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可以笃定,无惨百分百会后悔。
还有小一呢?
那个混蛋半身关键时刻又不出来救场。
出现在无惨身后把人直接打晕也行啊!
如果可以的话,恰到好处地打到失忆吧?
他要是被/上了,小一不也相当于被/上了吗?
无惨稍显尖锐的指甲掐着源雅一的脖颈,几乎要陷到血肉之中。
他转而问道:“雅一大人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
全部!
从灵魂到□□,都应该属于他。
只属于他。
就算是神明,也该听从于他。
“无惨,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源雅一眉眼冷了几分,当即搭上无惨的肩,施了点力,准备直接将人掀开。
开什么玩笑。
他从不轻易在外面立“束缚”。
要是开口答应,等于把自己卖给无惨了。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无惨勾起红唇,笑容糜烂地和源雅一十指相扣,并不在意。
忽略那点小小的恶趣味之外,源雅一本质上其实是个很负责的人。
直觉告诉他,可以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甚至会比预想中还要更好。
这点牺牲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公卿世家的人基本都会养几个貌美的男宠时不时逗逗趣。
源雅一如果也在其中的话,绝对是容貌绝佳的那一层次,很多人会给源雅一递送一封装点时令鲜花的和歌的。
无惨本人对那些“风雅之事”不感兴趣。
族里倒是有人来催促着他快点成婚诞下个子嗣,但就他这个身体状况,怕不是还没从床上下来,就直接一命呜呼。
那些所谓的未婚妻便被他以最恶毒难听的语言骂了回去,有的甚至承受不住,恨不得当场自尽。
不过下面这位这可是源雅一。
一尊……神明。
而在这段时间,他可以趁机多喝几口血,再咬两口肉。
源雅一的手被无惨扣紧压在缘侧上时,便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了,很是惊讶。
为什么无惨的力气突然变得这么大?
无惨不是很柔弱的吗?
那双手甚至没什么肌肉,平常捏着也是软趴趴的,怎么现在这么有劲?
这不对劲吧?
无惨是背着他吃了什么强身健体的药吗?
“你该不会想在这里吧?”
他睁圆眼睛,难得带上几分惊诧。
自己也算是孤寡上百年了,以前也没谈过什么恋爱。
眼下别说谈恋爱了,他和无惨来个先婚后爱他都觉得自己能面不改色的接受。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发展速度未免有点太快了吧?
直接快进到最后一步了?
还要在外面,会不会不太合适?
平安城的人竟如此开放,有点挑战他的极限了。
对不住,保守的是他源雅一本人没错了。
知不知道这样会导致感情不稳定的啊!
无惨也不是那种让他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的灵魂伴侣。
好歹给他一个缓冲期吧?
无惨可没有露天席地的习惯,不过难得见源雅一露出这副表情,自己正占据上风,心情倒是愉悦了不少。
“那我们进去吧!”
……
盐霜般的泠泠月光自雪见窗外撒入,正好照亮了床榻的位置。
无惨拥有一副美人骨,源雅一很早之前就知道。
此时对方借着月色,忽然将那张漂亮靡艳得跟赤色椿花似的脸凑过来,视觉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源雅一深色的瞳孔不可控地扩大了一瞬,还算淡然冷静的思绪陡然被打乱。
无惨自己作的,不能怪他吧?
源雅一不打算背这一口锅。
恶鬼转而从后面环过源雅一的肩,盯准侧颈的一块软肉,毫不客气地咬了下去。
“无惨,你又咬我?”
源雅一颇感无语。
一点也不嫌难吃是吧?
还好他吃不怎么出自己血液的味道。
无惨沉闷地哼了声,力道更重了些,直接咬破血管,大口大口地吞食流动在里面的血液。
这么好的机会,他不可能放过。
源雅一蹙紧眉,任由无惨喝了几口,便捏着人的脸,将面容布满阴翳之色的恶鬼拽到自己身侧,倾身过去。
披散的黑卷发随着他的动作,绕上手腕,与他的长直发交叠在一起。
恶鬼贪婪地汲取自己想要的鲜血。
几个黏腻的啄吻后,月色愈发朦胧,白霜也变成了白纱。
自以为暗暗把主动权攥在手里的无惨还没反应过来,就倒进了软榻里侧。
什么?!
他不久前还对自己所拥有的力量沾沾自喜。
原来源雅一刚刚根本就没有动真格吗?
源雅一这家伙实际上是在跟他玩?
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如海潮澎湃。
无惨鲜红的瞳孔尖缩成针状。
源雅一虚扣着无惨脆弱无比的白皙脖颈,俯身在其耳后烙下烫人的红痕,掌心炽热的温度很快就将那片脆弱的皮肤熨红了。
“先说明,我一会儿可能控制不住,毕竟我是……嘛!无惨最好多担待着点,对不起,先提前跟你说一声,醒来的时候可不能太生气。”
最后那句说的格外认真。
脑袋被按进软褥里的无惨隐隐约约地听清了。
控制不住?
为什么会控制不住?
源雅一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他是什么?
但无惨没心情思考那么多,双耳被软枕捂住,所有声音都在这刻蓦然隔远,听起来很是模糊。
然后,然后……接下来的发展便彻底失控了。
……
“我真佩服你,这种时候都不忘多喝我两口血,算了算了,你喝吧!”
无惨没听清。
迷蒙间只记得自己似乎成了一把浸满水却还要被肆意拨弹的五弦琵琶。
而乐者丝毫不爱惜他的琴,下手没轻没重的。
本该放在弦上的玉拨子也时不时碰碰琴身,更是热得惊人,像是要将整把琵琶生生给磋磨坏。
铮——
陡然间,一声刺耳的琴音响起,像只折断翅膀的白鹤仰着纤长瘦弱的脖颈,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呕哑嘲哳。
琴弦好像快要断了。
整个琴身都在颤栗。
奏出的乐曲也不似最开始时好听,反倒像风中颤颤巍巍的一根朽木,随时都有可能断折。
最恐怖的是,乐者只负责弹,不太擅长修。
……
无惨醒来时,瞳孔微微发散,双眼空洞而无神,全身上下的骨骼都像是被人直接敲碎了重组。
整个人都是懵的。
没有一块地方是不酸疼。
眼睛肿得更是快要看不清东西了。
“咳咳咳……”
单单用嘴呼吸两口,就觉得嗓子疼得要命,更别提咳嗽了。
仿佛有人直接往里面塞了颗的石子,他每滚动一下喉结,那些不规则的棱角就开始毫不留情地划拉、切割着他的喉咙。
只是重重地喘了两口气,一股难捱的血腥气便蔓延到了口腔。
疼……
无惨艰难地动了两下手指,摸向身旁的位置。
他隐约记得自己被源雅一从温热的池水中捞出来后,便被塞进了早就冰冷的被窝里。
再之后,源雅一也躺了进来,从后面抱住他。
源雅一不在身边。
但旁边的被褥里却是一片温热,应该是刚离开没多久。
挺好的。
无惨不太想见源雅一。
一点也不想。
——那家伙真的是悲天悯人的神明吗?
他不禁这样怀疑着。
简直……简直就跟怪物没什么区别。
源雅一是怎么顶着那么一张神性十足的脸做出那种事的?
百思不得其解。
源雅一的慈悲相该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温柔的性格也是假的?
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了和源雅一相比,自己到底有多脆弱。
无惨双眼红得几乎要滴血,他缓了半天都没敢翻身调整一下姿势。
因为只要自己一动,骨头连带着附在上面的血肉都在疼,很难受。
族里的父母说不上喜欢他,但也从不曾差了他任何待遇,周围也是侍从环绕,夜里都有专门的人守着他。
他长那么大,除了这具病恹恹的身体带来的苦楚外,就没受过那么大的委屈。
不可否认,无惨这一刻非常、特别、十分想杀了源雅一。
“咳咳咳……”
怒急攻心之下,气血翻涌,他又忍不住呛咳了几声,脸色更苍白了。
缓过劲来后,他只能侧侧脸,将其埋在柔软的被褥里。
清晨的温度不是很高,甚至可以说是寒凉,但他却觉得又热又冷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
他生病了,还发了热。
自从喝了那个医师给的药后,他鲜少生病,甚至近两个月只是咳嗽几声,就已经算是比较厉害的了,先前陪着源雅一在茶室里坐了一夜他都没觉得有什么,还很有精神。
这回只是这一个晚上……
无惨的眼底肉眼可见地浮上一丝惊恐,甚至有点后怕。
不敢想象要是多来几次的话……
怕不是活不到源雅一为他找来不死药的那天,就会先死在这张榻上。
眼下无惨后悔了。
会死的,会死的!!
他怕自己真的会死。
更可怕的是,这种可能性还不小。
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实在是热得不行的无惨将脑袋探出被窝,但脖子以下的地方依然被裹得严严实实。
余光瞥见软枕边上似乎放着两片什么东西。
“?”
那是什么?
他勉强伸出一只手,摸到那两件小玩意儿,准备拿近了点看。
余光蓦然瞄见边上还悄无声息地站着一小只团雀,正歪着小脑袋盯着他看,铅黑色的脚踩在洁白的褥子上,异常明显。
无惨盯了一会儿,才从那对和源雅一一样漆黑的眼睛认出来是小一。
他哑着声说:“谁给你染色了?”
先前的小一整体纯白,只有一只翅膀是茶褐色的。
而站在他枕边的这只,背脊到尾羽呈黑色,肩和腰点缀着些许秸秆色的棕羽,羽翼上则分布着银白的色斑。
颜色看似混杂在一起,但异常协调,也不知道是怎么染的,左右两边居然对称。
这么一改,他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那只不懂事的蠢鸟。
“……啾。”
雀鸟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无惨看,像是要将对方脖颈上斑驳的暗红色块映入眼里。
可惜黑玉般的双眼从不映出任何光点,里面竟罕见地划过一丝心虚。
无惨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扫了雀鸟两眼,没发现什么才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自己手里捻着的那两根玩意儿。
首先看的是颜色深沉的那根。
玄黑的色调在微熙的晨光下折射出好看的粼光,似虹彩织锦。
而下面的那根纯白无瑕,乍一看像是有金色的光辉在上面流动。
——那是一黑一白的两根长尾羽。
……
“父亲,你在吗?”
年幼的祸津神牵着同样年幼的神器的手,探头探脑地看向屋子里面,没发现黑衣男子的身影,还隐隐松了口气。
父亲最近变得很奇怪。
好像是从那天他们参与到人类术师和咒灵间厮杀开始的。
脸色阴沉沉的,不是很高兴。
总是一个躲在黑黢黢的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们俩喘口大气,里面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今天没有带战利品回来吗?”
夜卜显然不太适合撒谎。
“父亲,我……”
樱告诉他不能滥杀,他也没办法对那些人类下手,仔细算算,已经很长时间没给父亲大人带回那些耳朵了。
绯怯生生地道:“附近的那些人类都搬走了,对不起,父亲大人。”
里面的人重重叹了口气,“夜卜,绯,你们可一定不能让我失望啊!不过也没关系,最近你们少往外面跑。”
“好的,父亲大人。”
“嗯,去休息吧!最近我要离开两天,你们自己可以吗?”
夜卜和绯眼中不约而同地闪现喜色。
“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你们带回来更多的玩具。”
神器和神明双双沉默片刻,才应道:“……是,父亲/父亲大人。”
等两个孩子走了之后,黑发男子走出阴影,死人般毫无血色的脸上勾出一抹阴测测的笑容。
他的指间转着一根朴素的毛笔,垂眸间低声呢喃着。
“那么如今的源彦本质上算神明还是咒灵呢?”
这个问题困扰他很长一段时间了。
如果是神明的话,谁在供奉他?
如果不是,那是怎么活下来的?
“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但似乎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曾经试着杀死过很多神明。
但祂们绝大部分都是弱小的存在,有的连神社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小的、被人供奉在家里的神龛。
源彦是他一个大胆的尝试。
按照他的预测,源彦应当是死得不能再死,直接消散成灵,滋养土地了才是。
“果然还是不太放心,失误总是让人心生不悦。”——
作者有话说:1.求你了,审核大大,真的没写什么,脖子以下都没有,亲亲都只是贴两下[爆哭][爆哭][爆哭]
2.雅一不是像真人那样通过改变自己的灵魂改变自己的形体的,他成为神明之后,就是一只长尾山雀,可以自由在这两种形态间切换。
第39章 生气
无惨重新放下支棱起的脑袋, 缓解酸涩难捱的颈骨。
他侧过身,用那两根长尾羽戳了戳这只和以前大不相同的山雀,力道很不客气, 山雀被他戳弄得往外跳了两下。
“你给我的?”
呵呵, 别以为换了一个颜色他就认不出来了。
那表情, 还是和以前那只蠢鸟一模一样。
“啾啾。”
山雀轻轻啄了啄无惨的指尖, 像是一个回应、一个承认, 却立刻引起了后者的不满。
“我是不是这两天对你太好了点?”
无惨心里正郁气丛生,小雀这时候还来找他的不快, 简直是撞火筒子上了。
昨天晚上要不是这只蠢鸟,他压根不会出去。
然而不等他发怒,屋外迅疾掠进一道白影。
通体雪白, 但有半只翅膀缀着茶褐色颜色的雀鸟施施然落在了背脊玄黑的那只山雀旁边。
两只鸟正互相依偎在一起,四只几乎可以说是别无二致的黑豆眼盯着无惨瞅来瞅去, 还时不时歪歪脑袋, 很是单纯可爱。
无惨微怔,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什么?
他立刻来了精神, 这才意识到这只黑背的雀鸟不是他以为的小一。
那只蠢鸟还是白色的,这只黑的哪来的啊?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无惨的表情变得极其难看。
“你昨夜出去就是找它了?”
这只蠢鸟大半夜不睡觉, 跑出门原来是找自己的……
竟然还把外鸟带回来给他看。
无惨怒了。
两只鸟互相对对眼,忽然嫌弃地啾了一声, 不约而同地往旁边走了两爪子, 和对方隔开一段距离。
一看无惨那个表情, 源雅一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
这叫什么?
《我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自己水仙了?》
这书一拿出去卖,能瞬间风靡整个平安城。
啊这……
他们俩的尾羽不是给无惨了吗?
这家伙不知道小鸟的尾羽是什么意思吗?
无惨没心情看两只小鸟在他面前“贴贴蹭蹭”,当即棒打“鸳鸯”。
“滚出去, 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他现在正烦着呢!
蠢鸟最好别来惹他厌烦。
“啾啾。”
这声鸣叫像是在故意挑衅。
无惨立刻用阴狠的眼神乜向那只黑的,手已经摸上了放在枕边的御护刀。
两只小雀对视一眼,扑棱棱地飞了出去。
无惨这才勉强缓了脸色,重新皱着眉,阖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比起刚醒的时候,现在显然更舒服了点,至少没那么难受了,但额头依旧滚烫,浑身又冷又热,出了满身的虚汗。
先前还觉得是源雅一太过分,但如今认认真真感受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似乎不太像。
有点类似……吃撑了?
源雅一的那些血液给他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力量,短时间内无法消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他的身体。
但他的血和肉正在努力融合属于源雅一那部分被他吞吃入腹的鲜血。
而现在只要等着就可以了。
源雅一的血果然很有用。
无惨迷迷糊糊地处在半梦半醒间,就在这时,外面的缘侧上突兀地出现了脚步声。
很轻,寻常人压根听不见。
是凭空出现的。
但他一下便被惊醒了。
超乎常人的灵敏五感让他迅速捕捉到了屋外的些微动静。
这是以前的他做不到的。
来人很小心。
但能在神社里的,还走到正殿这边来,大概只有源雅一自己。
心脏控制不住地开始狂跳。
无惨还没想好该怎么应付源雅一,他一见到对方,就会控制不住地生气。
他不该生气吧?
都怪那家伙,现在他只能病恹恹地躺在这里,别说动了,连翻个身都不太舒服,浑身上下疼得要命。
装睡不理?
显然不太可能。
以源雅一的能耐,必定可以一眼看出他的状态。
倒不如坦荡一点。
该内疚的是源雅一。
他怕什么。
他有什么好怕的。
脚步声渐近。
“醒了?喝点水吧?”源雅一温热的手贴上无惨发烫的额头。
后者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两下。
本该埋葬在昨夜的记忆控制不住的涌出,占据他的脑海。
那双手是怎么扣住他的后颈、按住他挣扎的双手、掐住他缩紧的腰……他记得一清二楚。
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手心的皮肤贴着自己的触感。
滚烫的,炽热的,富有力量。
和涔涔汗水交叠在一起,带来难以控制的感觉。
无惨极度厌恶“变化”,讨厌一切脱离自己掌控的事物,那种感觉让他心里没有底,未知的东西总是可怕的。
他猛地抓住源雅一的手腕,像是将一个支点牢牢握在手里,呼吸骤然加快了不少。
源雅一见无惨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浅浅牵了牵嘴角。
这怕不是想起前夜的事。
看来的确把人吓得不轻。
这也是没办法的。
源雅一在心里茶言茶语着,表面上依然很平静。
先前提到过很多次,咒灵的本能便是“破坏”与“伤害”。
那些毫无意识的弱小存在只要一感受到人类的视线,便会像吸血蚊虫一样扑过去尝试咒杀。
即便是有智慧的咒灵,也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本性。
源雅一自认为自己算是例外。
但看到猎物从最开始的挣扎,到最后无力地瘫软在身前,他的确很难让自己没有一丁点儿兴奋。
有种狩猎成功的愉悦。
可以很坦白地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是想将身下的无惨直接虐杀了。
不过那种蛮不讲理的的破坏欲让他很是厌烦,像个没理智的低等怪物一样,好在没把人折腾得太惨。
不然无惨得昏睡到第四天。
他还寻思着无惨今天要是不醒,等会儿就把人叫起来喂点粥再让其睡觉。
昨天就是这么干的。
无惨低沉地应了声,语气十分不善。
“生气了?”
源雅一转而用指腹去摩挲无惨脖颈上还残留的暗红痕迹,好像消退了不少。
无惨的恢复能力有这么快吗?
无惨的火气一下子便被源雅一挑了起来。
“我难道不该生气吗?”
源雅一不知道好好克制一下吗?
这家伙……这家伙……怎么还有脸笑眯眯地看他的?
无惨猛地拍开源雅一的手,最终还是没忍住,发了脾气。
“您怎么不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先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现在连装都装不出来,每一个字音都藏了锋利的刀片,试图用充满讥嘲的语言在源雅一身上剜下一片肉来。
狰狞可怖的青筋爬上额角,攀上脆弱的侧颈,本就染着一片绯红的眼睛,此时更是血丝遍布。
倘若一只地狱里爬上的恶鬼,此时正冲着源雅一索命。
源雅一倒是笑了起来,侧坐在边上,一只手钻入暖烘烘的被窝,托着人后背,将无惨揽抱在怀里,从后面揽抱住人。
“这不能全怪我,我问了你会不会后悔的。”
无惨瞪大眼睛,似乎从没见过源雅一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
难道还怪他吗?
源雅一居然怪他?
无惨怒不可遏。
他真想……
真想把源雅一的脑袋拧下来拎在手里啊!
“好了好了。”
源雅一连忙制住挣扎个不停的无惨,将人禁锢在怀里,亲昵蹭了蹭无惨的侧脸,然后亲了两口。
无惨动作一顿,面色古怪。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觉得源雅一很像那只蠢鸟。
因为那只鸟也会用这种动作蹭他的侧脸,然后用短短的鸟喙,轻轻触碰两下他的脸颊。
呵呵,不愧是源雅一养出来的鸟,一看就知道是跟主人学的。
“一会儿让老先生给你看看,这两天辛苦你了。”
无惨动作一顿。
什么叫做这两天?
他难以置信地对上源雅一那张赏心悦目的慈悲相。
源雅一的视线从无惨露出的白皙胸膛上经过。
上面正蜿蜒着一只盛开的黑莲,不同于往常那副焉巴巴即将枯萎的模样,现在明显更有精神。
“先吃点东西,然后喝药。”
他不确定人类喝了咒灵的血有没有事。
一般情况下,咒灵的血一旦离开原本的主人,将会失去咒力支撑而消散,他的血被无惨喝了后似乎属于“二般情况”。
但咒灵代表的是源源不断的负面能量,只要同处一室就有可能遭到诅咒。
这是很正常的事。
即便是咒术师也会遇到。
在最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源雅一很少和无惨近距离接触,确定自己只要控制好就绝对没有问题后,才慢慢拉近距离的。
问题是前夜可不是寻常抱两下、亲一口。
照常理来说,无惨应该受到“诅咒”了,还喝了那么多咒灵的血,但他仔细看过了,对方身上没多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眼睛或者嘴巴。
运气吗?
不像。
他怀疑跟那个医师准备的药有关。
那份流传下来的古老药方这么神奇吗?
也没见那个医师用什么特别的药材,都很普通、很常见。
那副作用呢?
嗜血?
不确定。
比起这个,他更怀疑在无惨眼中身为神明的自己,血液可能蕴含一些奇妙的作用,无惨想试试也说不定。
这种可能性还很大。
源雅一很了解无惨,从见面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个矜贵的人类在觊觎他的身体。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发展成这种关系了。
说对象吧!
也不像。
就算他想把无惨当对象,对方也不一定这么想。
自己在无惨眼里,类似一把需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工具?
这个形容更贴切一点。
……
等无惨喝完清淡的蔬菜粥后,脸色才勉强好看一点。
他的味觉似乎在退化。
源雅一从不给食物里加调料,那些都是自行放进去的,平常他的饮食很清淡,但这么……寡淡还是第一次。
他似乎尝不出什么正常食物的味道了。
前几日他就有点发现,今天算是确定了。
无惨不清楚是血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医师很快进来为无惨检查身体。
在见到坐在源雅一正殿里的无惨时,说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但也是那么一瞬,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面无异色地为无惨诊脉。
源雅一见了都不得不说这位老医师真的见多识广。
安倍清继目光看过无惨脖颈上触目惊心的狼藉,更是诧异地看向了源雅一,但比起震惊,他更多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慨。
他就说源雅一不可能无缘无故和某个人类产生太深的交集。
不过无惨居然还活着,倒让他有点小震惊,没遭到“诅咒”吗?
看来无惨和源雅一还挺契合的。
换做是其他咒灵,他可能还会觉得对方只是认为好玩而已。
咒灵没有人类的共情能力,他们是残忍的、暴虐的,但源雅一不一样。
按照咒术师的观念来看,源雅一绝对是咒灵,但在那些神明眼中,源雅一可能只算是神堕,被污秽之物污染了?
高天原的定义和现世不太相同,安倍清继并没有过多了解。
源雅一是特殊的,这点毋庸置疑。
安倍清继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的大漆矮几上布药。
哪种药要先喝,哪种药后喝,都是有讲究的,尤其是对无惨来说更是如此。
病弱了近二十年,不谨慎对待很有可能让药性在体内相冲,那无惨离死也不远了。
他一直以来都很好奇,源雅一喜欢无惨吗?
咒灵这样的存在真的能诞生虚无缥缈的爱?
先前源雅一还会刻意避着无惨,如今倒是亲近了。
进度真够慢的。
要是平安城里的男女,如果对对方有所好感的话,当天入夜前就会把和歌送去对方家中。
双方看过和歌后,要是满意的话,最快,男子第二天夜里就可以直接去女方家。
这才是这里该有的节奏。
源雅一和无惨已经相处了很长时间了。
可能是彼此间看似正常实则扭曲的关系,让他们俩都十分谨慎地待在自己的地盘里,顶多偶尔伸出爪子试探一下。
“嗯……无惨少爷没什么大碍,甚至比从前要更好一些。”医师先是很惊奇地发出一声语气词,旋即淡定自若道,“就是这两日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做太过劳累的事。”
无惨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源雅一则是在心中感慨对方说话真含蓄,一看就是见过不少世面的。
“雅一大人也不用太过担心无惨少爷的温症,等它自然消退就行。”
医师又说了些不要让无惨着凉的话,便眼观鼻、鼻观心地退了出去,继续为无惨研究药方。
可谓是尽职尽责到了极点。
安倍清继在等无惨喝完药之后也退了出去,临出门前,他淡淡地笑了一下,随即小声说:“雅一大人应当多怜惜一点无惨少爷。”
眼神真挚而诚恳,不似作假。
源雅一尴尬地绷紧唇,沉默地拉上了障子,将安倍清继隔绝在外。
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最好祈祷别让他发现证据。
他可是很小心眼的呢!
听觉灵敏的无惨自然也听到了这话,这下别说脸色阴沉了,连眼神里都藏着锐利的刀。
烦。
很烦。
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但他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
很想歇斯底里地发火。
有点后悔昨天晚上那么冲动,最关键的是无惨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甚至过程都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他以为源雅一会让着他。
为什么不让着他!!!
明明平常那么好说话。
而且源雅一待他的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
那种沉静的、没有一点儿波澜的眼神,就像是在看……
在看一只上蹦下跳的小鸟,无论怎么捉弄,对方都不会生气。
因为没必要。
源雅一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差点自己把自己气吐血的无惨重新躺回了被子里。
他决定冷处理。
然而源雅一没放过他。
一只温热的手扯开了他的衣襟。
无惨立刻回头,几乎是用不停震颤的双眼瞪视着源雅一。
源雅一表情古怪地举了举另一只手冒着热气的白色方巾。
“想什么呢!给你擦个身而已,流了很多汗吧?”
啧啧啧,无惨的思想不正经。
他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
就知道这家伙醒来会和他生气。
意料之中。
还很不好哄。
无惨绷紧的脊背骤然放松,撑起身,靠近源雅一的怀里,心安理得接受对方的服侍。
不多时,源雅一将仍然困倦的无惨重新塞回被窝里。
原本被熨热的那块被子却凉了不少,无惨下意识蹙眉。
但下一刻便舒展开了。
白雀歪头看了两眼,扑棱过来,很是嚣张地窝在了无惨的发顶上。
源雅一则是躺进来,将人揽入怀里,脑袋埋进无惨温热的颈窝,阖眼打算休憩。
无惨醒来肯定要闹脾气。
百分百。
不管了,先睡会儿。
有什么事等无惨醒了再说,他们俩这混乱关系,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最开始自己对无惨绝没有非分之想的——
作者有话说:1.来两章甜甜的日常过渡一下,快到医闹了[星星眼]
2.想要贴贴,爪子,评论[撒花][撒花][撒花]
3.以防万一,给个小预警:他们俩不是先婚后爱,是先杀后爱[合十][合十][合十]
4.上章作话忘说了,补充一下雅一的本体为什么会是只山雀:日本也有“万物有灵”的说法,神道文化中“八百万神明”中隐含的意思是神灵无处不在,山川河流,林草花鸟,包括破损的器物,或许都拥有灵性,都可以被视为神明,能够被供奉,这里可以理解为雅一的灵魂成了山雀的灵。
第40章 冬日
随着源雅一的血融入自己的骨与肉, 无惨在夜里便彻底恢复了精神,温症也早就退下去了。
他现在感觉……很好。
无以复加的好。
从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此健康。
那些病灶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了般,再也不能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从而让他整个人变成一根岌岌可危的朽木。
无惨眸底抑制不住地浮现喜色。
这可真是太好了!
他就知道源雅一的血能促使他的身体加速好转。
情绪高涨之下, 无惨的心跳砰砰跳着, 在静谧的黑夜中, 震得他胸腔都似乎也跟着一起颤动, 耳畔更是被这股有力的跳动声占据。
他这才发现自己腰上正圈着一只紧实有力手。
源雅一从后面以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势将他强行抱拢在自己的怀里。
右手搂着他的腰,他的头则是枕在了源雅一的左手上, 颈部微酸,因为源雅一这家伙把脑袋埋进了他的颈窝里。
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源雅一源源不断传过来的体温。
很暖和,没有一处不是被熨得暖烘烘的。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
但眼下别说挣扎了, 甚至不太透气。
——完完全全被控制了。
他艰难地转了个身,勉强脱离出一点源雅一几乎将他掐到窒息的怀抱。
对方似乎还在睡?
是不是装睡他看不出来。
就算是真的是装的, 那源雅一伪装得也相当完美, 平常人压根发现不了,无惨并不在意。
屋内昏暗, 没有丝毫月光从外面投照而入。
无惨分出一丝视线打量屋内的装饰。
虽是黑夜,他却觉得和白天没什么区别,该看清的, 依然很清楚,没有收到丝毫阻碍。
比他那里简单多了, 可以说是朴素。
除开安放在最深处的那个神龛, 就只有一张大漆莳绘的、一面松梅竹的暗金色四曲屏风, 一张软榻,也就是他现下正躺着的这张,外加两颗藤编的蒲团。
没了。
不过桌子上摆着的是……经书吗?
无惨面色古怪了瞬。
第一次知道源雅一原来还看经书。
他调整了姿势, 侧过身。
他也能瞧见身旁之人的脸。
只要他想,甚至可以慢慢数一下源雅一的眼睫到底有多少根。
源雅一在睡觉的时候是十分安静的。
简直能说安静得可怕,连浅浅的呼吸声都没有。
不,源雅一根本没在呼吸,胸口都没有起伏。
要不是对方身上不间断传递过来的温热,无惨还以为一具尸体躺在了自己身旁。
还是熟悉的味道。
血液和肉/体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不停引/诱他、催促他赶紧上前咬一口,他能想象到血液汩汩流出又淌入他的口中,与自己融为一体。
要不是味道实在一言难尽,无惨很乐意多喝一点,那种苦到五脏六腑都在痉挛的感觉,非常不好受。
无惨温吞地思索着,被捂得热乎乎的手已经贴上了源雅一的脖颈。
有点凉。
他都没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有点奇怪。
可能神明就是这样的,怎么可能用肉体凡胎和他们去对比。
他控制不住地凑了上去,隔着皮肤,嗅闻的血液流动。
很好闻。
很吸引人。
准确来说是吸引他。
无惨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只要不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他都愿意去取来。
就算得不到,也绝对会强行占有,最差的结果便是摧毁。
他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好东西就该是他的。
比如,那个医师。
等他的病完全好了,就是那个医师的死期,除了自己之外,他不允许有人服用那种药。
若是以后出现了和自己一样只能在床榻上苟延残喘的人,若是那个医师刚好碰见了,很有可能诞生一个威胁到他的家伙。
不允许!
只有他才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无惨主动贴近似乎还在沉睡的源雅一,唇贴上侧颈上那片薄薄的皮肤。
血明明还没喝到嘴里,就仿佛尝到了那种让人生无可恋的涩苦。
让他深深着迷,又深恶痛绝。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得尝尝其他神明的血液,说不定能找到好喝一点的,他不能吊死在源雅一这一棵树上吧?
没有人能掌控他。
无论是哪一方面都不行。
要么把源雅一囚禁,要么重新去找其他可以替代对方鲜血的东西。
可吃过了上等品,怎么可能还咽得下卡嗓子的糠咽菜。
无惨本就是公卿氏族出身,从不给自己委屈受。
“你在干什么?”
喑哑的声音蓦然在耳畔响起,无惨刚侧过眸就见源雅一没什么精神地半睁着一只黑沉沉的眼睛斜睨着靠在侧脸上的他。
语气和缓得仿佛在问“早上吃什么”。
但那副淡漠的表情让人看了多少有些害怕。
暗夜深沉,源雅一那双沉黑虹膜多余眼白的眼睛乍一眼看过去异常瘆人,尤其是在这么个环境之下。
源雅一本想看看无惨大半夜不睡觉在做什么,哪知道人发了一会儿呆,正伏在自己的颈窝里嗅嗅闻闻,跟只小狗一样,时不时轻咬一口他的皮肉。
好变态啊!
无惨根本不适合做这种狗狗祟祟的动作。
源雅一觉得后背一凉的同时,也有点无语。
搞什么呢?
喝他的血喝上瘾了是吗?
真搞不懂无惨这是什么癖好。
没苦硬吃,平常吃的那些汤药难道还不够难喝的吗?
“雅一大人醒了?”
无惨淡定自若,但指甲已经陷入源雅一后颈的皮肤中,显然要以这个动作阻止源雅一后退,而他的尖牙已经抵在了侧颈的软肉上。
“我可以喝吗?”
“……”
源雅一很想拒绝。
再这么下去,无惨真的不会被他咒杀吗?
负面情绪对于人类的伤害无疑是巨大的,这地方可没反转术师,要是想除掉多余的咒力,必须回平安城里找个反转术师来。
他寻思着自己怎么也算是特级咒灵中的特级吧?
要是丝毫不收敛自身的恶念,光是站在那就是恐惧本身,寻常咒术师见了他都得浑身战栗。
无惨不仅和他做了那种事,还喝了他那么多血,身上只是多了咒纹,没多长一些奇奇怪怪的眼睛嘴巴已经算是运气比较好的了。
说明无惨这家伙对诅咒比较有抵抗力?
他不能确保长此以往完全没有问题。
说到底无惨只是人类。
和现在的他是不一样的。
或许被咒杀也是迟早的事,要想长命百岁,最好离他远点。
显然,无惨并不能领悟到他的良苦用心。
“不行。”
没料到源雅一会拒绝的无惨错愕了一瞬。
看上去又要生气了。
“又没什么好喝的,干嘛非要喝呢?你该控制控制自己的食欲了,我不管你是本能还是欲/望,最好都抑制住,不然你会变成怪物的。”
源雅一忽略无惨肉眼可见的怒意,转向另一侧,很是冷漠。
环绕在周围的暖意骤然散去了不少,无惨眯了眯眼,如血般鲜红浓稠的薄唇抿平,挂上几分恼怒,阴郁的目光则是大大咧咧地扎在源雅一的后背上。
他从后面抱住他,唇贴着源雅一的皮肤。
“为什么不给我喝呢?雅一大人就算是少点血也没关系吧?”
关系的转变,自然也让无惨在面对源雅一时,改变了自己的说话方式,更为简洁了当。
他只提出自己的要求。
而源雅一必须满足他。
源雅一:“你……”
这话说的就有点不要脸了。
就跟那种——“你有两颗肾,分我一颗难道不行吗?你怎么这么小气?”
是一样的。
无惨这是在明晃晃地绑架他啊!
细思极恐。
然而无惨不给源雅一多说什么的机会,尖牙直接刺开那块皮肉,咬破了血管。
源雅一真是服了。
喝喝喝,给喝总行了吧!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血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奇效呢?
无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难道是口欲期到了,总想咬点什么磨磨牙?
不过他还是得提醒一句。
“但如果你变成被欲/望驱使的怪物,我会宰了你的哦!”
声音很冷。
源雅一对无惨身上的异常并非没有觉察。
无惨唇角勾起,忍着口中的浓稠苦涩,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他的东西,从不和任何人分享。
源雅一最好只属于他。
……
天气渐冷,那些赤红如血的枫叶落得差不多了。
源雅一枕着无惨的腿午间小憩,身边染着暖烘烘的炭火,但仍有些许冷风从窗口那边吹进来。
他还不想无惨中毒身亡,当然得开窗保持空气的流动。
“雅一大人最近好像特别困。”
无惨虚了虚眼,观察着昏昏沉沉的源雅一。
源雅一闷声闷气地说:“正常,不用担心。”
天冷了,咒灵也会没什么精神。
放着他不管,能躺整整一天。
浮躁的夏日才是咒灵喜欢的季节,人类产生的负面情绪会达到最高峰,简直是咒灵们的温床。
但他以前可是很厌恶夏天的。
因为很忙。
因为很烦。
归根到底是因为苦夏的咒灵似乎永远也祓除不完,流转于各地,每个人都很疲惫。
无惨:“哦。”
他完全不用担心。
犹豫片刻后,他将掌心盖上源雅一的眼,遮住大半的光。
余光瞥向窝在源雅一肚子上同样昏昏欲睡的白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很快瘫下了。
窗外的白砂地上还有不少麻雀跳来跳去,家里养的这只竟然这么困,那副姿态都和源雅一一样。
无惨不经意地说:“雅一大人和小一挺像的。”
“一”这个名取的真是够随意的,像是源雅一随便取了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词来叫。
源雅一和白雀猛地睁开了眼。
前者捉下无惨的手,仰眸望着神情淡淡的黑卷发青年。
白雀也一瞬不瞬地盯着无惨看。
似是探究,似是判断。
被两对黑沉的眼珠子注视的无惨后背骤然一凉。
“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有。”源雅一笑了起来,“毕竟先前是我养的嘛!小一和我像也正常,说不定以后也会很像无惨你。”
无惨:“……”
呵,不必。
他重新将手盖上源雅一的脸。
白雀现在可没了睡觉的心思,扑棱棱着翅膀飞到了葡萄藤站架上。
他们俩都没发现的事,无惨捏着书的指节因用力而骤然变白。
他疑心病向来重。
怎么可能看不出源雅一方才有一瞬的紧张。
为什么?
对方有事瞒着他。
仔细一想,那只小雀的确有很多方面都和源雅一很像,只是因为那只不过是只雀鸟,没有过多联想。
无惨敛下眼帘,眸中寒意闪过。
源雅一也没睡太久,在无惨觉得腿麻之前就起身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庭院里被暖阳照得散发莹莹微光的白砂地,半眯眯着眼回眸,伸手邀请无惨。
“你要出来吗?”
无惨被屋子里的融融暖意熏得胸口发闷,犹豫片刻后还是走出去透透气。
但他的双脚始终站在屋檐的阴影中,没有跨过那条鲜明的线。
在他盯着那条线出神的时候,某个家伙已经把自己冰凉的手背贴上了他的脸颊,冷得他哆嗦了下。
无惨一点也不客气地瞪了眼笑眯眯的源雅一。
“好凶好凶。”
源雅一转而去戳戳无惨的侧脸。
这举动无异于摸虎须,很快就被受害者制裁了。
“雅一大人也该成熟点了吧?”
无惨敢肯定,源雅一的年纪一定很大,只是看着年轻而已。
“谁让你总是冷着张脸。”
源雅一凑过来,捏着人下巴,先是亲了亲泛着红晕的脸,然后去啄无惨的唇。
无惨皱了皱眉,不喜欢这种受制于人的姿势,但也没有拒绝,只是忍着不去用力咬源雅一一口。
然而眼见着就要失态,源雅一忽然停了动作,冷声道:
“谁?”
无惨心一揪,不满地顺着源雅一的视线看过去。
头戴天冠的和服少女从墙边走出来,有些怯生生地看了源雅一和无惨一眼,然后浅浅笑了笑。
“原来是你啊!绯。”
源雅一眉心微松。
他还以为谁呢!
小姑娘晚走出来一秒,那可就要动手了。
无惨死死凝视着那个看上去还没到十岁的小姑娘,有点不太高兴。
他不喜欢任何能把源雅一的视线引走的人或物。
准确来说是厌恶。
绯迈着小步子,脱口而出 。
“父亲。”
源雅一:“……”
上回小姑娘不是改口了吗?
怎么又叫回去了?
他这么年轻,哪里来的这么大一个女儿?
眼见着绯张口就要对着无惨喊出那个可能会让无惨当场发火的称呼,他连忙过去两步打住。
“绯是来玩的吗?”
无惨探究的目光落在源雅一身上。
第二次怎么也不可能是这小孩随口乱叫的吧?
难道神明还可以和人类结缘吗?
他的眼皮子忽然开始狂跳了起来。
源雅一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无惨,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无惨就不能相信他一点吗?
咒灵和人类总有生殖隔离吧?
应该。
他不确定。
目前大概只有他这一只咒灵和人类有了不正当的关系。
再说了,无惨也不能生啊!
无惨扯扯唇,“没什么。”
他沉默地注视着源雅一修长的背影慢慢被明媚的阳光所笼罩,眼睛垂下时,朝着不远处被太阳照射的区域伸出了手。
起先还没什么感觉,但没过多久,他的皮肤便传来了阵阵刺痛,仿佛有火焰在上面燃烧。
无惨快速缩回了手。
果然不行。
他有种直觉,要是自己长时间暴露在太阳底下,很可能会被直接晒死的。
源雅一蹲下来,双手抱膝,让自己高度降低,看起来没那么有威慑力。
“你父亲放心你来这边玩吗?其他玩伴呢?”
绯摇了摇头,说话虽然很缓慢,但好歹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父亲大人不在家,夜卜去找另一个神器玩了,我是偷偷跑过来的。”
源雅一笑笑,“不去找同龄人玩吗?在这里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父亲和……”绯看了眼无惨。
源雅一只觉后背阴气森森,忙对着绯眨眨眼。
“咳咳……”
绯心领神会,迅速改口。
“在父亲和无惨大人身边待着很舒服。”
就像真的一家人一样。
父亲,母亲,还有她这个孩子。
她刚刚看到了,源雅一亲了无惨。
只有父母间才会做的事。
果然还是很想当源雅一的神器。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可以请求源雅一给她赐名,自己身上已经有“绯”和“螭”两个名字了,再多一个也没关系的吧?
不知道源雅一会给她取什么名字。
“不用叫我父亲,还是像之前那样就行。”
源雅一示意小一去把绯上次玩的那个手鞠给拿过来,心中颇感无奈。
绯口中的父亲大人想必为人相当差劲。
不然小姑娘怎么可能见了他就喊爹——
作者有话说:1.想要爪,贴贴,和评论[撒花][撒花][撒花]
2.三章之内,医闹就来了,接下来节奏有点点快,剧情点很多[合十][合十]
3.那个医师治好了会死,没治好也会死,这可真是高危职业啊![裂开][裂开][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