于床沿之上,他见盛迁衡竟这般真诚,立即抬手捂住他的嘴。他的视线望着盛盛迁衡的眼眸许久,久到眼底泛着泪光才开口:“莫要胡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才是。再者你这毒誓可是要谋害我腹中你亲生的孩子吗?”

盛迁衡牵上褚逸的手,前额抵着他的手背,“我绝无此意,我们的孩子我自然是欢喜得紧。”

褚逸抬手轻拍身侧的位置,示意盛迁衡起身坐下。他再度倚回盛迁衡怀中,竟问出了心中所想,“我若是真的怀不上,你也不准备借腹生子吗?皇位总得有人继承。”

若是放在平日里,褚逸绝不会如此冲动便这般发问。

今日不知怎得思绪混乱,小腹又隐隐泛着疼意,一系列突如其来之事让他无意识放下这几个月来的戒备心。

他竟问了这般毫无意义之事,他能得到的无非便是盛迁衡口中向着他的话语。

可这几月得到的不皆是如此吗?他又何须发问。

盛迁衡见褚逸脸色愈发白皙,加大了信香安抚的程度,再度抚上褚逸的小腹,替其轻轻揉着。

“没有子嗣那又如何?皇位于我而言只是身外之物而已。”

褚逸不自觉笑出声,“怎么不稀罕皇位?不想当这皇帝了?那我当!”

盛迁衡见褚逸笑了,这才舒心不少,“好,那我便是我们阿逸的妃子。”

褚逸抬手捏上盛迁衡的下颚,问:“盛答应,今日我心情不好,你来侍寝,服侍我~”

盛迁衡立即进入角色,伸手欲拨下褚逸身上的衣物,“是,臣妾为您脱衣……”

*

门外莲房端着刚煮好的安胎药,踌躇许久皆未能抬手敲门。

她绝无偷听的意图,只是恰巧都听见了。

站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后,莲房听着无甚动静才敢敲门道:“陛下,娘娘,安胎药煮好了,可要端进去?”

盛迁衡正尝着褚逸的唇,依依不舍地抵着褚逸的额,合眸平息着欲念,道:“阿逸,我好想继续……”

褚逸竟一时入戏,险些被盛迁衡这副模样勾引。他舔着唇,咳嗽了一声,推开身前的盛迁衡,整理好衣襟,低声朝盛迁衡警示:“还未满三月,禁房事!”

褚逸迅速起身,却被盛迁衡扯回怀中。盛迁衡瞧着褚逸并非同先前说的那般不愿生下这个孩子,他轻咬着褚逸的腺体,问道:“肚子可还疼?”

“好像缓解不少。”褚逸扶着小腹感受片刻,似是疼意消解不少。

盛迁衡:“那便好。”

他起身抱着褚逸坐于桌案前,才喊莲房进殿。

莲房将安胎药置于桌案上后,瞧着那二人面上皆是漫着红晕不自觉偷笑。

褚逸端起安胎药,望着那黑漆漆的汤水,于心底感慨他竟有生之年要喝安胎药了。

他欲一口闷,可奈何太苦,惹得他不自觉泛着恶心无从下咽。

盛迁衡见褚逸这般更是心疼不已,念着这才有孕一月,若是日后月份大了可还得了?

他拿过褚逸手中的碗,揉着褚逸的后颈,道:“若是喝不下那便不喝了……”

褚逸不解,这是为何?孩子不要了不成?

“不喝怎么安胎?你莫要胡闹。”

盛迁衡微微摇头,哽咽起来:“从小到大你都无甚病痛,眼下却因我而这般不适。若你不想生,眼下月份尚小……要不……不生了吧?”

褚逸望着盛迁衡眼眶泛红,一副不舍却又替他着想的模样,不自觉动容。

他想或许盛迁衡是爱他的吧。他心疼自己受苦,理应是爱他的。

他示意一旁的莲房退下后,牵过盛迁衡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道:“盛迁衡,你是想说不要这个孩子了吗?”

盛迁衡颔首。

褚逸再度追问:“当真舍得?”

盛迁衡深吸了口气,“舍得,我只愿你无病无虞陪着我便成。”

乾清宫寝殿内顿时毫无动静可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彼此,谁都未曾开口。寝殿内的空气似乎也变得凝重起来,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动着窗柩,发出细微的声响。

褚逸似是能听清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惹得他心烦意乱。他望进盛迁衡的眸底,只有他,似是一直便只有他。

他好像真的爱上盛迁衡了……

他别开眼,却被盛迁衡伸手捧上脸颊无从躲避。

盛迁衡一度哽咽,问:“阿逸,你如何看?眼下才一个月,日后月份大了,怕会有更多的不适。而这些不适我皆无法感同身受替你分担,我只能尽可能安抚你的情绪……”

褚逸垂眸望着自己的小腹,眼下疼痛感聊近于无。可盛迁衡竟舍得不要这个孩子了?

从前是他不愿要孩子,怕疼怕生产时有危险,生怕有半点闪失丢了性命。

可如今竟是盛迁衡规劝他别要这个孩子。

许是父爱泛滥,又或是孕激素作祟,褚逸竟不舍得将这孩儿打掉。

以他和盛迁衡的容貌,生下来的孩子定然容貌出众才是。

他望向盛迁衡时竟不自觉泪目,他抱上盛迁衡的腰腹,道:“盛迁衡孩子既然来了,那便是缘分。我们留下他吧,我想要他,成吗?”

盛迁衡合眸紧紧抱着褚逸,似是要将他揉进身体里一般。

“我都听你的……”

褚逸再度拿起那碗安胎药一口闷了。

那安胎药里加了些许安神的药,不过半个时辰褚逸便昏昏欲睡。盛迁衡将其抱于榻上,瞧着他的睡颜,不自觉忧惧。

他轻抚着褚逸的小腹,低声警告着还未成型的胎儿:“你要乖一些!你莫要让你父后不适!否则日后等你出来,我定要打你!”

*

若桃被册封为答应且有孕的消息不日便朝着朝野乃至昭宁郡主的耳里。

前朝大臣们一边恭喜盛迁衡喜得皇嗣,一边背地里暗搓搓指责褚逸不能生。

昭宁郡主则是扶着额只觉头疼,这一个个都怀上了,就她连侍寝都未有过!

他若是怀不上,怎么才能救下他的准郎。

————

褚逸于乾清宫住了大半个月,盛迁衡对他爱护有加。

他整日吃了睡睡了吃,只觉日子浑浑噩噩。

他对于自己突然转变的想法不解,他是不是太冲动了……

莫非真的有一孕傻三年的说法?一定是孩子知晓父体有不要他的想法,分泌了些什么他不懂的激素,让他产生爱意!!!

一定是这样的!

他正躺于贵妃榻上发烂之时,默书进殿开口道:“娘娘,若桃求见。”

褚逸徐徐坐起身,命人进殿,他倒要瞧瞧这若桃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第50章 晋位份 “这叫闺房情趣。”

褚逸手持着扇子微微扇着风, 瞧着若桃已然一身锦缎与以往大不相同。

他瞧着若桃悠哉悠哉地行着礼,起身时仍不忘扶一下后腰和小腹已昭显她怀有皇嗣之事。

若桃见褚逸无赐坐之意,只得刻意提点:“惠妃娘娘, 臣妾有孕在身,不宜久站。”

褚逸抬手示意婢女搬来座椅,随后开口问:“若桃, 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若桃坐稳后, 故作委屈的模样, “娘娘,臣妾如今虽怀有身孕, 可陛下却从未去我殿内来过……”

褚逸指腹轻敲着着桌面,漫不经心来了句:“你尚未满三个月即便陛下去了又能如何?还妄想着侍寝不成?”

若桃怔怔地望着褚逸竟说出这番话语,怎能如此不知羞!

“娘娘, 臣妾并非此意……只是陛下只宠爱娘娘, 臣妾羡慕得很。”

倒不是褚逸心胸狭隘, 只是他秉持自己的观念。想要盛迁衡去她们殿里没门!!!

若是盛迁衡真敢宠幸旁人,那便剁了他再弃之!

不过话可不能这么说, 他抬眸瞧了眼若桃,视线落在她捂着小腹的手上,问:“近几日太医调养下这孩子可好?”

若桃立即回话道;“太医说已经无碍了,只要安心修养即可。”

褚逸想着这孩子究竟是谁的, 她竟敢如此欺上瞒下,不畏惧欺君之罪吗?

“那便好,你可要仔细着些。”

若桃颔首:“娘娘,陛下如今日日陪着您,我不过一小小答应,真是怎么也盼不来陛下。”

褚逸早已让莲房去请了盛迁衡, 他可不想同若桃多周旋,见了心烦。

虽说当初便知若桃有爬龙床的想法,可真发生这一刻他着实无法接受。

他改变不了书中人的观念,那便只能尽力忽视……

褚逸:“陛下日理万机,本宫怎会知晓陛下的想法,他愿意歇在哪儿便是哪儿。”

若桃从前便知晓盛迁衡宠爱惠妃。可不曾想如今这后宫已有四位嫔妃,竟还是只专宠一人。

眼下她虽有孕,可若是无法同盛迁衡侍寝又该如何是好?

*

盛迁衡是一炷香后回的乾清宫。

寝殿外刘总管开口道:“陛下驾到。”

褚逸随即同若桃一道行至寝殿门口行礼,褚逸素来不做这些虚礼,顿时恍惚。

盛迁衡见其笨手笨脚的模样立即扶他起身,俯身凑近其耳侧低语:“你这哪叫行礼啊,歪七扭八的。”

褚逸瞪了他一眼,顺势亦踩了盛迁衡一脚。

盛迁衡见一旁若桃仍跪于地,开口道:“起来吧。”

若桃起身后抬眸望着盛迁衡笑道:“谢陛下。不曾想今日倒是能见上陛下一面……”

褚逸抬手捂着唇,咳嗽了好几声。

盛迁衡见褚逸似是不悦,立即回眸示意刘德善。

刘德善立即拿出圣旨,笑着恭喜褚逸:“惠妃娘娘接旨。”

褚逸望向盛迁衡着实不解,这是做什么?

褚逸欲跪地接旨,却被盛迁衡扶着动弹不得,“无须行礼,站着接旨即可。”

刘德善继续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钦承宝命,绍缵,霈纶之恩,诞敷庆赐。咨尔惠妃褚氏,德才兼备,名门之后,诞钟粹美,甚合真心,今册封为贵妃,予以管理六宫之权。钦此!”①

褚逸接过圣旨,只觉手心微颤,整个人愣在原地,满心疑惑。今日盛迁衡怎得凭空晋了他的位分?

按理贵妃须得育有一子一女,可他这孩子还在腹中便成了贵妃,于理不合啊。

他握着盛迁衡的手稍稍用力,眸底尽是不解。

若桃听着褚逸晋位,纵使再不悦亦得贺喜:“臣妾恭喜贵妃娘娘。”

褚逸这才察觉若桃还在,回:“谢过妹妹。”

盛迁衡立即示意若桃退下后,他才一把抱起褚逸,将其放于贵妃榻上。他知晓褚逸不解,开口解释道:“近日朝臣皆上书劝我为若桃晋位分,答应之位太低,日后皇长子的母亲位分如此之低于理不合。他们不知晓我们阿逸才是大陌功臣,晋你的位分合理至极。”

褚逸颔首,他倒是对于这位分之事无甚在意。只是这后宫才两个女人便处处找他讨要盛迁衡,让他心烦得很。

他掐着盛迁衡的掌心,抱怨起来:“方才若桃也是让我别总占着你!这宫里才三个人,那其余两位便都来要你的恩宠。我倒好,成了罪魁祸首!贵妃又能如何?嗯?”

盛迁衡尴尬一笑,他知晓位分之事无法弥补眼下的局面。

“我知你受苦了,难不成你希望我去他们宫里坐坐,不来吵你才好?”

褚逸伸手揪着盛迁衡的衣领,呵斥道:“你敢歇在他们殿里,我便去父留子!”

盛迁衡瞅着褚逸这副满是酸意的面容,只觉有趣得紧。他忍不住多逗趣逗趣他,“可我若是不去,她们便来找你的不痛快,那不如我白日里多去他们宫里坐坐。”

褚逸微微挑眉,推开半欺在他身上的盛迁衡,一字一句道:“去、父、留、子!”

盛迁衡知玩笑开大了,立即上前将其抱其起身,转而自己坐下让褚逸跨坐于他身上。

他摸着褚逸的小腹,委屈道了:“崽崽,你爹爹竟如此狠心,不要你另一个爹爹了!”

褚逸掰着盛迁衡的手指,尽管他知晓这个月份的胎儿听力尚未发育,但还是反驳着盛迁衡:“你莫要同我的孩子瞎说!”

盛迁衡轻吻着褚逸的脖颈,转而牵着褚逸的手一道摸着他的小腹,道:“你的孩子当然也是我的孩子。我的贵妃娘娘,莫要同我置气了。你让莲房去养心殿报信,我这不是立即便赶来了?怎么如此迅速,不值得些许奖励吗?”

褚逸切了一声,懒得搭理盛迁衡这种无赖之人。起身欲去喝口茶,不想又被其捏住腰腹动弹不得……

他回眸望着盛迁衡一言不发。褚逸也不知怎得近日情绪总是不受自己的控制,明明不是盛迁衡的错,他总算将情绪发泄在他身上。

他叹了口气,娓娓道:“我只是想到昔日若桃却有歹心,但那时她也只是个奴婢。可如今竟在我面前摆弄有孕之事……我并非刻意对你发火的。”

盛迁衡见褚逸竟同他道歉顿时慌了,他将其紧紧抱在怀中,“无妨无妨,你怎么对我都无妨。我都不介意的,我们阿逸高兴便成。”

褚逸合眸嗅着盛迁衡身上的信香,缓缓发问:“那你可有隐瞒我之事?”

盛迁衡心中猛地一震,莫非他暗中筹谋待褚逸有孕三月时便下诏立后之事,竟被他察觉了?

“怎得如此发问?我怎么可能瞒你呢?”

坤泽之事盛迁衡莫不是一辈子都不打算告知于他吗?虽他已接受,可盛迁衡说与不说是另一码事。

他昂首轻咬盛迁衡的耳垂,低语:“念卿,我希望你我二人都能坦诚相待……”

许久未听到表字,盛迁衡恍惚了片刻。他感受到褚逸的小举动,不自觉喉结滚动,呼吸一凝,“阿逸哥哥,我自是毫无保留地将自己都给你了,你看孩子不都有了~”

褚逸:“青天白日,莫要说荤话!”

盛迁衡:“这叫闺房情趣。”

————

若桃回宫路上,总觉有异。褚逸竟对他有孕之事毫无芥蒂?这不应该啊?

皇长子之位他不觊觎吗?

昭宁郡主早早候于钟粹宫门口等着若桃,开口道:“妹妹,进我寝殿坐坐?聊上一聊?”

若桃对于内务府安排他住于钟粹宫偏殿一事颇为不满,还得受这德妃的气!

二人进了正殿,昭宁郡主开门见山起来:“你以为你腹中乃皇长子?”

若桃不以为然:“那当然。”

昭宁郡主冷笑出声:“那惠妃肚子里的月份可长于你呢。”

若桃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褚逸如此淡定。

“你怎知晓,莫不是骗我的。”

昭宁郡主挑眉:“本宫骗你做什么?我懂医术,握过他的手腕,把出来的。”

若桃后撤了一步,谨慎起来:“德妃娘娘,你同臣妾说这些做什么?”

昭宁郡主拿过一个小瓶,放于桌面上,“此乃藏红花,有通筋活血之用。你与惠妃有交情,若是想保住你这皇长子的位分,我这药可大有用处。”

若桃扶着身侧的婢女,问:“娘娘,臣妾不傻。若是惠妃真小产了,那可是要查到我头上的。”

昭宁郡主行至若桃身侧,将小药瓶递于其手中,凑近其耳侧低语了几句……

若桃虽有所顾忌,但仍旧将那药瓶藏于袖中,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偏殿歇息。

————

褚逸整日待于乾清宫,几乎无事可做。

默书出宫采买些许新的画本子后宫后,无意间同莲房提及卢夫人之事。

褚逸恰巧听见,立即出声问道:“卢夫人怎么了?”

默书顿时默然,莲房也支支吾吾起来。

褚逸:“到底怎么了……”

默书这才开口:“娘娘,卢文翰先前死于回京路上。卢府顿时群龙无首,卢夫人见那些小妾可怜,便每人给了不少钱让他们回了娘家。她自己则于卢府打理家务,顺带看着及时茶楼的账簿……”

褚逸不解:“这都是好事啊?”

默书继续道:“可奴才今日回宫路上似是瞧着卢夫人小腹隆起,一副有孕的模样,总觉不对劲儿……”

卢文翰既已死了,那卢夫人便不可能有孕才是。莫非那典妻的勾当仍在?

褚逸立即向盛迁衡请示,欲出宫见卢夫人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