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0(1 / 2)

第46章 揭穿

直觉总是神乎其玄、让人捉摸不透的, 但它有些时候又该死的准确。

源雅一眼皮子跳了跳,望着静默伫立在那的阴郁青年,没有第一时间迈出脚步, 反而冲着身后的白色雀鸟打了个手势。

无惨不对劲。

第一眼没看出来, 现在才发现无惨身上其实贴着一件血淋淋的和服, 完全渗透入衣料中的鲜血接触到空气, 变色发深, 而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黑色里衣。

颜色太暗太红,在黯淡的月光下不太明显。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他都能闻到了那股连同夜风一同飘过来的浓郁血腥味,就连无惨垂在脸庞的黑卷发上也挂着干涸的血渍。

狼狈,但衬得黑卷发青年更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了。

至少得是某个人被割了喉, 喷出的全部血液尽数喷到了无惨身上才会达成这种效果吧?

无惨似乎并不介意?

还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一绺长卷发。

得到暗示的白雀心领神会,立刻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藏了起来。

这不需要明确说出来。

毕竟他们俩本质上是同一个灵魂的正反两面。

源雅一若无其事往无惨那边走过去。

无惨面无表情的样子, 看得他心里莫名发毛, 有什么超出意料的事要发生了。

但现在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无惨。

比如,怎么不回房里待着?

怎么穿了那么点衣服就站在外面?

无惨的身体应该还没恢复到这种地步吧?

平常不是吹个风就难受得不得了吗?

早上他离开的时候, 无惨还在低咳。

再比如,身上怎么那么多血?

他还想问老医师去哪里了?

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神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离开了短短一天, 家不至于被人给抄了吧?

安倍清继呢?

怎么只有无惨一个站在这。

这太反常了。

心里仿佛有个小人在无声大喊——这一切都和无惨脱不了干系。

相当不妙啊!

他确定周围没什么妖怪,整片守护森除了他们这, 连个活人都没有, 只有无惨。

“无惨, 发生了什么事?你受伤了吗?”

源雅一轻轻抹去无惨沾上的血,它们有的早已干涸,干巴巴地贴在面皮上, 有的则是自眼尾蔓延而开,在白皙的皮肤上勾勒出一朵不知名的花。

诡异又靡艳的美。

无惨这么爱干净的人居然受得了?

他都要怀疑无惨的身体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占据了。

这一点也不无惨。

一如往常般温暖而干燥的手心贴上满是黏腻血污的额头,古朴素雅的清香瞬间盖过了那些异常容易引发食欲的血味。

无惨沉默不语地做了个吞咽的小动作,冰凉无比的手贴上源雅一的手背。

他向前走了两步,抱住源雅一,嗅闻着对方身上的焚香。

味道很淡雅,像是无意间在寺庙里沾染上的,但源雅一身上的又要更独特一些,似乎还有一点竹简的味道,不是很明显。

每次被这个气味包围的时候,总让人很舒服。

月夜下他的血眸睁得跟猫一样圆,虹膜里满是瓷裂般的纹路,尖且长的瞳孔就竖在正中间,非人感十足。

他抬起眼,目光逡巡着源雅一那张慈悲相,没有放过每一处细节,五官的位置他都一清二楚。

对方眼尾一耷拉下来,他就知道源雅一这是有点困惑不解。

眼皮子一垂,就能从那对黑沉沉的眼睛里窥到几分怜惜。

看着……

就和真正的神明毫无差别。

从外表看,也和人类也没什么不同。

这样的家伙,怎么会不是神明呢?

可他完全没感受到源雅一跳动的脉搏。

以前他将这当做神明的特殊之处。

居于高天原上的神,怎么可能和人类一样?

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到源雅一的时候,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气度、这样的力量,除了神明,还能是什么。

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源雅一不是神明,也不是人类,而是和那些生活在彼岸与此岸夹缝间的污秽之物没有任何区别。

这让他怎么接受?

源雅一骗了他!

这家伙居然敢骗他!!!

无惨呼吸的频率骤然加快了些许,喉咙受不住地发出嗬嗬的粗糙声音。

聚积已久的怒气在心头压缩成团,此时在不停膨胀,只需要一个契机,它们就能冲破他的肺腑,彻底爆发出来。

无惨现在怒上心头,腾烧的怒火灼得他五脏六腑都绞紧在了一块,让他控制不住地想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

直觉危险的源雅一顿了顿,还是选择回抱住无惨。

无惨身上冷冰冰的,简直跟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没什么区别。

那股血腥味随着距离的拉近更重了。

这是怎么了?

像只家养的猫跑出去一趟被人欺负惨了,又灰溜溜地跑回来求安慰。

但无惨这状况……

源雅一更愿意相信无惨这是把对方全家都屠戮了。

所以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无惨是彻底变异了吗?

饶是他也无法说服自己,现在的无惨还被划分到人类的范畴中。

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太像吧?

“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无惨睁着血色竖瞳,冷漠地问。

总算不是刚刚那压抑到极点的氛围,源雅一暗暗松了口气。

“去西国了,早上跟你说过的还记得吗?路上遇到点事,回来得晚了点,无惨,你……怎么了?”

风雨欲来啊!

无惨刚刚的眼神还真是恐怖。

像一条藏在树丛里埋伏猎物的毒蛇,缓慢吐着猩红的蛇信子,阴险又狡诈地潜伏着,就等时机一到,冲上来残忍地咬断食物的脖颈。

源雅一不由得皱了皱眉。

有时候他还挺喜欢神官们能知晓过去、现在、未来的本事,他要是会的话,现在就能给自己看看神社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何等惨案。

无论再离谱的结果他都接受。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疯了,在靠近无惨后,他竟然有那么一瞬觉得是无惨把老医师和那个叫安倍清继的药童给分尸了。

这可真是个冷笑话。

试问无惨该怎么做到?

白天,无惨还虚弱得只能躺在在软榻上下不来。

冰凉刺骨又满是血污的手从后面攀上源雅一的肩,尖锐的指甲不正常地快速生长了几分,抵在源雅一看似脆弱的侧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刮蹭着那块薄薄的皮肤。

随后黑卷发青年那没什么温度的脸颊先是亲昵地靠在黑眸咒灵的后颈上嗅闻了一遍。

紧接着,这条开始逡巡领地的“毒蛇”动作极其缓慢地挪向了脸颊那边。

湿润又阴冷的气息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扫在源雅一的耳畔,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但这举动更像是找个合适的位置下口。

“这样啊……”

无惨只敷衍地说了一句。

完全没有起伏的语调听得源雅一有点不自在,后背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有什么事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并且造成的结果相当不妙。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他还是能觉察到无惨的情绪不太好,可以说是……气愤?

为什么呢?

源雅一百思不得其解。

无惨的生气频率实在是太高了,总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而露出恼怒的眼色,不过每次都会很快把情绪藏下去。

至少在掩藏这方面,无惨还是挺厉害的,偶尔有收不住的时候,也不会闹太久。

“你生气了?”

源雅一笃定,绝不是因为他回来得晚了。

无惨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源雅一的侧脸。

停留的视线似乎要化为一把锋利的薄刀,试图从鬓角开始,将源雅一这张虚假的脸皮给生生剖下来,用力撕碎,看看底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缓慢收紧了圈在对方脖颈上的力道,没有回答。

比红梅的色彩还要艳丽浓稠的血眸平静得跟无风的湖面一样。

但底下有没有可怕的暗流,那就不得而知了。

源雅一暂且把疑问压下,要是无惨真不想告诉他,那无论自己怎么问,对方都不会说的。

“吃东西了吗?现在很晚了吧?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我不用吃东西。”

“啊……对,差点忘了,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医师的药带来了奇怪的副作用。

无惨的食谱只剩下了单调的鲜血,正常的食物也可以吃,味道很淡就是了。

还是觉得浑身不舒坦的源雅一往后退了小半步,不动声色挣开无惨的禁锢,拉开距离。

无惨眸色一暗,十分不满源雅一擅自挣脱的动作,但也没多说什么。

他怕自己说太多,忍不住爆发。

“那你喝我的血吧!”

“嗯。”

无惨从正前方再次环上源雅一的脖颈,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在虚假的“神明”侧颈的软肉上找了一块比较合心意的地方,一口咬了下去。

很用力。

他现在恨不得生啖了源雅一。

“!!!”

源雅一差点跳起来推开无惨。

这家伙怎么今天下嘴这么狠,这也太疼了吧!

平常不都是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口子吗?

牙都比以前要尖不少。

咒灵也是有痛感的啊!

源雅一痛得眼皮子都不由得跳了两下,但还是忍着等无惨进食完。

看在这家伙不高兴的份上,还是顺着点,免得把自己气吐血了。

一时之间,只剩下细微的吞咽声。

“饱了吗?”

无惨擦了擦嘴角的血渍。

“差不多。”

源雅一手捂着那块破开两个血口子的皮肉,只是轻轻抚过,那块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惨,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有个吵得要死的家伙在我耳边说了一些事。”

无惨根本没心情装出平常那副偏偏贵公子的姿态。

源雅一的心跳莫名加快速度。

他追问道:“什么事?”

恶鬼扬起眉梢,冷笑了声,血眸在清冷月光的映衬下透着叫人捉摸不透的暗光。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源雅一。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源雅一相当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往下问,可无惨的表情看上去倒是很想和他说道说道。

无惨冰冷的手再次圈上源雅一的脖颈,用了点力气,将对方的脑袋压下来一些,用满是血气的唇瓣啄吻“神明”雀形黑眸。

源雅一只觉被冰冰凉凉的蛇信子舔过。

无惨转而说:“雅一大人是不是很想知道老医师去哪了?”

源雅一眸色一暗。

“去哪了?”

静默了许久,唯一还活着的当事人才回答源雅一的问题。

他勾唇,带出一个虚伪又完美至极的笑容,接着轻飘飘地说:“他们都死了。”

源雅一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猜测被证实了。

无惨长长地舒出口气,很是疲惫地把自己塞进源雅一的怀抱里。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气得吐血。

竟然被人如此玩弄,想把罪魁祸首活吞的心都有了。

“是我杀的。”

源雅一瞳孔骤然紧缩。

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你杀了谁?!医师先生和安倍吗?”

不远处的白雀惊讶得张大了自己的鸟喙,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对。”

源雅一猛地推开无惨,往后走了两步,极其头疼地撑了撑额角。

“为什么?”

这一刻他无比想掰开无惨的头盖骨,看看里面都装着什么。

他早上离开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怎么事发这么突然?

因为案发现场留下的证据很少,也没什么力量的残留,他猜或许是窃贼或者盗匪所为。

虽然这种可能性也不太大,因为他神社中的任何贵重物品都没有少。

但怎么会是无惨杀的呢?

这合理吗?

无惨是怎么有力气杀人的?

不,现在还是赶紧想办法补救下。

他有预感,那个老医师很可能是这个时代唯一一个能治好无惨的人,然后无惨现在满脸无所谓地跟他说——他把他杀了?

很好,现在轮到他生气了。

“你不应该……随意地杀死他们。”

无惨完全不把这当一回事。

源雅一脑袋涨涨的,头皮被什么东西扯得生疼。

他第一次在无惨面前发了火。

无惨阴测测地笑了,似讥似嘲。

他定定地注视着这个长了一副慈悲相的“人”,眼眶瞬间晕开一圈可怕的猩红。

源雅一有什么资格质问他?

既然不是神明,有什么立场指责他?

源雅一自己先前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吧?

手上不知道沾平多少鲜血。

而让他亲自动手的,也就今天那三个。

源雅一这个骗子。

这家伙还欺骗了他那么久!

源雅一背叛了他!!!

源雅一怎么敢的!!!

心底声嘶力竭的声音充斥着无惨的大脑。

“告诉我,人给埋哪了?”

源雅一迅速明白了无惨为什么会从外面回来。

八成是去埋尸了。

不会离这太远,或许就埋在守护森里,无惨不喜欢给自己多添几个麻烦,把人刀了已经够麻烦的了。

无惨干脆利落地抬起手,指了个方向。

源雅一深深凝望着对面的黑卷发青年。

还好斗牙王离这里不远,希望把人挖出来还能活。

在源雅一离开前,无惨压着怒气的嗓音再次响起。

“我刚从平安京回来。”

恶鬼撕破了他一直以来伪装的温和。

源雅一脚步一顿,耳畔忽然“嗡”地一声,四周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被剥离。

他无暇去想无惨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凭自己一来一回的。

从平安京回来?

无惨为什么要去平安京?

除非……

源雅一立刻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铮——”

身后有什么东西切开了近乎凝滞的空气,凛然杀意陡然袭来。

源雅一迅速拧身,还未看清,便快而准地扣住了无惨的手腕。

冒着凛然寒光的刃面离自己的脖颈只有一寸距离。

但几乎是同一时间,漆黑的刀尖穿透了他的胸膛,犹如刺开一片薄薄的绢帛,血沫和肉糜迸出些许。

古怪的寒凉顺着伤口的位置蔓延而开,迅速占据了胸口,并且还在不断扩散。

这柄刀……

源雅一诧异地侧眸看去。

只见一条布满棘刺的暗红肉鞭正卷着一把通体全黑的刀悄然无声地绕到他身后偷袭。

那是什么东西?

无惨变成了妖?

不,不对。

那双从不透出任何光质的黑沉眼睛此时似有微光闪动,陌生的目光冷静而淡漠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已然变了样的隽美青年。

应该说恶鬼才最为恰当。

“你不是想知道那个烦人的家伙跟我说了什么吗?”

无惨病态地笑了起来,接着那种怪异的笑容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暴戾,狰狞而丑陋的棘鞭在他身后嚣张摇曳。

他以那种仿若在给予某种施舍般的口吻,阴沉沉地说:

“源雅一你不是神明,而是咒灵吧?你骗了我!!”——

作者有话说:1.贴贴,爪爪,评论,来都来了,留一个叭[比心]

2.屑老板是个很双标的鬼,有些事只能自己做,但要是别人做了,那可就是背叛[害怕][害怕][害怕]

3.雅一没事,也不会死的[合十][合十]

4.感觉有点不对劲,晚点再修修[爆哭][爆哭]

5.脑花最后还是没逃过,换了个身体重新上线[捂脸笑哭]

第47章 禁锢

谎言终有一天会被戳破。

源雅一早就料到了。

甚至想过无惨得知他不是神明后的表情, 如今的场景来得突然,却也和想象中相差无几。

——无惨的确要气炸了。

借着清亮的月光,他对上了无惨如恶兽般瞪大的血眸, 清晰地瞧见虹膜中每一道狰狞的裂纹。

像是恶鬼终于撕下那层用来伪装的人皮, 露出内里暴戾的本质, 眼里摄人心魄的红在这一个瞬间将他全部吞噬。

源雅一罕见地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来气。

明明已经不需要像人类那样呼吸了, 胸口像压了一座山, 沉得要命,连一口气都挤不出来。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是那把扎穿他胸膛的刀。

如果他是人类的话, 估计会因为心脏被刺穿而死。

但他如今是咒灵。

刀刃仿佛长满了锈,血肉与之接触的地方,都似乎在被某种蝼蚁小口小口地啃噬着。

好像是破魔之剑?

和以往碰到的都不太一样。

他要是寻常咒灵, 这把剑刺进来的那刻,不说直接被祓除, 也会残一半。

谁把这把刀给无惨的?

源雅一冷静地思索着, 完全不在意还在汩汩流淌着鲜血的胸口。

正因为那把刀插在那,才没立刻血溅当场。

一时之间脑海中闪过无数人的脸。

只能是人类给的。

平安京里的咒术师吗?

不, 在去平安京之前,无惨就已经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不然没事回平安京做什么?

有人在他不在的时候, 把他家给掀翻了。

究竟是哪个混蛋干的好事?!

百分百是冲着他来的。

在他思索的这个几秒,周围围拢了一团可怖而狰狞的、尚且在不断蠕动的暗红肉块。

源雅一能够听到上面传来的心跳声。

寻常人一见就会头皮发麻。

无惨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垂在脸庞的那绺黑色长卷发正随着他摇晃的身躯而微微颤动。

他以为自己能从源雅一脸上看到慌张之类的情绪, 可事实是, 这家伙早已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表情淡然而镇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羞愧。

心态稳得不得了。

——源雅一就是想看他的笑话。

因为觉得他好玩, 因为觉得他有意思。

彻底钻进牛角尖里的无惨额角的青筋更突出了些,像时刻准备弹跳出击恶狠狠咬人一口的游蛇。

源雅一带有歉意地注视着对面阴翳偏执的黑卷发青年,又低头看了看这把直愣愣捅在心口的守刀。

唔……毕竟是他先骗的无惨。

他没有生气,但心有点凉飕飕的是真的。

“无惨,我……”

然而即将说出口的道歉被某个怒火中烧的恶鬼高声截断。

“你骗我!”

无惨厉声打断源雅一的话,红着眼瞪着面前既非人也非神的存在,眼神冰冷,下颔绷得死紧,嗓音是不可置信的尖锐,近乎要刺破耳膜。

“源雅一,你居然敢骗我!”

他被很多人骗过。

那些人扯着冠冕堂皇的谎话,跟他说,只要喝了药,身体就会好,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他的病越来越严重,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虚弱。

呵呵呵……

他知道那些家伙在骗他。

没关系,不合他心意的,想办法找个理由将人赐死了便是,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只是死几个侍从而已,这在公卿世家里很常见,他的身份和血脉就代表他可以做任何事而不被指责。

但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那个骗他的那个家伙不能是源雅一。

为什么偏偏是源雅一?

源雅一怎么能骗他呢?

这家伙到底把他当什么?

随意用来亵/玩的小宠吗?

喜欢的时候逗弄一下,等到不喜欢了,则弃之不顾?

难怪当初那个狐妖说的是“饲养”。

源雅一是出于有趣才这么做的吧?

源雅一明明说自己是神明,却不能让他痊愈,是因为这家伙本质上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是咒灵。

是咒术师们要祓除的存在。

压根不具备能够治疗他人的能力。

在那两句沙哑的质问后,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得见无惨愈发急促的喘息声。

“咳咳咳……”

情绪激动之下,他用力咳嗽了起来,绞紧的五脏六腑让他作呕。

就算如今拥有一副堪称完美的身躯,也依旧会因为暴动的情绪而掌控不好自己的肉/体。

又有几条黑色的棘刺自他后背延展而出。

它们肆无忌惮地拍打着周围的树丛、鸟居,在空中破开起凛然风声,只是几个晃眼的功夫,四周的一切皆变成了齑粉。

被愤怒侵蚀,理智接近全失的无惨动作残暴至极。

但黑棘却十分巧妙又看似巧合地避开了如今胸口淌血的源雅一。

源雅一边在心里吐槽这是什么狗血剧情,边往前走了一步。

漆黑的刀刃从他体内向后抽出些许,发出叫人牙疼的绞肉声,黑紫色的痕迹迅速蔓延至手背。

他一如往常那样扯出一个温煦的笑容。

“谁告诉你的?”

所以那个人是谁?

以他的伪装,没见过神明的无惨根本分辨不出来,说没人主动来这地方告诉无惨,他都不信。

知道他身份的人……

好吧……

还挺多的,一时半会儿筛选不出来。

平安京内有名的咒术师家族基本都知道他的存在,但有源氏护着,再加上他自己的实力,也没什么人想不开上门找麻烦。

但跟他有恩怨的人和妖实在是太多了。

排除掉大部分后,还有很多。

至于无惨……

这都是笔什么烂账啊!

如今就算自己要道歉,无惨也听不进去了吧?

无惨完全不想听源雅一的狡辩,那么自负高傲的他,竟然会被人骗那么长时间。

简直……

他见源雅一走过来,原本卷着刀柄的那条黑色棘刺猛地将黑刀抽出,哐当一声丢在地上。

浓郁的血腥味霎时四溢而开。

鲜血汇集如注,淅淅沥沥地淌在地上,又以很快的速度化为细小的灰烬消散于暗夜之中,不留一丝痕迹。

他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像是呼吸不过来般急促而有力地喘息着。

无惨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五指微张,布满血丝的猩红竖瞳陡然睁大,透过指缝阴测测地凝视着源雅一。

他恨恨道:“你是怎么敢骗我的?”

反反复复只有这么几句,他已经被气得说不出来话了,每一个吐字,嘴唇都在打着哆嗦。

源雅一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但以现在的情况看,要是他说出自己真正的动因,怕不是要被无惨给切成咒灵块块在地上蠕动。

看来他们俩得结束了。

意料之中的平静浮满心头,还夹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酸酸涩涩。

他骗了无惨,无惨捅他一刀。

算扯平?

无惨还真是扎得又狠又干脆。

破魔之剑阻塞他体内咒力的循环,胸膛的这个洞一时半会儿愈合不了,幸亏失血过多这种情况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如果无惨接下来再对他动手的话,那他百分百会还手的,他不会站着不动,任由对方杀了自己。

源雅一有时候清醒得可怕,有时候又疯得厉害,看似宁静,实际上已经在发疯的边缘了。

纵使先前为人,他的性格和思维方式不知不觉已经靠向了咒灵那边。

毕竟他做人类的时间太短,也太久远。

虽然努力地在告诫自己,他的灵魂还是人,不过……貌似没什么太大的作用?

时间总能消磨很多东西。

情感在漫长的时光河流冲刷之下渐渐变得淡薄。

喜欢无惨,但他还没到愿意为对方付出生命的地步。

他还想活到千年之后呢!

因为他还想再见见……他们。

源雅一的视线慢慢垂落,最后看向无惨紧紧握在手中的那把在月光下闪烁粼粼银辉的御护刀上。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无惨没想拿那把刀刺伤他,那只是一个吸引他注意力的幌子。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吧?”

“你说呢?”

无惨冷冷反问。

他是真的想把源雅一剁成碎块。

就现在,立刻,马上!!!

“那好吧……”

源雅一恍了恍眼,还想说什么,却只是踉跄地向前倾倒了一步。

胸口沉闷而刺痛。

这把破魔之刃什么来历?

这么好用,咒术师们先前也不拿出来试试?

不止咒力受到阻碍,甚至连他的五感都受到了影响。

成为咒灵之后,他就鲜少感受到这么痛入骨髓的感觉了。

露在外面的双手和白皙的脖颈被某种古怪的斑纹所侵占。

整体呈斑驳的黑紫色,仿佛有无数根小针在上面扎个不停,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又不同于“诅咒”。

任何诅咒对于咒灵来说都是没用的。

源雅一此时甚至能听到自己的皮肉正发出烧焦似的滋啦声,暗斑还在扩大。

这是什么东西?

他不解地盯着自己变了个色的手背,眼中滑过茫然之色。

有点像是被某种不净之物给污染了。

紧接着,他的手背上颜色最深的那块区域忽然裂开了一只咕溜转悠的眼睛,咿咿呀呀的呓语响彻耳畔。

“……”

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

……妖?

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多年前的某段记忆恰到好处地浮现在脑海中。

源雅一记得那是个被自己神器所刺伤的神明,浑身上下都蔓延着一种奇异的暗紫色阴影。

那些阴影源源不断地造成热痛,最后神明的后背上也长了好几只非人的眼睛。

那是——恙。

出于好奇,当时他想过去看看来着。

但源信不让他去,还让他离远点。

神社里的净水能够去除这些东西。

所以他身上的这个也是——恙?

他怎么可能感染恙呢!

那不是只有栖息在彼岸与此岸夹缝里的存在,比如神明和神器,要么就是无所属的灵体才能感染上的吗?

咒灵并不是夹缝之居民。

源雅一心脏咚咚咚地跳,自己仿佛要揭开一页书,而下一页则写满了他可能遗忘的东西。

无惨此刻的怒气值到了临界点。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耳畔响彻着催促的吟唱,源源不断,声声入耳。

那些声音还是从源雅一那边传来的。

每一声都在教唆他尽快动手。

——没有人可以这么玩弄你。

——你难道不恨吗?

——杀了他!

——撕碎他!

——吃了他!

无惨的黑色长卷发控制不住地开始抽长,直至脚踝。

一对眼睛猩红如血,连眼白的位置也交错着爬满了可怖的血丝。

“窸窸窣窣——”

肉块在挤压蠕动,空气中响起沉闷的声响,像是恶兽在张嘴喘息。

明亮的月光下,地上的阴影扭曲变形,像怪物一样扩大。

最后悄然无声地接住状态不佳、摇摇欲坠的源雅一,并将其包裹在内,不留一丝缝隙。

寒冷几乎入侵灵魂。

尖锐又锋利的“荆棘”像一条条毒蛇缠过源雅一的腰,绕着其后背蜿蜒而上,最后在脖颈的位置圈紧,犹如给源雅一戴上了一个漆黑的项圈。

浸染上暗紫色斑纹的劲瘦手腕也没放过,禁锢得死死的。

它们缓慢缩紧,刺入源雅一的皮肤中。

“噗嗤——”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响起,在收紧的血肉蠕动声中格外明显。

无惨双手捧着源雅一的脸,亲昵地靠近。

要不是对方是咒灵,他的力道足以将源雅一的颚骨给生生捏碎。

“你以为你是什么?”

他根本不能接受源雅一用神明这个身份欺骗了他这么久。

那些奇怪的肉臂上咧出一张张长满牙齿的嘴。

它们张着恶口,可能是因为主人没有下命令,不会主动撕咬着源雅一的血肉。

只是伸出猩红而滑腻的舌尖,不疾不徐地舔舐着粘黏在源雅一衣服上的血渍,顺便大口大口地吸吮着从源雅一身上流出的温热鲜血。

黏腻的唾液和血浆混在于一块。

“……”

源雅一的表情忽然变得怪异极了。

无惨难道就不觉得这展开有什么问题吗?

他平和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变了样的恐怖恶鬼,挣出一只手,贴着无惨的冰冷刺骨的眼尾,用力摩挲,擦出一片惹眼的红晕。

“无惨,这就是你想要的样子吗?”

那个漂亮隽雅的贵公子不知不觉腐烂成了一团肉糜。

而那些针对他的无穷无尽的杀意和恶欲却成了滋养他的养分,甚至比常人更为纯粹。

源雅一半眯着一只眼,开始认真打量起面前早已变了个样的黑卷发青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无惨变成这样肯定和那个药有关系。

而因为那个医师早已死亡,无惨很可能到死都得是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了。

无惨动作一顿,猩红的蛇瞳比针还要尖细,几乎成为一条线消失在虹膜中。

他难以置信地逼视着源雅一的脸,被对方的目光所刺激,大脑彻底被怨恨占据,毫无理智可言。

他用尖锐刺耳的声音质问着。

“你在同情我?”

“源雅一,你居然在怜悯我?!”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你以为现在的你有这个资格吗?”

他知道他现在恨不得把他给活吞了吗?

如今源雅一才是那个任他宰割的鱼肉,都待在砧板上了,还敢这么对他说话。

想要活命的话,就该乖乖地屈从于他,然后跪在他脚边忏悔,祈求他的原谅。

“窸窸窣窣——”

圈禁着源雅一的肉臂再次挪动收紧,流淌着血液的血管在丑陋的外皮上显露,像是要直接将源雅一拖入无尽深渊。

源雅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轻声叫了一下。

“小一。”

那么,到此为止。

他得先去解决身上的恙。

禁锢在源雅一周身的棘刺和肉臂被某种利器毫不留情地切开,几道携着浓重杀意的洁白光晕在他们俩之间迅速闪过。

同时源雅一也从无惨特意为他打造的牢笼中剥离。

无惨瞳孔骤缩,又惊又惧,凝眸看去。

——数根沾了血的白羽赫然扎在他脚边——

作者有话说:1.想要爪,贴贴,评论[猫爪][猫爪]

2.雅一的欺骗被无惨视为不忠、是背叛,因此他后期看人看得很紧,几乎会窒息的程度。[托腮][托腮]

3.无惨最后听到的那几声邪恶吟唱是被恙吸引来的妖在蛊惑他。

4.虽然雅一觉得算是扯平了,但无惨不这么觉得,雅一这下算是彻底扎在他灵魂上了,往后几百年,他都会牢牢记得雅一[合十][合十]

第48章 离开

无惨错愕地循着白羽掷来的方向望去。

站在狛犬上的白雀雀鸟灵动的歪了歪小巧的脑袋。

而那双几乎要和周围暗夜融为一体的黑眼珠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没有挪开分毫。

只一瞬,无惨便确定是他搞的鬼。

“是你!我就知道,你果然和源雅一没有任何区别。”

都是骗子!!!

不知道什么东西装成了鸟, 被源雅一放在他身边监视他。

很早之前他就怀疑这只鸟有问题。

真是养了只白眼鸟。

明明这几个月是他喂的食、是他倒的水, 可白雀还是更依赖自己的前主人。

和源雅一简直如出一辙, 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无惨恨得牙痒痒。

白雀只是啾啾叫了两声, 看向无惨的目光没有像往常那样热切,冷淡极了。

仿佛站在眼前的无惨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无惨被白雀激得火气有多了几分。

那些被白羽切断的棘刺重新生长出来, 四处挥舞,不停鞭笞着四周所有他能够看到的所有东西,一时之间木屑纷扬, 清爽的木香几乎要盖过浓郁的血气了。

其中一条肉刺便是冲着那只白雀去的。

无惨想要把那吃里扒外的小东西给生生绞杀成一团肉糜。

他们怎么敢的!

源雅一骗了他,现在连只鸟都敢如此挑衅他。

不可饶恕!

背叛者应该被处以极刑。

白雀灵巧地扑棱到空中, 看似险之又险地躲开杀气腾腾的刺鞭。

同时他身边浮出一根萦绕着天青色幽光的白羽, 干脆利落地将切断了活跃的长鞭。

可能那也是无惨身体的一部分,切割时会溅出鲜血。

无惨一边防着白雀攻击, 一边将视线重新放在了源雅一身上。

目前他最想解决的家伙,果然还是源雅一。

——吃了他。

——吞了他。

——他的血肉将成为你的养料!

那些蛊惑人心的声音再次出现。

无惨的血眸又多了几条裂纹,乍一看近乎要从中间生生裂开。

狰狞可怕的巨大肉臂蛄蛹着, 重新蠕动到源雅一身边,上面的每一张嘴, 都用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尖牙。

他这次, 是真的想把源雅一整个吃下去。

“想吃了我?无惨你也不怕被我身上的东西给一同感染吗?”

源雅一唇边带笑, 不疾不徐地说着。

他身上的暗紫色斑纹已经从心口蔓延到了脸庞,并且还在逐渐侵占那张精致好看得仿若月神般的脸。

“闭嘴!!我允许你擅自插嘴了吗!!”

无惨尖声打断。

源雅一在挣脱无惨禁锢的那刻,就失去了支撑点。

黑眸咒灵此时双膝无力弯折, 踉跄了两步,单膝蹲在地上。

止不住的鲜血从那个无法愈合的伤口流淌而出,将地面浸黑,但随着咒力的抽离,很快便随着清冷的夜风变作灰烬缓慢消散。

他立刻转头去看那把被无惨无情丢在地上的黑色短刀。

只见刀身逐渐化为烬火般的光点,飘在空中,又重新聚集凝成一个虚幻的人影。

那人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也充满了和源雅一身体上一样的恙。

甚至比源雅一还要更严重,已经完全侵入灵魂,肉眼可见的地方生长出大大小小的眼珠子,有的还在咿咿呀呀地尖叫。

即将完全妖魔化。

要是形成妖魔会很麻烦。

神器堕落后,会造成很大的破坏力。

源雅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没去管无惨那条欲要将他吞噬的肉臂。

果然和他想的差不多。

那不是一把简单的破魔之剑。

——是堕落的神器。

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被其所属的神主除名,感染了那么多的恙,神主不应该也疼得死去活来了吗?

他这个被刺伤而莫名其妙感染上的已然很痛了。

□□被侵蚀,密密麻麻的痛感拉扯着他的头皮,给他的这一半灵魂造成了极大负担。

源雅一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条蜕皮的蛇,浑身痛痒,但暂时无可奈何。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抽出妖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身后的神器之灵斩杀。

然而已经传染他身上的恙没办法用常规办法消除。

这玩意儿就跟跗骨之蛆似的,不断啃食着他的□□,此时正和他体内的咒力互相角力、撕咬,竟然还隐隐压过了他的咒力。

源雅一盯着生长至指尖的恙。

这玩意儿这么难缠?

现在他体内的力量都乱成一团了。

眼下得另找办法了。

肉臂重新将源雅一缠紧。

他没有反抗,只是苍白着脸,目光平和地迎上无惨愤恨的视线。

头一次见源雅一露出这种病恹恹的神态,无惨一时不知道自己是愤怒更多一点,还是恐惧更多。

砰砰——砰砰——

仿佛有很多颗心脏麻木地在他的身体里跳动。

很快他就知道那种情绪占据上风了。

肉臂和棘刺重新收紧,遮住源雅一的表情。

“这是你应得的。”

无惨冷漠地说。

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源雅一的!!!

似是看出源雅一的异常,白色的雀鸟只是抖了抖自己的翅膀,没有出手。

无惨颤抖着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狠狠抓握的动作,得到指令的肉臂和刺鞭当即绞紧。

没有人可以再欺骗了他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只要源雅一存在,就意味着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他自己被人骗得很惨的事实。

付出了……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不说,最后的结果还这么差劲。

源雅一没能治好他,还把他当个蠢货一样骗得团团转。

深深认为自己被侮辱了的无惨,一个“怒火中烧”已然无法准确概括他的心情。

他恨不得啖其血、吞其肉,让源雅一完完全全地和自己融为一体。

“咔嚓咔嚓——”

骨骼被压碎,皮肉被尖锐的刺荆割开搅烂。

无惨看着源雅一的黑色长发慢慢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肉块之中,失神了片刻。

源雅一那头长发总是打理得很好。

他有时候躺在源雅一身边时,就会用手去勾出一缕长发,然后将其弄得一团糟,那家伙不会怪他,只是一下又一下地将长发弄直,再别到耳后。

结果,往昔的一切,全都是源雅一精心编造的幻像,都是为了戏弄他。

源雅一这个身份完完全全是假的。

那家伙得庆幸,名字不是假的,不然他还能比现在更疯一点。

很快,夜幕渐深,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声响。

无惨感受不到源雅一的存在了。

——他吃了源雅一。

“咔嚓咔嚓——”

是吞噬血肉的声音。

恶鬼几乎控制不住脸上浮出的恶意和畅快,转而去锁定那只还站在石狛犬脑袋上的白色雀鸟。

那只小鸟他是一定要解决掉的。

可那小玩意儿那么厉害,为什么到最后居然没出手?

不对劲。

吃饱了的肉臂温吞而缓慢地挪开。

那片空地上没了源雅一的身影。

无惨始终盯着白雀,以防那小东西忽然暴走,那种羽毛的威力他已经见识过了,还不知道白雀有什么别的本事。

直觉告诉他绝没有那么简单。

也就在这时,黢黑的暗夜中亮起了点点幽光,像林中的萤火般。

那些光点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慢慢悠悠地飘向白雀那边,并一股脑地融入到雀鸟的身体中。

无惨立刻拧头去看。

身后的空气中正析出数以万计天青色的星点。

他几乎马上意识到这一切都和源雅一有关。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那家伙根本没那么容易死,一点反抗都不做。

都是假的。

源雅一那家伙很可能是在用假死脱身。

无惨试图阻止那些光点,可双手去拦的时候,却只抓住一团冰凉的空气,什么都没能留下。

等到最后一粒星点消失。

白雀后背上那些纯白的绒羽染上漆黑,身上突然迸发强悍的力量,恐怖的威势兜头灌下,压的人喘不上来气。

无惨怔愣地注视着白雀,宝石般的赤色眼珠里倒映出一道不断抽长拉伸的影子。

黑眸咒灵身着单薄的白色里衣,脖颈处浮现一支枯莲,双眸半阖,自空中缓缓落下,再次站在了他身前。

可惜露在外面的白皙双手上仍然攀附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紫色斑纹。

无惨:“!!!”

源雅一十分不快地轻啧了声。

“居然没去除掉。”

暂时用反转术式压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