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场爱人争夺战
出了金丝茧房,万敌就将微生月薄挡在自己身后,看向另一边的白厄,“大救世主,止步。”
“就不劳烦你继续跟着我们一起了,我自会带阿月去城中逛一逛的。”
白厄脸上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迈德漠斯,你难道在害怕?”
“哈哈,开玩笑的。”白厄不等人反应,话锋一转,他耸肩摊手,“但是我觉得我比你更了解奥赫玛一些吧?”
万敌不说话,那双如同雄狮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厄,片刻之后,他说出的话狠狠中伤了对方,“不需要对奥赫玛有多少了解,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就算只是坐在那里,两个人都不说话,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想了想,而后恍然大悟似的,“你没有爱人,所以可能没办法体会到这样的心情,真是抱歉。”
白厄:要真的觉得抱歉你就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
“还有,历史总是不及格的人,说出来对奥赫玛了解的话想来也是不可信的。”万敌面无表情,却还是将选择权交给了微生月薄,他低下头,看着眉心微微折起的微生月薄,“阿月想去哪里?”
微生月薄将杂乱的思绪敛去,抬起脸对他笑,“都可以呀,我对这里不了解,你决定就好。”
他总觉得自己好困,但是城里的天还是亮着的,他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来看了一下时间。
微生月薄:?
这个时间和这个天色对不上啊,难道这里也有时差?
他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站不住,干脆往万敌身上扑,“我好困啊迈德漠斯。”
万敌神情微变,现在已经是离愁时了,城中的生产活动已经止歇,生活习惯良好的人或许现在已经开始歇息了。
奥赫玛人全都已经习惯了整日的光明,但阿月今日才到这里来,想来还不习惯。
更何况阿月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又被他们带着见了阿格莱雅,想来已经身心俱疲。
困倦也是正常的,万敌伸手接住要从自己身上滑下去的微生月薄,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那我们回去休息,明日再出来熟悉环境,阿月,你觉得呢?”
微生月薄闭上眼睛就不想再睁开,白光有些刺眼,他把脸往万敌的怀里藏,声音也变得含糊,“嗯……”
万敌伸出手抱住眼睛眯起就要睡过去的微生月薄,护着他的头,为他遮去刺目的日光,而后他看向白厄,“看来救世主今日想献殷勤也没办法了,回见。”
说完也不管白厄心中是如何想的,直接把人抱起来往自己休息的地方走去。
白厄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阿月被他抱在怀里,细白纤长的手在另一边垂落,又被男人宽厚的手掌抓住,将整个人全部拥进自己的怀中。
他脸上一直爽朗的笑落下去了。
他和万敌从认识起就亦敌亦友,现在,那未能完全消减下去的好胜心又升起来了,这次却不是对战斗的好胜。
不,这也是一场爱人争夺战。
他以前并不是非要比较各高下,现在也是如此。
阿月,我可是很讨厌输掉的。
白厄轻笑一声,这么多年没见过了,只是一点基础而已,他知晓梦里的阿月所有的喜好,梦里的阿月和现实中的阿月是同一个人,或许他重新追求爱人的第一步可以从投其所好开始。
他记得自己的库房里收藏的有和阿月颜色一样的宝物,回去仔细找一找吧。
阿月很喜欢和自己颜色相近的事物,无论是人还是物,或许阿月也会喜欢奇美拉?
白厄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又想起数日前在英雄浴池时和万敌的那场对话,若是万敌再健谈一些,自己是不是就能更早知道梦中的爱人和万敌的关系了?
但那个时候知道好像也没什么用。
嗯?
白厄敏锐地回头,他察觉到似乎有人在看自己。
但回头看去,那道视线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是阿格莱雅……
白厄心中开始警惕,那到视线带着黏稠的恶意。
他不清楚视线的主人是谁,就算是元老院的人,即使他们对黄金裔不满,也不会在阿格莱雅的眼皮子底下用饱含恶意的目光看人。
找个时间和阿格莱雅说一声吧,就怕是潜伏在圣城中会对翁法罗斯造成威胁的外来者。
至于现在,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了。
在他离开之后,不远处的墙体后面一角黑色衣袍一闪而过,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回到自己的私人浴宫,万敌顿觉有些棘手,阿月已经完全睡过去了,手却紧紧拽着他身上的首饰,是不安稳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蓝宝石项链被爱人紧紧握住,根本弄不开,急的他身上都冒了汗。
面对黑潮造物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到这样棘手。
万敌对着床榻,不知道该怎么将爱人放下去。
最后只能轻叹一声,将人抱着去做了洗漱。
这个过程很煎熬。
许久未见的爱人就那样乖顺地睡在自己怀中,呼吸平稳,面颊因为熟睡泛了红,很可爱。
明明早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却在爱人面前又变成了毛头小子,心脏噗通噗通乱跳,根本没办法静下来。
软香在怀,身体起了让人尴尬的反应。
万敌垂眸看了一眼安睡的爱人,生生遏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只是带着怜爱地亲了亲爱人的脸。
他把被阿月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首饰摘了下来,这样一来,也就能将爱人放到床上去了。
他去衣柜里找了一套面料舒适的睡衣,然后轻轻推了推微生月薄,“阿月,换下衣服再睡。”
微生月薄睡的迷迷糊糊的,听到万敌在喊自己,但他太困了,根本醒不过来。
他翻了个身,将耳朵捂住,假装没听见。
万敌看着他的动作,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虽然他确实很想给阿月换衣服。
但他总觉得这是在趁人之危。
不换衣服,任由人就这样睡觉,肯定会不舒服。
他没办法,只能又喊了两声。
微生月薄被他喊得不耐烦,循着声音拱到他怀里,伸出手去捂他的嘴,“……吵。”
万敌顺势亲了亲他的手心,“阿月,那我帮你换衣服了?”
微生月薄声音带着困倦:“……呼……嗯……迈德漠斯,不要吵我。”
万敌抓住他打过来的手,久违地生出了无奈的情绪。
男人的目光如鹰隼,在那略显单薄的躯体上巡视着。
阿月的身体没有什么变化,单薄而又青涩的,如同玉石一般的珍贵白皙,很容易就让人心中升起欲。
他熟悉阿月身体的每一寸,他也不否认,对自己的爱人会产生欲望。
他知道阿月的身体哪里最敏感,知晓最深处会顶到哪里。
男人宽厚的,滚烫的,带着薄茧的手覆盖在腰腹上面,有些痒,微生月薄在梦中伸出手来抓,手腕被按住举过头顶,禁锢住了。
那不着寸缕的整个身躯都落入男人的眼底,瓷白的肌肤光滑细腻,窗帘遮挡住了外面的光亮,在朦胧的微光中,眼尾的红泛着春潮。
曾在幕匿时,他们肌肤相亲,万敌会在那莹白的肌肤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吻痕。
小心翼翼的,横冲直撞的,充满爱意的。
万敌眸光微沉,金色的双眸涌动着更深的暗色,最终,他只是虔诚地在微生月薄的心口处落下一个吻,然后为爱人换上了舒适的睡衣。
他这里没有适合微生月薄身形的衣服,这套睡衣是他的,对于微生月薄而言明显大了许多,一有动作就能看见精巧的锁骨。
那对尖耳被藏在头发下面,万敌捏了捏,惹的人又是一抖,往被子的更深处埋去。
他轻笑一声,自己也换了同样的睡衣,然后也躺到床上,将爱人拥进怀里。
窗外那颗隶属于扎格列斯的贼星划过天幕,拖出长长的尾迹,人们因而知晓一天已经过去。
而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天外之外-
善见天-
阿哈毫无形象地在浮黎的水晶宫里打滚,从这头到那头,一边打滚,还一边指使着自己的面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循环播放着同样的话——
“我要见阿月我要见阿月我要见阿月我要见阿月——”
“浮黎你别躲着不出声,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要见阿月!”
“浮黎,浮黎,你个不要脸的老头子,不让阿哈见阿月,难怪阿月不喜欢你。”
这个面具被浮黎捏碎,下一个面具又从某个犄角疙瘩处冒出来继续让魔音贯耳。
“阿哈,你吵死了。”阿基维利坐在另一边,同样眉心紧锁,“浮黎,你说的就算我们去了翁法罗斯也不会见到阿月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终末那家伙也参与其中了呗。”阿哈坐起来,撑着头似笑非笑,“阿基维利,我们就算进入了翁法罗斯,也只会去到错误的时间而已。”
“三位,哦不,甚至不止三位星神参与了翁法罗斯的计划,真是叫阿哈头疼。”阿哈把吱儿哇乱叫的面具收回来,“虽说硬闯也能进去,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对阿月造成影响呢?”
“还有,浮黎你是自虐狂吗?为什么要放阿月和其他野男人睡在一起的影像?”阿哈恨不得把那画面上的金发男人的脸刮花,“好讨厌好讨厌……”
阿基维利瞥一眼那画面,然后又挪开了视线。
但奈何心中思念太甚,祂还是想见阿月,想知道祂的小爱人过得到底好不好。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被陌生男人抱在怀中的爱人。
明明祂们才刚重逢,又被迫离别。
只是没想到在这里,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星球,阿月还有数不清的桃花债。
阿基维利看着浮黎放出来的画面,心中醋意难压。
真是,令人嫉妒。
浮黎一直没有说话,祂已然闭上了眼睛。
装聋作哑,自欺欺人。
阿哈如此评价祂。
“算了,都是可怜人呢。”阿哈冷哼一声,“浮黎,阿哈真的没空陪你闹了。”
如果再不让祂进入翁法罗斯,祂就真的要硬闯了。
从来都随心所欲的欢愉之主为什么要在乎其他人的感受?
祂想阿月,祂要见到阿月。
“还不到时候,阿哈,你想阿月死吗?”浮黎语气平淡无波,祂睁开眼,也看向那让祂心中不快的画面,“快了,不要着急。”
“星穹列车会在不久之后进入翁法罗斯,那是最好的时候。”
“但是你们都要记住,不要试图改变历史。”
说的这么神秘。
阿哈盯着祂看了许久,最后才露出笑,“你看这事闹的,有这样的好消息你早说啊。”
“阿基维利,咱们去找无名客们玩玩吧?”
欢愉与开拓两位星神离开了善见天。
浮黎一挥手,那水晶石上面的画面就消散了。
……阿月-
我也想你。
第122章 不辛苦
微生月薄一觉睡到自然醒,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样安稳的觉了。
空气中是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他翻了个身,感受到禁锢在自己腰上不属于自己的大手,他睁开迷蒙的眼睛,就看见了男人精壮的胸膛。
上面爬满了鲜红如血的痕迹,他还没回过神,手就已经放在了那纹路之上,雪白纤细的手指与红色交辉相应,下一瞬他的手被抓住了。
“做什么?”万敌的声音还带着沙哑,他手心里有东西硌到微生月薄,察觉到爱人的好奇,他摊开手,那手心里是一枚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耳坠,中间还有一道裂痕,但这并不影响看出它原来的样子。
一轮金色的月亮。
“你居然还留着它。”微生月薄仰起脸,将那挂坠握住,温凉的触感,那道裂痕有些磨手。
男人轻轻眨眨眼睛,“嗯。”
“是你送的,所以一直留着。”
这是他们的定情礼物,万敌无论如何都不会将其丢弃。
他望向微生月薄的耳朵,那里的白玉耳坠已经被他摘了下来,不像是阿月会感兴趣的类型,但和白日里换的那身衣服很适配。
他不禁开始怀疑,那是谁送给阿月的。
曾经,阿月身上的服饰全部由他接手搭配,但现在,阿月好像并不需要了。
“当做念想啊。”微生月薄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开玩笑似的,但抬眼和迈德漠斯对视上之后,他陡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男人的眉间带上了些许悲意,他握住微生月薄的手,将那枚耳坠拢在两人手心里。
他微微弯腰,将微生月薄抱住,声音很低,“嗯,留作念想。”
“阿月,你的念想呢?”他捏了捏微生月薄的耳朵,那里什么也没有。
月亮耳坠其实是一对,微生月薄和万敌手中的弯月能够合起来,万敌知晓,已经过去那样久,爱人手中的月亮耳坠或许早已经不见了。
微生月薄也确实没有印象了,他觉得有些许心虚。
万敌把他敏感的耳朵捏住,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留下了一圈些微的齿痕,他也因为心虚不好将人推开。
万敌满意地看着爱人莹润的耳垂上面的牙印,然后又将人紧紧抱住,他对着爱人剖心置腹,也并不觉得将脆弱暴露给爱人是什么羞于启齿的事情,“在过去的那些年里,我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至亲不在,挚友也接二连三牺牲,爱人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不得不用最坏的念头去想,是不是爱人已经遭遇不测。
他埋头在微生月薄的脖颈处蹭了蹭,“还好,你又回来了。”
“阿月,我想听听你在天外之外的故事。”他撑起身,垂首望进微生月薄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声音带着祈求,“告诉我,好吗?”
他在不安,他的过往一眼即明,无非就是率领悬锋孤军战斗,又机缘巧合之下和悬锋的敌国,和奥赫玛人达成了合作。
悬锋城和奥赫玛积怨已久,有些人敬他爱他,也有人怨他恨他,他都不在乎。
奥赫玛无法成为所有人的归宿,总有一日,他会踏上归乡的路。
……和爱人一起。
但在他看不见,在他与黑潮造物厮杀,与奥赫玛人周旋,夜里辗转之时,他的爱人在做什么呢?
他也会如同自己想他一般想着自己吗?
万敌用那双如金色的太阳一般的眼睛看着微生月薄,眼角似乎有泪花闪烁,“阿月,对不起,我想知道。”
他想知道没有自己在身边的阿月,是不是也那样无忧无虑,开心快乐。
微生月薄最见不得人哭,过往的经验告诉他,前夫的眼泪是最麻烦的东西,但是迈德漠斯又有些不一样。
他们之间的爱恨很纯粹,不存在欺骗,他们相互扶持着,一同成长着,最后又被迫分离。
想到这里,微生月薄叹了一声。
他抬起手摸了摸迈德漠斯的眼角,也跟着坐起身来,“你想知道什么?”
“阿月讲什么我就听什么。”他只是觉得恐慌,多年后又再次重逢,他对爱人变得一无所知。
爱人还是那样年轻漂亮,而自己看上去已然比爱人年长许多。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担心这张脸年老色衰,无法再勾起爱人心中的爱意。
“无论听到什么都没关系吗?”微生月薄凑拢一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他坏心眼地笑起来,“迈德漠斯,这是你自己要听的哦。”
万敌的脸被他捧住,虽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点了头,“嗯。”
“好吧。”微生月薄放开他的脸,推开他要先去洗漱,“刚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我找找有什么能够送出去的见面礼。”
万敌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阿格莱雅会给你准备见面礼的,还有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嗯……还有白厄。”
洗漱完之后,两人又回到床上,万敌撑着头看微生月薄凭空拿出来很多东西,全部堆放在床中间,“我和其他几位黄金裔的关系不远不近,或许他们已经从阿格莱雅那里知道了你,可能也会来……探望。”
“那就更要多准备几份见面礼了。”微生月薄撑着下巴有些苦恼,“他们会喜欢什么呢?”
“心意到了就好,其他不重要。”万敌这样说,他挪到微生月薄身后,将下巴搁在爱人的肩上,看着爱人用那双纤细的手将其中一个有着繁复纹路的花瓶拿出来放在一边。
他看着那略显俗气的配色,大红大紫的花争奇斗艳,还有鎏金勾边。
他沉默片刻,“白厄应该会喜欢这个花瓶。”
“这个?”微生月薄将花瓶拿起来,“看不出来啊,他喜欢这种款式的。”
这个花瓶怎么来的他已经忘记了,应该不是哪个前夫送的吧?
他又不喜欢这个。
或许是以前在系统商店里买的。
“那就送他这个吧。”微生月薄选择尊重他人喜好,用盒子将花瓶装了起来。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万敌话语微顿,而后沉默,他其实对这位老师了解不算特别深,虽然老师们很好说话,但很多事情她们都不会提起,包括自己的爱好。
但是作为黄金裔们的御用厨师,万敌不想爱人露出低沉的眉眼,于是开口,“其他我不清楚,但饮食方面,缇宝老师最爱黄油饼干,缇安老师喜欢酸瓜糖,缇宁老师爱葡萄叶包饭。”
怎么都是吃的?
不对,微生月薄扭头,“这位缇里西庇俄丝女士难道有三个女儿?”
万敌听到他的话有些忍俊不禁,“抱歉,是我描述不准确的错。”
“三位老师都是千年前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分裂自己创造出来的分身,她们履行着相同的神权,感官互通,外貌看起来相似。”
“为了逐火之旅,她们同样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微生月薄其实对于逐火之旅没有太大的感触,但能够将自己分裂只为了完成某个捉摸不定的目的,是值得让人肃然起敬的。
他郑重地点点头,将背包里的零食全部找了出来,他一边分拣,将方才万敌说的和每位老师口味相近的零食分成一堆,一边和万敌说话,“活的时间足够长久,想来平常的东西三位老师已经见得太多了,不如就投其所好吧。”
他又找出盒子将零食装进去,分别贴上了三位老师的名字。
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万敌就一直撑着头看他,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是自己的军事历史老师,教会了他很多东西,是值得尊敬的人。
昨日去阿格莱雅的金丝茧房时他有感觉到几位老师的气息,但不知老师们有何顾虑,并未出面。
母亲已经不在,但老师和师父也是长辈,他应该带着阿月去见一见。
“阿格莱雅会喜欢什么呢?改衣师,应该会喜欢这些吧?”微生月薄打断了万敌的思绪,他指了指那些色泽漂亮的绸缎,“你觉得呢?”
“她会喜欢的。”万敌点头,“黄金裔的衣服大多出自她之手。”
哇。
是心灵手巧的一位女士,好厉害。
微生月薄眼中带上了一些崇拜,并愉快的定下了这个见面礼,“那就送她这些了。”
“其他人不一定能见到面,可以先不准备礼物。”万敌这样说,但微生月薄却摇头,“都准备着吧,遇见了再拿出来就好了。”
万敌不会在这种时候反对他。
只是下床将那些盒子放到另一边,然后将那堆东西最顶端烟紫色的花捏起来。
花朵的模样定格在含苞待放的时刻,花瓣层层叠叠,如堆积的云层。
万敌一看见就直觉不一般,他垂眸和爱人对视,“阿月,这是什么?”
“一个非常讨厌的人送的。”微生月薄看见那花记忆慢慢回笼,他一想到迷思就皱起了眉。
这次将他送到翁法罗斯迷思也出力了,他皱着眉,“扔掉吧。”
万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嫉妒送花的人让微生月薄情绪起伏。
他自私到想要微生月薄的喜怒哀乐都只和他一个人有关。
但那花就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听到微生月薄要处理掉它,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微生月薄的手腕里,变作一道花纹贴在了那纤细的手腕上。
微生月薄:……
万敌:……
“阿月,看来,送礼的是位不讲道理的先生。”万敌抓住微生月薄的手,没用力,那烟紫色的纹路颜色很淡,却不容忽视。
微生月薄这些彻底对迷思恨得牙痒痒了,他咬牙切齿,“我要是再见到祂,我一定把祂捅个对穿。”
万敌不说话,只是轻轻抚摸着微生月薄的手腕,心中对那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了莫大的妒意。
他看着那堆物品,又有些胆怯了,不敢从爱人口中得知那些陌生的,光怪陆离的经历。
但微生月薄已经答应他了,要给他将自己的故事,又不知道从何讲起,他伸进那小山一般的杂物里,掏出来一个相框。
哇哦,是阿基维利留下的东西,是他在星穹列车上看到过的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收进了背包里。
万敌接过那张画,画像上的爱人惟妙惟肖,仿佛微生月薄本人就站在那里。
嘴角含着笑,被鲜花簇拥包围,天光也格外偏爱他,将他整个人都照的闪亮亮金灿灿的。
能看出笔触带着的爱,画这副画的人一定很爱阿月,他的目光看向那幅画的落款——
阿基维利。
这个人,和阿月的关系也同自己一样吗?
微生月薄踢了踢万敌的小腿,撑着头,眼中带笑,“迈德漠斯,或许你想听听在见到你之前我的故事?”
万敌没有拒绝,就那样盘腿坐到地上,那里铺着绒毯,不会让人觉得地面冰凉。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星球……”
爱人的声音舒缓柔和,将过往的记忆展露在万敌面前-
或许自己不应该让阿月讲故事。
万敌承认,自己嫉妒了,只是从爱人口中窥见半点过往的痕迹。
在自己之前,在自己之后,甚至在阿月回到翁法罗斯的前一瞬,还在和那些男人纠缠不休。
他会离开的。
这个念头在万敌心中叫嚣着,疯狂蚕食着他的理智。
终有一日,阿月又会离开奥赫玛,离开翁法罗斯,甚至离开他口中天外之外的寰宇,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这一切,又将变成半阙大梦。
一场空。
但更多的,是心疼。
那些只言片语之下,是爱人的挣扎与痛苦,他觉得心疼。
“是你自己要听的诶,哭了?”微生月薄一挥手将那些男人送的礼物收回背包,弯腰去看坐在地上的迈德漠斯,见他眼睛有些泛红,良心难得有些痛,安慰的话却带着干巴巴,“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抱歉。”
“只是觉得阿月太受欢迎了。”万敌红着眼睛笑了一下,然后起身抱住微生月薄,“还有,辛苦了。”
无论是独自来到异世界,还是面对前夫的纠缠,亦或是背负起成神的命运,都辛苦了。
至少现在,阿月在自己身边,不用面对那些前夫的纠缠。
不可否认,他对阿月口中描述的过往,和那些他不认识的男人们的过往,产生了嫉妒的情绪。
但那又如何,他有绝对的信心能够让阿月重新爱上自己。
至少此时此刻,阿月没有推开自己,不是么?
万敌蹭了蹭微生月薄的脸,他的阿月。
唉,不辛苦,命苦。
微生月薄回抱了万敌一下,然后把人推开,“我要起床了。”
万敌在衣柜里给他找了一套新衣服,是奥赫玛人的标志性穿搭,“穿这个,天外之界最好还是不要暴露在奥赫玛人面前,容易引起恐慌。”
“今日我会去拜托阿格莱雅帮忙给你做一套合身的衣服。”他拿出来的衣服微生月薄穿着依旧不怎么合身,但这样一来,爱人周身都是他的气息,让他感到很满足。
这样就像他将阿月拥抱住了一样。
“都可以啦,或者去城中的服装店买衣服也行。”万敌背过身去,微生月薄将身上的睡衣换下来,穿上了这身衣服,面料挺舒适的,就是有些大,没有袖子的两边很透风。
万敌又为他拿来了做工精细的腰带,白色的,将腰束的很细。
配套的首饰也被万敌给他戴上了,黄金的雕刻着花纹的手镯,贵重金属制的项链,上面还镶着宝石,和万敌之前佩戴的饰品相似。
微生月薄觉得这身很适合他的星星耳坠,于是又拿出来戴上了。
果然还是这对耳坠更得他的心意。
好看。
叮咚。
万敌放在一旁用作联络的通信石版响起来,他将目光从仿佛在发光的微生月薄身上移开,是缇宝老师发来的消息。
让他带阿月去云石餐厅用早餐,尚在奥赫玛的黄金裔们都会出现在那里。
在这条消息之后白厄的消息紧跟着发来了,无外乎就是问他现在在做什么,让他快点带阿月去吃饭。
“阿月,收拾妥当我们就去用早餐了。”他为微生月薄编好头发,将与衣服配套的桂冠为他戴上,“虽然很想让你尝尝我如今的手艺,但老师他们都在前往餐厅的路上了,我们也过去吧。”
微生月薄一听,连忙点头,回头看向床边堆放的盒子,“啊,还有礼物。”
“别忘记了!”
“知道。”万敌力气大,将那些礼物盒堆在一起全抱了起来,还有力气弯腰在爱人额间落下一个吻,然后才餍足地点头,“走吧,阿月,跟着我来。”
第123章 一样的…
在去往云石餐厅的路上,微生月薄察觉到有很多人在看自己。
但是那些目光不带恶意,只是带着些微好奇,他将目光移过去,那些人又移开了视线,偶尔有和他对视上的,也都带着笑对他友好地点头。
奇怪。
他扯了扯迈德漠斯的衣角,“我总觉得他们在看我。”
万敌的目光随着他的话在四周扫视,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想来是昨日见到的悬锋人将阿月回来的消息散了出去,再由真言狮口传播,现在,整个奥赫玛就全是这个消息了。
大家或许都好奇,悬锋城王储殿下的爱人是怎么样的,以往怎么从来没有听到过消息。
但很多人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在从前,悬锋城和奥赫玛是敌对势力,就算悬锋王储和奥赫玛达成了合作,肯定心中还是有所提防。
悬锋人忠于王储,当然不会将王储的软肋捅出去,以防有心人做文章。
“他们对阿月感到好奇。”万敌偏过头看他,“我的身份算得上特殊,在奥赫玛行走难免会被议论,如今人们的娱乐活动变得更少,有什么新鲜事就会被大家夸大其词。”
“等过这一阵就好了,阿月会觉得困扰吗?”
微生月薄摇摇头,他不是没遇到过这样的场景,倒也没觉得不自在,“没事,别担心我。”
唉,毕竟哥的帅气,无人能敌。
万敌很了解他,眼中泄出笑,“嗯,因为阿月很漂亮,大家也都想看一看。”
“那还用你说。”微生月薄有些自恋地轻哼一声,走在他前面去了-
云石餐厅位于云石市集黄金地段,街道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此时已经门扉时三刻,很多奥赫玛人都在赶晨市,百货杂陈,精工器物,雅俗书卷,琳琅满目。
路边偶尔能瞧见分享学说见闻的学者,吟游诗人弹着里拉琴,传唱着一个又一个诗篇。
在云石餐厅用早餐的奥赫玛人目光频频往楼上看去,被植株和屏风遮挡的后面,坐着黄金裔如今的领袖阿格莱雅。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几位黄金裔也落座其间,虽然他们是陆续分开来的,却还是被一些人瞧见了。
其他人纷纷猜测黄金裔齐聚一堂是否是奥赫玛的局势又有所变化,但也有好事者知晓,或许和今日一早集市中就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有关。
没等他们细想,就看到悬锋城王储抱着一堆盒子走了进来,人高马大的,一下就将门口的光遮挡住了。
他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周,和他对视上的人不自觉就将头低了下去,靠近门的人却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那个纷争的子民,用堪称温和的语气和跟在他身后的人说话。
有人悄悄抬眼,瞥见了传言中悬锋王储爱人的模样。
漂亮。
这是出现在所有人脑海中的第一个词。
漂亮的,如雪一般的,琉璃盏一样脆弱柔软的外貌。
他的眼下有痣,垂头看路的时候,阴影投下,遮住那双澄澈的盛着柔光的眼睛。
有光透过穹顶映照在他的脸上,衬托的他的脸更加莹润光滑。
那双带着好奇看过来的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睛仿佛盈着水,仿佛会说话,直直的就望进了人的心里,叫人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仿佛害怕惊扰到什么。
很快,那陌生漂亮的人身形被悬锋王储挡住了,两人相携着去到了楼上。
身影被遮住,声音更是听不到半分,那惊鸿一瞥,在见不到人之后更加魂牵梦萦。
有吟游诗人面露狂热,墨涅塔,他一定是浪漫泰坦墨涅塔的信使!
那样的,叫人一眼就不能忘却的容貌,一定是墨涅塔的祭司。
“你们来了。”
阿格莱雅看向微生月薄和万敌所在的方向,“请坐吧。”
微生月薄环视一周,看到了阿格莱雅,白厄,还有三个长相相似的女孩子,还有坐在角落里淡紫色头发的少女,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白厄殷切地为微生月薄拉开椅子,还顺手想去接万敌手中的盒子,但是被避开了。
万敌单手托起盒子,牵着微生月薄的手开始认人,坐在进门左侧的三个女孩子,分别是缇宝缇安缇宁。
“*我们*是缇宝。”这是那个刘海很高,说话温柔的女孩,“小月,很高兴认识你。”
缇宝的回礼也被装在盒子里,上面贴着好看的和她衣服上一模一样的白色小花,“可以等回家再看哦。”
微生月薄郑重地收好,“谢谢缇宝老师。”
“不客气。”缇宝弯弯眼睛,“希望你能喜欢这份礼物。”
“*我们*是缇安!小小月,*我们*都很喜欢你哦,小小敌的眼光很不错嘛。”缇安语气活泼,将一枚粉色的宝石塞进微生月薄的手心里,“这枚宝石和小小月的眼睛一样漂亮,是缇安的礼物。”
“谢谢缇安老师。”微生月薄在老师面前都算得上乖巧,虽然这几位老师看上去面相都很小。
但是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千年前就已经存在了,再怎么样都比他年长吧。
缇宁戴着白色眼罩,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我们*是缇宁。”
她也拿出回礼,是一顶很漂亮的花环,做工精致,看上去是用绢布制作的假花,不会枯萎,不会败色,“希望你能喜欢。”
“谢谢缇宁老师,我很喜欢。”微生月薄将花环接过来,戴在了头上,然后用期待的目光看了一眼万敌。
“好看。”男人的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只要他一回头,就能对上那温和的视线。
“因为不知道几位老师喜欢什么,问了迈德漠斯老师们的口味,是一些嗯,天外的零食,希望老师们能喜欢。”微生月薄将三个盒子分给递给老师们,“一点小心意。”
“哇——”三位小老师都露出了开心的表情,“*我们*喜欢尝试新事物!”
“老师们喜欢就好。”微生月薄微微一笑,又将装着花瓶和布匹的盒子分别送给了白厄和阿格莱雅,也得到了回礼。
只是他没注意到白厄在打开盒子看到礼物之后有一瞬间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了,只有阿格莱雅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点小插曲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最后送出的礼物是给坐在角落里的紫发紫眸的那个少女。
微生月薄早在万敌的介绍下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只是现在才把人和名字对上号。
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遐蝶小姐。”
他把一个做工精细的玉雕递给对方,“因为不知道你的喜好,迈德漠斯提过你是女孩子,我就按照我的女性朋友会喜欢的物品准备礼物了。”
这尊玉雕是一丛花,台座上刻着云纹,花瓣上面的露珠在日光折射下显得流光溢彩,还有蝴蝶在其间飞舞。
总之看上去是一件不会出错的礼物。
遐蝶看上去有些意外,她愣了一下,“谢谢,阿月阁下,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她郑重其事地将玉雕收好,妥帖地放了起来,然后拿出来一个和微生月薄一模一样的娃娃,“希望阁下不要嫌弃,为朋友们缝制娃娃是我的一点爱好。”
微生月薄注意到她做这些动作时都和自己保留了一些距离,靠近她的时候,自己会感受到冷意。
也不知道这是为何,但他并未多问,只是将娃娃接过来,和太一还有伊德莉拉挨挨挤挤一齐挂在了挂坠上面,“我很喜欢,谢谢。”
交换完了见面礼,众人才又重新落座。
云石餐厅能够开在云石市集的黄金地段不是没有道理,至少食物都非常美味。
在奥赫玛,没有食不言的习惯,黄金裔们在用餐的时候才会聚在一起,这个时候会谈论一些近况。
微生月薄没插话,只是埋头苦吃,万敌时不时给他添水。
吃饱后开始享用甜点,新鲜的苹果配上改良之后的肉桂蜂蜜酱,蜂蜜的香甜和苹果的清甜混合着肉桂的辛味,将之前吃过的肉排油腻气全部压了下去。
甜而不腻,好吃!
万敌见他喜欢,将自己的那份甜点也推给他,但是微生月薄摇摇头,示意自己吃不下更多了。
用过早餐,缇宝看向微生月薄,“小月,你应该有传信石版吧?”
她拿出石版,微生月薄看了一眼,原来是手机,他点点头,“有的。”
“嗯,请把它给我。”缇宝将微生月薄的手机接过来,“嗯,外形不一样,功能都差不多,也许可以通过共鸣……”
“好了!大功告成!以后*我们*就可以使用石版联系了,不过仅限于奥赫玛之内哦,离开了阿雅的金线,传信就没有效果了。”
哦哦哦——
原来阿格莱雅的金线是局域网啊。
“啊还有,小小月可以使用自己带来的货币,律法泰坦塔兰顿的天秤会衡量万物的价值,不用担心身无分文没办法在圣城生活哦。”缇安眼睛弯弯,“不过有小小敌在,小小月应该也不担心这个问题吧。”
“加一下联络符吧,如果万敌有事,也可以和我们说。”白厄挠挠头,脸上露出爽朗的笑,“有什么事情用石版说也方便一些。”
万敌一开始都没有想到这一层,他脑子里只有阿月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完全没有阿月可能会离开自己这个可能性。
在其他人和阿月交换完联络符之后,他才凑过去蹭了蹭微生月薄的脸,“阿月,我们也没有交换联络符。”
微生月薄觉得好笑,抬手摸摸他的脸,“好啦,你一开始也没想到嘛,现在加上也可以啦。”
万敌被带着甜香的手安抚,就不再说其他话了。
“阿月和万敌住在一起还习惯吗?”阿格莱雅等其他人七嘴八舌说完话,才开口询问,“不管习惯与否,我和缇宝老师都以个人名义将一座私人浴宫赠予了你。”
“等回到云石天宫,请用石版联系我们,到时候缇宝老师会带你去浴宫。”
哇。
微生月薄连忙道谢,“总之,谢谢。”
“好了,接下来带着阿月去城里逛一逛吧,稍晚些到裁缝铺来,我在那里等你们。”没等其他人反应,阿格莱雅柔声细语,对万敌给微生月薄穿自己衣服的行为不赞同地摇摇头,“美人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可不行。”
“都散去吧。”
万敌拿着一堆东西来,又带着一堆东西走,微生月薄不想再回去一趟,便将东西收回了系统背包里,等回浴宫再仔细瞧瞧。
“接下来先去哪里呢?”出了餐厅,微生月薄看向万敌,“感觉有点吃撑了,我们先沿着街市走一走吧。”
万敌没有异议,十分纯情地抓着微生月薄的手腕先一步走到前面去,他挡住那些又缠上来看向自己爱人的目光,轻咳一声,“走吧。”
而另一边,白厄又打开了微生月薄送给他的见面礼。
花瓶带着让他熟悉的颜色和纹路。
一样的……
这个花瓶,和在梦里,他送给阿月的见面礼一摸一样。
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瓶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24章 宝石成了赝品
绕过云石市集,走到后面的长廊,这里人流量就要更少一些,那些窥伺的目光也变少了。
万敌牵着微生月薄的手,两人走在的幽静的道路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相处了。
只是牵着手,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万敌侧头看着爱人,看他低垂而又温柔的眉眼,看他柔顺的被风撩起来的头发,看他因为思索无意识皱起来的眉。
他心中是满足的。
微生月薄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疑惑地偏头看过来。
对上他的眼睛,下意识勾起了嘴角,又凑的更近一些,“怎么啦?”
“……你的手,有些凉。”最后,千言万语都只化作这样一句话。
微生月薄将没有被他握住的那只手抬起来,贴了一下自己的脸,并没有感受到温度有什么差别,“没有呀。”
万敌听到他这样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弯腰去贴了一下阿月的脸。
也是有些温凉的,“外面风有些大了,阿月觉得冷吗?”
“不冷的。”微生月薄没有察觉到温度变化,他弯弯眼睛,“应该就是体质原因,是你身上太烫了。”
带着灼热温度的手心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像是害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一样。
微生月薄有些无奈,他晃了晃自己被扣住的手腕,“迈德漠斯,你也不用这么紧张的,我现在就好端端站在你面前,也不会突然消失的。”
万敌却还是觉得不放心,再次见到阿月之后,他总是在担心,他害怕。
但他盯着微生月薄看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将紧紧抓着的手松开了一些,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悲伤,“……阿月,可怜可怜我吧。”
微生月薄不说话,只是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迈德漠斯,我觉得有人能记我的,也挺好的。”
他觉得在翁法罗斯很放松,这里没有前夫们无处不在的视线,更何况,这里还有一颗赤诚的心。
他们之间没有欺瞒,他们之间满是信任。
他捧住万敌的脸,轻轻抚摸着对方脸上的红色纹路,“这一次不会再不告而别了。”
“相信我,好吗?”
万敌任由爱人捧住自己的脸,他望进爱人的眼睛,在那里看见了自己的小小的缩影,呼吸交缠,他能够闻到爱人身上淡淡的香气,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在冥海相遇的时候。
孤独的生来就背负不死诅咒的王储,遇到了第一个对他散发善意的「人」。
在那样昏暗的,汹涌的海水里,靠近岸边的地方。
迈德漠斯刚和海怪厮杀完,巨大的海怪尸体还躺在那里,黑红色的血流进海里,被浪冲走。
他遍体鳞伤,仰倒在浅滩中,喘着粗气。
他同样受了很重的伤,但他无法真正死去。
即使无数次与塞纳托斯擦肩而过,从冥界复生,身上的伤也没办法立即痊愈,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他的身前,依稀可见森森白骨。
冥海昏暗,却能看到天空中无与伦比的繁星,今日甚至难得看见了明亮的月,被云层环绕,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身上。
天光云影悉数落在他的眼底,很漂亮。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有心思去欣赏那浩瀚的星空,为月亮而停留。
就在这时候,有踢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算重,淌着水,带起了水花。
他无意去追究来的是人是鬼,这个人又会不会是来杀死自己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很累了,很疲倦,很想睡一觉。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于是他就看见了一双,只一眼就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眼睛。
宝石成了赝品,他的眼睛才是真迹。
来人骑着一头鹿,身穿纯白的神袍,银发被编成了鱼骨辫,粉色的发尾垂在身后,被风高高吹起,像一只振翅的蝴蝶,头上的金饰随着风的方向叮叮当当奏起悦耳的高歌。
迈德漠斯从小到大没见过什么人,多是来杀他的,他不会去记住死人的脸。
有些是再冥海遇难的渔民,顺手就救了,也没必要关注那些人的样貌。
而面前这个人,有着他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貌。
周遭是昏暗的冥海,遍地枯石,美人骑鹿踏月而来,光自然而然聚集在他的身上,海风亲吻着他的鬓发和头上的轻纱。
月光朦胧,那双漂亮的眼睛半阖着,依稀能看见粉色的坠着星子的眼瞳。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身边人来来去去。
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久到身边已经很少有人记得曾经悬峰孤军之中有一位风华绝代的祭司,他也还是无法忘记那双眼睛。
忘不了初遇的这一天。
漂亮的少年祭司从九色神鹿身上一跃而下,衣袍和薄纱被风吹起,像纯白的翅膀。
他如天使一般降落在迈德漠斯身边,然后蹲下来,用带着好奇的目光看着遍体鳞伤的王储。
祭司的声音如同传说中海妖的歌声那般空灵,他问:“你伤的很重,需要帮忙吗?”
于是此后一年,两年,三四年,甚至十年,百年,千万年,甚至死后。
爱慕将一颗种子埋下,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想,一直一直被那双漂亮的眼睛所注视。
万敌回过神,下意识在爱人柔软的手心里蹭了蹭,声音有些闷,“阿月,我从来不会怀疑你。”
“无论过去,无论现在,无论未来。”
微生月薄捏捏万敌的脸,用这张伟大而又帅气的脸作出各种搞怪的表情,自己的脸上没忍住笑,他点头,“我知道。”
但很快他就松开了手,亲昵地拍了拍万敌的脸,“好了,继续逛一逛吧,不准再露出那种表情了。”
“开开心心的嘛,怎么要那么深仇苦恨?”
万敌很听他的话,在他身边像被驯服的狮子,他点点头,答应了微生月薄,“嗯。”
然后果真不再说那种话,只是亦步亦趋跟在爱人的身后。
他答应的事情,从不会食言。
奥赫玛的风景他已经看的快要腻掉了,但现在阿月就在身边,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长廊的一侧是湍急的飞瀑,藤蔓绿植攀在墙上,绿意盎然,是类似于山中别墅的景致。
奥赫玛的水来自何方?恐怕只有法吉娜自己知道。
奥赫玛是翁法罗斯被黑潮笼罩的永夜之下,存在着唯一的光明。
走出长廊,来到刻法勒广场,能够看见有琉璃一样色泽明艳的光带悬在空中,将圣城环绕。
站在刻法勒广场的边缘处,能够很清楚地看见负世泰坦的虚影。
倒是在这里见到了方才分别的熟人。
白厄站在广场边刻法勒的墙画下面,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他对视线的感知很敏锐,一转头就锁定了微生月薄所在的位置,而后方才还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绽放了笑脸,“阿月,你们散步到这里来了?”
万敌一见到这小子就不爽,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等在这里的?
他双手抱臂,十分不爽,但面上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暗地里轻啧了一声。
白厄当然注意到了万敌不善的表情,但那又如何?
他说过的,他可不会轻易认输啊。
“嗯,吃的有点撑了,我们四处走走消消食,你在这里做什么?”微生月薄有些好奇,其实单看奥赫玛的人们,完全看不出之前白厄口中所说的整个世界都将终结的样子,大家悠闲自得,与人辩论,传授学识。
不过也是,就算末日降临又如何呢?
大家还不是要好好过日子。
“我也是四处走走。”白厄笑起来,开朗的像个阳光男大,“黑潮蔓延,这样悠闲安稳的时光可算不上多得,只是这几日没有传来求救讯号,否则我和万敌都要投身到救人事业中去了。”
这样么。
“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叫我。”
微生月薄闻言皱起眉,他没见过黑潮,但他有神力傍身,不管怎么样也能帮上一些忙吧。
“当然。”白厄抬起手挠挠头,“阿格莱雅可不会和你客气的。”
“啊对了阿月,你之前送的见面礼我很喜欢。”白厄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这种花瓶不管上颜色的调配还是纹路的勾绘,都非常精细,想问问阿月在哪里买的?”
他回到浴宫之后又将那花瓶拿出来观察,不仅是纹路和图案,他甚至在花瓶底座上发现了和梦里一摸一样的署名。
太阳和月亮。
太阳的模样和他自己脖子上的纹路分毫不差,而月亮指代的是谁,不言而喻。
怎么会这样?
白厄心中生出了类似于荒谬的想法,难道其实那不是梦?
但不可能的,哀丽秘榭早已经不在了,他亲眼看到自己的父母,玩伴被黑潮吞噬,被怪物撕碎。
所以他迫切地想要再见到阿月,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梦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但很可惜,微生月薄只是摇头,“抱歉,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只有白厄一个人记得。
他真的很想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抱住阿月,倾诉自己的思念,亲吻他会说话的眼睛,亲吻他的额,眉心,面颊和唇。
白厄喉头微动,盯着微生月薄看了许久,最后只是无奈笑了一下,“好吧,看来没办法买到同样的工艺品拿来收藏了。”
“我那里还有一些差不多的,你喜欢的话,就都送给你好了。”微生月薄抓了抓脸,没想到白厄真的很喜欢这种有着俗气夸张配色的装饰品,但是他后知后觉发现这个礼物变的有些敷衍了。
但白厄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还露出了有些傻气的笑,“谢谢阿月。”
糟糕,感觉自己的良心更痛了。
微生月薄捂着心口,算了,回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更实用的礼物,再送给对方吧。
站在另一侧一直没有说话的万敌却看着白厄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阿月送出去的那个花瓶,似乎带着什么特殊性。
而白厄,所做的一切都在求证这个猜想。
就是不知道白厄想要求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位大救世主最好祈祷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伤害到阿月,万敌冷哼一声,心中有了计较。
只是他看白厄的目光更不善了。
第125章 聪明的阿月大人
既然碰上了,没有不一起走的道理。
白厄毫无破坏了小情侣约会的自觉,尤其是他还紧紧贴在微生月薄的另一边走,亲亲热热和他说着小话。
万敌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对白厄没有自知之明的行为很是唾弃,甚至想将他拉到一旁揍一顿。
大救世主似乎把以往的与人为善,保持距离全部忘记了。
满心满眼只能看见走在身侧的人。
一见钟情?
有意思。
万敌并不否认阿月的魅力,爱上阿月是人之常情。
但是白厄不应该如此。
他怎么对阿月的喜好如此了解?
三人走走停停,在一处小摊停下,在这里摆摊的是个不算大的小孩,穿的衣服有些补丁,但打理的很干净。
摊位上有一些手工艺品,有些粗糙,算不上精致。
心软的爱人停下了脚步,万敌和白厄也理所应当地跟在一起,他们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将微生月薄护在中间,就那样停在摊位面前。
奥赫玛的人就没有不认识万敌和白厄的,那小孩结结巴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两位大人,还有这位漂亮的先生,要买些什么吗?”
“这些是你自己做的吗?很漂亮。”微生月薄蹲下去,拿起一个手串,莹白色的石头被打磨光滑,串在一起,石头上面有着天然的花纹,倒是显得没有那么朴素了。
小孩点点头,“是我和妹妹一起做的,感谢各位大人,圣城还有我们的安歇之地。”
他说话有些没头没尾,但万敌和白厄却明白了,他的故乡应当已经被黑潮侵蚀,来到奥赫玛之后在大家的帮助下开始有了新的生活。
白厄笑了笑,也蹲下去,和小孩平视,“很厉害。”
他瞥了一眼微生月薄手里拿的珠串,思索片刻,拿起了另外一个翠色的,“阿月,这个衬你,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那翠色的手串不像是石头打磨出来的,倒真的像是剔透明亮的宝石,放在手心里的时候,有光透过翠色的珠子,投落在手掌里。
微生月薄不是应该喜欢,他是很喜欢这样的颜色,沉静又漂亮,像一汪静谧的湖。
但他觉得手里这个莹白色的也好看。
“喜欢就都买了。”万敌撩起衣摆,也蹲下来,顺便还将微生月薄拖在地上的衣摆抓在了手心里。
微生月薄的饰品很多,他的背包里还有一大堆别人送的东西。
就算每天不重样的戴,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全部戴完。
他看着小孩陈旧的衣裳,在心里微微叹气,大不了到时候送给朋友们吧,“都要了。”
虽然黄金裔也有些资产,但还不至于人傻钱多到将这些算不得上乘的饰品全部收入囊中。
万敌眼中带着些微无奈,但爱人喜欢有什么办法,买呗。
而白厄则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的现有资产了。
微生月薄没空去想这些男人的心事,他说出这句话之后那小孩都惊了。
他每日卖出去的东西换来的也就够他和妹妹不挨饿而已,圣城的大人物见过太多东西了,他的商品在这耀眼的圣城之中毫不起眼。
但现在,这位漂亮的以前从未见过的先生要将他的商品全部买下来,他被微生月薄的话惊到了,又变得结巴了,“都,都要吗?”
“抱歉先生,如果您是可怜我,大可不必,黄金裔大人们将我和妹妹救下送到圣城,现在我和妹妹还活着,还能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的生活打拼,已经是万幸了。”小孩深呼吸一口气,“您不必如此。”
微生月薄:?
“没有,我的朋友很多,给他们带点礼物。”微生月薄扭头看向万敌,“迈德漠斯,这里可不可以用石版付钱呀?”
万敌回过神来,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阿月很有钱了,不是么?
早在很久以前,阿月将自己从冥海救上来,再之后的衣食住行全部都由他包了。
直到后面,迈德漠斯自己能够赚取钱财,没有再为钱财发愁之后,才接手了阿月的一切。
爱人要富养,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看向那个孩子,对方连连点头,将自己的石版拿了出来,“可以的,稍等,我帮您包起来再一起算价钱。”
微生月薄弯弯眼睛,“嗯嗯,麻烦你了。”
小孩转身去拿盒子,应该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了,白厄就玩笑似的对着微生月薄开口,“阿月真是心软。”
“可是我的朋友也确实很多。”微生月薄没有反驳他的话,有些苦恼,“只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了。”
不只是异世界的朋友,还有现实世界的朋友,还有爸爸妈妈陆压和夏目,学校里还有几个关系勉强还行的后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呢。
就在他出神的这会儿,万敌已经付完了钱。
小孩高高兴兴收摊离开了,微生月薄目送他的远去,再看向万敌,脸上带着些不高兴,“不是说我来付钱吗?”
“嗯。”万敌点头,“但是为爱人买单,不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吗?”
“就像以前那样。”
“可是我真的有很多很多钱。”微生月薄瞪大眼睛去瞪人,像生气的猫一样。
他抬手比划,“多到花不完。”
他的钱拿出来可以养活整个圣城的人,毕竟那可是累世的财富,还在不断叠加。
“我的钱也是阿月的,所以阿月花的也是自己的。”万敌偏头看他,眼中盈着笑,还把脸往他身边凑,“还是说,阿月在把我当外人?”
“你强词夺理。”微生月薄把他凑过来的脸往外推,“这能当做一回事吗?”
“为什么不能?”白厄落后他们一些,有些距离,应当听不见他们说话了。
万敌停下来,眼中带上了一些侵略性,那双金色如同太阳一般的眼睛里倒映着微生月薄的身影,“阿月的那些前夫不是同样给阿月留下了财产吗?”
“他们的可以用,我的用不得?”那一抹侵略性很快被收敛,万敌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
微生月薄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他,然后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你是笨蛋吗?因为那是他们留给我的遗产啊,过户给我了当然就是我的了。”
“我用自己的钱有什么不可以的?”
“嗯……”万敌点头亦步亦趋,“那些家伙就算是死了也要把财产留给你花,我还活着有什么道理不给你花钱呢?”
“阿月,我虽然比不上你口中的那些手眼通天的前夫,但好歹也是一国王储,养你还是养的起的,不要拒绝我如今的示好,好吗?”
“我们错过了很多的时间,阿月,如果重逢后连给爱人买下商品的能力都没有,那我真是太失败了。”
他口中的道理一套又一套,微生月薄被他说的瞠目结舌,根本找不到反驳他的话。
“你。”
“我说不过你,随便你!”
微生月薄气鼓鼓地走到前面去,嘴里还小声的骂骂咧咧,万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谁都能看出来他的如沐春风,然后大步跟了上去,好声好气地叫爱人不要生自己的气。
气坏了身体没处讨理如此云云。
“哎呀,你笨死了!”微生月薄甩开他的手,然后又被男人抓住,男人闷笑着,“好,我笨。”
“聪明的阿月大人,就不要和我这样愚笨的小人计较了,好不好?”
白厄耳聪目明,他们的交谈声顺着风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们往日里哪里见过这样的万敌?
这位悬锋王储殿下向来都是冷着脸,哪会像现在这样伏低做小?
白厄觉得有些牙酸,但又觉得理当如此。
莫说是万敌,换作是他,就算阿月想要刻法勒的火种,自己也可以去取来奉到他面前。
哈哈开玩笑的。
不过,前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