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廷玉只是单纯饮酒,袁望舒的心放下一大半。她大马金刀地直接坐在席间,背靠凭几,吩咐道:“给我沏壶茉莉香片来。”
谢廷玉执盏的手微微一顿,面露疑惑,“袁园缺了茉莉茶不成?偏要来这里讨要?”
袁望舒反唇相讥,“谢园的酒莫非不够滋味?非要来这春枕楼喝?”
“这儿有曲有酒,还有……”谢廷玉本想说美人,可此时此刻,她最想见的美人尚在宫中,故道,“还有一个腿上挂着彩,还非要来这儿凑热闹的病人,这出戏倒是别出心裁。”
袁望舒冷笑一声,仰首饮尽杯中茶,“你谢廷玉管天管地,还管到我头上来了是吧?你别以为你救过我的命,治好我的腿,你就能在我头上耀武扬威。”
谢廷玉懒得搭话,只斜睨了袁望舒一眼,便又自顾自饮起酒来。
一杯接一杯,冰凉的酒液滑过喉间,化作一道火线直烧到腹中,腾起阵阵暖意。谢廷玉微眯着眼,已然放松至极,很是享受此刻的微醺之感。
啪的一下,门又被人倏地拉开。崔元瑛兴冲冲闯进来,“谢二,我寻到一壶陈年佳酿,快来——”话到嘴边却在看见袁望舒时戛然而止。
崔元瑛脸色一沉,“你来这儿作甚?”
“不是你派人往我府里下帖子吗?”袁望舒冷声反问。
“呵,那是因为我没想到你当真能厚着脸皮前来。”崔元瑛绕过她,将酒壶重重搁在谢廷玉案前,亲自斟满,“来,你快尝尝,听说犹如天上的玉露琼浆。”
谢廷玉不疑有她,仰首饮尽。这酒比先前更烈更辣,烧喉灼心,却别有一番酣畅滋味。
崔元瑛见谢廷玉饮完一杯,又再度亲自替她满上,如此酒过三巡之后,崔元瑛这才满意地回到她的席位。
她方才离开时,往酒里加了一秘药,可即刻溶于水中,无色无味。但能令人用之兴奋,渴慕肌肤之亲,亟/需/抚/摸/美/丽/白/皙/的/男/体。
崔元瑛不管谢廷玉明日来府邸上如何揍她,反正她今夜就是要让谢二真正尝到床笫之间的快感。
谢二会感激她的!
谢廷玉数十杯酒下肚之后,虽面上双颊已悄然飞上两片薄红,可脑子里依然澄澈清明,眼前是某只貌美小狐狸在草地上翻滚的模样。
啊……她想见姬怜,就此时此刻,就要现在见到姬怜。
不知为何突然如此想见怜怜,但反正她做事向来凭自己的心意行事。
就算怜怜此刻在宫中又如何?就算此刻宫门已下钥又如何?她自有办法偷偷溜到宫中去。
想到此,谢廷玉倏然起身,也不管身后崔元瑛的如何叫唤,亦不管袁望舒的错愕眼神,她直直地往楼下走去。
行至半途,她嫌楼梯太慢,足尖在栏杆上轻点,借力一跃,衣袂翻飞间已飘然落地。
解开踏月骓的缰绳,谢廷玉翻身上马,在官道上疾驰如风,直往宫门方向而去。
崔元瑛从凭栏处探头喊道:“谢二!你要去哪里啊?谢二!!!你快回来!”
离得太远,呼喊声最终消散在茫茫夜色之中。
谢廷玉一路疾驰到距离宫门约莫不过二里路时,她停下了。
她坐于马上,抬首望着不远处的朱漆宫门,开始沉思,她到底要如何偷溜进去,还不被巡逻的金吾卫给抓到。
“啊……”谢廷玉长吁一口气,“我想到了。”
谢廷玉一拽缰绳,骑着踏月骓绕过眼前这一道宫门,又沿着宫墙暗影疾行数里,最终来到一处偏僻角落。
她翻身下马,抚摸着踏月骓的鬃毛,温声道,“且先归去,我要入宫办事。路上当心,莫要叫人看见你了。”
踏月骓咴咴几声,亲昵地蹭了蹭她掌心,乖顺地转身离去。
谢廷玉足尖一点,借着墙砖缝隙借力,身形如燕般轻盈掠起,手臂一撑便跃上宫墙,顺势隐入墙边古木的繁茂树冠中。
“什么人?!”
恰逢巡夜的金吾卫瞥见树影微动,立即提灯逼近。宫灯照亮枝桠间,却只见空枝寂寂。
那金吾卫仍不放心,亲自上树查验,确认无人方率队离去。
呼。好险好险。
隐在殿柱后的谢廷玉暗自舒气。方才她反应极快,从树冠一个侧翻,借着檐角阴影腾挪,这才险险避开金吾卫的巡查。
之前担任金吾卫,日日夜夜巡查宫内的好处如今突显出来了。
夜色如墨,虽无烛火照明,谢廷玉却如夜隼般目力极佳。每一条小径,每一个转角,她都烂熟于心,绝不会错。
一道黑影悄然潜至婆娑阁外。
那身影如鬼魅般踏着飞檐,轻点枝梢,几个起落便避开殿前金吾卫的巡视,翻入阁内。
谢廷玉脚步轻盈地贴着墙根。
现如今不过亥时刚过三刻,也不知姬怜是否已然睡着。但——
她扫见窗棂间透出的昏黄烛光,想来还未入睡。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办事,而谢廷玉自然是回归到了她以前办事的老本行。
潜行,翻墙,撬窗。
谢廷玉从发间取下一支银簪,用簪尖顺着窗缝轻轻一拨,再往上一挑。
很轻微的啪嗒一声。
窗被她撬开了。
谢廷玉手掌在窗棂上一撑,借力翻身,轻巧地落入姬怜寝宫之内。她利落地褪去鞋履,将银簪随手一掷,只着素白罗袜踏在地上,这样便可无声潜行。
这是她上辈子,每次偷溜进去都会做的事,属于是老习惯了。
忽闻几声男子低语,谢廷玉身形一闪,隐入柜后阴影处。
“帝卿殿下吩咐的兰芷香露,可曾放入汤池?”
“已按吩咐添了。”
原来这是沐浴专用的汤池间。
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
谢廷玉继续朝里走。里头昏黄灯光亮堂,鼻尖萦绕兰麝幽香,眼前尽是朦胧水雾。
于一片水汽氤氲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打在云母屏风上。
谢廷玉绕至屏风侧边,终于得见汤池中人。
那人正背对着她。
满头青丝如瀑垂落,水珠顺着脊背的曲线滑落,腰间细带已解,随意搭在一旁的檀木衣桁上。
随着细微的衣料摩挲声,外衫委地,继而中衣滑落,最终只剩一件素白亵衣。
姬怜从屏风后转出,正将最后一件上半身衣衫褪去,露出肌理分明,
骨肉亭匀的美丽身躯。
玉琢般的肩头,深陷的锁骨,窄而柔韧的腰线,还有小腹正中心往下的那么一抹惊鸿小红点。
他抬手拨开湿发时,忽见水汽中隐着一道身影。雾气氤氲,看不清面目。
是有不知名的贼人闯入!
姬怜惊觉自己仅着亵裤,正要唤人,那身影已闪电般掠至身前,温热的掌心严严实实覆住他的唇,将惊呼尽数堵回喉间。
“怜郎。”
一声轻唤,姬怜瞳孔骤缩,诸多问题瞬间浮现于脑海中,她为何会在此?她如何在此等时辰闯入宫中的?她在此等了多久?她又偷看他脱衣多久?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姬怜心神震荡间,只觉腰间一紧,已被谢廷玉带着,斜斜倒入汤池里头——
作者有话说:嫖/最/好,密/爱/幽/欢/情/袅/袅——《绿野仙踪》,李百川(清朝)
在二十三章,写过女主前世会偷溜进去,这也算回归老本行了。
我反正是写不出那种比较正直做事的女主,谢廷玉她有很多优点,但同时也会有缺点,比如做事随心所欲,想干嘛就干嘛,比较肆意妄为,也同时比较喜欢长得很好看的男主——俗称,好色(姬怜不论是脸,还是身材都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第57章
坠入水中的那一刻,万籁俱寂,唯有水流灌满耳廓的闷响,和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姬怜睁开双眸,只见青丝如藻,在水中四散飘荡。他仰头望去,昏黄的烛光透过水面,碎成摇曳的金色光斑。
他本能地挣扎,想破水面而出,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扣住手腕,牢牢禁锢在这水下世界。
姬怜转头瞪向那手的主人,抬手便是一推,眼中明明白白写着“谢廷玉你又在发什么疯?我要上去!”却见她双颊酡红一片,眸中水光潋滟,也不知究竟饮了多少。
所以她今夜是喝醉了才偷偷溜进宫里的吗?
姬怜又是一推,反被谢廷玉一把拽入怀中。鼻息相闻的距离里,谢廷玉清晰可见姬怜眼尾泛红,眼里尽是指责之色。
怜怜的唇间溢出几串细小的气泡。
那是残存的氧气正急速消逝。
窒息,挣扎,绝望。
求生的本能令姬怜剧烈扭动起来。他拼命地向上挣去,却被那人铁箍般的手臂死死锢住。
这一刻,他竟莫名感受到自己的性命正被谢廷玉攥在掌心里。
她究竟醉得多厉害?
谢廷玉忽然眉眼弯弯,在水光中绽开一个笑。她双手捧住姬怜的脸,在他睫羽惊颤间,毫不犹豫地覆上那苍白的唇,将气息缓缓渡了过去。
这是一种别样的吻。
待姬怜刚缓过几口气,谢廷玉突然发了狠,开始大肆地侵占他口中的每一寸,舌尖霸道地,不容置喙地纠缠他的舌。
姬怜鸦睫剧烈颤抖,他被迫承受着这肆虐的吻,舌根被谢廷玉吮得发麻。他感觉他的唇舌都被她吃下半寸。
他只想逃离这水下的桎梏。
又是一阵挣扎,姬怜腰上的手收得越来越紧。
坏蛋坏蛋坏蛋,当真的是个坏蛋。
姬怜气急,贝齿轻磕谢廷玉的舌尖,到底舍不得真咬,只这般惩戒着。
哗啦一声。
水声破开,两人终于浮出水面。
姬怜急促地喘息着,鼻尖萦绕着一股浓浓的酒香,混杂着一股甜腻得过分的脂粉香。
方才在水里还不曾在意,如今出了水,嗅觉倒是敏锐起来。
这香气媚俗得刺鼻,分明是秦楼楚馆里男子惯用的香粉味道。而且,这是专为取悦客人调制的艳香。
她的身上有其他男人的味道!
这分开的每一日里对她所积攒的思念,战场上日夜悬心的忧虑,以及见不到她时的委屈,在得知她今夜竟去青楼寻欢作乐时,如同火药点燃,轰然炸开。
“放开我!”
姬怜怒斥一声,奋力推开谢廷玉的肩头,转身就往池边攀去。
他再也不要和她好了!
谢廷玉扭头看去,那湿透的亵裤紧裹着修长双腿,勾勒出浑圆臀线,连中/间/轮/廓都绰约可见。就在姬怜即将上岸的刹那,她突然攥住他的脚踝狠狠一拽。
噗通一声。
水花四溅,姬怜又被拖回池中。后背撞上池壁,汤池水恰好漫过他胸膛。湿透的青丝紧贴绯红的双颊,长睫挂着水珠。随着他呼吸起伏,水珠自脖颈滑落,在锁骨窝里盈盈颤动。
唇若涂朱,齿如编贝,湿发缠颈,活色生香。
谢廷玉倾身逼近,十指紧扣将他抵在池壁一角。她欲落下一吻,姬怜却偏头躲开,咬着唇瞪她,“我不给你亲!你不许亲我!”
她一愣,又凑近,姬怜再一度撇头躲过。美人嗔怒:“我不会再让你碰我了。”
“为何?”谢廷玉不解。
“为何?你倒有脸问我为何?”姬怜见谢廷玉靠得愈加近,伸手抵在她的肩头,恨声道:“你今夜找我前去了何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去了……”酒意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谢廷玉开始艰难地回忆起今夜与谁在一道。
她索性双臂一环,将人锁在怀里,下巴懒懒搁在他肩上,“啊……我想起来了。不过就是崔元瑛邀我去春枕楼吃酒。”
“怎的,如今连饮酒都要过问?”她鼻尖蹭蹭姬怜的耳垂,“怜怜这是要管着我了?”
“我……我……我哪有管你……”姬怜舌头打了结。
谢廷玉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故意气他吗?还是刻意点明她们之间本就无名无分,暗指他根本没资格过问她与谁把酒言欢?
姬怜一时哑声。
当谢廷玉第三次凑过来想吻姬怜时,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唇间,眼底蒙上一层水汽,轻声道:“我没有想要管你,我也无权过问你的事。你爱与哪个喝,就与哪个喝。横竖你今夜,明夜,之后的每一夜要宿在哪个郎君的榻上,都与我无关。”
“你若还想与外头的人喝,与外头的人睡,那你就赶紧从我的婆娑阁离去吧。”
方才旖旎的氛围,在此刻荡然无存。
谢廷玉眨眨眼,也不知为何姬怜突然如此绝情地翻脸不认人。她带着几分醉意与困惑,问道:“我今夜就是特地来寻你的,为何你要赶我走?”
“你……”姬怜眼尾泛红,终是忍不住控诉:“你身上有其他郎君的味道,还很浓烈。”
“啊……原来你是为这个。”
谢廷玉发出低低笑声,“他们只是坐在我旁侧,替我斟酒而已。许是走动时落了香粉在我衣上罢了。我身上原来有这么浓的味道吗?”
还他们?所以有很多个?
“有几个?”姬怜忍不住问。
“两个。就两个。”
“那两位儿郎是得崔元瑛吩咐而来,我总不好驳了元瑛的面子。”谢廷玉指尖绕着他一缕湿发,“我发誓,我只是饮酒,没做任何事。”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鬼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姬怜撇过头去。
“真话。”
“你发誓。”
“我发誓,骗你我就是小狗。”
他这才转头,一双水波粼粼的眼看向她,“那你今夜来此……”突然止住话头。
谢廷玉与美人额头相抵,混着酒香的吐息落在他的唇上,“我今夜能不能不走,在你寝殿里过一夜?”
……与他同睡一寝殿……那岂不是……
姬怜呼吸滞住。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越过雷池那最后半步。
“我今夜也不知为何突然很想见你,所以我便来了。我现在很想抱抱你,亲亲你。”谢廷玉指尖摩挲着他的腰窝,“怜怜,我可以亲亲你吗?”
“只准亲,不准做别的。”
见姬怜微不可察地轻点下颔,谢廷玉这一次从耳垂开始攻略。先是含住他的耳垂,噬咬几下,继而吻过泛红的脸颊,最后覆上他的唇。
姬怜阖眸启唇,主动地奉上舌尖。呼吸交错间,津液相濡,她吮着他的舌根,他勾着
她的唇角,分不清是谁在纠缠谁。
酥麻的醉意混着她口齿间的酒意,令姬怜有些头脑发热。水下,他主动环住她的腰,两人膝盖相抵,止不住摩挲。
他轻微地嗯了几声,仰起美丽纤长的脖颈,任她的唇在颈间游走。当贝齿擦过喉结时,他攥紧了她湿透的衣襟。
若要挑选出姬怜身上哪一处最得谢廷玉喜欢,到真教人难以抉择。毕竟她爱极了他通身上下。可若非要此刻挑个最爱,当属那对精致锁骨。
此处骨骼纤巧,凹陷处还缀着几颗未干的水珠,在烛光下莹莹生辉。
谢廷玉俯身舔去那点水光,忽地用齿尖在锁骨上重重一嗑,留下道鲜红齿印。听得怀中人嘶一声抽气,她轻笑,“就咬一口,不过分吧?”
“色鬼。”某人斥声。
“有一句诗是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过……”谢廷玉指尖点点姬怜的鼻尖,“这要是放在我身上,应当是芍药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色中恶鬼。”
姬怜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今夜你若想留下,也可。只是……只是你坚决要恪守本分,不能越过雷池半步。”
“可以亲吗?”
“……可以。”
“可以摸吗?”
“……只能摸到腰。”
谢廷玉一把将头枕在姬怜肩头,“多谢帝卿殿下留宿。在下虽九死其犹未悔。”
“……你不要乱用诗词。”
“啊……头疼。”谢廷玉额间抵着他颈侧轻蹭,“酒喝得有点多,你待会替我按按。”
姬怜从汤池中撑身上岸,回头见谢廷玉仍泡在水中,一身衣衫湿透贴在身上。他藏身到屏风后,匆匆拭干身子,先给自己换上干爽寝衣,又披了件外袍,而后特意去箱箧深处翻出一套崭新的素白寝衣。
这件寝衣的袖口内侧,绣着个小小的“谢”字。
这是谢廷玉出征剿匪时,他鬼使神差绣的。
当时也不知怎的,偏挑了这贴身衣物来绣,飞针走线时不觉得,待最后一针收线,反倒羞得耳根发烫,慌忙藏进箱底。未想今日竟真派上了用场。
他将这套寝衣放置在那檀木衣桁上,便匆匆去外头喊来绛珠。
“你去小厨房熬一碗解酒汤来。”
绛珠虽不解姬怜为何突然要解酒汤,仍恭敬应下。正欲退下时,忽听汤池间传来一声清越呼唤,“殿下,拭发的素帕搁在哪里?我寻不着。”
他脊背一僵,偷眼瞥见姬怜霎时绯红的耳尖,心下顿时了然。虽不知谢大人是何时,又是如何潜入这婆娑阁,但见殿下神色,显是默许这般情状。
但凡出格之事,只要与谢大人相关,便都成了寻常。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家殿下已经完全沦陷了,还是走不出来的那种。
那他这个做贴身宫侍的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帮忙瞒下去了。
“快去。”姬怜羞赧地低声催促。
“是。”绛珠躬身退了出去。
姬怜在寻素帕时,于窗棂下发现一双陌生鞋履,还有一支银簪。
想必是她的。
姬怜替她收起来。
待回到汤池间,寻了个遍,却不见谢廷玉踪影。直至踏入寝房,才见那人已坐在软榻上。她湿发散落肩头,身穿他所缝制的贴身寝衣,正仰首望着窗外月色。
闻得脚步声,谢廷玉回首望来,“怜怜快来。”她轻拍身侧软榻,“你替我擦发,好不好?”
第58章
姬怜手拿素帕,给谢廷玉轻轻擦拭头发。
酒意微醺间,谢廷玉自然地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小腹处,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探入宽袖,抚上他的小臂。
啪的一下。
姬怜拍开那只作乱的手,冷声道:“别老是动手动脚的。乱摸什么。”
“殿下为何这样?”
谢廷玉低头看看泛红的手背,又仰起脸,醉眼朦胧地望他,“殿下,被你打这么一下,我脑袋更晕了。你快替我按按。”
“无赖。”
姬怜手上不停,继续为她拭干青丝,见谢廷玉双颊红晕不消的样,便伸出二指,轻轻按上她太阳穴。“你日后莫要喝如此多的酒了。”指尖力道恰到好处,“还晕吗?”
“晕。”
谢廷玉捉住他的手贴在发烫的脸颊上,蹭了蹭,汲取这一丝冰冰凉凉的意,不由感慨道:“又滑又凉,真好摸。”
虽说话里话外仍在逗弄,这般亲昵却是前所未有。
姬怜抿唇望着她。说什么不心动,终究是自欺欺人。从她今夜来访,到此刻耳鬓厮磨,心口那点欢喜,早如春溪破冰,潺潺而出。
若她能永远这般待自己,若这份亲昵永远有他一人独享就好了。
“谢廷玉。”姬怜低声唤她的名字。
“嗯?”
谢廷玉醉意醺然地抬眼,望向姬怜。
“你是不是只对我一人如此……”
“如此好色吗?”谢廷玉很自然地接过话头。
“你……!”姬怜无语凝噎,忍不住轻打她一下。她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只有这些吗?
谢廷玉忽地支起身子,双手捧住他的脸庞,温热的呼吸夹杂着酒香拂过鼻尖:“是的,殿下,我只对你一人好色。”
轰然一声,姬怜只觉脑中嗡鸣。
这是情话吗?这是告白吗?还是单纯的酒后孟浪之词?
姬怜一时心乱如麻,辨不分明。这般唐突话,普天之下也唯有谢廷玉,敢当着他的面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殿下。”绛珠在屏风外轻声禀报,“醒酒汤端来了。”
罢了罢了,何必对一个喝醉人说的话认真。
待他端着醒酒汤回来时,却见谢廷玉已挪到梳妆台前,正埋头摆弄着什么。凑近才看清,妆奁里的口脂盒子被尽数打开,她正执起一盒海棠色的凑在鼻尖轻嗅。
“殿下,你快来。”
姬怜放下醒酒汤,走过去,甫一靠近谢廷玉,反被她一手圈住腰身。她手上发力,带着他旋了半圈,直到他后腰抵上梳妆台边缘,不得不扶住妆奁才站稳。
谢廷玉指尖蘸了嫣红口脂,不等姬怜反应,已点在他唇上。她好奇地凑近,“听人说,郎君唇上点了口脂,再咬上几口……”话到此处,她拇指抚过他下唇,“会比平日更甜。”
“谢廷玉,你……唔……”
姬怜睁大双眼,看着骤然逼近的面容,下唇传来微微刺痛。他越是往后退,谢廷玉便越是欺身逼近,推拒的双手反被牢牢扣住。
“真甜得很。”
待分开时,两人唇上都泛着水光,姬怜唇角更晕开一抹殷红口脂。
谢廷玉很是享受,喃喃自语,“唇上如此香甜。”她眼睛一亮,“若将这口脂涂在怜怜身上,咬起来岂不更妙?”
妙哉,奇哉,善哉。
怎地会有她如此聪明的人?怎地会有她如此会玩的人?怎地会有她如此懂/情/趣的人?
“谢廷玉,你敢如此对我,你……啊……快给我松手!”
谢廷玉手攥着两盒口脂,一手拽着姬怜手腕,不由分说就往床榻拖去。
帷帐垂落,烛影摇红间,一道身影被按进被衾。另一人单手压着他肩头,另一手扯开寝衣,霎时露出半片如同雪原一般的胸膛,连带着圆润肩头都暴露在暖光里。
“谢廷玉,你无耻!”
姬怜挣扎欲起,却被一次次推回榻上。几个回合后,可怜的小狐狸终是放弃,一脸生无可恋地倒在衾枕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谢廷玉,你怎么这样啊。”
谢廷玉俯身去啄他的嘴角,“怜怜,我喜欢看你脸红的样子。”
她瞧着姬怜脖颈上的“谢廷玉”三字随呼吸在烛光里忽明忽暗,不禁低笑出声。忽地,在那字迹上落下几个轻吻。
好甜。
她喜欢极了,这种用口脂作画的游戏,倒比想象中更有趣。
姬怜手背掩着眼,另一手胡乱摸索着去抓被角,想遮住发烫的面容。不料身上那人一把扯过薄被,随手掷到床尾。
他上半身的寝衣早就被谢廷玉剥去,丢在床榻的角落里。
谢廷玉以他身躯为宣纸,在颈侧勾勒数笔便成芍药,在胸膛龙飞凤舞题下“谢廷玉专属”。雪白肌肤上尽是胭脂痕迹,如梅点玉肌。
好玩,真好玩。
谢廷玉不由促狭低笑。她故意凑近去瞧姬怜神色,却见那人偏头落进枕头里,乌黑长发如瀑散开,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再细细看下,他的脖颈,脸颊处绯红一片,好似整个人泡在粉色里。
她将口脂盒随意往榻下掷去,跨坐在姬怜的腰间,俯身拨开他面上青丝。犹如蜻蜓点水,唇轻触眉心,掠过轻颤的眼睫,蹭过鼻尖,最终衔住他下唇正中那粒朱砂小痣。
舌尖辗转流连好一阵,想探入,奈何某人气得死死抿住唇,不让她有任何可乘之机。
谢廷玉
半支起身,垂眸瞧着姬怜倔强抿唇的模样,眼中含着嗔怒,水光流转,贝齿紧咬下唇。她指尖点点姬怜的鼻尖,“方才在浴池那里怎么答应我的?不是说好让我的亲的吗?”
姬怜气得欲要反驳,刚启唇吐出一个“你”字,便叫她灵巧地侵入。
谢廷玉手抚着他的脸颊,熟稔地勾缠他的舌尖,吮得他舌根发软,将他的舌头含入半寸,便又退开些许,这般缠缠绕绕之下,直搅得姬怜气息紊乱,眼尾无意识地沁出泪来。
姬怜唇长残留的口脂被谢廷玉吃得一干二净,一点都不剩。他微微张嘴喘息,想要伸手去打她,反被她十指相扣在一旁。
他现在终于是知道什么叫作羊入虎口了。
“你日后不许留宿在我寝殿里……唔……”
舌尖被她紧紧绞住,津液相渡,暧昧的水泽声在唇齿间缠绵。在这意乱情迷之际,姬怜不自觉地仰起脖颈,慢慢开始回应这个吻。
纵使口中说着什么不许、讨厌之类的词,身体却很诚实。
喜欢她的吻,喜欢她的抚摸,喜欢她的气息。
姬怜一手环住她腰身,指尖没入如瀑青丝,将人按向自己。唇舌交缠愈深,喘息愈急,涎水又一次从嘴角流下。
他闭眸,感受谢廷玉的唇舌在侧脖颈间流连。湿润舌尖扫过肌肤时,带起一阵细微战栗。
恰此时,一阵夜风穿庭而过,檐角叮咚清泉,转眼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雨珠打在未关严的雕花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
“怜怜,下雨了。”
回应她的,只有几声含糊的呜咽。
已然如斯境况了,又能如何。
姬怜启唇,认命般任由一声声喟叹泄出唇间。
谢廷玉停下,起身细细观赏自己的杰作。美人眼眸湿润,唇瓣红肿,雪原上尽是胭脂指痕,斑驳水光间还混着几处暧昧的咬痕。
尽显清艳靡丽。
“你怎地又来?上一次……”姬怜语声发紧,声音却渐渐转弱,“你不要这样。”
“再让我玩一次,好不好?”
“不好。”美人求饶,“会被你玩坏的。”
“不会不会。”
“……不要,你不要这样。”
落入猎人手中的小狐狸可是没有半分力气可反抗的。
窗外的雨声泠泠作响,与室内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怜怜,你不要害羞。”谢廷玉把他的手扣在枕畔,温柔哄道,“叫出来,好不好?我喜欢听你的嗓音。”
噗呲噗呲。
那是一种很黏腻的水声,无声道尽重重帷幔下的内里是何种一番情形。
这就好像是从雪原上取下一捧冰雪,放在壶中,置在小炉上煮沸,咕嘟咕嘟蒸腾着水汽,汩汩地冒出小水珠。
蓦地,雪水翻腾之势骤歇,原来是小壶被从炉火上移开,沸意戛然而止,唯余壶壁挂着几颗将落未落的水珠。
不仅停下,还特意用指尖堵住了。
姬怜睁开眼眸,细如蚁呐,“你为何如此玩弄我?我好难受。”晶莹剔透的泪从眼角流下,“你怎么老是这样对我?”
谢廷玉俯身过去,在他耳畔低语,“我想听怜怜说‘求求你,让我……’”最后几个字化作湿热吐息。
“你休想。”美人控诉。
可这将沸未沸的煎熬实在难耐。
他双膝不自觉地摩挲起来,足尖绷紧又松开。谢廷玉支肘斜倚,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姬怜散落的发丝,耐心地等着那句讨饶。
几番纠缠下,姬怜再一次败下阵,泪珠止不住地从眼尾落下,“求你让我……”最后一字化作无声的唇语。
当雪水抵达沸腾点,水线往外泻出,点点滴滴尽数洒在姬怜的小腹上,他脑中那根弦啪嗒一下断了。
他止不住胸膛起伏,这一次比上一次在草坪那时来得更加汹涌难抑。
谢廷玉用帕子将他小腹上的痕迹擦拭干净,撩开帷幔,起身去净手。
姬怜勉强支起身子,看着小腹上的那抹守宫砂良久,便摸索着寻来寝衣,一件件穿戴齐整。
这守宫砂有与没有又有何区别?横竖都被她谢廷玉看尽了,也哪哪都被玩弄了……
姬怜咬唇,眼里漾着泪花,他还有清白吗?他什么清白都没有了!
这守宫砂跟个摆设似的。
待谢廷玉重回床榻,姬怜抄起软枕便朝她掷去,怒斥,“谢廷玉,你言而无信!你真讨厌,我最讨厌你了!”
“嗯?”谢廷玉疑惑,“我分明谨遵殿下命令,未越雷池半步啊。”——
作者有话说:你如果看到的是第一版,恭喜你。你如果不是,那真的挺可惜。
已改X25
我改累了
可以的,文中小谢调教姬怜,现实雪岛被审核调教,受苦的是我吗?是的。
第59章
“你卑鄙无耻。”
咻的一下,又是一个软枕飞来。
谢廷玉抱着两个软枕上榻,“这话倒是耳熟。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这么骂我的。”
见谢廷玉要去扯被衾,姬怜突然扑过去抢住被角,死死攥在怀里:“你不许和我盖同一床被子。”
两人各持被衾一角,颇有种要拔河的架势。
“为何?”谢廷玉问。
刚刚还让亲让摸,现在转眼连被子都不让同盖,天知道怜怜又怎么了。
姬怜猛地发力,很轻巧地从谢廷玉手中抢到全部被衾,“因为你只会玩弄我。”
恰在此时,轰隆一声惊雷炸响,银龙般的闪电劈开夜幕,照得满室骤亮。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重重砸在窗棂上,哗啦声直灌入室。
谢廷玉手一指窗外,“雨夜寒重,殿下你忍心让我感染风寒吗?”
“你自己去取一床新被。”
“当真不能同衾?”谢廷玉又问。
“不行!”姬怜将被衾抱在怀里,斩钉截铁地摇头。
烛芯被剪,室内倏暗。帷帐低垂间,榻上的两人各盖一床被衾,中间空的可以躺下两个人。
姬怜面朝内里,故意背对着谢廷玉。他将被衾拉到下颔处,阖眼,一时之间耳边只闻清泠雨声,还有她的绵长呼吸声。
有人不乐意了。
她怎么就睡着了?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她当真就这般睡了?
姬怜心头莫名发堵。
虽说不清这股郁结的情绪从何而起,但谢廷玉的酣然入睡委实是让他生出几分委屈,几分酸涩,和几分怅然。
她玩弄他之后,得到满足,便真的如此这般快不理他?她怎么这样啊!她……她不应该坚持说要抱抱他的吗?
姬怜一把将被衾蒙过头。在与谢廷玉分被睡的一盏茶功夫里,他后悔了。
一根、两根、三根手指自被缘悄悄探出,将被衾悄悄拉下寸许。
窸窣声里,他不由自主翻过身,仰面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凝神细听谢廷玉均匀的呼吸许久,这才悄悄侧首望去。
昏暗中那人轮廓朦胧,可姬怜偏能在脑中清晰勾勒她每一寸眉眼。她温柔看他时,嘴角会微微上扬,眼底如静水深流的眸光。
姬怜视线下移,又瞥见谢廷玉随意搭在身侧的手。那手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每每与她十指相扣时,总能严丝合缝地嵌入他的指间。
方才,她便是用这双手带他领略过那般汹涌澎湃的快意,此刻回想起来,竟仍觉四肢发软,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渴望,还想要再来一次。
不行!
姬怜猛地转回头,耳根烧得通红。他怎会无端想起这等荒唐事?
羞恼之下,他倏地将被衾拉过头顶。可越是压抑,那臆想中的触感反倒愈发鲜明,逼得他无意识屈起膝盖,在衾被间轻轻摩挲。
又过了半晌,被衾被悄悄拉下,露出一双水雾氤氲的眸子。
姬怜轻唤一声她的名字:“谢廷玉。”
那人未回应,看来早已沉入梦乡。
姬怜裹着锦被,小心翼翼地往那边挪了寸许。见那人毫无动静,又悄悄挪近半尺。刚抬头,却撞进谢廷玉半支着身子,灼灼的目光里。
“
…………”她不是睡了吗?她什么时候醒的?她盯着看他看了多久?
姬怜裹紧被子,猛地缩回原处,第三次把自己给藏进去。
谢廷玉噗嗤笑出声,重新躺平:“我方才睡熟了,什么都没瞧见。”她故意将被角掀开些,“若是殿下夜里不小心滚进来,那定是被子自己长腿跑开的缘故。”
有只小狐狸钻了进来。
谢廷玉顺势将姬怜的发丝别到耳后,在他耳畔温柔款款地道:“这一回是真的不碰你。很晚了,睡吧,怜怜。”
好一个不会碰他。
你谢廷玉方才又是怎么对他的?现在又来装什么正人淑女?
姬怜抿紧唇瓣,心头又涌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咽下半颗未熟的梅子,舌尖泛着微微的涩,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期待落空后的怅然。
既然她不给,那他……那他就主动要,横竖都已这般境地,还有什么可羞的?
蓦地,一抹温热触上指尖。
谢廷玉睁眼,只见姬怜凑近前来,吐息如兰,“谢廷玉,我要亲亲。”指尖又被不重不轻地捏了下,“还要抱抱。”
姬怜忽被压回被衾之间,谢廷玉的发丝垂落,如帘幕般将他笼罩。几缕青丝扫过他的眼睫,惹得他睫毛轻颤。
“怜怜,你这是欲/火/难/填吗?”
姬怜耳根烧得通红,气得一股脑说出,“这难道不是被你害的吗?还不是你非要用手,弄得我……”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将心里话尽数说出,慌忙咬住下唇,对上谢廷玉了然的目光,急急别过脸去,“你爱亲不亲,我也没有很想要你亲。”
谢廷玉忍不住伏在姬怜的肩头,笑声再一次从她喉间溢出,连带着上半身一起颤抖,“怜怜,男子刚开始时一次性不能太多次,要不然第二日起来会浑身乏力。”
姬怜浑身一僵,眼睫乱颤,眼神无处安放,“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少曲解我了。”声音越低,“方才分明不过两回。我只是要亲亲,只是亲亲而已。”
谢廷玉手贴在姬怜的小腹上,隔着衣衫,“怜怜,其实你也很想和我真正地体验鱼水之欢的美妙之处吧?”
“说起来,我也确实略懂一些技巧。”谢廷玉轻吻一下姬怜滚烫的耳垂,“怜怜真的想要与我试一下吗?会很舒服的。”
“我……我……”
可恶,她在等他松口。
原来她始终未越雷池,竟是在等他亲/口/求/欢/不成么?
“所以、所以,你是一直在等我主动开口吗?”姬怜问。
谢廷玉颔首,“这种事,总要你情我愿。不过,此事,强取豪夺有强取豪夺的妙处,慢尝有慢尝的滋味。”她指尖将姬怜脖颈处缠绕的秀发挪开,“怜怜,你喜欢哪种?”
姬怜呼吸急促,胸膛上下起伏,直直地跌进谢廷玉深不见底的眸色里,内心的欲望急切地想冲破牢笼,告诉她,他想,他此时此刻急切地想与她真正融为一体,可残存的理智却拽着他不断后退。
“谢廷玉,你可知宫里的规矩?”姬怜大力地掐自身的大腿,痛感逼退了些许不理智。
按制,凡帝卿、皇子,岁岁需受宫检,以验其贞洁,此乃天家体统。
其实,今夜他本不该让谢廷玉留宿,更不该允她同榻,但是他忍不住,也无法拒绝谢廷玉。
“知道。”谢廷玉指腹扫过姬怜颤抖的眼睫,“所以这才问你。”
姬怜口干舌燥,喉结上下滚动,“我们不可以到最后一步。”
“那怜怜,你知道该如何做吧?就是像你那日在山庄里找到的那本图册里一样。”谢廷玉低语,指腹滑至他的下唇红痣,轻轻一按,“不会的话,我也可以教你,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忍不住伸手捂住她的嘴,低声道:“什么图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廷玉将姬怜的手撇开,接着道,“就是那本有这么一句,我记得好像是,粉/嫩/无/毛,长/粗/适/中……唔……”眨眨眼看着姬怜。
姬怜又一次手捂住谢廷玉的嘴,“你干嘛呀,我才没看过。你少诬陷人了。谢廷玉,你不许乱说,我会生气的。”
谢廷玉这回将姬怜的双手十指相扣,压在两侧,“就是你那回闯进我书房,偏把那秘戏图塞进我兵书里。”末了补一句,“我可没有在兵书中夹些其他杂七杂八的坏习惯。”
视线往下,停留一会,才道,“说起来那粉/嫩/无/毛,长/粗/什么,殿下你倒是极为符合,不若让我再看多……”
“住嘴!你不许说了!”姬怜羞得恨不能此时此刻钻进洞里,“别说了,你别说了。”
谢廷玉当真不说了。
她吃吃笑了几声。
目光渐沉,与姬怜对视片刻,缓缓俯身。鼻尖相抵时,她忽地探舌轻舔他唇瓣,继而含住下唇细细厮磨,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缠得他气息骤乱。
“还要亲吗?”谢廷玉明知故问。
姬怜未答话,却用行动证明了一切。他伸手抚着谢廷玉的脸颊,在一侧轻咬几口,手向下环住谢廷玉的腰身,将两人贴得更近。
大雨的哗啦声漫入室内,遮掩住了帐内的衣料摩挲的窸窣声,交错的喘/息,还有唇舌纠缠的黏腻水声。
一切逐渐归为平静。
姬怜拢好衣襟,倚在谢廷玉肩头,额角轻贴她的鬓发,静静地看着她的面容许久后,手揽住她,阖上双眸。
忽地想,如果他不是帝卿就好了。
如果他不是帝卿,那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层阻碍?
姬怜收紧手,撩开谢廷玉脖颈处的秀发,轻咬一口她的颈侧,忍不住呢喃道,“谢廷玉,如果我不是帝卿,那该有多好……”
可是,他如果不是帝卿,他会有机会和谢廷玉接触到吗?
这是一个无解的题。
姬怜轻叹一声,搂紧谢廷玉,又去啄几下她的嘴角,又问:“谢廷玉,如果我不是帝卿,你还会与我现在这样吗?”
那人眼皮颤抖几下,睁开,两人四目相对。
“……你还没睡着吗?”——
作者有话说:我已经不知道我在写什么了
看了一下站内短信,上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榜单……什么时候我写的书能出一下频道,这本应该是没什么指望了
姬怜是一只骄矜,嘴硬,有小脾气的漂亮小狐狸,口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想要,而谢廷玉的好色和主动,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第60章
“难道不是怜怜今夜一直在勾/引我,我这才一直没睡着吗?”
谢廷玉轻飘飘的一句话,再一次燃起姬怜心里头一把火。
“什么我勾引你?难道不是你今夜主动来寻的我吗?”
姬怜气得伸手就要揪她衣襟,不料手下一片温软的触感。
那是……那是……啊!
待后知后觉地意识抓到了什么,姬怜吓得缩回手,结结巴巴,“我……我……我抓错了。”
“你还说没有在勾/引我。”谢廷玉翻身,正对着姬怜,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腰间,“哪有这么容易抓错?怜怜,你要是还想摸,
我倒也不是不可以。”
那种柔软的触感犹在指尖残留。
姬怜双手掩面,额头抵着谢廷玉的肩,声若蚊蚋,“我才没有像你这般孟浪。”
谢廷玉轻叹一声,“好色不是人之常情吗?为何要感到如此羞耻?”语罢,她的指尖已探入他衣摆,在后腰腰窝处缓缓画圈,“你瞧,我对殿下的好色,向来坦荡。”
“你……你……”姬怜捉住她作乱的手,“你贪我颜色又不是一日两日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喜欢颜色好的郎君吗?”
“哦,那怜怜你还要摸吗?”
“不要!”
谢廷玉嬉笑着去捉他的手,姬怜急急往后缩,两人在榻上闹作一团。
最终谢廷玉小腿压住他膝头,手臂环紧他腰身,硬是将人锁在怀里。两人身上的被衾早就被踢到榻角,凌乱堆作一团。
两人侧卧相对,鼻息交融,额间相抵,发丝难舍难分地绞在一处。
“再这么闹下去,可就要天亮了。”谢廷玉摸索着找到被衾,盖在两人身上,“怜怜,快睡吧。”
姬怜轻哼两声,“若不是你来闹我,我何曾会如此晚睡?”
“不是你方才偷亲我,我何曾又会来闹你?”
姬怜语噎,两抹绯红于昏暗中悄然飞上双颊,颇有些气急败坏道:“亲你几口怎么了,你今夜玩弄我多少次,我都还没有找你算账。”
“那我给你摸?”说着,谢廷玉又来捉姬怜的手。
姬怜这回学乖了,迅速将手背到身后,瞪她:“谢廷玉,你到底睡是不睡?”
“我倒是想睡,无奈某位貌美殿下频频在我耳边叹息。有美如此忧愁,我实在是难以入睡。”谢廷玉松开钳制他的腿,转为相对而卧,呼吸近在咫尺,“怜怜有何心事?”
“也算不得什么心事。”
姬怜深吸一口气,被衾下的手紧紧握住谢廷玉的手指,“谢廷玉,倘若我不是帝卿,你会……你会……”
你会三书六礼迎我为正夫吗?
可这话在舌尖转了几转,终是被他生生咽下。
说到底,他还是不敢赌,更怕听见那个不愿听的答案。
莫名的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久到能数清彼此交错的呼吸。
“怜怜。”谢廷玉轻唤姬怜,她指尖抚过他掌心的薄汗,“怎么了?”
黑暗中,那人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一时之间,谢廷玉只能听到他的急促呼吸声,以及窗外的哒哒雨声。
“怎么了?”谢廷玉又一次温声问。
过了好一会,姬怜终于开口,声音略有些嘶哑:“无事,不过是一些无稽之谈。”声音颇有些失落,“夜深了,睡吧。”
话已到嘴边数次,他还是不敢问出口。
她都从未说过心悦他,他何曾敢真的开那个口。
谢廷玉不解,但是小郎君们的心思向来多得很,怕是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她手抚上姬怜的脸颊,温柔问:“那要不要抱着睡?”
“要。”
姬怜环住她的腰,将脸埋进她颈窝。待她日后和别人成婚了,这怀抱便再不属于他了。能偷得一刻,便是一刻罢。
两人相拥共眠,一夜如是。
月落星沉,晨光顺着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几道金线。
一行宫侍手捧铜盆、布巾等盥洗用具,鱼贯而入婆娑阁内室。珠帘轻响间,只闻衣料摩挲的簌簌声。
帷幔内传出几声梦呓。姬怜悠悠醒转,入眼是谢廷玉恬静的睡颜。腰间传来温热触感。原是她的手不知何时探入衣襟,正搭在他腰际。他轻轻挪开那只手,又从两人交缠的腿间抽身,小心翼翼地越过熟睡的谢廷玉,撩开帷幔下榻。
洗漱完毕,姬怜披上外袍,见绛珠托盘上覆着素布,“这是什么?”
绛珠近前低语:“回殿下,是谢大人的衣衫。昨夜淋了雨,今早特意取了银丝炭来,方才烘干。”
姬怜了然,掀开素布一角,又掀开层层翻检叠好的衣裙,在最下层忽见一抹牡丹绣纹。
他不假思索地扯出来一看,原是件肚兜的系带。耳尖顿时烧了起来,他急忙塞回去,接过托盘道:“我拿去给她,你快去备早膳。”
绛珠称是,即刻喊另几名宫侍去小厨房备新早膳。
姬怜将衣裙放在床榻边,又听见绛珠在屏风处低声道:“请殿下过目今日早膳。”
来到桌前,姬怜扫了一眼摆好的餐食,蹙眉道:“她不爱吃这咸口的酱菜,撤了吧。昨夜饮了酒,去小厨房备些清淡粥点来。”
“殿下,今日与谢贵君的邀约还去么?”
姬怜脱口而出,“不去了,就说我崴了脚。”
“那午膳和晚膳,可要备谢大人爱吃的?”
姬怜一怔,午膳或许能同用,可晚膳呢?谢廷玉会留下吗?待她醒了,会不会就此离去?
“我待会问问。”
他不由嘴角下垂,往内室踱去,才刚转过屏风,不料就见到让他措手不及的一幕。
谢廷玉背对着他,只着素白中裤,上身未着寸缕。悬瀑青丝半掩脊背,正反手系着肚兜细带。
耳廓微动,听闻背后脚步声,谢廷玉睡眼惺忪地扭头看一眼惊愕的那人,浑不在意,“怜怜,你快来帮我穿衣裳。我怎么找不到那系腰的宫绦在哪里了?”
姬怜喉结微动,别过脸去,“早就给你放在那儿了,你自己找。”
“寻不着呢。”谢廷玉拖着尾音,“你来帮我找嘛。”
姬怜只得走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肚兜包裹的浑圆处瞥了几眼,又慌忙移开。他翻检几下衣物,很快找出那条宫绦。见谢廷玉已披好中衣,便伸手替她将压在衣领下的青丝轻轻拨出,后又蹲下身,亲自为她捋好裙摆。
待衣衫齐整,他执绦环过她腰际,二人顿时贴近。指尖调整着绦带松紧,轻声问:“怎么样,紧吗?”
这厢谢廷玉还没睡醒,含糊道:“你在说我吗?”
还未等姬怜说什么,谢廷玉张口就来,“当然很紧,我的腰也很不错,而且我的马上功夫你也见过,怜怜你要不要试试?”
姬怜深吸一口气,“我说的是这宫绦,不是说你。”
“啊……你系得挺好,松紧合适。”
姬怜正低头为她仔细整理衣襟,忽被她将脑袋抵在肩上,腰间也被环住,“还是好困好晕。”
“给你备了些清淡粥食,你待会多少吃点。”
姬怜牵她到梳妆台前,按着肩让她坐下。执起玉梳时,状若无意道:“你今日可要留下用午膳?”
说着,眼角余光不住瞥向镜中。
“嗯?”谢廷玉忽然抬眼,“怜怜这是要赶我走?”
梳齿蓦地卡住。姬怜手下用力,顺着她的话道:“是极。你这般挑剔,怕不是要嫌东嫌西。你走了最好。”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时,姬怜的心提到嗓子眼,一边暗自苦恼怎么如此说话,一边隐隐担心谢廷玉当真应了他的话。
姬怜抿唇不语,一梳梳到尾,当听到那人说,“可是我想再留宿一晚,今日也会有我的晚膳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提,“那便只好让小厨房多留心点,毕竟你那么爱挑食。”
两人步入偏厅,本该侍立两侧的宫人都不见踪影,这是绛珠特意支开了众人。
姬怜净手挽袖,为谢廷玉盛粥布菜。
另一边,粥碗重重一搁在桌上,崔元瑛一脸错愕地看向随从,“什么?谢二昨夜一夜未归家?”
随从凑过来,小声道:“是。娘子,现在陈郡谢氏的人正候在外面,询问谢二娘子的去处。”
崔元瑛一勺粥入口,嘴里含糊不清,“我又不是谢大司徒,又不管她吃住,她去哪里,我还得过问是不是。”
“毕竟是您昨夜邀请谢二娘子出来吃酒,如今人不见了,那谢氏的人……”
“哎,你别说了。”崔元瑛蹭地一下起身,“鬼知道谢二去哪了,这么大个人,她爱去哪
就去哪。”
刚拐过回廊就撞见陈郡谢氏的人候在那儿。崔元瑛搓了把脸,板着脸问,“何事?”
“敢问崔娘子,我家娘子昨夜自春枕楼后去了何处?”那人躬身问。
“啊,这个,那个,其实……”崔元瑛脑中灵光一闪,“是的,没错,谢二如今正宿在我园中。”
崔元瑛一把上前,拍拍那谢氏人的肩膀,“你知道的。谢二和我感情深厚,昨夜喝多了一杯之后,便索性留在我这园子里。”她扭头看一眼随从,“她夸我新建的这园子里景致佳,说若是多住上几日倒也无妨。”
随从见崔元瑛一副挤眉弄眼的样,连忙附和,“啊,是,对,没错,就如我家娘子所说。”
谢氏人一脸疑惑:“可是我家娘子的马昨夜却主动归府,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崔元瑛面不改色,信手拈来,“谢二那匹踏月骓和她一个脾性,挑嘴得很,嫌我院里的苜蓿不够鲜嫩,自己尥蹶子跑回去了。”
待周旋了好一番送走谢氏人后,崔元瑛连忙催促,“快快快,立刻派园中所有人去寻!把建康城内外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谢二来!”——
作者有话说:好卡文,最近都好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