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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禾一愣,他怎么会这么想。

乌禾开口,“反正无论如何,我都救了你。”

“你下次不要救我。”檀玉道:“不然我还要救你。”

乌禾心里默默道,她保证下次不救檀玉。

那一剑现在还心有余悸,她差点就小命不保。

乌禾问:“这伤会不会留疤?”

檀玉道:“听司徒雪说,可能会留疤。”

“啊?”乌禾不开心道:“我不要留疤。”

檀玉安慰:“又不长在脸上,没有人会盯着你的胸看。”

乌禾看向他。

沉静片刻,檀玉移开视线,轻咳了声,“我没有注意过那。”

他脸色缓解,平静道:“等解了蛊,再没有月圆之夜,我们也不用再行苟且之事。”

“可是我还要嫁人啊,我跟我的夫君要行……不对,我跟我的夫君不是行苟且之事,我们是正经同房,他会看见我的疤痕。”

乌禾认真道。

檀玉望着她,突然意识到她会嫁人,以后会跟别人肌肤相贴。

手指微微捏紧。

乌禾凑近盯着他,问:“你在想什么呢?我问你话怎么不回?”

檀玉松开手,道:“没什么。”

那又如何?跟他没有关系,无论她嫁人,还是跟别人肌肤相贴,他都不在乎。

“你方才问我什么了?”

乌禾道:“我问,楚乌涯他们呢?”

“他们在山脚下,明日就安排他们上山。”

忽然,侍女端着冒着热气的陶罐进来,她看见檀玉,俯身行礼。

“参见少主。”

檀玉点了下头,那侍女抬起身。

“姑娘醒了?这是厨房准备的冬虫夏草炖土鸡,补血益气,姑娘失血过多,正好补下身子。”

乌禾颔首,“多谢。”

侍女给乌禾盛了碗汤,檀玉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

“是,少主。”

侍女双掌交叉在胸口,恭敬退下。

檀玉端起碗,对上乌禾紧紧盯着他的疑惑目光。

无奈道:“你有什么要问的,直问。”

乌禾开门见山,“这里是囹圄山,她喊你少主,你跟囹圄山主是什么关系。”

“算是父子。”少年嗓音冰冷,好像并不是很认可这层关系。

乌禾道:“我就知你先前说只是囹圄山里的小小村民是骗我的。”

檀玉轻笑一声,摸了摸碗壁,“有些烫,你可以等会喝。”

“你给人家吹吹不就可以喝了。”乌禾弯起眼睛撒娇,“人家现在就想喝。”

檀玉握住勺子,吹了吹,送到乌禾嘴边。

乌禾低头,浅浅抿了一口。

“还不错。”乌禾咂了咂嘴,“我还要。”

檀玉又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如此反复。

乌禾满意地笑,“要是以后都能这样饭来张口就好了。”

檀玉勾起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可以让蛊虫咬断你的脊骨,这样你就可以一直瘫痪在床上,饭来张口。”

乌禾喝着汤差点一呛,背后森森发寒。

她讪讪一笑,“不必了。”

*

第二日,乌禾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檀玉扔给了她一个机关盒解闷,说拆开来有惊喜。

她左右解不开,沉思时,忽然传出楚乌涯的声音。

她抬头看,楚乌涯一脸慌张跑进来。

乌禾继续研究机关盒,“我好好活着呢,你不必担心。”

楚乌涯道:“不是。”

乌禾疑惑又生气地抬头。

楚乌涯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本来担心的,但阿兄说你没事了,我就不担心了。”

“那你慌慌张张地干什么?”

楚乌涯拍掌,“阿姐,你猜我方才看到什么了。”

“什么?”

“囹圄山主。”

乌禾手中的盒子一顿,盯着楚乌涯,他提到这又满脸恐惧。

“我方才过来时,正巧跟他碰面,旁边的侍卫给他行礼,喊他山主,他看见我时一副凶狠的模样,仿佛要杀了我。哦对了,我听别人说过,这囹圄山主最恨山外人,曾立下誓言,见一个山外人就杀一个山外人,我还听说了,十多年前,他屠杀了一个镇子,简直丧心病狂。还好我跑得快,不然我这条小命差点就交代在那。”

楚乌涯现在还心有余悸,拍着自己的小心脏。

乌禾没见过传说中那位残暴恐怖的囹圄山主。

好奇问:“他为什么这么恨山外的人。”

“谁知道呢?”楚乌涯道:“可能有什么仇吧。”

乌禾瞥了眼楚乌涯惊惶失措的样子,笑着道:“你不是说要化解南诏和囹圄山的仇恨吗?你这么胆小可不行哦。”

楚乌涯摆手,“囹圄山主太难搞了,我准备先从囹圄山基层百姓下手。”

他道:“我上午在山脚下的城里玩了会,里面的百姓和蔼可亲,非常热情,男女老少跟正常人无异,完全不像世人口中擅巫蛊的妖怪。”

“司徒姑娘和萧公子呢?”

“他们找囹圄山主去了。”说着楚乌涯奇怪道:“那囹圄山主光讨厌南诏的山外人,却不讨厌中原人。”

*

乌禾休养了几日,伤口结痂开始愈合,人也能下地走路。

可机关盒依旧没解开。

古王宫的侍卫侍女待她都恭敬,兴许是檀玉的吩咐。

院子里有一棵槐树,生得硕大,遮天蔽日。

乌禾坐在槐树下的石凳子上解机关盒。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靴子踩在落在地上的枯叶,清脆作响。

乌禾聚精会神没有注意。

直至一片阴影俯下,一根折扇指了指粗木条,“这里。”

乌禾一拆,嘭得一下机关一响,打开来看,是一张纸条。

乌禾拆开来定睛一看,斑驳的阳光下,白纸上两个大字。

笨蛋。

是檀玉写的,这便是檀玉说的惊喜。

乌禾怒不可遏,拆了这么久竟然拆出个笨蛋。

身后的人捧腹大笑,乌禾转头,见一个身着玄袍的男子。

“你不许笑。”乌禾皱眉。

男人摆手,“好好好,我不笑。”

他绕了一圈坐在乌禾对面,朝她作揖,“在下仲无明。”

乌禾道:“我叫乌禾。”

“我知道,听檀玉说过。”

乌禾问:“你跟檀玉认识?”

仲无明打开折扇,“何止是认识,我跟他算是从小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兄弟,无话不说,无事不谈,他中午吃的什么,我闻闻他的屁就能知道。”

注意到乌禾投来奇怪的目光。

仲无明轻咳了一声,笑了笑,“当然也是有一点夸张的成分在,檀玉那孩子有一点不好,洁癖太重,别说一条裤衩,就是吃他一口饭,他都能把饭扔了。”

仲无明心酸叹了口气。

乌禾深有体会,一拍石桌道:“我也是,我好心给他夹块糕点,他竟然嫌弃我的筷子,不仅糕点扔了,连碗都换了。”

仲无明投来认同的目光,“说是好兄弟,可好兄弟之间,连个拥抱都没有,他竟然嫌弃我肉臭!我明明天天沐浴,老子还用熏香!”

乌禾狂点头,“他也嫌弃我肉脏,说什么都是蠕动的肉.体,我呸,我那么一个美丽的姑娘站在他面前,他竟然说我跟牲畜无异,还恐吓我,说要让蛊虫吃了我。”

仲无明道:“我也是,老子好心操心他,他竟然嫌我聒噪,要吃掉我的舌头!”

“我也是!他也嫌我聒噪,说要吃掉我的舌头!”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握住手,一个劲点头。

第57章 掐住她的腰

“所以拉着檀玉看春图的人是你喽!”

槐树下,乌禾单手撑着脸,眉眼一弯。

“正是在下。”仲无明一笑。

摇了摇扇,“我那是为了让他开窍,这小子白生了张俊脸,气血方刚的年纪却跟个要步入暮年的老古板似的,也不是没有小娘子在兰夜节的时候朝他扔过香包,却都转手丢给我了,弄得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我。”

仲无明深深叹了口气。

乌禾盯着他紧锁的眉头,轻笑着摇头,“那你多虑了,檀玉喜欢女子。”

“是是是。”仲无明点头,“如今呐,这小子的终身大事不必我操心咯!”

乌禾问:“什么意思?”

“你跟檀玉都中了两不离吧,中了两不离会发生什么,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仲无明笑意玩味。

乌禾坦然道:“那又如何,蛊虫控制得了身体,但控制不了心,两不离迟早两离。”

她一顿,看向仲无明,“你不会以为檀玉喜欢的人是我吧?”

仲无明摊手,“不然呢?”

“那你错了,檀玉不喜欢我,他讨厌我,估计解了蛊都不想再见到我。”乌禾平静无波说完。

仲无明惊奇,“你怎么知道他说的话?”

乌禾抬头,早有所料。

仲无明敲了下自己的嘴,“你也别当真,檀玉那小子嘴巴说的跟心里想的完全两码事。”

乌禾眼睛一转,亮了亮,“你是说他刀子嘴豆腐心?虽然他总是嘴上说要让蛊虫吃了我,实则他不忍心我死掉。”

“那倒不是”仲无明摇了摇头,咂嘴道:“他是刀子嘴阎王心。”

乌禾托着脸叹气,看来在解蛊之前,她还是得老实点,别作死。

但,还是可以小小折磨一下檀玉。

乌禾抬头,一脸不怀好意看向仲无明:“你跟檀玉认识这么久,你知道檀玉害怕什么吗?”

她跟檀玉认识的这几个月,他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冷漠,甚至蔑视,她从没见过他恐惧的样子,不免好奇,檀玉会有害怕的时候吗?

仲无明想了想,眸光一闪,“他怕痒。”

“他居然怕痒?”

“他怕痒,但他憋着不笑,你就看他耳朵红得跟烧红的炭似的,不过别玩过了,四五年前,檀玉还小,就差点把我手给折了,他长大了我就没玩过了,不敢玩了,怕他把我脑袋拧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怕痒不。”

乌禾不敢试,怕檀玉也把她的头拧下来,于是探究问,“檀玉还有什么害怕的吗?”

仲无明抬头,看向槐树枝叶间的缝隙,稀疏的阳光柔和在眼底,浮现点点回忆,他双眸微眯,笑了笑。

“其实檀玉更小的时候,怕的东西可多了,他现在应该也记不清了,你要问他,他打死也不会承认。”

“我长他五岁,还记得那时候,三四岁的小檀玉,胆小极了,怕虫子,怕打雷,怕宫里侍卫巡逻的黑狗,黑狗要跟他玩,他当是要咬他,边跑边哭,摔在地上抹眼泪,还怕鬼,我每次讲鬼故事吓他,他缩在被窝里裹得跟粽子似的,哇哇大哭的样子别提有多好玩。”

仲无名笑出声,惋惜地叹气,“只可惜,现在大了,没小时候好玩了。”

乌禾盯着陈旧的机关盒,斑驳的阳光扫过岁月的痕迹。

天不怕地不怕的檀玉,竟也会这么胆小。

她无法想象檀玉坐在地上哭的样子,更无法想象,檀玉也会害怕鬼,他明明对此嗤之以鼻,竟也会缩在被子里,裹得跟粽子似的,哭鼻子。

胆小的檀玉,和伫立在累累尸骨里,如同死神,阴翳可怕的檀玉,怎么都无法重叠在一起。

乌禾不自觉蹙起眉头,抬起头紧凝着仲无明,试图寻找答案。

“虽说人小时候和长大是会不同,但也不至于性格大变,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尤其是你方才说檀玉小时候怕虫子,可他如今整日与黑水般的蛊虫为伍,视蛊虫为亲友,他从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目光炯炯,像把刀子要剖开檀玉的童年看一看。

仲无明低下头迟疑了半晌,张了张唇。

“檀玉之所以能召唤那么多蛊虫,是因为他是蛊人。”

乌禾在楚乌涯那听说过,传闻蛊人能召唤天下万蛊,十分厉害。

仲无明继续道:“檀玉在四岁那年,被山主丢入了万蛊窟。”

乌禾问:“那是什么地方?”

“那聚集了世间万蛊,漆黑不见天日的洞穴内,爬满了剧毒冰冷的蛇虫,密密麻麻如同浪潮。”

“那是个人丢进去就死了呀。”

“用药吊着,死不掉。”仲无明摇头,“那还不如死掉,毒物们每个夜晚,一只只钻入他的皮囊骨肉,五脏六腑,在里面扭曲爬行,身体每一寸每一处都像在撕裂折断重组,痛不欲生,如置身阿鼻地狱。”

乌禾手指蜷缩,捏得紧了止不住颤抖,指甲陷进肉里传来一丝疼痛,她才松开,掌心一片湿冷。

她忽然心疼檀玉。

她从前骗过檀玉无数次,说心疼他。

可她现在发自肺腑地心疼檀玉。

“若是换作我,要更怕那些虫子,可檀玉为什么反而更亲近了?”

仲无明道:“六年黑暗的洞穴里,只有毒物们陪伴着他,他自然亲近于毒物。”

“六年?”乌禾瞳孔一震,不可思议,换作她一夜都忍受不住,更别提六年。

她无法想象六年的时光里,年幼的檀玉在暗无天日的洞穴里,每夜承受蚀骨之痛。

渐渐地,鲜活的檀玉被打碎了,拼凑出一个冷漠的蛊人。

她开始讨厌那个把檀玉丢进万蛊窟的人。

讨厌那个改变檀玉人生的人。

如果檀玉一开始就养在王宫,会不会跟楚乌涯一样,胆小又调皮。

乌禾盯着飘落的槐树叶愣神。

“呦,小檀玉来了。”仲无明忽然道。

乌禾一顿,转过头。

银铃声响,竹帘晃动的长廊,群青色衣袂飘逸,一阵风吹过,无数槐树叶打旋落下。

檀玉缓缓走过来,瞥了眼嬉皮笑脸打招呼的仲无明,目光停留在紧凝着他的少女。

她的眼神说不出的沉重,夹杂着几缕怜悯。

檀玉蹙眉。

又看向仲无明,“你来这做什么。”

“怎么,还不准我过来了?”

仲无明起身,双臂环在胸前,轻笑了一声,“我来见见你带回来的小美人。”

“嗯,嘴巴不紫了,脸色也变红润了,长得更漂亮了,这要是过几日兰夜节在城中走一圈,不得勾了多少小郎君的魂。”

“兰夜节?什么兰夜节,我可以去吗?”楚乌涯说山下好玩,说得她也想下山玩玩,整日待在院子里养伤,她无聊极了。

仲无明解释:“兰夜节呀,那是囹圄山男女专门寻觅良人的节日。”

“看完了吗,看完了可以走了。”檀玉朝仲无明道,语气有些不耐烦。

“诶呀走了走了,不打扰你们了昂。”仲无明又朝乌禾挥了挥扇子,“五日后兰夜节可一定要去城里玩哦。”

乌禾颔首。

她转头看向檀玉,明媚地笑了笑,“好巧哦,檀玉哥哥怎么来我的院子里了呢?”

檀玉漫不经心道:“碰巧经过,看看你有没有把机关盒解开。”

“檀玉哥哥还好意思说。”乌禾捡起石桌上的纸条,两只手捏住打开朝向檀玉。

“这算哪门子惊喜?”

檀玉盯着“笨蛋”二字,嘴角微微翘起,“打不开机关盒,可不就是笨蛋么。”

乌禾昂起头,“我明明打开了呀。”

檀玉问:“是你打开的吗?”

乌禾心虚低了低眉,“好吧我承认,是那个叫仲无明的人帮我打开的。”

她疑问,“不过,你怎么知道不是我打开的?”

檀玉道:“这个机关盒就是仲无明做的,小时候他也这么恶作剧过我。”

小时候?檀玉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没有入万蛊窟前的事情。

乌禾盯着檀玉失神。

檀玉察觉到乌禾的目光,他一愣,双眸微微眯起。

“这是你第二次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怜悯的眼神。

檀玉不喜欢怜悯。

他问:“仲无明都跟你说什么了?”

乌禾回过神,“他跟我说了些你小时候的事情。”

檀玉瞳眸顿时暗了暗,唇角绷紧,俯视着乌禾,半晌道:“什么事?”

“当然是——”乌禾笑了笑,“你小时候被狗追,摔倒在地哇哇大哭。”

檀玉愣了愣,蹙眉偏过头,“我没有。”

果然如仲无明所说,檀玉死不承认儿时的囧事。

檀玉转身迈开腿,乌禾跟在身后,继续笑道。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檀玉,小时候还怕鬼呢。”

檀玉咬牙,“我没有怕。”

“哦,那是哪个小朋友,听了鬼故事躲在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呀。”

乌禾背手,探头看檀玉黑沉的脸色。

檀玉瞥了眼嬉皮笑脸的楚乌禾,“你以后别跟仲无明待一块。”

乌禾歪头,“怎么,你吃醋了?”

“没有。”檀玉平静道:“免得他又胡言乱语骗你。”

乌禾抬头,“骗不骗我,我自有分辨,况且我跟谁玩,你管得着?”

“行。”檀玉颔首,他确实管不了她,他走上长廊,“我要回自己院子了,你别跟着我。”

“不嘛,我还没参观过你的院子呢。”乌禾揪住他的袖子撒娇道。

檀玉停下,面无表情地抽出袖子,但也没说拒绝,由着她雀跃在身后。

穿过长廊,走进青石铺地的院子,檀玉的院子两侧栽有紫竹,篱笆拦住,徐徐微风里隐约一股清香。

屋子布置清雅,且十分古板,总觉得冷冷凄凄的。

除了姝色鲜亮的乌禾。

“在王宫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的屋子里怎么不摆点鲜艳的花,瞧这死气沉沉的,难怪你心情总是那么不好。”

檀玉眉心微动,“有吗?”

“你整日要么冷冰冰要么凶巴巴,可不就是心情不好。”

她猜想,檀玉肯定是因为儿时的遭遇,才变成如今的样子。

想到他小时候这么可怜,她暂且原谅他对她的无礼。

乌禾扫了眼屋子,抬起手指,自作主张一点一道,“这,还有这,本公主全都要插上花,姹紫嫣红的,多赏心悦目。”

檀玉不悦道:“你不要乱动我的屋子。”

乌禾哎呀一声,“我这是为你好。”

檀玉皱眉,“我不喜欢别人乱动我的东西,更不喜欢你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这种眼神,他曾在乌禾看受伤的小狗时看到过。

让他觉得自己跟小狗一样可怜。

衣袖飞舞,檀玉掐住乌禾的手臂,紧凝着她,嗓音低沉。

“仲无明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只见少女歪了下脑袋,疑惑地伸手在他胳肢窝挠了挠。

檀玉皱眉,“你做什么。”

“仲无明跟我说,你怕痒,我就试试。”

她轻轻挠了挠,抬头看檀玉面色从容,偏了偏视线,果不其然他的耳根子红彤如天边的晚霞。

“仲无明说得没错,你果然怕痒,你的耳朵都红了。”

乌禾噗嗤笑出声。

檀玉捏着她手臂的手指一松,她趁机抽出,两只手去挠檀玉的痒痒。

痒意如蚁攀上,偏她挠得轻,故意控制好力道,酥酥痒痒,从一个点打开,漫延全身。

檀玉猝不及防退后,跌坐在椅子上,没有退路。

少年脸色又青又红,张口想生气,又被她伸手拦住,一个劲挠,不知不觉,乌禾跨坐在檀玉腿上。

檀玉气不过,伸手去挠乌禾的胳肢窝。

她笑檀玉怕痒,实则也是个不经挠的,笑着求饶。

檀玉揽住她的腰固定住,不让她逃脱,修长的手指下了力道掐她腰上的肉。

又酸又痒又疼。

乌禾笑着惊叫,“停停停,你别掐了。”

少年唇角牵起若有似无笑意,“你再挠一个试试?”

“行行行,我不挠了还不成。”

珠帘晃动,桌上的宣纸渲染了墨水散落在地。

闹剧停下,乌禾气喘吁吁,嘴角酸疼,差点笑得抽筋。

檀玉也没好哪去,轻轻吐气。

一阵闹腾,薄薄的布料下,温度逐渐升高。

除此之外,乌禾还觉得膈应,坐得十分不舒服,她扭了扭腰。

倏地檀玉又掐住她的腰,“别动。”

那一掐,腰间的肉一股酸劲往心里钻,乌禾难受地乱动。

更膈了,像一块石头。

檀玉呼吸一紧,提起她的后颈。

“出去。”

他黑沉着脸命令道。

“哦。”

乌禾起身,习惯了他的阴晴不定,也没当回事。

她也不想跟他玩挠痒痒的游戏了,他竟然掐她的腰,现在还疼疼的。

她十分识相走开。

门被关上,屋内又陷入寂静,地上的宣纸脏了,溅了浓稠的墨水。

屋里只有少年一个人。

他正襟危坐,眼底晦暗不明,注视着褶皱凌乱的衣袍,如连绵山丘沟壑,起伏隆起。

少年眸光沉了沉,冰冷的手指,摸上滚烫的□□。

夕阳下,乌禾步履蹒跚走在长廊,透过廊旁小池倒影,忽然发现一侧耳垂少了一只碧玉坠子。

想必是打闹时,不小心甩掉了。

于是她折身往檀玉院子走去,院子里没有下人,只有院门口守卫的侍卫,和扫地的仆人。

她才走近屋门,抬手准备叩门,倏地一停。

隐约中,她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喘气声,急促沉重,是檀玉的声音。

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乌禾刻不容缓打开门。

春光乍泄,乌禾一愣。

檀玉缓缓抬起眼,清冷的瞳眸氤氲,染着雾气,盯着她。

乌禾一下明了,“哈哈,你继续,继续,我不打扰你了。”

她连忙关上门。

屋内又寂静,檀玉阴郁地闭上眼睛。

忽然,门又被打开。

“哈哈,我忽然想起我的耳坠好像掉在你这了,我找找。”

檀玉手指捏紧,微微颤抖。

第58章 清醒地吻她

檀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大脑昏沉,窗边的竹叶沙沙作响,掀起一片浪潮,檀香夹杂着淡淡栀子香,缭绕鼻尖。

身上每一处挠过的肉都有片无形的羽毛轻轻撩拨,剖开了古板的皮。

不知不觉,欲.火勾起,滚烫像火炬,没有一场甘露救赎,愈燃欲旺。

啪的一声,门被打开,金灿灿的光照进来,罪孽暴露。

是楚乌禾。

他不希望被发现的欲望,不是在被迫的月圆之夜,没有蛊虫的控制,在风平浪静的傍晚,被讨厌的人发现。

门被阖上,他自暴自弃阖上眼皮。

可紧接着,她又进来了。

用那张嬉皮笑脸,闯入他抑制的情欲里。

乌禾踩着小步进来,地上一片凌乱,一阵风吹过,翻卷的宣纸如白蛾子扑扇翅膀。

檀玉的脸色黑沉,周遭散发寒气。

估计是不满她贸然闯入,打破了他的兴致。

乌禾讪笑着解释,“我也不是偏要进来,换作别的耳坠我还不要了呢,可这耳坠是楚乌涯那小子路上用打猎换的钱送我的第一个耳坠,虽然品相是差了点,但我也舍不得丢掉。”

少年闭着眼,薄唇轻启,“找到了就赶紧走。”

他嗓音十分冰冷。

怕他生气,乌禾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火速的,绝对不会打扰你,你爱怎么弄就怎么弄。”

“我不是那个意思。”檀玉眉皱得更深,咬着牙。

屋内静了半晌,风划过纸张发出刀刮声,檀玉狐疑,一向闹腾的乌禾竟没有再聒噪。

乌禾紧盯着檀玉,他方才说不定正玩在浪潮上,她这么一吓,可别落下什么阴影,到时候算账到她头上。

于是安慰道:“哎呀,你别不好意思,我都能理解,气血方刚的少年都这样,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害羞的,你也别把我当回事,你就算现在在我面前继续弄,我也无所谓的,你什么我没见过。”

檀玉缓缓睁开眸,紧凝着眼前的人,太阳穴上有根弦在突突地跳。

“楚乌禾,你能不能害点羞。”

“我害羞做什么。”乌禾俯身在杂乱的宣纸里翻找,喃喃道:“是你在我面前纾解,又不是我在你面前纾解。”

檀玉手指捏紧,弦跳到极点,“楚乌禾,你要么闭嘴,要么找到耳坠赶紧出去。”

乌禾道:“我在找,找不到。”

“那就闭嘴。”

“哦。”

乌禾跪在地上翻找了会儿,射进来的光斜了方向,她的手指沾染上一点淡墨,蹙着眉擦了擦。

不经意一瞥,看见檀玉的衣袍下,昏暗中,一点碧绿静静地躺在绮丽花纹的地毯上。

她眸光一亮,兴冲冲地爬了过去。

穿过檀玉坐落两侧的玄色皮靴,伸进衣袂与地毯昏暗的夹缝中。

捞出玉坠子。

玉坠冰凉,却潮热黏糊。

乌禾摸着不对,蹙眉疑惑地抬起手,摊开掌心一看。

“这……”

乌禾抬头,撞上一双极沉的黑眸。

她不知道此刻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跪在他的腿间,白皙的手与少年的膝同平,正对着他的面,摊开手掌

眼神无辜茫然。

檀玉气息沉重,滚烫,他抓起桌上的缣帛,裹住乌禾的手,遮盖玉坠。

乌禾片刻明了,张了张唇哑然。

“抱歉,我不小心的。”檀玉握住她的手,用缣帛擦干净。

“你的坠子?还要吗?”檀玉问。

“回去洗洗,没准过些天就忘了。”

他擦拭她的手,摩擦中微微发红,他总觉得缣帛没有擦干净,上面残留气息,连他也觉得肮脏。

“你的手呢?”

他嗓音沙哑。

“当然也回去洗洗。”乌禾一笑,她总不能把手丢掉。

檀玉盯着她的手,鸦睫低垂,“抱歉。”

瞧出檀玉的窘迫,乌禾扬唇笑了笑。

“没关系,我回去洗洗就好了,你也别太歉意,我又不是没碰过。”

乌禾起身,毫不在乎道。

檀玉双眸微眯,盯着夕阳下的她,眼底晦暗不明。

良久张唇,“坠子找到了,你可以走了。”

“这么急着赶人呀。”转瞬,乌禾想到什么,心领神会点头,“懂,我不打扰你了,你继续,哦对了,也别太放纵,不然伤身体。”

眼见檀玉脸沉了沉,乌禾赶紧溜之大吉,贴心地关上门。

屋内又陷入寂静,只有窗边竹叶沙沙声,风大了,宣纸飘向窗户飞走。

檀玉低头,望着泥泞的衣袍,蹙眉,也没了兴致,起身收拾。

*

乌禾在囹圄山伤养得差不多,可始终没见过楚乌涯口中恐怖的囹圄山主。

从王宫启程的一路上,她无一不在想,早点见到囹圄山主,求他给出解两不离蛊的法子。

可如今囹圄山主就在附近,乌禾却整日窝在院子里,时而去找檀玉,不敢走远。

不知道在怕什么,惶惶不安,怕见到什么人,跟耗子怕碰着猫似的。

楚乌涯调笑:“阿姐,原来你也怕囹圄山主,不过说真的,山外的人谁来了都害怕,我这几天都惶惶不安的,生怕他一抽风,下令砍了我们。”

乌禾反驳,“我才没像你这么担心。”

她托着腮,趴在石桌上,发呆地望着蚂蚁搬家,从地上到桌上,连成一条线。

忽然,仲无明火急火燎跑来。

乌禾盯着蚂蚁,“发生什么事了?”

他扶着腰,气喘吁吁,“不好了,檀玉擅自出囹圄山,山主正在大殿拿鞭子罚他,抽得鲜血淋漓的,再抽下去就咽气了。”

乌禾蹭地起身,朝大殿跑去。

楚乌涯惊讶道:“不就出个山,至于罚这么狠吗?”他想到他经常偷溜出宫,父王顶多也只是*拿戒尺打他手底板。

仲无明抬手,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山主比较严厉嘛,不过这次,确实是太严厉了!”

宫道上,乌禾提着裙摆,一路奔跑。

心脏怦怦地跳。

檀玉可不能咽气,他咽了气,她也得完了。

门口的守卫见到乌禾,职责所在下意识去拦,但想到山主的吩咐,又收回手。

乌禾鲁莽地跑进大殿,“别打了。”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

她气喘吁吁,胸口不停起伏。

威严庄重的大殿,灯火通明,檀玉跪在地上,闻声缓缓转头,目光不明所以。

檀玉背上的布料是有两道鞭痕,炸开的衣裳,隐隐渗着血,但没有仲无明说得那般鲜血淋漓,以至于要咽过气去。

相反,他神色从容,仿佛这点伤对他来讲并不算什么。

乌禾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仲无明骗了。

檀玉身前还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戒鞭,身着玄色暗袍拖地,庄严威仪。

看见乌禾时,眼底闪过诧异与柔情。

那直直的目光,不得已让乌禾与他对视。

反正来都来了,乌禾清了清嗓,抬手一拜,“本姑娘不幸中两不离蛊,听闻囹圄山主通晓天下万蛊,或许能解此蛊,特来求囹圄山主赐解蛊之法。”

囹圄山主道:“我的确有解蛊的法子。”

乌禾心中一喜,皇天不负有心人,这一路磨难也没白费。

囹圄山主转身,“你跟我来吧。”

乌禾看向檀玉,朝他使了个眼色,叫他快些走。

檀玉目光晦暗,望了她良久起身。

*

乌禾跟在囹圄山主身后,走进一个密室,整座密室由大理石建造,严丝密缝。

整齐排列的木制架子上,摆着无数稀世难寻的珍宝。

他从架子上取出一个桃木盒子,打开来,里面铺着一层蒲柳,上面躺着一颗白茧。

囹圄山主道:“这是专吃两不离子母虫的厉蛾,别看茧大,实则厉蛾只有星点大小,厉蛾的生长可以一直停留在茧子,我已经用催生香薰了它七日,再过两个月,它就能破茧而出,届时两不离情蛊也能解了。”

乌禾疑惑问:“你七日前就知道我中了两不离?”

他道:“檀玉也向我要过厉蛾茧,但我没给他。”

乌禾点头,她小心翼翼接过桃木盒子,只要再等两个月,厉蛾破茧而出,她就再也不用受蛊虫控制。

她就自由了。

乌禾抱着盒子扬起唇,她抬头问囹圄山主,“你给我厉蛾茧,需要多少报酬,说个数,我都可以给你。”

囹圄山主一愣,摇头笑了笑,“不用,我送给你。”

乌禾也没再多话,白收下虫茧。

密室安静地能听见头上大理石碎屑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很尴尬,乌禾准备要走。

囹圄山主忽然问,“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乌禾道:“当然是回家。”

“回家?”囹圄山主喃喃,他双手张开,“不如把这里当家,这儿山清水秀,又不失繁华,外面有的,这里都有。”

乌禾道:“可这没有我的爹娘,我爹娘还在家里等我。”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着摇头:“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爹娘。”

他说得确实没错,乌禾没有反驳。

只是道:“我要走了,我弟弟还在等我回去。”

她转身,想赶紧离开这里,可一排排木架跟迷宫似的。

“你走错了。”还是身后的人提醒道。

“哦。”乌禾转过身。

“别动!”囹圄山主命令。

可已经晚了,乌禾脚踩到机关,石转凹陷,一支箭朝她射来。

所幸被囹圄山主一剑劈开,他担忧问乌禾,“你没事吧。”

乌禾摇头,“没事。”

心有余悸摸了摸心脏。

紧接着一间密室被打开,囹圄山主走过去,乌禾不敢再妄动,怕又踩到什么机关,紧跟在他身后。

踏入木板铺的地,四周挂满了画,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皆是同一个女子。

烛火供奉处,最宽大的一幅画,女子身姿颀长,着一身鲜艳的紫,衣袂飘逸,一双明眸静静地望着前来看她的人,添有一丝神性。

囹圄山主像往常一样,点香拜画。

乌禾望着画像上的女子失神,恍若里面的人也在望着她。

“她就是我亲娘吗?”

乌禾问。

男人一顿,香灰抖了抖,落在地上,他缓缓转过身,诧异地看向乌禾。

从在王宫,阿爹的决绝,仿佛囹圄山里有什么洪水猛兽,怎么都不肯妥协放她去。

她就猜到囹圄山里有什么东西,不能被她发现,或许是关于她的身世。

她没有讲,没有问,不想打破难得的平静,去追寻已经过去的事情。

在南诏都城的日子已然很幸福,她想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现在,她望着眼前的女人,望着相似的眉眼,忍不住想触摸她,心尖恍若伸出根,扎入这片土地。

她看向眼前眼眶逐渐染红的男人。

“我们虽然没有见过,但这些天,我常常能看到远处廊桥上的身影在望着我,那个人是你吧,还有我住的那个院子,一看就是姑娘家的房间,床头还放着小孩子家的虎头鞋,也是你为我准备的?”

男人手指颤抖,盯着乌禾良久,声音沙哑,“是我,也是我为你准备的,那个屋子十六年前,本来就是给你的。”

他张开双臂:“孩子,既然你已经知道身世了,回来吧,这里才是你的家。”

乌禾平静摇头,“南诏王和南诏王后待我很好,十六年了,那已经成为我的家。”

囹圄山主嗤笑了一声,“你真的以为,他们是好人吗?”

乌禾下意识反驳,“我父亲正义凛然,我母亲菩萨心肠,当然是好人。”

“孩子,你被他们蒙骗了。”

“那你说,他们蒙骗了我什么。”

她蹙眉,探究的目光直射他。

乌禾道:“我也一直想问,为什么外面的人都说囹圄山里的人都是祸害人性命的妖怪,你又为什么憎恨山外人,还有她……”

她看向画上的人,“她便是世人说的那位囹圄山的大巫女吧。”

囹圄山主凄苦一笑,带着愤恨,“外面的人还是这么编排我们,真想杀光了那些虚伪愚昧之徒。”

他收笑,望着画像失神,“从前的囹圄山被百姓奉为神山,受百姓爱戴,问心是老山主的女儿,我是老山主选中的蛊人,但你的母亲心怀天下,想用蛊救天下黎明,自愿入万蛊窟,那年南诏,出了两个蛊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的母亲。”

他眼底烛光闪烁,双眸微微眯起,“原来,是都挺好的,我和问心下山,碰到了游历的蒙舍少主和南诏公主,也就是当今南诏王和南诏王后,我们四个志趣相投,在山崖上义结金兰,一起闯荡天下,行侠仗义,从南诏到中原……后来……问心爱上了蒙舍少主,他们二人坠入爱河,到了结婚嫁娶的地步。”

乌禾惊讶,没料到上一辈人还有这样奇妙温馨又错综复杂的关系。

她问:“为什么后面又走散了呢?”

囹圄山主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后来,蒙舍少主身中剧毒,你母亲不惜以自己的万蛊身为药引,忍受整整七日蚀骨之痛,活活疼晕过去。可等她醒来时,却等来她最要好的朋友,和她最爱的人成婚的消息。”

他眼底掠过一道嘲讽,“是你嘴里菩萨心肠的母亲窃取了她的药蛊,而你嘴里正义凛然的父亲,也不过是个伪君子,明明贪恋权势,却要说得堂而皇之为天下大义,为报答恩情。”

乌禾的脑袋空白了一片,愕然呆立,不敢相信他的话。

他继续道:“问心作为囹圄山下一任山主,心怀大义,一笑泯恩仇。”

“我那时年轻气盛,性格暴戾,反倒是我发了疯,提着剑要找那对狗男女讨个公道,问心拦住我,劝我往事已过。”

“往事已过,也好,我压下怒火陪在问心身侧,也让我有了可乘之机,再后来,有了你。”

提到这,他眼底淌过一丝甜蜜。

乌禾不忍打断,“那后来呢?为什么她去世了?”

男人眼神倏地一冷,手指捏得紧在颤抖,骨节作响。

“那年南诏爆发瘟疫,你母亲尝百草以药血饲蛊,差点丢了半条命,甚至做好舍弃你的准备,只为救南诏百姓,她连着五个夜晚没有睡觉,药蛊终成,谁料吃下去的第一批百姓却接连七窍流血而亡。”

乌禾问:“为何,是药蛊有问题吗?”

“你母亲当时也自责是药蛊出了差错,后来才知是当时的蒙舍族长使诈,他想壮大蒙舍,可蒙舍少主,也就是你的父亲,心还留恋着问心,与南诏公主的婚事拖了又拖。除了蒙舍族长,最大的幕后主使是当时病瘫在床的老南诏王,以及其余五大部落的族长,他们忌惮你母亲的威信许久,合计在药蛊里做了手脚,南诏谣言四起,药蛊害死了人。到最后说是这场瘟疫是你母亲造成的,囹圄山的神女实则是妖怪所变,是害人的巫女,汲取人的精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从前众人朝拜的神山,从此成了人人惧怕的魔鬼山。”

“你母亲怀着你,被她曾用命相救的百姓一路唾沫喊打,抬上了邢台,不知哪来的道士说,巫女要用火烧死。当时的老南诏王驾崩,留下圣旨,新南诏王上任,读圣旨的人,是新南诏王,你口中正义凛然的父亲。”

乌禾手指不自觉颤了几下,唇瓣早已咬得发白,此刻口腔回荡丝丝血腥味。

囹圄山主摇头,“她的蛊能害人,但她到死都不肯杀死那些无知愚昧的百姓,最后是我用蛊杀死了方圆三里的百姓,屠了整座镇子,抱着奄奄一息的问心回囹圄山。”

乌禾道:“你这么做,不是更加证实巫蛊害人吗?”

“这场谣言沸沸扬扬,所有人的心智都被迷惑,成为谣言里挥舞的锄头,朝向救他们的人,恩将仇报,我只可惜没有杀了所有人。”男人愤恨道:“你母亲伤得太重,生下你便撒手人寰,是他们害死了你的母亲,世人的愚昧,统治者的忌惮,南诏王的懦弱,昔日姐妹的冷眼旁观,杀死了问心,世人皆说巫蛊害人,那我便将你和南诏王和南诏王后的儿子调换,将他养成蛊人,忍受蚀骨之痛。”

语罢,他双眼猩红看向乌禾,笑着道。

“你知道他们有多可恶了吧,回来吧孩子,回到我的身边,我是你的爹,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这里才是你的家,南诏那群人都是你的仇人,跟我一起复仇,杀光他们。”

乌禾摇头。

“你一点也不爱我,你若爱我,就不会将我调换,而是好好抚养我长大,可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把我送到南诏面临随时被发现的危险境地,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他们对我没有感情,会不会将换子仇恨报复在我身上。”

他忽然静默无声。

乌禾嗤笑,“我是讨厌檀玉,但他也是个无辜的孩子,十六年来,你没有把他当作一个人来看,而是一个复仇的工具,泄愤的沙包。”

男人平静道:“他的存在本来就是南诏王背叛你母亲的羞辱。”

乌禾看向画像上温柔的女子,“我虽未见过她,但听你讲来,她是一个心怀大义的女子,她在天有灵,定不会想看你毁掉一个孩子,也不会希望你被仇恨蒙蔽,杀害这么多百姓。”

*

夜幕降临,乌禾失魂落魄走在长廊,两侧烛火摇晃,灼烧漆黑的夜,她的指尖冰冷,微微发麻。

僵持后,她出了密室。

几乎是跌跌绊绊的。

她无法想象,曾爱戴的爹娘,会有卑劣的一面。

甚至,他们对不起她的亲生母亲。

她忽然觉得,这十六年锦衣玉食,承欢他膝,是对那个素未见面的母亲的背叛。

内心五味杂陈,乱作桑麻,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该怎么恨。

只想找个地方赶紧藏起来,昏死过去,睁开眼发现是一场梦。

倏地,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臂,把她拖进黑夜,背重重地抵在柱子上。

脑袋里浪潮翻涌,滚烫的温度压在她的身上,逐渐清明。

乌禾掀开眼皮,朦胧中看见刀削冷峻的玉容。

他双眸黑沉,清冷疏离,眼底掠过嘲讽,又带有一丝解脱。

扬唇,笑意呢喃,“知道南诏那群伪君子的真面目了吧。”

乌禾眯起眼睛,“他们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吗?你为何这般憎恶?”

乌禾不懂。

檀玉轻笑:“我憎恶这世上的所有人,我也不知道亲情是什么滋味,或许从前有过,但都被那个人亲手掐死。”

他盯着她疑惑的目光,恶狠道:“别觉得我跟囹圄山主是一心的,我最憎恶他,把我带来囹圄山,冷漠地养育我,告诉我亲生父母种下的罪孽,知道他们有多恶心。”

他追问,“他为什么要告诉我一切?让我知道自己是个恶心的存在。”

“再后来,他把我丢进万蛊窟,四周黑漆漆的,密密麻麻的毒物朝我爬来,往我嘴巴里涌,好疼好疼。熬了六年,熬到我都麻木了,我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也看不见,六年的漆黑,我的眼睛生了一层白膜,我怕极了光,六年里我无数期盼的光,那段时日变成了利剑,过了好久我才像个正常人生活,可是总有人说我不是正常人,他们都说我是怪人,山里的人说我冷漠无情,山外的人恐惧我,说我是怪物。”

他双眸冷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刮在她的身上。

“我从很早很早就知道你,他把仇恨发泄在我的身上,转眼是对你的慈爱柔情,那种眼神,我从未拥有过。”他摇了摇头。

“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像个正常人,无忧无虑活着,他们都捧着你,爱着你,纵然知道你不是亲生的,他们都还是爱着你。”

他喃喃,“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来承受。”

朦胧夜色中,乌禾盯着他,听他的控诉,眼底划过一道怜悯。

一只手覆上,滚烫地遮住她的眼睛。

“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少年蹙眉,他不喜欢被她这么看着。

乌禾双眸看不见,只剩下一片漆黑,只能感觉到檀玉的手指在颤抖。

他好像很无助。

可紧接着,耳畔风声里,传来少年隐隐带着笑意的嗓音,如春日里的清泉,淌过山间。

“你说,要是被囹圄山主发现仇人之子,亲吻着他心爱的女儿,他会不会发疯。”

“什么?”乌禾一怔。

炽热地吻落下,他薄唇在她唇上摩擦,惊讶之际,舌头轻而易举钻了进去,舔舐她的牙齿,勾缠她的舌尖。

野蛮地长驱直入,不留一丝缝隙,乌禾一时喘不过气来。

她仰头,被他捉住,一只手握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加深了吻。

这是他第一次清醒地吻她。

纵然是在报复毁了他人生的“父亲”。

第59章 吻得迷情乱意

鼻梁在辗转中磕碰,乌禾吃痛地皱眉,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脯。

“哈……檀玉你别这样……”

少年揽在她肩膀上的手一紧,把她扯得更近,无视她的话,继续吻她。

捧在她后脑勺清瘦的手指迫使她昂起下巴,唇几乎是送到他嘴里,被他野蛮叼食,发泄般,凶狠毫无章法。

双手挤压在紧贴地燥热里,又酸又疼,仿佛要被揉碎了。

趁着舌头勾缠在一起,乌禾狠狠咬了一口,不属于她的血腥味四溢。

感觉到对面的人撤离,唇齿一松,她抬手扇了他一个巴掌,在寂静的夜,清脆炸响,试图叫他冷静。

掌心火辣辣地疼,她打得很重。

打完,乌禾就后悔了,檀玉阴晴不定,怕他又报复她,想出更折磨人的方式。

少年偏头,双眸静沉在夜色,薄唇微张轻轻喘气,嘴角一丝鲜血。

乌禾揉着被挤疼的手腕,先发制人道。

“我也是受害者,你不该报复在我身上,你的苦难不是我造成的,凭什么要报复在我身上。”

她被吻得水润红肿的唇一张一合,嗔怪道。

“你说得没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十六年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十六年间你发生了什么。”

“我也没觉得囹圄山主有多爱我,他已经完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把我送到南诏王宫,我跟你一样都是他复仇的工具,只不过我这只工具一直蒙在鼓里。”

“若算算账,也是你的爹娘,你的外祖父,还有南诏那些本该捧着你的族长长老们,是他们对不起我的亲娘在先,剥夺她的威信,算计她,害死了她,造谣囹圄山,那本该是我的家,却一朝陨落,妖魔鬼怪化。”

乌禾讨伐着他们,可眼眶溢出豆大的泪珠,一颗颗砸下。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檀玉,你告诉我该怎么恨,我也好想恨他们,但我恨不起来。”

她双眸泪眼朦胧,刚从吻里抽离的气息,此刻又上气不接下气。

一只冰冷的手伸过来,抹了抹她眼角的泪珠。

檀玉定定地望着她,双眸微眯,“我不报复你了楚乌禾。”

乌禾怔怔地抬眸,檀玉的眼瞳漆黑幽深,映着她茫然的样子。

如深渊,吞噬着她。

少年微微翘起唇角,嗓音如雪,“我们报复他们,我教你怎么恨他们。”

他紧凝着乌禾,手指还触碰在她脸颊上的泪痕,轻轻擦拭,一步步诱拐着小孩。

从现在起,这天地间,他和楚乌禾是同一条战线。

*

囹圄山主再没有出现在廊桥,乌禾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恐惧他疯魔的复仇,愧疚更亲近于仇人,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父亲。

所有交织在一起,叫她自己都快疯了,索性不去想,关在屋子里练字。

笔墨落下,不自觉写出一个檀字。

她跟檀玉也有好长日子没有见面,自那夜过后,因他清醒时的冲动,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害羞。

她没有再去找檀玉,倒也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她发现檀玉比她更疯。

虽然他说不再报复她,但他的话总真假参半,保不齐他又后悔。

她不去找檀玉,檀玉更不会来找她,也清闲一段日子。

横竖撇捺,最后在檀字后面加了个木,又揉作一团扔到一旁。

外面传来嬉笑声,乌禾近日跟院里的侍女混了个半熟,打开门问。

“有什么好事,快说来给我听听。”

正好她闲得慌。

琥珀是个胆大爽朗的姑娘,“姑娘,琉璃想嫁人了,做了个香包,在兰夜节找个俊俏郎君,往他怀里一投……”

琉璃打断她,“我还没说你,你去年做了好几个,见一个俊俏郎君,就投一个在他怀里。”

琥珀双手叉腰,“香包就一个,我才不想吊死在一棵树上,我这样多投几个,总有一个跟我看对上眼。”

乌禾笑着问,“那后来呢?有看对上眼的吗?”

琥珀道:“后来看对上眼了两个,打了起来,两个都长得不错,我都不知道帮哪个。”

“你呀,收收你的花花肠子。”琉璃戳了戳琥珀的脑袋,“听说今年的兰夜节改了规则,以往是姑娘投香包给喜欢的郎君,现在男子可以给喜欢的姑娘送花。”

琥珀一拍掌,“那太好了,我就可以收很多的花,看更多的男人为我打起来。”

琉璃无奈叹气,她看向乌禾,“姑娘,你在想什么。”

乌禾大拇指摩挲着下颚,“我在想,一只手可以收多少花。”

琉璃一愣,“啊?”

小公主觉得她在南诏花见花开,人见人爱,在囹圄山不得花拿到手软。

她想起先前仲无明说,兰夜节一定要出去玩玩。

反正她在屋子里待得无聊,她也没进城看过,只能在苍山上的古王宫,俯瞰整座城镇。

乌禾好奇问,“檀玉每年也会收到很多香包吗?”

“少主不怎么过兰夜节,唯一一次是被仲先生拉着去,少主虽然冷冰冰的,但架不住长相好,也有许多胆大的姑娘朝少主投香包,可少主把香包都给仲先生了,于是坊间传言……”琉璃不敢妄议主子,没再说下去。

乌禾还没听完,追着问:“于是坊间传言什么?”

琥珀胆大,笑着道:“坊间传言,咱少主有龙阳之癖,喜欢仲先生。”

琉璃提醒:“琥珀,不可妄议主子,若是被少主听去了,饶不了我们。”

乌禾听后,捧腹大笑,摆手道:“没事,就算被听去了,有我在,他不敢动你们。”

她拍拍胸脯,“平日里,我叫他往东,他不敢往西的。”

*

竹叶绿荫下,檀玉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以为是入秋了天冷,没当回事,继续修手中的琴。

他正襟危坐一方木案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梨花浮雕,慢条斯理勾着琴弦。

仲无明扇着折扇,走进院子。

“哎哟,今日城中兰夜节,你还在这修琴,不换身衣裳出去玩?别整日闷在这院子里。”

檀玉盯着琴弦,拒绝:“我不去。”

折扇一折,仲无明抖着柄,“你这次必须去,不仅得去,还得给我乖乖地收下香包,不然难以证我清白,真后悔去年强拉着你去城里过兰夜节,把人家小娘子送你的香包都转手给了我,害老子清白不保,现在外面流言蜚语说我一个大老爷们,跟你有一腿,我这以后还怎么追小娘子。”

檀玉漫不经心道:“正好,你可以追小郎君。”

“去去去。”仲无明骂道。

檀玉认真修琴弦,没有再理睬仲无明。

仲无明见没折,叹了口气,“行吧,我只能自证清白去了。”

院子里又陷入寂静,竹影斑驳在琴面,随风摇晃,一道影子缓缓升起,覆盖住竹影,影子上的珠钗摇晃。

檀玉盯着影子,“有什么事吗?”

乌禾从背后跳出,叹气道:“真没意思,每次想吓你,都能被你发现。”

檀玉道:“我常年待在黑暗,触觉听觉嗅觉,都要比常人灵敏,很难不发现你。”

乌禾蹲下,双臂趴在木案上,枕着脑袋看檀玉,“那岂不是我每次来月事,你都能闻到味道?”

檀玉手指一顿,蹙眉,“你来这,究竟想干什么。”

乌禾道:“城里过兰夜节,我也想去玩。”

“那你去。”

乌禾叹气,“你别忘了,我们还中着两不离蛊,你要是在古王宫,我在城里,那可不好受。”

“那就别去了。”

乌禾歪头,揪住檀玉的袖子,“不嘛,我就想去,待在这无聊透顶,我想下城去玩玩,好不好嘛。”

檀玉调试好琴弦,一声悠扬弦音,檀玉抱起琴起身。

“好吧。”

*

明月当空,华灯初上,五光十色的灯笼恍若游龙,华光溢彩,串连整条街。

街上年轻男女熙攘,女子手里拿着香包,男子手持鲜花。

檀玉和乌禾走在人流里,乌禾好奇地探头。

不远处,一群人围在一起,乌禾问:“他们在干什么。”

檀玉回答:“他们在猜灯谜。”

“灯谜?”乌禾喃喃,眸光一亮,“我们也去。”

檀玉拒绝,“那很挤,我不去。”

“行吧,你在这待着,我过去看看。”

乌禾也不勉强他,毕竟他答应了她来这玩,已实属不易。

她凑过去瞧,光影交错,各式各样的花灯迷人眼,她学着旁人的样,翻看花灯下的木片。

——禾中长草心不忙,打一节气。

乌禾皱眉,娇滴滴的小公主哪里知道禾中长草心不忙是什么节气。

“芒种。”

忽然一道清澈的朗笑传来。

乌禾抬头,见一面容俊俏的郎君,朝她一笑。

乌禾死鸭子嘴硬,“我知道。”

那郎君颔首。

乌禾又翻开一盏花灯下的竹片。

——雷始振翅,雨润百谷前,打一节气。

怎么又是节气。

那人又道:“春分。”

乌禾皱眉:“你能不能别老是抢答。”

他歉意道:“我见姑娘迟迟不答,以为姑娘不会。”

乌禾反驳,“谁说我不会。”

他笑了笑,“是我误会了。”

随后翻开木片,乌禾抬眼瞧。

——对明月毫不残,落在山下左右站,打一字。

她抢答道:“崩。”

小郎君转头,看向扬扬得意的少女,扬唇一笑,“不如我们比一比,以抢答的形式,看最后谁答出的最多。”

“好啊。”乌禾逞能地点头,“不过我得先跟我哥哥说一声。”

乌禾朝檀玉跑去,他身姿颀长,静静地站在阑珊灯火下,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跟那位公子猜会灯谜,你先自己去玩,不用管我。”她十分贴心道。

檀玉扫了眼不远处等乌禾的人,无声颔首,折身头也不回淹没在夜色。

乌禾总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转身朝那位郎君走去,一决胜负。

她才转头就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把手伸向那位郎君腰间的钱袋子。

“喂,有小偷。”乌禾连忙道。

那小偷转身就跑,好在被附近的官差拦住。

袋子里的铜钱散落一地,百姓纷纷上前捡钱,那位郎君摸了摸腰,惊慌失措蹲在地上,没找钱,好像在找别的什么东西。

乌禾不经意间看见石子里躺着一枚玉戒,于是捡起,问他,“你是在找这个吗?”

郎君惊喜,“正是这个,这是我娘留给我未来媳妇的遗物。”

他看向乌禾,“多谢姑娘捡到,想必冥冥之中缘分自有天意,这枚玉戒还请姑娘收下。”

乌禾一愣,讪讪一笑,“这不是你娘送给你未来媳妇的吗?我怎么能收呢?”

他真诚道:“我的意思是,我想娶姑娘为妻。”

乌禾张唇,开什么玩笑?

她摆手,“我们才认识半个时辰都不到,怎么成婚?”

他道:“确实太唐突了。”

乌禾点头,“是呀是呀。”

他拍掌,“我这就回去告诉爹娘,改日登门求娶,请问姑娘家住何方?”

乌禾也不知道她现在的家在哪。

她义正词严,“可我不喜欢你。”

“没关系,我喜欢你。”

乌禾:“我已经成婚了!”

他一笑,“姑娘说笑了,兰夜节在此的人,都是还未成婚的年轻男女来寻觅良人,而我的良人已经寻到了,就是姑娘你。”

他看向手中的花,“对了,按照习俗,我该把这朵花送给姑娘。”

乌禾摆手,“哈哈,不用了,你要不再看看,别吊死在我一棵树上。”

他非常认真道:“不必了,方才猜灯谜的时候,姑娘娇俏可爱令人心生欢喜,我便已经犹豫要不要把花送给姑娘,直到姑娘帮我找回玉戒,我便猜,或许是我娘在天有灵,也认可了姑娘,叫我把这枝花送给姑娘。”

乌禾语塞,不想再跟他理论,往前走,可他一直跟在身后,叽叽喳喳的,说结婚的事宜,甚至把家里几口人都说了。

他询问,“姑娘家有几口人?”

“都死光了,我天煞孤星。”

“姑娘说笑了,方才那位不就是姑娘的兄长吗?他去哪了,不如我们见上一面,提早商量一下婚事。”

乌禾道:“他是哑巴,不会说话。”

不过话说檀玉去哪了,她找不到檀玉。

身后的人怎么也甩不掉。

乌禾急中生智,指了指他背后:“看,有小偷!”

他转头。

乌禾赶紧溜之大吉。

她瞥见喧闹的街市一口幽深的小巷,穿过小巷,来到一片人造池。

曲径通幽,层层叠叠的假山,四周没有灯笼,只能借着月光看清脚下的路。

倏地她撞进一片硬挺的肉,熟悉的清香缭绕鼻尖。

乌禾揉着鼻子抬眸,一双黑眸在夜色中浮现。

是檀玉。

他望着一路惊慌失措跑进来的乌禾,问:“你又惹什么祸了。”

乌禾扶着腰气喘吁吁,“就方才那位公子,他说要娶我,我拒绝,他纠缠,我迫不得已说我已经成婚了,他死活听不进去,偏说我骗他,眼下他追了过来,你快帮帮我,对,就说我已经嫁给你了。”

檀玉低眉凛声,颇为讥讽:“你不是跟他玩得很好吗?”

“玩得好也不能嫁给他啊!况且我们只是在比猜灯谜,萍水相逢,也不算玩得好。”

她着急地抓住檀玉的手臂,“哎呀,反正你要帮一下,他要是追上来,你就跟我演一出戏,说你不是我的哥哥,而是我的夫君,我早就成婚了,不能跟他成婚。”

檀玉冷漠张唇,“我不帮。”

拒绝了她。

真是不知好歹,她得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乌禾昂头亲了亲檀玉的嘴角,蜻蜓点水。

檀玉眉心微动,偏过头。

“就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她继续亲他的下巴,浅浅啄了一口。

她扬唇一笑,“不*然我就往茶楼一站,告诉全囹圄山,他们的少主有龙阳之癖。”

檀玉脸沉了沉,“你敢?”

乌禾做了个鬼脸,“我就敢!”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假山后男人的声音响起。

自言自语道:“那姑娘呢?我瞧着她是往这了呀。”

乌禾无奈,没料到竟这么快找来了。

她怕被找到,下意识往檀玉怀里钻了钻,试图藏起来。

檀玉低头,望着紧缩在他怀里的人,发髻上的铃铛摇晃,在寂静的夜色里悠扬作响。

很快钻进人的耳朵里。

“诶?铃铛的声音?应该就在这附近。”

乌禾心一紧,暗骂了一声,准备出去跟那人好好理论,别再缠着她了!

霎时,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乌禾抬头撞上少年深黑的瞳眸一愣。

他揽住她的腰提起,架在竹亭栏杆上,乌禾骤然失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乌禾坐在栏杆上,视线与站着的檀玉齐平,她诧异问:“你干什么?”

月光泠泠,落在少年的脸上,他盯着她,眸光清冷,薄唇轻启。

“帮你。”

两片冰冷的唇瓣落下,扫过她的唇,摩挲了两下,乌禾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紧接着吻变成咬,如骤雨,在她迷茫之际,温热的舌头撬开她的唇齿,勾缠住她迟钝的小舌,如一叶扁舟在海浪里翻滚,找不到方向。

她眼瞳朦胧,染上一层氤氲,快要看不清夜色,双手被吻得软绵无力,要撑不撑搭在檀玉的胸前。

檀玉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手指穿过青丝,捧着她的后脑勺。

双眸映着少女被吻得迷情乱意,快要闭上眼的样子。

他平静地望着。

静谧的园子,吸吮声啧啧作响,铃铛凌乱。

檀玉抬眸,看向顺着声音过来的人。

男人惊愕,手里的花可怜地落在地上。

少年微微翘起唇角,手指摩挲上乌禾的脖颈,继续吻怀里的人。

第60章 占有欲

夜色沉酣,月色如练,小池上水黾漫步,荡起圈圈涟漪。

乌禾眼皮耷拉,全身无力柔软,如一片蒲柳,垂在少年身上。

说不出的感觉,像置身蒸腾的炉子里,她是面点,热气穿过四肢百骸,一点点发胀,烫得厉害。

耳边是羞耻的津液水渍声,从唇舌里传来。

她开始在缠绕里找到节奏,顺应身体里的躁动,舔着他的舌头,回应着他。

他忽然缓缓撤离,在她最迷情乱意的时候。

乌禾欲求不满地睁开眼,迷茫中带着娇嗔。

檀玉轻轻吐气,双眸沾着月色清冷疏离,找不出一丝旖旎的情动。

除了被吻得滚烫的气息。

他望着眼珠子像刚从池子里捞出来,湿润润的乌禾,两颊涂了浓重的胭脂似的,染上红晕,连脖颈和接吻时不小心蹭乱的衣襟,露出的锁骨都覆着层淡淡的粉红。

她微张的唇,像是在无声地说,怎么不继续了。

檀玉修长的手指握着洁帕,慢条斯理擦去她嘴角残留的津液。

“人已经被吓跑了。”

乌禾回过神,环顾四周,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乌禾摸了摸唇,“你咬得我好疼。”

他平静道:“我看你也很享受。”

“哪有。”乌禾反驳。

而后轻咳了声,“不过,谢谢你帮我。”

檀玉偏头,望着浓黑的夜色,薄唇紧抿,毫无情绪道。

“你以后不要乱跟男人玩,我不会帮你第二次。”

乌禾迟迟没有回话,檀玉疑惑地转过头,见溶溶月色中,少女背手昂着脑袋看他,笑靥如花。

他蹙眉,“你看我做什么。”

她勾了勾唇角,目光如炬,仰视着他。

“檀玉,你是在宣示主权吗?不准我跟别的男人玩。”乌禾噘了下唇思考,认真道:“你的占有欲太强了,这可不行哦。”

她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檀玉轻蔑一笑,“我只是嫌麻烦,你每次遇到麻烦,都会来麻烦我。”

“我哪里麻烦你了。”乌禾傲娇道:“我只是恰巧在这碰到你,要是碰到萧公子,我也会求萧公子帮忙,况且,我让你装夫君,又没让你亲我。”

檀玉道:“你跟他说我是哑巴,说不了话,那便只能动嘴了,这样不更简洁明了吗?”

乌禾察觉不对,她说他是哑巴的时候,正找不到他。

“你怎么知道我说你是哑巴,你一直跟踪我?”她问檀玉。

檀玉瞥了眼她探究的目光,轻描淡写道:“怕你被人拐了,老头子罚我,担当不起。”

乌禾双臂环绕,“我还以为你担心我呢。”

“不会。”

他往前走,通往曲径,乌禾耸了下肩,跟在他身后。

走出巷子,步入热闹的街市。

人头攒动,檀玉生得高,轻而易举看向五彩斑斓的花灯,问身旁的人。

“你还要去猜灯谜吗?”

乌禾摇头,“不了,也没什么意思。”

她很快被街边的叫卖声吸引过去,首饰、娃娃、胭脂水粉琳琅满目。

老板见客人,以为是兰夜节看对眼的男女,热情招呼,“小郎君快给喜欢的小娘子买根簪子,好讨得小娘子的欢心。”

乌禾簪子多到数不清,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不缺也不稀罕。

可听了老板的话,她搂住檀玉的手臂,“你给我买一根簪子,我就嫁给你。”

老板见状,笑着道:“小郎君快买根簪子,不然小娘子就找别人买簪子去了。”

檀玉低眉,瞥了眼乌禾嬉皮笑脸的样子,无奈道:“看上哪个了?”

乌禾眼底划过一丝狡黠的笑,十分豪爽道:“老板,把你们这最贵的簪子给我包起来。”

老板一听,连连点头,拿出私货,“此乃南海珊瑚玉红石榴簪,从中原淘来的宝贝,我平常都不卖的,只卖有缘人,我瞧你们有缘,便将此转手卖给你们作罢,只要十两银子,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乌禾盯着红灿灿的石榴簪,她见过南海珊瑚玉,不是长这样。

但还是挽住檀玉的胳膊,央求道:“人家就要这个么。”

檀玉盯着簪子片刻,取出银子给商贩。

乌禾握着簪子,拿在红黄的灯光里瞧,光影闪烁,她佯装笑意,朝檀玉道:“这簪子我真的好喜欢,恨不得日日戴,只可惜怕摔着碰着,只能放在匣子里收藏。”

檀玉瞥了眼,“染了色的水晶罢了,你若是喜欢,西边那座山里有水晶矿洞,这个样式的簪子做多少都成,保你戴个够,不必怕摔着碰着。”

乌禾一愕,缓缓转头,看向檀玉。

“你知道这是假货啊!?”

檀玉颔首,“嗯。”

乌禾火冒三丈,“那你还买,败家的玩意。”

檀玉蹙眉,“你不是也知道吗?我以为你喜欢。”

“我怎么可能喜欢假的。”

乌禾是存了心要宰檀玉一笔,但他知道这是假的还买,她怀疑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她摇了摇头,看傻子似的看檀玉,折身气呼呼往前走。

檀玉不明所以,想不通她又哪根筋搭错了。

方才说喜欢。

现在又不喜欢。

女人很难猜。

倏地,乌禾又从人群里折过身,握着簪子走向檀玉。

“算了,买都买了,你给我戴上。”她又补了一句,“握在手里都不好逛街,总不能插.你头上。”

檀玉脸色阴郁,接过簪子,随手往少女发髻上一插。

紧接着她警告道:“要是插得不好看,我就插死你。”

他不耐烦把簪子抽出,双眸微微眯起,左思右想,找了个好的角度,把红灿灿的石榴簪推进青丝里。

纵然是假货,可小公主生得俏丽,身上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瑕不掩瑜,反倒添了姝色。

灯火照映下,金光耀人。

“好了吗?”她抬眉问。

檀玉收手,“好了。”

她抬手摸了摸发髻间的石榴簪,问檀玉,“那好看吗?”

他薄唇张了张,“不好看。”

往前继续走。

乌禾皱眉,摸着簪子跟在他后头,眼神狠狠剌了一刀。

远处传来鼓掌声,杂耍的艺人拿出十八般武艺,口吐酒水火光冲天,胸口碎大石,吐着芯子的扇头蛇与妖娆的舞娘共舞。

一曲琴声悠扬,如幽谷里淌过的流水,隐约中剑划开风,凛冽铿锵。

乌禾寻声望去,一袭白衣如雪,衣袂飘逸,男人手持长剑,挑起月色灯影,翻腾跳跃,宛若游龙,气势磅礴又不失优雅。

他身后,坐着一个白衣女子,不施粉黛,清幽淡雅,玉指娴熟抚琴,行云流水,琴声清冽,与剑气相融。

乌禾识得她手中的琴,问檀玉,“你下午修的琴,是司徒雪的?”

檀玉颔首,“看来她已然取走了。”

乌禾抿了抿唇,他果然还对司徒雪念念不忘。

剑舞罢,四周拍手叫好。

乌禾也跟着拍手,十分响,还举得高高的,吵到了檀玉的耳朵。

他蹙眉,“你又不是没见过萧怀景舞剑。”

“我这叫捧场。”

乌禾道:“况且我也没听过司徒雪抚琴,你听过?”

檀玉回:“听过。”

没准是在她不知情的私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萧怀景和司徒雪注意到乌禾跟檀玉,收了剑和琴走过来。

萧怀景道:“好巧,你们也在这。”

乌禾问:“萧公子和司徒姑娘怎么在街头卖起了艺。”

萧怀景解释:“我跟师妹从前游历的时候,也会在街头卖艺,赚些盘缠。”

“早说,你们没钱可以找我。”乌禾拍了拍胸脯。

萧怀景被逗笑,“今夜赚的盘缠够一阵子用了,倘若往后有缘再见公主,再向公主借。”

“往后有缘?”乌禾听着不对劲,问,“你们要走了吗?”

“在下和师妹来囹圄山是为完成师父遗愿,身为师父关门弟子,在下需为师父守半年孝期,孝期过后,我和师妹才回中原。”

“半年。”乌禾呼了口气,“那还很久,我当你们很快就启程了。”

萧怀景扬唇一笑,双眸温柔地眯起,点着灯火。

“看来公主很舍不得我跟师妹走。”

笑意化在耳畔的风里。

乌禾没有回答他的话,沉默地低下头。

这一路上,他们几人经历了种种,酸甜苦辣各掺杂,走过无数条泥泞的路,翻山越岭,还差点被吃掉,一起抓鱼,一起躺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看星星。

确实生出一丝不舍。

以及,还有一丝对萧怀景的不舍。

乌禾十六年的人生里,只对萧怀景怦然心动过,也因这份心动,自作出孽来。

倘若她当初没有喜欢上他,或许她就不会听信了罗金椛的话,使用两不离蛊。

蛊虫也不会跑到檀玉那去。

她若不中情蛊,没有被迫跟檀玉绑在一起,就不会来囹圄山。

也就不会知道真相。

或许现在,她还是身在王宫,做只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金丝雀,蒙在鼓里一辈子。

她自私地不想知道真相。

不敢揭露丑恶。

不知道回到王宫该如何面对。

不知道该怎么恨,她要复仇吗?

也因一系列效应,对萧怀景的喜欢,生出几分畏惧,不似从前热烈胆大。

她决定把这份心意藏在肚子里,等爱恋腐烂掉,变成沙土,随风散去。

檀玉侧目,望着乌禾拧起的眉头,她揪着裙子,揪了又揪,弄得皱巴巴的。

她在想什么?

檀玉在心中问,灯火光影浮动在少年冷峻的面容,幽深的眸静沉,探着一抹疑惑。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打破忧愁与疑惑。

“大家都在呢。”

楚乌涯举着烤串跑过来,洋溢着笑,“那边在举办篝火晚会,好热闹,又跳舞又烤吃的,我们也去那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