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多雨时节
林斐猜出女人是谁。
毕竟梁延泽兄妹俩轮廓和五官都有她的影子,明眼都看得出是传闻中的母亲。
“您好。”林斐拿不定女人的态度,只是友好地问了声好。
梁延泽及时地站出来:“这是我和小沂的母亲。”
“我可以叫你妈吧?”林斐直白问。
她的问题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难道……说错了?
女人抿了口咖啡,微微浅笑:“嗯,可以。”
“妈你好,我叫林斐,你叫我阿斐就好了。”林斐还自我介绍了一番,“我今年25岁,太阳星座是双鱼,上升星座是金牛,江都大学本科毕业,专业是历史学,目前自己经营一家壮锦非遗小店。”
林斐说完从帆布包里拿出最新做好的胸针,递了过去:“这是我最近做的新品,送给妈,希望你能喜欢。”
胸针是若姨自己做的,还挺好看,林斐便拿了两个,其余三个的放在收银台展示,目前还没有投入大量生产,而且每个样式和花纹都不一样,也算是独品。
送的这枚是浅蓝搭深蓝的双燕纹,比较百搭,也适合正式场合佩戴。
周晖眼睛都瞪大了,林斐这不像是儿媳见婆婆,更像是来谈商务的。
梁延泽手掌还放在林斐背后,轻咳一声。
林斐以前没接触过他的母亲,也不知道他们家的相处方式,所以无法读懂他轻咳一声是什么含义。
没人明着说,她就当自己的做法没有问题。
阮慧琳起身接过,勾唇淡笑:“谢谢你,有心了。”
“你喜欢就好。”林斐还没忘了手里的小吃,“幸好我买的量多,就当是今晚加菜了。”
梁延泽接过小吃:“我来吧。”
林斐才解放双手,周晖立马站出来:“忘记买菜了,嫂、嫂子,走吧,和我一起,我对附近不熟悉。”
林斐直接被扯走了,还未来得及坐下,喝口热水。
两人才进电梯,周晖整个人变得警惕:“完了,我怎么带你出来,不能让他们三个在一个屋子里啊!”
“都出来了,不适合再回去了。”林斐扯住周晖,“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三个人脸色怎么跟便秘一样。”
周晖:……
这小嘴怎么淬了毒一样,比喻也太粗暴了。
林斐进屋时便察觉到不对劲,她这人不喜欢尴尬的氛围,所以才努力说些话活跃氛围,总不能五个人都死气沉沉的。
“你平时不是挺能叭叭的么?还是电视台当家主持人,活跃氛围你都不会?”她算是i人中的e人,本质上还是i人,现在再回想方才的情景,她也感到不自在,搓了搓胳膊。
如果再来一次,她可能没勇气再说那一串自我介绍。
周晖叹气:“这不是我活跃氛围就能救回来的,他们三个带不起来。”
说再多的话,最后只会变成他一个人嘻嘻哈哈,显得像个神经病。
不过看样子,以后应该有同盟了。
“他们的关系……很差吗?”林斐脑补了一番,“是不是梁生和小沂争权夺位,妈她袖手旁观?”
“打住,越说越狗血了。”周晖说,“大哥和小沂是嫲嫲带大的,岳父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梁家一直是嫲嫲掌权,她觉得岳母太溺爱孩子了,所以不允许她长时间接触他们,要求她回江都定居,他们其实就比陌生人好一些,一年见两次面,吃顿饭就散了。忘了说了,她是江都人。”
“他仨不熟,对吧。”林斐总算理顺他们的关系了。
周晖不由得回忆起以前的每次相处,深吸一口气:“不仅不熟,生分得很。”
“多相处就好了,不是什么大事。”林斐头缩到棉衣里,“毕竟天下有哪个父母不心疼孩子。”
周晖回想梁烟沂每次见过母亲后,都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或许……这中间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逛超市时,林斐买了一份日用品,包括睡衣。
“你要更换吗?”周晖不解。
林斐摇头:“给妈买的,如果她今晚想留宿呢。”
“你确定……要留宿她?”周晖都不敢提,每次只能毕恭毕敬送走。
林斐无所谓说道:“她留不留是她的选择,我邀请不邀请她住一晚是我作为小辈该尽的本分,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而且她也没有对梁生和小沂耍脾气或者甩脸色,没必要针锋相对,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你说得对。”周晖敬佩林斐,她对人情世故倒是想得通透,他也会想但就做不到,很在意梁烟沂的反应。
他们回到家时,三人就在客厅看电视,也不怎么交流。
甚至在两人进家门后,梁烟沂主动站起身提出给周晖打下手,迫不及待离开客厅。
林斐坐到了她原先的位置。
林斐将阮慧琳当成长辈对待,她们都是江都本地人,不怕没有话题聊。
氛围也逐渐热起来,没刚才那么死了。
“你说壮锦是你阿奶绣的?”阮慧琳问。
林斐坐到她身边,接过胸针,给她介绍工艺:“这是双燕纹,因为壮锦它是经纬工艺织出来的,麻线作地经,地纬平纹交织,不是绣的,所以图案是比较抽象几何纹,我教你怎么看。前面的菱形是雁子的头,类似字母M就是雁子的翅膀和身子,下面的小于号形状的是雁子的尾巴,两只雁子对着,所以叫双燕。我们可以在两只雁子中间绣花、铜钱、各类吉祥物,所蕴含的寓意也会有所不同。铜钱就是双燕送财,如果是花就叫双燕送福。”
阮慧琳听得入迷,眼神时而落在林斐身上,脸上的笑意深了深。
“胸针采用的是银饰是苗族的工艺,都是手工制作。”林斐放到阮慧琳胸前,“妈你要是佩戴,绝对吸人眼球。”
旁边的梁延泽轻笑出声。
林斐看过去的眼神变得严厉,气鼓鼓道:“你笑什么!”
阮慧琳也疑惑。
而且少见儿子这般笑,他多数时候是沉默的,几乎察觉不到波动的情绪。
“你……介绍得很好。”梁延泽总不能说他看出了林斐的目的,看似送礼物,实则是想母亲佩戴出门,能给她的小店宣传,这叫活人招牌。
想到了她送给他的麽么,也是这般。
看似用心,确实也用心,但还有这么一点小私心。
阮慧琳收下胸针,笑说:“谢谢你,我会好好珍藏的。”
“妈,别珍藏,美丽的东西就是要多使用。”林斐说,“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可以做别的手工品给你。”
她虽然是有这么点小心思,但她也确实是真心实意的,一般人她还舍不得送这么贵重的手工制品呢!
“你费心了。”阮慧琳直接将胸针别上,表示对林斐礼物的喜爱。
林斐笑着夸:“不愧是妈,平平无奇的制品被你戴上,它颜值都上去了。”
梁延泽不敢再坐下去了,不然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
阮慧琳笑了。
还挺喜欢这女孩,说话大大方方,会逗人开心。
周晖那边喊开饭了,大家都转移向厨房。
可能有怕尴尬的林斐在,还有一个从不让话掉到地上的周晖,这顿饭吃得还算和睦。
饭后又一块坐了会儿,三人话依旧很少,林斐和周晖聊得起劲。
毕竟周晖是学主持出身,对新媒体这块也熟悉,听林斐说她愁非遗小店没有客源,给了一个好主意。
周晖:“你们不是做非遗的吗?地方应该有扶持的政策,肯定能给你提供销售渠道,例如博物馆寄存售卖,可以借用他们这个平台增加订单。”
“对哦!”林斐深受启发,“我可以联系民族博物馆和省博物馆,这些地方每逢假期肯定会有外地游客,而且很多人喜欢在博物馆买纪念品。”
她对于自己原创的文创还是很有信心,比较符合年轻人的审美,而年轻人又是购买周边的主力军。
“我尽快申请。”林斐还考虑到竞品的因素,毕竟她能想到别人肯定能,所以得抢占先机。
他们这边聊得
热火朝天,另外一边的三人沉默的看着电视。
聊完公事,周晖给了林斐一个眼色,示意她说句话。
林斐确实有话说:“时候不早了,你们今晚留宿还是回家?马上就是除夕了,我们定在哪吃饭?”
最先看过来的是梁烟沂,她的反应有些大。
梁延泽镇定自若,眸光微动,显山不漏水,看不出他对此持何种态度。
“留宿……你们这?”阮慧琳诧异问。
林斐起身走过去:“对啊,妈你要是想留宿可以住一晚也可以,刚才去超市我给你买了毛巾和牙刷,还有睡衣,我已经放洗衣机洗过一次,也烘干好了。”
阮慧琳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看向了对面的儿子和女儿。
“我回去了。”梁烟沂起身。
难得的,这几天来她第一次如此早就提离开。
周晖赶紧跟上,路过林斐身边,冲她挤眉弄眼,好似用五官在说‘看你办的好事’。
“时间不早了,我也先回去了。”阮慧琳笑着解释,“今天过来主要是见见小沂和小晖,他们新婚又是来江都玩,总要一块吃顿饭。”
林斐也不强留人,她该说的,该做的,全都周全了。
送他们到门口,林斐从门缝里探出一个头,问道:“年夜饭呢?什么打算?”
如果梁烟沂他俩没来江都度假,或许今年的年夜饭她会带梁延泽回春溪,再住上两天。他们来了,肯定要一块吃,她也就不将人一块往阿奶家领了,忙前忙后准备招待客人会累到她老人家。
大家交换眼神,谁也没有先开口。
“我来订餐厅吧,带你们吃地道的江都菜。”林斐说,“怎样?”
几人又一次交换眼神。
梁延泽站出来支持林斐:“一起吃年夜饭吧,你们觉得如何?”
大哥都开口了,梁烟沂便应和:“嗯,可以。”
“我馋江都菜很久了,安排!”周晖笑嘻嘻说。
大家伙都没意见了,阮慧琳才点了点头:“可以,我没有其他安排。”
林斐在他们等电梯间隙,还和阮慧琳加上了微信好友。
她不小心说了句令所有人尴尬的话:“以后发圈互动,我们都能看到对方的点赞和评论了。”
所有人静默了。
“我……也加一下妈吧。”周晖掏出手机,帮忙缓和氛围。
他不忘拉了拉梁烟沂的胳膊,她这才拿出手机。
接着是梁延泽。
林斐:……
如果没有周晖圆场,她可闯了多大的祸啊!
终于送走他们,林斐回屋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顺顺过来蹭蹭,求抚摸,她一把拽到怀里,吸猫缓一缓。
“梁医生。”林斐坐起身,冲着开着门的卧室说,“我今天擅自做主让妈留宿,你会不会生气?”
梁延泽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办公专用的笔记本:“你都做了,才问我生不生气?”
“虽然先斩后奏,但我还是需要听取你的想法,如果不喜欢,下次我就不干了。”林斐收起脚,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梁延泽坐下来打开电脑,进到邮箱回复学生的邮件,一面说:“如果是你这么做,不奇怪。”
“为什么?”林斐抱着顺顺一块凑过去。
梁延泽看着她,勾唇笑了笑。
某人是对自己的人格魅力一无所知。
可能在她看来害怕气氛冷下来,所以努力说话活跃氛围是总喜欢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但恰好平衡了所有人的情绪。
她心地善良,会心疼长辈,她留宿母亲的想法肯定不是非要缓解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只是很简单的出于礼貌和礼节。
他低头,薄唇碰了碰她额头:“因为你不普通。”
“怎么定义普通和不普通?”林斐觉着她就是一个平凡的人,偶尔小有勇气敢去撞南墙,大多数时候会怂怂地避免所有的矛盾,总的来说还是一个毛茸茸的普通人。
“我可能回答不上这个问题,”梁延泽笑说,“得请林非文小姐来回答。”
林斐笑着倒在他怀里,占据了笔记本原先的位置,从下往上看他。
“梁生,你真会说话,一点儿也不扫兴。”她放开顺顺,手从他腰两侧穿过,紧紧抱住。
“人只要是好人,都不会扫兴,你也一样。”梁延泽将电脑往膝盖的方向移,给她空出足够舒适的位置。
林斐闭上眼,享受此刻静谧的时光:“和你一块生活真好啊,没有烦心事,不会暴饮暴食,更不会莫名其妙陷入鬼打墙的内耗情绪。”
梁延泽哑然笑笑,注意力放在电脑上的论文。
林斐小睡了半小时,接着去书房工作。
她打算先研究当地的政策,明日给地方博物馆和省博物馆打电话问问,是否能将文创放在那寄卖。
忙到十一点多,林斐回卧室休息。
她走到门边,听到梁延泽在聊电话。
“别想太多,妈也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我们都在江都,一家人吃顿饭是应该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
“没有站队的意思,本来我们就不是对立面的关系。”
“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明天中午见。”
“我知道你没有怪你嫂子的意思,只是你自己的想法。”
“好,再见。”
林斐猜出对面是梁烟沂。
几秒钟后,她敲了敲房门。
站在窗边的梁延泽回身。
“妈和……小沂关系不好吗?”林斐问。
梁延泽也不恼她偷听了电话内容,回答道:“可能有些误会,当年妈离港时她才三岁,她感觉是被抛弃了,虽然长大后知道是嫲嫲的要求,但她无法原谅妈的离开。而且……妈也有了自己的新家庭,她的心结更深了。”
“她讨厌妈吗?”林斐为即将到来的年夜饭发愁了。
好心凑了一桌,该不会引发母女大战吧。
梁延泽:“不讨厌,但很难恢复到以前的喜爱,更多的是不自在和难以和解。”
“可怜的小沂啊。”林斐倒在床尾的沙发,看着天花板发呆,“人怎么会讨厌妈妈呢,我单是想爱妈妈都爱不够。”
她也常会想,如果阿妈还在的话,他们一家三口又是怎样的。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梁延泽说,“每个人表达爱和在意的方式不一样。”
林斐感慨归感慨,也不会介入他们的因果。
洗好澡睡下,林斐捧着手机回复三人群的消息。
除夕的年夜饭之后,涂夏想约她们去吃路边烧烤。
林斐想婉拒,涂夏先发制人:【从港都回来之后你一直在忙你小店生意,这友情是不要了吗?】
梁烟洳:【我都行,能带纪裴谦么?我不能不带,不然我家那些老古董肯定要蛐蛐我。】
涂夏:【可以,那我带识哥。】
林斐:【……怎么还成家属局了。】
林斐有些犹豫,并不是不想带梁延泽,毕竟好友聚会要考虑大家玩得开不开心,万一融入不了,体验感也不好。
涂夏:【允许你带梁医生,我家贺景识不会介意的,可能他还会向梁医生请教问题。】
林斐:【……】
梁烟洳:【……】
学霸们碰面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
林斐:【还要再带两个人。】
当然不能落下梁烟沂和周晖,他俩初十才离开港都,这期间总不能让他们在家里待着,作为东道主,有丰富他们行程的义务。
梁烟洳:【我明晚生病了,就不去了。】
涂夏不需要细问就知道梁烟洳的病症是什么,她说:【你壮得能徒手切西瓜,别装了,怕是遇到你哪个姐姐吧。】
涂夏:【算了,找个时间再约吧,本来就是想我三聚一聚,别最后成了十几人的局,多不尽兴。】
梁烟洳最先赞同,林斐都行,反正除夕夜的行程都是排满的。
林斐放下手机,房间陷入了黑暗。
不禁想到了梁烟沂和阮慧琳,她翻身朝向梁延泽。
明明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他就睡在她触手可得的地方。
可为何总觉得他和所有人都有一种疏离感,而他的温润儒雅又常让人忽视这一点,总认为他是好亲近的。
林斐伸出手,还没碰到梁延泽之前,被他抓住。
他闭着眼,懒声说:“睡觉。”
“梁生。”林斐凑近他,“说完小沂了,那你呢,你和妈有纠葛吗?”
虽然黑着灯,但她能感受到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脸上。
良久,他轻笑:“没有。”
谎言的痕迹太重了。
可以笃定,他们之间有纠葛。
“我不可以问,对吗?”林斐少有对一个人的过去感兴趣。
梁延泽温柔地撩开她脸颊的碎发,微笑说:“非文,有些事一辈子不知道也挺好的。”
他不是不想说。
是不敢说。
非文如果你知道我的过去,你一定觉得我是个糟糕透顶的怪物——
作者有话说:非文:有钱人的烦恼真多……-
还是66,继续求评论和营养液[星星眼]
第32章 多雨时节
林斐没有再问,并不是不感兴趣了,而是她忽然害怕了。
她不擅长安慰,总觉得自己说的话浮于表面,无法触动心灵,显得很敷衍,实则真在努力对方了。
年夜饭的餐厅定在老巷子的古宅餐厅,他们定得晚,已经没有位置了,宋霁礼知道后直接将悠然小院借给他们,随意他们使用。
为了避免尴尬的情况再次发生,一起组了桌麻将。
周晖主动让位不打,在旁边端茶倒水。
夫妻不能做上下家,林斐和梁延泽面对面入座。
再一次证明,梁延泽的手气真的臭,林斐点了他几次炮。
因为只允许大牌型点炮,其他的小牌型只能自摸,所以靠着点炮,林斐一下子赚到了300分。
“哥,你能不能好好打,别给嫂子放水。”梁烟沂眉头紧蹙,林斐进张太快了,又有梁延泽喂牌,喊胡时她的牌都还没做起来。
梁延泽单手转着字牌,顿了一下说:“真有在好好打。”
梁烟沂不信,因为上一局他连碰三次把她封胡,然后马上打出一张林斐缺的牌。
周晖走到梁延泽后面:“不着急,我来看看。”
看完之后,他陷入短暂的沉默。
“大哥,你牌……怎么烂成这样。”
难道这就是他从不上牌桌的原因,手气很臭的毛病真的不太符合大家对他的印象。
以为学霸都能算牌,运气好可以赢三家,运气再差也能不赚不亏。
梁延泽不自在地咳了咳。
“牌很散吗?”林斐摸过一张,“散牌可以做十三幺啊,我要是有这种手气就好了。”
她可能赢得最大的牌就是大七对再加一个海底捞月。
“自摸,十三幺。”一直沉默的阮慧琳将牌摊开。
“妈你也太牛了!”林斐激动鼓掌。
周晖也凑热闹:“真正的雀神啊您!”
他们语气太夸张,引得阮慧琳大笑,可见她出今日心情不错。
“其实……小泽手气像我,所以只能做十三幺,起码能回本。小沂的手气就很好,我记得小时候她去买盲盒礼物,都能买到想要的那一款。”阮慧琳难得话题提及兄妹俩。
“我懂了,这叫两个极端。”林斐暗示周晖接话。
周晖:“赞同,我的盲盒全是老婆帮忙抽的,大隐藏随随便便就能出。”
这一个话题算是过去了。
林斐和周晖交换眼神,感觉他俩太难了。
今天出发前林斐私聊了周晖,两人达成一致,努力维持好年夜饭合家欢的氛围。
经理来敲门,告诉他们菜已经煮好了,是要稍后用还是现在布菜。
“现在吧。”梁烟沂神色淡淡,站起了身。
林斐:“等一下!”
梁烟沂看向她,眼底闪过不悦,别以为她没看出两人的小伎俩,实在不想应付下去了。
周晖一颗心也高悬起来,她们该不会吵架吧。
反复回想他没做错吧,可别晚上不让他进家门。
“先把钱算了。”林斐打开积分表,“小沂给妈转54元,给我转200元,梁医生给妈转20元,给我转70元,我就不需要给妈转啦!”
周晖:……
此刻他只想说一句6,不愧是林斐。
“赶紧的,肚子饿了我要吃饭。”林斐不等阮慧琳开口,挽过她胳膊,“妈走吧,我们看看今晚有什么菜。”
梁延泽先转了,梁烟沂也只好跟着转了。
转账便成了两兄妹和阮慧琳发的第一条微信消息。
“只是玩玩,不用了吧。”阮慧琳查看几次,未点开。
林斐:“妈你收着,马上过年了,你要实在过意不去,给我们一个小红包。”
阮慧琳在林斐的催促下收了。
周晖在饭桌上话题多,一顿饭下来并不担心冷场。
席间阮慧琳的助理来了一趟,递过来四个红包,明眼可见的厚,她一人发了一个。
林斐带头说了吉祥话,周晖更是妙语连珠,夸得阮慧琳笑得合不拢嘴。
两兄妹平静地一人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晚饭结束后,阮慧琳将林斐拉到隔壁的小房间,往她手里塞了一只金镯。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斐背过手。
阮慧琳笑得和蔼:“本就应该和你见一面,是妈礼数不周全,今天全补上,见面礼和改口费你得收下。”
林斐发现兄妹俩笑起来都温温柔柔的,这一点像阮慧琳,她的眼型很漂亮,不笑时不怒自威,自带矜贵,笑时弯弯的,格外温柔。
给人一种看着以为是冷霜,其实尝一口发现是甜糖的感觉。
嗯,梁延泽也是这样,也挺甜的。
“那我……收了哦。”林斐不客气地揣到兜里,“谢谢妈!”
“以后有空……”阮慧琳不确定问。
林斐快速接话:“你要是想找我随时都可以,有空还可以到我小店逛逛,你没去过春溪吧,下次我带你感受一下民俗风情。”
阮慧琳:“小泽……不会介意吧?”
“他是他,我是我,妈你对我好,我肯定会对你好。”林斐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准则,她总不能莫名其妙地对某人甩脸色,而且现在又不知道他们母子发生过什么,梁延泽也不是特别抗拒她们往来。
如果情况有变再说吧,她不喜欢不顾当下,杞人忧天,因此辜负了真情,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阮慧琳的母爱放在林斐身上得到了回应,笑得更开心了。
“有你这句话,妈放心了。”-
回家的途中,林斐从车子的收纳箱子拿出护手霜,涂抹均匀,戴了上金镯子。
“好看吗?妈送我的,说是改口费。”
“我接受妈的礼物并不是不站在你这边,毕竟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别人对我好,我是会回报的。”
“我并不介意。”梁延泽掩饰掉眼底黯然的神色,微微一笑,“妈也有分寸。”
林斐沉浸式欣赏金镯子
,虽然是素圈,但手腕上承受的重量极大满足了财迷的心。
年夜饭吃得太撑,林斐洗完澡便困了。
客厅电视放着春晚,室内暖气充足,她抱着顺顺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梁延泽有临时手术,去了医院。
她醒来时,沙发上只有自己,顺顺蜷缩在毛毯上。
周晖的电话打进来,林斐最后的困意散了。
“怎么了?要一起看春晚吗?”她也有点想吃夜宵了。
周晖慌张说:“嫂子你在哪,能不能来一趟医院,小沂偷偷吃了半盒安眠药,现在要洗胃。”
林斐吓得全身冰凉,掀起被子站起身,匆忙套一件棉服,拿过钟书汶给她的备用钥匙,冲出了家门。
一路飞奔驶向附近的二附院。
林斐在急诊大堂撞上梁延泽,他白大褂里面还穿着墨绿色的刷手服,额前的头发略湿,应该是刚下手术便赶了过来。
梁延泽找了今日急诊值班的主任了解情况。
周晖看到林斐来了,着急的扯住她胳膊:“不会有事吧,不会有事吧,我就去洗个了澡,怎么就吃了药啊!”
“到底怎么回事?”林斐冷着脸。
周晖磕巴说:“小沂一直有严重的入睡困难,常备着安眠药,应该是今天……让她心烦,所以冲动之下吃多了。”
急诊值班的主任来了,让他们家属出门等,他们要开始洗胃了。
林斐和周晖先出门,梁延泽不放心,在一旁看着主任操作。
医院走廊上。
周晖来来回回踱步,嘴里一会儿时是上帝保佑,一会儿是菩萨保佑,把天上的神仙都念了一遍。
“她没其他病吧?”林斐问得隐晦。
周晖摇头:“我陪她去看过心理医生,没有。”
林斐淡漠说:“知道了。你别转了,坐好,心烦。”
识趣的周晖换了一个地方瞎转,继续念叨各路神仙保佑。
零点过去了,新的一年到了。
洗胃还没结束。
走廊上的液晶屏春晚已经重播,梁延泽才从急诊出来。
“没事了。”他一脸严肃,还没从高度集中缓过神。
周晖第一时间冲进去看情况。
梁延泽走到林斐身边坐下,看了她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仰着头和她一块盯着液晶屏。
整个走廊全是春晚的喜庆声,和他们之间的氛围成了鲜明的对比。
“要不要去我办公室睡会儿?”梁延泽问。
林斐摇头:“来之前睡过了,我再坐会儿,等小沂醒来再说吧。”
“冷吗?”他握住了她的手。
林斐和他十指相扣:“还好,你饿了吗?我们一块去便利店吃点东西?”
梁延泽上完手术又忙活了一晚,肉眼可见的疲惫。
“走吧。”他拉着她起身。
他们要了一碗关东煮,一块坐在床边的高凳上。
林斐不停地给梁延泽夹菜:“你多吃一些,辛苦了。”
“这算是……犒劳?”他问。
林斐脾气有点压不住了,唇角抿平:“有什么好犒劳的,本来今晚的事可以不发生。”
“不说了,吃吧。”梁延泽绕开敏感话题。
又坐了一小时,梁延泽回科室换一身衣服,打算先带林斐回复。
目送他离开后,林斐快步走向急诊室。
她直接推开病房门,正在拧毛巾的周晖停下动作。
“嫂……子,你还没回去吗?”他磕巴问。
林斐:“说两句话就走。”
周晖有不妙的感觉。
梁烟沂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神情恹倦,视线落在林斐身上不到两秒,移开。
“你可以出去一会吗?”林斐看向周晖。
周晖犹豫:“今晚……”
“可以吗?”她强势问。
“我没事。”梁烟沂对着周晖说,“你给我买点粥吧。”
周晖站了会儿:“好,十分钟后就回来。”
等门合上,林斐走到病床边。
开口的话就很犀利。
“你很讨厌我吗?”
梁烟沂不明白她怎么会这样问,缓缓摇头。
“可你的行为会让我觉得是对年夜饭的安排不满意,所以用自残来报复我。”林斐手放在衣兜里,坐了下来。
梁烟沂虚弱说:“我没有,你想多了。”
“可我就是会这么想。”林斐声音又冷了一个度,“你以为伤害自己身体是你的事,可作为你的亲人会怎么想?梁延泽因为担心你,下了手术就一直在急诊忙前忙后。周晖因为担心你在走廊急得团团转。他们作为你最亲近的人,又会怎么想?愧疚只会比我更深。”
“我真没这个意思。”梁烟沂疲惫地辩驳。
林斐:“傻瓜才会通过自残来获得在意。”
梁烟沂眼神逐渐变得冰寒:“我没有!”
林斐:“梁烟沂你可能有本事做好上亿的项目,但在面对亲人时,你很差劲,你在消耗每一个爱你的人的感情。”
“你知道什么,凭什么说我。”梁烟沂褪去平日里稳住的形象,话变得幼稚起来。
“我知道从小不在爸妈身边长大的滋味有多不好受,知道爸妈离开世间独留我一人面对的痛苦,更知道一旦我遇到不测,家人为我难过所掉的眼泪是酸涩的。”林斐微微抬起下巴,“所以我瞧不起你,你所做的一切伤害不了我,但伤害到了我在意的人,你不该承受我的责问和愤怒吗?”
梁烟沂忽然崩溃,推掉桌子上的水杯:“那我又该怎么做?谁又能来宽恕我,理解我的痛苦。”
“你只顾着痛苦,掉在情绪的漩涡,你有明白灵魂的所求吗?”林斐放软语气,“前段时间的我也是这样,我讨厌我的外公,为了不到港都定居,毕业后我跑到海市,为了一点自尊心用身体作为代价死熬着,不和他见面,不接他电话,狠毒地想着死前也别见一面,因为我阿妈死前他也没来看她一次。想尽一切办法去报复他,包括伤害自己。”
“后……后来呢?”梁烟沂一直觉得像林斐这样大方的性子,不会有家庭的困扰。
林斐:“后来梁医生希望我能善待我的情绪,明白它的所求。那天早上我到医院找外公,我将所有想法告诉他,希望能找到适合我们的相处方式。小沂,感情出现裂痕就很难回到从前,如果想要从归于好,意味着你们之间秩序需要重建。”
“你还愿意重建啊。”梁烟沂露出沮丧的表情。
林斐:“我对他还有情绪,那就是我还在意,不是我圣母心,只是他还未曾知道我的想法便承受了我的怒火,为什么不可以摊开来说呢。起码对这段关系,我努力过,即便未来迎来糟糕的结局,会因为曾经努力过更快地释怀,我会想——胆小的我有勇气去努力,真的很酷。”
梁烟沂看林斐有些痴迷。
该怎么说……
她像在这荒诞黑暗的世界里,努力发光。
“我知道了。”梁烟沂垂下头。
林斐长舒一口气,话也变得大胆起来:“如果你不是梁医生的亲妹妹,就你今晚所作所为,我进门可能就不讲理地给你一耳光了。”
梁烟沂瞪大眼睛,被她的想法惊到。
“我这人比较护短,你若是能做个乖妹妹,别人欺负你,我也可以上去扇那人的耳光。”林斐握住梁烟沂的手,“别人对你好,你也不要辜负了对方。”
梁烟沂头靠到林斐肩上,紧紧地抱住她。
虽然没听到哭声,但林斐肩头已经湿了。
门外的周晖听得动容。
“怎么站门外?”
突然出现的梁延泽将周晖的眼泪吓回去。
“大嫂在劝小沂,先别进去。”周晖拉着梁延泽远离病房门。
梁延泽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她醒后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就一个人发呆。”周晖忧愁说,“幸好嫂子来了,我真心不知道怎么劝小沂,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别想太多,妈回江都又再婚,一直是她的心结。”梁延泽拍了拍他肩膀,“小沂……一路长大很辛苦,你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已经做得够好了。”
周晖真的快哭了。
夫妻俩怎么这么会安慰人,再大的烦恼听完他们的开解,整个人如释重负。
林斐从病房出来,对周晖小声说:“明天你给妈打个电话,告诉她小沂进医院了。”
“啊?不妥吧。”周晖摆手,“这个时候不能再刺激她了。”
“放心好了,我征询过小沂的想法,你和妈说,什么都别提,就只是来关心小沂。”林斐挽住梁延泽的胳膊,将他往外带。
走前贴心地将钟书汶的车钥匙留给他们。
到家后,林斐赶梁延泽回卧室,催他洗澡休息。
她自己忙着后天开业的事,将所有的事宜全部确认一遍。
梁延泽从浴室出来,她放下笔记本,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来睡觉。”
他笑了笑:“你这样令我很不安。”
“我心疼你做了一晚手术,怎么就令你不安了。”林斐自己躺好,“不睡我睡。”
梁延泽躺下,黑掉屋内的灯。
“梁生,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妈的故事。”林斐特地解释,“我不问你的事,也不问小沂的事。”
梁延泽翻身面对她,手搭在她腰上,思索片刻才缓缓说道:“妈是嫲嫲亲自挑选的儿媳,和我爸第一次见面在订婚宴上,他们不喜欢对方但还是选择结婚了。婚后第一年生下了我,那以后我爸性情大变,在外包了情人,稍有不顺意就殴打妈,我的记忆里妈过得特别不容易,一年只能和外公外婆见一次面。后来嫲嫲得知爸的恶行,训过他一次,回家后他变本加厉对待妈,她本想……自杀,却意外发现怀孕了。”
他停了下来,“还要听吗?”
林斐感觉手脚冰凉,无法想象对她和蔼可亲的女人曾有过如此悲惨的遭遇。
“要。”她往他怀里挤了挤,紧紧拥抱着他。
“怀孕后嫲嫲将妈接到了她身边照顾,短暂脱离了苦海,八个月后小沂出生,她搬回去却发现情人住到了家里,她情绪再也绷不住,爆发了,但闹到最后受伤的只有她,一句产后抑郁,小沂被抱到了嫲嫲身边养着。”梁延泽停顿几秒,“可能老天爷也觉得我爸丧心病狂的事做多了,三年后他和情人出海旅游时遇上了台风,打捞上来时尸体已经泡发了。爸去世后嫲嫲放妈回江都,那以后她只有中秋会回一趟港都。”
他说完自嘲一笑:“一个很糟糕的故事,不适合睡前听。”
林斐大受震撼,无法想象炼狱般的日子他们三人是怎么生活过来的。
“睡吧,不想了,一切都过去了。”梁延泽亲吻她额头,“我就在你身边。”
林斐听话的闭上眼睛。
在快睡着前,她睁开眼睛。
整个故事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描述,那他在这其中,又忍受了怎么的痛苦?
理解了他选择不告诉她,是觉得无人能同他承受过去的痛苦吧。
她收回了所有的探知欲,不想二次伤害他——
作者有话说:[害羞]梁医生的故事……还要惨一些(顶锅盖),过于沉重的事需要一个契机说出口,需要感情再升温升温。
所以梁医生才说非文是荒诞世界里最纯洁的存在,他的前半生就很荒诞。我在这篇文最开始的文案也写过加缪一句话“荒诞统治世界,而爱拯救之。”
[星星眼][星星眼]还是66,爱大家!
第33章 多雨时节
周晖回到病房时,梁烟沂已经躺下休息了。
他拉好床帘,将走廊透过玻璃洒进来的光全部遮住,隔出一个私密小空间,再将灯关掉。
梁烟沂睡眠一直很浅,有人在身边会入睡困难,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是分房睡的。
犹豫一番,他没有从病房离开,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
梁烟沂在黑暗之中睁开了眼,盯着周晖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说话,又能说些什么。
林斐一席话令她振聋发聩,不由得想到了周晖,她的行为是不是也伤害到了他?
想到这,她有些慌张了。
这种慌张更多的是怕失去,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周晖还愿意陪着她。
恐惧和不安令她开了口。
“周晖。”梁烟沂说话还是有气无力的。
周晖转身,问道:“吵到你了?我去走廊守着,你好好睡一觉。”
梁烟沂摇头:“就在房间吧,外面冷。”
“我穿了棉衣,没事。”周晖替她拉好掉到肩膀的被子,“医生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
梁烟沂朝周晖伸了手,他顿了会儿,伸手握紧。
她借力从床上坐起来,虚弱地靠着床头。
“饿了?”
“医生说你暂时不能进食,再等等。”
梁烟沂摇头,用不上太大力,扯了扯他,示意他靠近一些。
“陪我坐会儿吧。”
周晖移到床头,将她小心翼翼抱入怀里,手握住她肩头,能摸到骨头,想起她憔悴的面容,心一阵抽疼。
“睡不着吗?”他放柔声音。
梁烟沂不安地问:“你生气了吗?”
“气啊,都要气晕过去了。”周晖咬紧后牙根,努力克制不说脏话,“有你这么糟蹋自己?”
沉默良久,她开口了。
“对不起。”
她的道歉说出口,周晖都愣了。
会道歉的梁烟沂……好新奇。
“以后不会了。”
她想通了,起码不能乱拿身体开玩笑。
“嫂子都和你说了什么?”周晖摸了摸梁烟沂冰冰凉的脸蛋,“还是你被夺舍了?”
梁烟沂拿下他的手:“我说真的,这次是我冲动了。”
周晖看了她一会,将人紧紧抱进怀里,心急如焚说:“你发疯啊背着我吞药,我结婚都不到两个月差点就成了鳏夫,那些媒体肯定又要给我写大字报,全港都的人都要笑我了。”
梁烟沂轻笑,扯到了胃,疼得五官扭在一起。
“不会的。”她说。
“我说真的,梁烟沂你心里有事可以和我说啊,你真的想不开也告诉我啊!”周晖后怕极了,“你真的走了,我可怎么办。”
梁烟沂问:“你又不会劝人。”
他会说一箩筐好听的话,但笨蛋劝人的时候不仅没劝动其他人,还把自己带偏。
“我不会劝,我可以陪你啊,大不了做鬼夫妻好了。”周晖又将力度紧了紧。
“别发疯,乱说什么!”梁烟沂拍他胳膊一下。
周晖脸颊贴着她的发顶,可怜极了:“小沂,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会努力做好的。”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不是情侣,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梁烟沂轻轻摇头:“你很好,哪里都好,不用改。”
他什么都不必为她做,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肯定是我不够好,你才会想不开,我明明就在你身边,还没发现端倪,也没能阻止你。”周晖自责地将头埋下。
梁烟沂悔意更深了。
“阿晖……”
谢谢你愿意一直陪着我。
“我答应你,以后绝对不会了,你别这样。”她也不会安慰人啊。
周晖点点头,鼻尖贴着她衣领,深吸几口气,只有她的味道才能安抚那一颗要碎掉的心。
“你困了吗?”梁烟沂往旁边挪了挪,“睡会儿吧。”
“你……能睡着吗?”若是她没生病,他死气白赖都要一起睡,但她状态不好,他也不敢胡闹。
梁烟沂只说:“还不想睡。”
周晖就等这句话,麻溜地脱掉鞋子和外套,挤到被子里,又将她抱紧。
梁烟沂拍了拍他的手:“松一点,快要不能呼吸了。”
“好。”周晖也没松多少。
梁烟沂习惯了,而且今晚的事确实是她过分了,他的任何要求都该满足。
“我想起了高中放学后你在教室帮我补课,写卷子困了你也是让我这么靠着你。”周晖怀念说,“那会儿真好,盛夏的阳光都是甜的。”
“好吗?”梁烟沂深想一番,确实好吧,但也仅有和他待在一起时,大多数时候都是黑暗的。
周晖:
“特别好,上大学后就不好了,你总是很忙,我们连一块出门都很少了。”
“别想了,睡吧。”梁烟沂不愿意回想过去。
周晖亲了亲她额头:“老婆,晚安。”
她淡淡地嗯了声。
周晖一大早便按照林斐的要求联系了阮慧琳,她听说梁烟沂进医院后,手边的碗弄碎了,发出巨响,紧接着问了地址,半小时内赶了过来。
在阮慧琳进病房前,周晖交代了好几次,让她绝对不要提过去的事,只关心问候就好。
阮慧琳只想看女儿怎么样了,点头应下,心早飞进病房了。
梁烟沂睡了五小时已经精神已经恢复,靠在床头看秘书发来的合同和财报。
“小沂,妈来了。”周晖走过去,顺手就拿走了平板,“我去给你们买早餐,你们说说话。”
梁烟沂高度紧绷,伸手想拿回平板,他识破她的想法,直接把平板塞到柜子最下面一层。
阮慧琳走上前扶住梁烟沂的肩膀,拉住她的手,紧张问:“还好吗?还疼不疼?”
梁烟沂:“好多了,您先坐。”
“我都听小晖和我说了,我……对不起你。”阮慧琳珍惜和女儿见面的每次机会,小心翼翼的,不让她提以前的事,她就不提,就算知道吞药进医院洗胃这件事多少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梁烟沂感觉很微妙。
她和母亲见面的机会从出生到现在,还要算上她在肚子时间,估计都没有两年。
在别人都有爸爸妈妈陪伴成长的年纪,她并不知道被父母爱是怎么的感觉,小时候还会期待见到母亲,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逐渐变成厌恶,回避母亲的所有,甚至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可今天,看着母亲为她而发愁的面容,意识到这些年她匆忙转身之后,母亲应该像现在这样吧。
并不是不被爱,而是她每一次都避开了。
“不说那些。”梁烟沂收回手,“您先坐。”
阮慧琳:“你嫲嫲知道你进医院了吗?”
梁烟沂皱起眉头:“难说,医院的消息很灵通。”
她是想瞒下,又怕东窗事发会被训斥,干脆不管了,真传开再说吧。
“我给她打电话说一说,你多留几天。”阮慧琳知道女儿肩上的担子重,人不是钢铁做的,偶尔也需要休息。
“不太好。”梁烟沂婉拒,“小二那边盯得太紧了,这次离港已经够久了,而且我待太久,嫲嫲也会有意见。”
阮慧琳早远离梁家,也不能帮她什么:“你明天出院……搬妈那好不好,我给你做些养身子的菜。”
“嗯。”梁烟沂也不知道该和阮慧琳聊什么,但按照林斐说的做应该没错,起码要先接触,寻找适合她们的相处方式。
阮慧琳没想到女儿会同意,眼睛缓缓瞪大,难掩欣喜:“我等会就让阿姨清扫好房间。”
周晖回来得及时,有他在场充当母女俩的润滑剂,氛围好许多。
听说出院后搬母亲家,他比所有人都开心,马不停蹄地张罗着。
如果住到别人家,或者有外人在场,意味着他晚上能和梁烟沂睡同一张床上,她绝对不会赶他走-
林斐的新店初三开张,门口摆满了花篮,最先送到的是梁延泽的,贺卡上写着「祝林老板财源广进」。
她忍不住笑出声,常在家乱嗷以后她就是老板了,没想到他还真叫上。
随手拍一张照片,发给正在医院值班的梁延泽。
林斐:【谢谢梁医生,有你的祝福,一定发财!】
梁生:【我订了蛋糕,今晚给你庆祝。】
果然还是他懂她。
花篮已经从家门口摆到院门口了,陆续还有送来的。
就连梁烟沂和周晖的花篮都送到了,还有谁?
林斐翻了一遍,在角落找到贺卡。
「祝姝斐生意兴隆。——阿公」
她唇角微微上扬,看样子他是有真的在努力找到适合他们的方式相处。
拍好照片,她给钟德寿去了电话,告诉他花篮收到了,谢过他的好意。
今天开门第一单是宋明旭民宿的住客。
他们告知林斐是宋明旭推荐他们来的。
不得不提江华和宋明旭最近为发展春溪老街所做的努力。
年前通过城区的多媒体宣传春溪街道过年会举办各类民俗活动,江华还和宋明旭合作,利用宋家的宣传渠道,推出一套玩转春溪的攻略,吸引不少游客,初一到十五民宿全满房。
在他们的带动下,往年过节本该关门会亲戚的几家小吃店和面店都开门营业了。
开张前一周八折优惠,游客们本想看看就好。
实在是文创实用性太高,壮锦也没有想想中老气的款式和色搭,不知不觉,购物手提篮子就满一半了。
如果春溪能发展起民俗旅游业,林斐的文创小店绝对能吃到红利。
有一些带有地方特色的文创就需要在旅游景点售卖,游客会受氛围所带动,愿意买单,也会觉得在当地购买的意义非凡。
一个上午过去,收入600元。
林斐用平板查看账户明细时,还觉着不可思议。
她还未来得及感慨,两个女生手挽手从对面咖啡小馆进到店内。
两人约了明日桂阿嬢拍民族服饰照,一人入了一个头绳,结账时看中了收银台展示的胸针,也直接结账了。
又是200多元进账。
林斐看着账户滚动的数字,飘飘然的,感觉很不真实。
趁着没人,林斐给梁延泽发去消息:【下次有时间我去找大师算一算吧,我是不是命里自带财,开门第一天就快收入四位数了。】
几分钟后,梁延泽回复:【你前期的准备工作废了许多心血,翻修店铺、做过许多调查才确定产品、重建织房和布房、招学徒明确分工、来回跑工厂打样,你的收获是能看到的,这钱该你赚。】
有了肯定,林斐感觉真实许多。
不愧是梁延泽,可真会夸人,起先看到收入只觉得天降馅饼被她遇到了,他的话鼓舞到她,认真回溯每一次成功,能看到她努力前进的脚印。
林斐:【啊!梁医生的嘴巴好甜,想亲!】
那边许久没回复。
她想哪说不对了?难道下了床男人就变得克己复礼了?
梁生:【嗯,记下了,今晚亲。】
林斐脸颊通红,心想完了,也就一句话,脑补了一下他的语气感觉被撩到。
店里来了新客户,林斐放下手机,招待他们。
晚上还有活动,林斐守着店铺,结束时路过有几人进门逛。
“小姑娘,以前怎么没见有这家店啊?”中年男人问,手里翻着明信片,眼神一直有意无意地落在林斐身上。
若姨先站了起来:“最近开业,不少人想要春溪的纪念品,这不,我们家阿奶就带着我们一起干了。”
“老板娘……不是她吗?”男人指了指林斐。
“不是。”若姨憨笑,走了过去,“阿弟,你是第一次接触壮锦吧,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家的这个系列的明信片。”
若姨挡掉男人投向林斐的视线。
若姨将明信片的设计理念一一细说,男人感到不好意思,走前买了两张。
人一走,若姨立马关上门。
“我呸!没安好心的狗玩意!还老板娘,你可是我们大老板。”若姨是春溪出了门的烈性子,骂人起来绝对不嘴软。
林斐笑了,竖起大拇指:“我都还没反应过来,若姨你唰地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梁医生下班没有?让他赶紧来接你回去。”若姨走过去脱掉林斐的围裙,“以后晚上我来守店,你就别来了。”
林斐踉跄几步:“我自己走,若姨你别推我。”
梁延泽正好进门,若姨使力将林斐推过去,她跌在他怀里。
“怎么了?”梁延泽将她抱紧。
林斐眨了眨眼:“若姨心疼我,以后不让我晚上守店,我只好在家陪你啦。”
梁延泽微微一笑:
“也好,你一个人太晚回去我不放心。”
小夫妻姿势亲密,旁边的若姨恨不得抓来一把瓜子慢慢看戏,实在是养眼,和看偶像剧一样。
街道有不少关于他们的传言。
听说男生家境好,林斐高攀人家。
也有说林斐有个厉害的外公,梁延泽是外公的学生,为了讨好老师便答应了这门婚事。
还有人拈酸说,他俩最多好一年,年龄差这么大,注定要分开。
以前她没少拿着凳子坐旁边听,自从接触他们,觉得全是胡扯,明明小夫妻很甜啊!
林斐让若姨帮忙和阿奶打一声招呼,她和梁延泽先回市里了。
夜晚路上车子少,走的又是快速路,半小时便到家了。
进门来不及回应顺顺热情的问候,林斐将包包直接放到地上,冲向厕所。
随后进门的梁延泽整理好两人的鞋子,将包包拿起来,拍了拍,挂到墙上。
半小时后,林斐恹恹地出来,直接倒入沙发。
“还好吗?”梁延泽走过来。
林斐转过头:“来姨妈了,看样子明天我得拜托若姨看一天店了。”
“在家好好休息。”梁延泽将她扶好,安顿到沙发上。
林斐将顺顺抱过来,发现它肚皮暖呼呼的,比人的体温要高,便让它趴在她身上,汲取它的体温。
顺顺不理解,但照做。
梁延泽回到卧室给她拿了一床厚毛毯,还有刚热好的暖水袋。
林斐将怀里的顺顺换成暖水袋,疼痛舒缓许多,胀痛减轻。
梁延泽坐下来:“帮你揉揉?”
林斐不客气地枕着他大腿,闭眼享受他的按摩。
男人体温高,像是天然的暖壶,总让她情不自禁地靠近。
晚上睡觉也是,手脚都搭在他身上。
强迫症的他睡觉都会平躺好,她实在难缠,纠正不过来,干脆纵容她不讲理的行为了。
“想起我第一次来月经,是在我小学六年级。我算是班里最早来的,老师们都比较保守,从没有向我们科普,阿奶每天早出晚归,忘了我这个年纪会来初潮,没来及和我说过女生会来月经。我晚上回家洗澡拉开裤子看到全是血,吓得不行,以为是绝症,一晚上没睡好,还弄得睡裤和床单全是血。”林斐笑说,“我那晚写了一晚的遗书,甚至连养在窗台的多肉的去路都交代好了。阿奶第二天看到全是血的裤子,我还对她说,阿奶我不能陪你了,以后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她老人家瞪了我一眼,告诉我是月经,每个女生都会有的。得知那一瞬间,我差点哭了,就想着活着真好,健康真好,我一定要热爱第二次生命。我小时候内心戏可多了,是不是很搞笑?”
可能小时候真的太无聊了,玩伴太少,她很喜欢自说自话。
梁延泽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划过她的眉毛,哑然失笑:“非文,这不好笑。”
十岁出头的女生,和奶奶留守在家,常年见不到父母,也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有什么事自己说给自己听,自己开解、自己消化,该多孤独啊。
林斐收住笑,抿了抿嘴:“你别一脸深沉,我是想逗你笑的。”
“下次换一个。”梁延泽握住她冰凉的手。
“虽然吧,那会儿确实有点小难过,但也是我成长的一个脚印啊,我接受了。”林斐闭上眼,“别人总说我挺乐观了,实则是没辙了。我这人走了不少弯路,做任何事都不能一次顺利,你想想我开店,遇到了火灾,得重新来一次。再想想我想追求你,第一次被你拒绝了,第二次……”
她睁开眼:“哪个算第二次?咖啡厅还是你拉我进家?就算你拉我进门吧,所以我是成功的。”
梁延泽勾唇笑说:“你的心态……真的挺好。”
“没办法啊,我小时候就告诉自己,要多爱自己,我才能带着这份爱意走出街道,去看更辽阔的天地。”林斐抱住梁延泽的手蹭了蹭,“坚信否极泰来,我会幸运。”
梁延泽轻轻摩挲她的下晗,揉着她的耳垂。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一次就成功的事。
暴雨天第一次相遇,他的目光就无法从她身上离开,无法再放下她了。
“非文。”
林斐抬头。
“你今晚说的亲亲,还没兑现。”他屈起一边腿,拉进和她的距离。
林斐紧张的咽了咽口水:“我……我今晚不行啊,还是你想我用手帮你弄?”——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非文脑子里啥都有,就是没有梁医生(bushi
还是66,感谢大家的支持![害羞][害羞]
第34章 多雨时节
梁延泽停下,咳了咳:“没有单纯的亲吻?”
“哦!这个可以。”林斐凑上去亲他一口,“睡觉了!”
还没等梁延泽反应过来,她快速起身跑向房间,扒着门,露出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其实你想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你不介意就好。”她话越说越小声。
梁延泽忍俊不禁。
她这样怪可爱的。
梁延泽起身走向卧室,林斐见不妙拔腿要跑。
他腿长,在她跑之前一把抓住,反手关上门,压在门后吻。
被关在门外的顺顺郁闷的跨进门边的猫抓板,蜷缩躺好。
以前它晚上还有进门和女主人睡的机会,最近都是自己睡在客厅,直到早上男主人出来,它才有机会进去。
被堵在门后的林斐被吻得快透不过气了,殷勤地迎合他,只希望能被允许呼吸几秒。
男人的身子坚硬,但压向她很舒服,可能他衣领上淡淡的木质香蛊惑了她,生出错觉。
林斐以为他真的要做些什么,手贴在他腹肌上,指尖擦过中间凹陷的曲线。
手感非常好,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他声音发哑:“别乱动。”
林斐肩膀碰到开关,屋内的大灯亮起,男人情动的俊容撞入她的眼眸,令她呼吸一滞。
他的骨相优越,皮紧实贴合,柔光将他锋利的眉峰勾勒出来,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使得五官自带厉色。
林斐心快频率跳动。
第一想法竟然是她吃得也太好了,和这么帅的男人结婚。
俗话说得好,和男人结婚钱和色总得图一样。
她运气好,都沾了。
梁延泽抬手揩了揩她嘴唇:“口水要掉了。”
林斐还真的去摸了,意识到他在逗她,锤了他肩膀一下:“你学坏了!这不是我的口水,是你的!”
“不闹了,早些休息。”他笑着挨下她的一拳。
林斐推开他,气呼呼说:“去洗澡,别来我眼前瞎晃悠!”
梁延泽头也不转地走向了衣帽间。
林斐故意逗他:“真的不用我帮忙吗?我很热心!”
梁延泽后退两步,站到门边,深深地看向她:“你确定?”
她咽了咽口水:“咳咳咳……身体抱恙,我不确定。”
“下次别乱开玩笑,我会当真。”他勾唇轻笑。
男人的笑太撩拨人,感觉不止是脸,浑身发烫,她扑到床上,将脸盖住。
可能是经期疲惫感加重,沾床没一会儿林斐气撒到一半便睡着了。
早上七点,梁延泽准时起床晨练,等他回来时,林斐懵懵地坐起来,几秒后又倒下了。
顺顺得到了进房间的机会,占据梁延泽睡的位置,挨着林斐睡了。
梁延泽洗完澡,换上熨烫平整的西装,系着领带从衣帽间走出来,看到床上的‘母女’二人,略感无奈,看样子今晚睡前又得清理一次床单。
顺顺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竖起耳朵,睁开看,张口无声的叫了叫。
猫的低频叫声人类听不到,这是它在撒娇的意思。
“睡吧,没别的意思。”
顺顺貌似能听懂人话,放松警惕睡过去。
梁延泽走到林斐睡的那边,弯腰亲了亲她脸颊,柔声说:“非
文,早晨,出门了。”
林斐唔了一声,沉沉睡去了。
以前她早上是不会醒的,但某次发现梁延泽每天出门前都和她说一声,为了不辜负他的好意,她尽量醒来,等他问完早,再次昏睡过去。
经期第一天林斐能睡到下午,但才早上十一点,她被响个不停的门铃吵醒。
林斐不情愿起身,套上长开衫,眯着眼睛走到玄关。
显示屏里是一脸愤怒的梁烟洳。
林斐没开门,摁下对话摁钮:“不调解家庭矛盾,不调教好友矛盾。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梁烟洳冲着门口喊:“林斐你少啰嗦,先给我开门。”
看样子大小姐气得不轻。
林斐开了门,梁烟洳阔步进门,霸道说:“我要在你家住几天,实在受不了了。”
“大小姐,又怎么了?涂夏惹你还是纪裴谦惹你?”这对林斐很重要,取决于她等会要说人话还是鬼话。
“我爸妈!”梁烟洳踢掉鞋子,大步走向客厅,抱着手坐到沙发里。
林斐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如果是梁家的老古董,那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以往她劝再多,梁烟洳还是会毛茸茸地认怂,听从家里的安排。
毕竟每个人生长环境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梁烟洳也有属于自己的烦恼,只能尊重她的所有选择。
“吃早餐没有,一块吃。”林斐从保温箱拿出三明治,梁延泽已经对半切好,正好够两人分,桌上的玻璃水壶里还有榨好的鲜橙汁。
梁烟洳换了个地方抱手入座。
林斐为了全神贯注听大小姐吐槽,先回房洗漱,朝脸泼了一把冷水,消除掉最后的困意。
“还是因为他们私自安排你进医院的事?”林斐入坐,拿起旁边1L的水杯吨吨喝,润润嗓子。
梁烟洳愤愤地塞一口三明治,含糊说:“不是,他们更神经了,希望我今年能和纪赔钱生孩子。他们可真会算时间,新年第四天给我派发任务,年底要我提交成果,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脑子,除了催婚、结婚、生孩子就没有其他了。”
“难不成……要问他们有什么梦想?”林斐咬了口三明治,感觉今天的比昨天好吃,因为夹心是她爱吃的鸡腿肉。
梁烟洳塞了更大一口:“零肥,泥到底似谁的人?”
“吃完再说话,咱不急这两秒。”林斐端起鲜橙汁送到她嘴边,“喝了。”
梁烟洳吞下嘴里的东西,喝了一口橙汁,咽下去,缓了几秒,激动发言:“他们一辈子就没吃过苦,所有的路全是家里安排好的,哪有什么梦想。”
林斐:“那你怎么想?”
“我才二十五岁,我甚至还没硕士毕业,怎么可能生孩子。”梁烟洳绝望地看着天花板,“他们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胡诌一番,痛苦的是我啊。剖腹产不要因为加一个产字就觉得它是小手术。”
“纪少呢?他怎么想?”林斐将空的杯子倒满,“不着急,慢慢说。”
梁烟洳又喝了半杯,火气终于下去了一点:“憋不出两个屁。”
林斐:“你没和他聊过吗?”
毕竟生的是他们的孩子。
梁烟洳的发言令林斐大跌眼镜。
她说:“我爸妈就说要我生,又没说孩子必须是纪赔钱的。”
林斐:……
虽然理没错,但婚姻存续期间,也得遵循好公序良俗吧,别莫名其妙地给别人扣绿帽子。
“纪少……不行啊?”林斐咳了几声。
还在大发雷霆的梁烟洳瞬间安静,憋红了脸:“行啊……”
林斐心想都是成年人,要大方些,说道:“那你们更应该好好聊聊,探一下他的想法。”
“他就是封建思想的拥护者,肯定面无表情说好。”梁烟洳模仿纪裴谦的语气说话,“嗯,可以,就按爸妈说的来。”
林斐憋笑差点成内伤。
“你呢?怎么想?”梁烟洳问道。
林斐笑不出了,懵懵地问:“我……该有什么想法?”
也不是她要怀孩子啊!
“我该同意吗?”梁烟洳颓丧地趴着桌子,“如果不照做我爸妈接下来一年都会催我,很烦人的。如果照做……我不愿意啊!这年纪我做啥不好,急着生孩子,而且因为被催促就生下小孩,对他多不负责啊!”
“说得好,咱不生。”林斐无条件站在梁烟洳这边,“他们再问就说在努力了。”
“忘了我家是干什么的吗?”梁烟洳长叹气,“如果努力三个月还没动静,我和纪裴谦都要被送医院检查。”
“你让纪裴谦去说。”林斐心想生孩子也不是一个人的事,怎么被催促的只有梁烟洳。
梁烟洳不确定问:“他这人忒没主意,聊完之后说不定会站到我爸妈那边,而且我也不想他接触太多我家里的事。”
“你逃到我家也不是办法吧?”林斐是可以她收留几天,但太久了,梁家父母的电话就该打到她这儿了。
梁烟洳嘟囔:“早知道硕士就报省外了,省得被烦。”
“大过年的,别想太多。”林斐收拾干净桌子,“走吧,一块看电影放松会儿。”
眼下也没有好法子,梁烟洳想再多也没用,放弃挣扎,直挺挺地在沙发躺下。
一个下午,两人追完了生化危机系列的前三部,林斐睡了两部电影这么长。
第四部片头刚出来,梁烟洳将林斐摇醒。
“看完了吗?”林斐睁开一只眼睛问。
梁烟洳:“过年让我住到阿奶家吧,他们肯定还会登门烦我。”
“阿洳。”林斐撑着沙发坐起身,“此时的逃避是没用的。”
“真让我和纪赔钱生孩子去啊?”梁烟洳头埋到手里,“真怀孕了就不能喝酒,不能蹦迪了。”
林斐:……
这是重点吗?
“你喜欢孩子吗?”林斐问。
梁烟洳:“不讨厌吧,只是不想太早做妈妈,眼下重要的是学业和工作。我家人认为这些都能给我,没必要放在首位考虑。感觉我家就是一个巨大的诈骗集团,开始说订婚了允许我继续在中医馆坐堂,接着说结婚了给我进家里医院实习的机会,现在说生孩子了,我以后想干嘛就干嘛。这和杀猪盘有什么不同?步步引诱,我还咬钩了。”
林斐汗颜,大小姐学什么医,就该去上脱口秀,家里的那些封建糟粕思想可以成为她的灵感,不愁没有素材。
“要不我就说纪裴谦不行好了,让他被抓去医院做一系列检查。”梁烟洳躺下,“起码能清净一段时间。”
林斐:“阿洳,你们就算没有恩情也有夫妻情,不能推人下火坑啊。”
“反正他那张死脸也看不出情绪,他耐心也挺好的,比我有耐心听封建老头们念叨。”梁烟洳认为自己主意好极了。
“你不是想去深山老林做神农尝百草吗?我陪你去吧,别整人家了。”林斐劝道,“我不能看着你犯糊涂啊。”
“不管,我就要在你家住到开学。”梁烟洳厚着脸皮说,“梁延泽也算我远方堂哥,你就是堂嫂,你们得招待我。”
林斐没意见:“住吧,家里有房间。”
晚饭前,家里又来了人。
纪裴谦提着礼品登门,说是来接梁烟洳回家。
“不回,我今晚要和木木睡。”梁烟洳靠着墙,抱着手,一边腿还交叉放在另一边腿前面,吊儿郎当的。
纪裴谦站了会,淡然说:“爸妈那边我会出面的。”
“你有什么好借口?”梁烟洳仰着下巴问,“憋不出好屁就别劝我冷静。”
林斐用胳膊肘戳了戳梁烟洳:“淑女一点,记住你是个淑女。”
“我想了一下,不如就生吧。”梁烟洳站直身子。
纪裴谦这次回话倒是挺快的:“我会和爸妈聊聊,你不用担心。”
林斐吓到了:“阿洳,别冲动,想想你珍藏的好酒,想想你没蹦够的迪。”
“那还是不生了。”梁烟洳理智回来了。
也没有什么好法子,竟然纪裴
谦递了台阶,她便顺势下了。
纪裴谦得到梁烟洳的承诺,也不进门了,把礼品交给林斐便先走了。
梁延泽临时排了手术,晚上回不来,两人正好能出门吃饭逛街。
逛街时,梁烟洳聊到了林斐最近的小店,问了一嘴:“对了,我听说你们春溪街引进投资商,主要做民宿的。”
“你怎么知道?”林斐每天泡在春溪的人都不知道。
梁烟洳:“拜托,你好歹关注一下你们街道办的吧,已经发布一段时间了。”
林斐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没来得及。
她赶紧拿出手机关注,查看往日文章推送,果真有引进招商的公告,而且还是要求符合春溪民俗的主题民宿。
“好了,我已经不计较你今天来我家耍无赖了。”林斐心想,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啊,得给阿奶拿下来。
梁烟洳看着两眼放光的林斐,无奈摇了摇头。
事业心谈不上,但林斐绝对是发财脑,前方有金钱,就有她奔波的身影。
以前校学生会外联部拉不到赞助,林斐没少帮忙,只需要包她一周的饭。
梁烟洳:“还有上次你和我说想要在博物馆寄卖文创,纪裴谦他们游戏年底刚和省博物馆联动,我帮你问了他。”
“我的阿洳啊!”林斐抱紧梁烟洳,“没想到你为了我竟然愿意去麻烦纪裴谦,你真好,我好爱你。”
梁烟洳一脸嫌弃,推搡她:“你正常一点,别人都看过来了。”
“那边怎么说?”林斐声音都甜了。
梁烟洳习惯了好友的狗腿:“你也知道他们职业性质,现在违规吃喝查得严,纪裴谦可以帮忙联系,递交材料,有他担保,再加上公司和博物馆曾经有过合作,会优先考虑你。”
“好的好的,我的大小姐,你今天要吃什么,我给你买单。”林斐心想闺蜜的大腿真好抱啊。
梁烟洳不解问:“你为什么不先问泽哥?你可别小看他在江都的人脉。”
他认识的几个好友都不是简单的人物。
“为什么要问他?”林斐比梁烟洳更不解,“我不是有你么?”
梁烟洳:“不应该第一时间想到丈夫吗?”
“你这次出事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我啊。”林斐说,“我也不是说不要老公帮忙非要做大女人,喊口号没什么意思,踏实干、理智干才有用。查资料后发现纪少的游戏公司刚和博物馆联动,我心想他肯定更熟悉那边的人,再加上有合作基础,如果他愿意出面,我的机会会更大,所以我找了你帮忙。”
梁烟洳笑了笑,是她想得狭隘了,林斐做事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有许多想法。
“比起这些,我更想拿到博物馆的正式通知后,梁生夸我厉害。”林斐伸了伸手,“这才是我想要的。”
梁烟洳不理解,但放弃研究林斐思考逻辑,她脑回路和众人不一样-
林斐第二天赶回春溪打听消息,听说民宿的老板已经确定下来了,斟酌一番,她打算找宋明旭帮忙搭个桥,和老板认识认识。
宋明旭听完林斐的想法,感到为难:“我和赵老板关系还行,不是很熟,如果真的想和他谈这笔生意,得费点心思。”
“行啊,吃饭还是送礼,聊人生也行,你说,我就干。”林斐又不是象牙塔的大学生,觉得好生意会自己找上门,总要为此付出一些代价。
“你……确定?”宋明旭抿了抿唇,“如果你确定宴请,我可以帮你联系,也可以陪你去。”
不放心她一个女生单独出去聊生意。
如果不是江华身份不方便,可能也会叫他一起。
林斐明白宋明旭是为她着想,说:“行,你帮我约赵老板,我来定餐厅。”
宋明旭爽快:“好,一周后给你消息。”
林斐对这单生意很上心,早早便开始筹备。
餐厅就定在宋霁礼名下产业的古宅餐厅,还可以拿一些折扣,礼物也早早备好了。
打听到赵老板喜欢茶文化,林斐从宋霁礼的茶庄买了一些。
到了赴宴当天,林斐在饭局开始前给梁延泽留言,没说具体干什么,只是让他晚些时候来接她,地址等饭局结束了发他。
林斐发完消息,推开包厢门。
宋明旭站起身,介绍两人认识。
赵老板微胖身形,微矮。
笑起来手放在肚子上,有点像笑乐佛。
她先是把礼送上,赵老板认出袋子的logo是宋氏茶庄产的,还是市面上难抢到的好货,笑得眼睛只有两条缝。
看样子礼物是送对了。
刚上来肯定不能直接聊生意,宋明旭很好地掌控了话题,聊特地引到春溪上。
作为土生土长的春溪人,林斐给赵老板说了不少春溪的趣事。
赵老板未来要在春溪做生意,这类话题正是他最想听到了,饭桌的氛围不错。
席间少不了要喝酒,林斐三杯喝完脸已经红了,宋明旭怕她喝醉误了正事,想替她挡酒,结果她跟一个没事人一样,倒是赵老板摆了摆手,示意行了。
宋明旭给了林斐一个眼神,提醒她差不多能进正题了。
林斐又倒了一杯酒给赵老板,还想吹捧一番,被敲门声打断。
令林斐感到意外,没想到是叶经理。
能使唤动古宅的管家,难道是宋霁礼来了?
叶经理说了声打扰了,后面进来两个服务员,手里端着两道招牌小吃,赠送他们。
林斐起身走向叶经理。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叶经理面露难色:“梁太,今天您的饭局没和梁生说吗?他刚找过来了,看表情心情不太好,现在就在悠然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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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多雨时节
林斐留下一句‘那他先等着吧’,回座位上继续和赵老板把酒言欢。
叶经理摸了摸脑袋,心想他来通风报信是对还是错。
饭局开始前梁太交代过他如果有其他情况就进门知会她一下,看到梁生来了,表情还不太妙,便急急地进门通报,但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的举动显得多余了。
出门时他再三在心里问自己,真的不会影响夫妻感情吧?
饭桌上,宋明旭眼睛眨得快抽筋了,林斐还是没有推进到下一步。
心想她该不会真的喝懵了吧,所以看不懂暗示。
“赵老板,我们再走一个,今晚很开心您能和我分享这么多创业经验,我受益匪浅。”林斐站起身,举起酒杯。
赵老板面露苦色,但氛围都到这儿了,他端起酒杯,缓缓起身。
林斐主动碰杯,特地将杯口低于赵老板的杯口,他吓得往下移,差点把酒洒出来。
“林老板,您太客气了。”赵老板不停地摆手,笑了笑,脸颊凸起的酡红显得憨憨的。
林斐一口喝完,还将杯子往下扣,不剩一滴,已经一口闷完了:“这是应该的,您喝。”
赵老板实在喝不下去了,摆了摆手:“林老板,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酒啊,我真是喝不动了。”
“那行,我们喝些白开水。”林斐麻利地拿过旁边干净的玻璃杯替三人满上。
赵老板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松了一口气,林斐松口的那一刻,他感觉小命保住了。
本以为女孩身板子小,喝不了,没
想到是个海量。
林斐笑眯眯说道:“赵老板您也知道我今晚请您吃饭的用意,我学长肯定也和您说过,我也不绕弯子了。”
宋明旭眼睛不抽了,唇角抽了又抽。
从开始到现在差不多两小时,她就没让赵老板的酒杯空过,还不算绕弯子?
难不成是想喝晕对方再聊,拿下单子的几率比较大?
“我知道,我的民宿确实要是做民俗主题,但我也没想好定哪种,因为春溪的特色文化也不仅有你们壮锦。”赵老板感到为难,“林老板,真不是我不讲情面,希望您能理解。”
宋明旭脸一秒变黑,忍不住想要掀桌。
饭吃了,酒喝了,礼收了,折腾一晚结果说不给予考虑,纯属蹭啊?那一开始就不该答应来啊!
林斐看出宋明旭的不悦,冲他使了使眼神,劝他冷静。
“赵老板现在考虑的是哪方面的文化主题?”林斐其实也想骂娘来着,蹦蹦跳跳一晚上,好话一箩筐,没想到被拒绝得这么干脆,再有就是古宅吃一餐价格算平民,但是送出去的茶叶不便宜啊!若不是宋霁礼给了友情价,她都买不起。
她都想好了,要是真的谈不下这一单,她走前就把茶叶提走,虽然不懂茶,也不可能便宜了别人。
眼下还没结束,还有机会。
林斐努力拉回理智,面带微笑。
“你们书记也给我推荐了壮锦,优先考虑也是这个,前两天有一家织坊找上我,他们那边的成本价更低,而且工期短。”赵老板说,“前期投入很多了,装修上我得控制好成本。”
林斐明白了,是有打算做壮锦主题,但不打算用人工纺织,倾向于机织。
供货的还不知道是哪家织坊,应该不是春溪,现在街道只有阿奶在织壮锦。
而且街道办认定他们家是春溪唯一壮锦织坊,过年那会儿还有不少游客慕名来参观。
“赵老板,据我所知人工纺织确实贵,但是比起机织相差不大,人工织出来的质感和机子是没法比的。”林斐耐心说,“而且您的民宿是开在春溪,为何不用我们街道织坊的布呢,这可是能给您增加不少噱头。”
“小妹啊,你言重了。”赵老板摆了摆手,觉着林斐还是太年轻了,做事还是思考得不够全面。
“哦?怎么说?”
林斐脸上保持着笑容,心里骂骂咧咧。
先是忽然将自己放在上位者姿态的赵老板,接着是江华,这人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烂,都招的是什么商家啊,惯会拿乔的。
都到这了,她劝自己还是得争取,不能让前面的努力打水漂。
赵老板靠着凳子,这个姿势显得啤酒肚更大了,他摸了一把,一副老生常谈的模样:“我们的大部分投资是在建民宿和床品的选购,你说的这些啊,都是次要的。壮锦也就挂在那,没几个人会看。”
“赵老板您说的没错,我有一些补充想法,您要不要听听?”林斐斟酌用词,挑顺耳的话说。
林斐虽然还微笑着,但熟悉她的宋明旭知道她耐心快到极点了。
他这学妹啊,哪都好,就是脾气不太好。
不过她聪明在大事稳重,不会冲动,也从不掉链子。
赵老板哈哈笑,为了显示自己意志坚定,迂回了一下:“我都已经想好了,不过你们年轻人想法多能理解,不妨听听。”
“如果按照赵老板的逻辑,只需要建好房子,买好的床品就可以,那您不如将民宿选址在市中心附近,那的客流量大,完全不需要愁,就算环境一般,如果价格实惠,还是可以招揽到住户,没有必要选址在春溪。”林斐说,“而且您目前的理念和小宋总完全撞一块了,这也是江华书记为什么要把新建的民宿定为民俗主题,这样的话您和小宋总的经营理念才不会撞到一起,春溪地方小,一下子两家一样的民宿,对你们都不好。”
“我确实是民俗主题民宿啊。”赵老板纠正。
林斐:“赵老板怎么看待民俗文化?又怎么看待春溪文化?”
这可问到了赵老板,他抿紧唇。
“我给赵老板讲个故事吧。”林斐抓住了机会,露出的笑真诚了几分。
赵老板挑了挑眉,对林斐的称呼又变成了尊称:“您说。”
“有一个女孩,她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她从小懂事,三岁便开始帮爸妈干农活,还要帮忙带弟弟妹妹,洗衣做饭,她一米五不到,却要挑着比自己还重的水,每天三趟,风雨无阻。十三岁那年,妈妈得知镇上织坊的老师傅招学徒,每个月都能有补贴,便将她送了过去,她发现在这里不用烧柴火被熏得眼睛睁不开,也不用每天踩在泥地里,衣服总是沾满泥垢,她能在这里做着梦寐以求的事情,一日三餐都能吃饱,穿着干净的衣服坐在棉织机前,织漂亮的布,而且师傅对她好。为了能留下来,她比任何人都卖力,也从师傅那学到了更多的技术。”
“她本以为能做一辈子,以后就算不能继承织坊,她也能继续织布,给师姐师妹做帮手。好景不长,她满十八了,媒人来家里说亲了,师傅不好留她,只能送她回去。这是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回家,因为有她每个月给家里的补贴,弟弟妹妹吃得饱穿得暖,长得比她个还高,比她还胖,爸妈还买了一头牛,一家人过得过得非常滋润,她站在那,显得格外多余。”
“才知道他们迫不及待叫她回来,是因为男方给的嫁妆丰厚,不仅能让一家人不愁吃,还能让弟弟上学。可能父母的偏心和弟妹的不关心,又被迫从喜欢的织坊离开,她答应了来说亲的媒婆,嫁给了一个外地,大她八岁的男人。结婚后他们在镇上住了半年,后来跟着他一起回了家乡。”
“有一段时间生意不好做,男人也赚不到太多钱,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她拿着存了一年的钱,请街道最好的师傅给她打了一台棉织机,她就大着肚子开始织布,先是补贴家用,后来又凑够了儿子的学费。儿子上大学后,她接的活也逐渐少了,唯一一次久坐在棉织机前还是因为儿子娶妻了,想给他们做婚服。本以为苦了一辈子能过上好日子了,但一场人祸带走了她的丈夫。”
“后来呢?”赵老板听得入迷,忍不住追问。
“她并没有沉浸太久的悲伤,因为没过多久她的孙女诞生了,又因为儿子儿媳工作忙,只能由她带着孙女在家,但老天爷还是和她开了一个玩笑,在一个阖家团圆的节日,带走了她的儿子和儿媳,那以后家里只有她和年幼的孙女。为了供孙女上学,她又将角落吃灰的棉织机搬了出来,白天出去做零活,晚上织布,日复一日,终于等到孙女考上了大学,她为了感谢这些年曾帮助过她的邻居,开了一家壮锦织坊,努力接单子,做最重的活,得到的报酬都和大家平分。”
“她这辈子吃了许多苦,得到的甜太少了,但她从不埋怨生活,就用那股韧劲织出一匹又一匹精美的壮锦,把日子过出花来。”
林斐停了下来,“这个故事,赵老板觉得如何?”
赵老板眼眶红了,吸了吸鼻子:“她是你阿奶吧。”
“是,我小时候不懂事,一直觉得阿奶天生脾气烈,待人苛刻,后来为了帮她申请非遗传承人的身份,需要一些证明材料,我跑了一趟她的家乡,在她学习的织坊见到了她的师姐,才了解她的曾经。”林斐笑了笑,“赵老板我的故事能不能让您对民俗文化有了更深的了解?”
赵老板笑了笑,举起了刚才喝不下的那杯酒:“民俗就是情怀,我知道了。”
他一口喝完:“小林,我喜欢你的故事,也觉得这则故事能使得我的民宿更亮眼。”
林斐笑得甜甜的:“您喜欢就好,那我们……”
“我后天联系你,让助理和你敲细节,也正好去看看阿奶织的布。”赵老板说,“我欣赏你,这单生意我做。”
“好嘞!那我们说好了。”林斐要去拿酒。
赵老板摆手:“不能喝了,要不然回去我老婆该念叨我了。”
宋明旭适时站出来:“时间也不早了,我叫司机送赵老板回家。”
林斐跟着宋明旭到大门口送人。
叶经理还让厨房送来了一道特色菜,这是林斐事先交代好的,让赵老板带回去给太太尝尝。
面子给的足足的,赵老板别提多开心。
车走后,宋明旭双手撑腰,疲惫地叹了口气:“行啊木木,这都让你搞定了。我本以为生意黄了,没想到你一则小故事扭转了局势。”
林斐也揉了揉腰,累得够呛:“你真当我是在讲故事啊?”
“难道不是吗?”宋明旭都听得落泪了,想到了那个热情招待他的阿奶原来曾有这么悲惨的经历,心就酸酸的。
林斐撇嘴:“学长,下次我给你讲故事,你把生意给我吧。”
宋明旭云里雾里,又是什么意思?
“你啊,来之前能不能打听一下赵老板的经历。”林斐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宋明旭实在好奇,也不管已经凌晨了,给家里的大哥打去电话。
都是做酒店生意,赵老板在业内小有名气,很快便打听到了。
原来赵老板的母亲和阿奶前半生经历差不多,但她没能等到赵老板发家就去世了,难怪方才追问林斐这么急。
宋明旭追回包厢,坚持不懈问:“你的故事到底真的还是假的?”
这家伙该不会拿下生意乱编的吧,那他流下的泪又算什么?
林斐拿好外套和包包,路过他停下脚步,笑了笑:“半真半假。”
“好啊,你胆子挺大,语气这么真。”宋明旭对林斐的认知再次刷新。
林斐用赵老板的语气说:“年轻人做生意,不要太死脑筋。”
宋明旭佩服她。
说不定今晚全在她计划中,就等着赵老板入局。
但她以后能不能和他通个气,一晚上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
“你去哪?我送你!”宋明旭意识到他喝了酒,改口说,“我让司机送我们。”
林斐疾步往外走:“哄老公去了,十万火急,你自己回家吧。”
哄老公?
宋明旭出到包厢外东张西望,她老公人又在哪?-
林斐外套都来不及穿,跑向悠然院。
一把推开院门,直奔会客厅。
梁延泽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连续敲击桌子三次行扣手礼,谢过宋霁礼递来的茶。
她进门时,他淡淡看去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下。
食指和中指夹住盖钮,沿着碗沿轻轻一转,悬停盖碗。
林斐想多了吧。
怎么感觉在暗示她刀就悬在脖子上。
“嫂子结束了?泽哥等你许久了。”宋霁礼笑说,“你们夫妻聊,时间不早了,你们留宿也行,我今晚得回家,明天还得去相亲。”
林斐一直盯着宋霁礼身影,直到消失在院门口,她才小跑向梁延泽。
“霁礼哥要相亲?”林斐追问,“哪家千金啊?”
梁延泽笑眯眯问:“这是重点?”
林斐感觉男人的笑令人瘆得慌,直接往他怀里扑:“好累啊,我们回家。”
梁延泽嗅到她身上浓重的酒气,轻皱鼻子:“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微醺而已。”林斐耍无赖地靠着他肩膀,“我拿下了赵老板这一单,马上就要有五位数的钱进账啦!厉害吗?不夸夸我吗?”
梁延泽站起身,拿过她手里的衣服,展开:“伸手,穿好,我们回去了。”
林斐察觉不出男人到底开心还是生气,但他没夸她,肯定心情不好,瞬间变得乖巧,听话照做。
车子停在街道外的露天停车场,因为来时这边在做活动,路被封了,只允许行人进出。
一出大门,林斐踉跄几步,跌到梁延泽怀里:“好晕啊,走不动了,要背着走。”
她还悄悄眯开一边眼睛,观察梁延泽的表情。
梁延泽扶好她,下了几步阶梯,低下身子,略微无奈说:“上来吧。”
林斐开开心心地蹦上去,好在梁延泽底盘稳,不然两人就要摔地上了。
梁延泽站起身,将她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一些,垫在她身下的手还拿着她的包。
林斐紧紧地从身后搂住他脖子,冲他哈气:“我臭吗?”
“老实点。”
梁延泽没躲开,她大胆地亲了过来。
啵唧一声,在空旷的街道格外响亮。
“你就是生气了。”林斐笃定说,“你都没夸我,一句都没!”
她就跟闹着要买玩具的孩子一样,身子乱扭,表达抗议。
“别乱动,会掉下来。”梁延泽深吸一口气,“是有一点,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来饭局有你的目的,所以我并没有去打扰。”
林斐安分下来,下巴搭在他肩头,目光落在他帅气的侧颜:“那……你会怪我么,明明我和你说一声就好,还偏偏要自己宴请赵老板。”
林斐收紧力度,贴得他更近了些:“梁延泽,我不需要伴侣为我遮风挡雨,我可以自己冲锋陷阵,穿过黑暗。但我需要他在终点等我,为我喝彩。”
梁延泽懂她。
她不是菟丝子,需要攀附他人,她是热烈的凌霄花,以枯叶为养料,伸长到阳光下去,去绚烂绽放。
“一定要在终点等我,不然我心难安。”林斐小小声说。
她不要温室,她要他共享披荆斩棘而来的荣光。
也不要他永远站在她前面,挡掉所有打来的风雪,而是同她并肩,一起面对。
“我对你的事业没有任何不满意,下次可以和我报备再清楚一些,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得确定你的安全。好吗?”梁延泽如果真的生气就不会在悠然院饮茶了。
林斐用力点头。
“恭喜你,拿下人生第一个大单子。”他笑说。
林斐又开始乱扭动身子:“啊——你再说一遍,我喜欢听。”
“别动,真的要掉下来了。”梁延泽无奈极了。
林斐手脚并用抱紧,他寸步难行。
折腾了许久终于到家,林斐心情好,洗完澡后拉着顺顺给它绘声绘色讲饭局上的事。
“来,夸妈妈。”她点了点顺顺的鼻子。
顺顺听不懂,呆呆地瞪大眼睛,喵了一声。
林斐很受用:“真乖,我给你吃冻干。”
她掏出小零食,放到已经空了的碗里。
“回房,休息了。”梁延泽出现在房门口。
林斐擦干净手,飞奔过去,梁延泽配合地抱紧她。
“刚才风太大,没听清楚,你再夸我一次。”林斐厚脸皮讨夸奖。
梁延泽在顺顺吃完零食之前,将门关上。
“慢慢来。”
“夸奖稍后说,我们先算生气的账。”
林斐懵住。
不是说好不生气了?怎么又绕回去了。
梁延泽捏住眼镜腿,脱下金丝边眼镜,放在床头柜。
他垂眸看着她巴掌大的脸蛋,笑说:
“出格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是太久没罚你了,嗯?”——
作者有话说:想起开文之前和基友聊的引导性恋人的话题,我也写过不少这类型的CP,而且逐渐的也不喜欢写同质类的CP相处模式,会很容易没有创作激情,但并不排斥写一个题材,因为有些东西就是XP,我可以一直写先婚后爱、破镜重圆、暗恋文。
说回来非文和梁医生,他们这个类型的引导性是我第一次写,就像文里写的,非文可以一个人勇敢穿越黑暗,战胜困难,是因为她的生长环境决定了她必须拥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必须成长起来才能对抗生活的困难,但人都会有自己渴求的东西,她在走身边的人从未走过的路,无法明白自己做得好不好,所以很需要肯定,需要有个人真诚、认真、走心地告诉她,你很棒,做得没错,要坚持走自己的路,这就是梁医生的引导性。于非文来说,学历、家世和年龄都不是问题,她确实稍逊一些,会多想但不会深陷,毕竟这些不是重点,她专注于提升自己,努力地想要和他并肩走下去。可能童年太孤独了,这种陪伴对她来说特别的珍贵。也正是因为非文这样的性子,在面对底色是悲惨的梁医生,她能去包容,去理解,去爱他,满足他所渴求的热烈。
[撒花]好啦,恭喜我们非文老板靠着自己的大智慧拿下人生第一个大单子。
还是66,爱大家啦!
第36章 多雨时节
林斐手撑着床头软包,凹陷出一个掌印,脖子往后仰,喘和吟止不住地从口中泄出来。
放在梁延泽肩膀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紧抓,留下一道鲜红的抓痕。
他的大掌紧紧地握住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
另一只大掌掐在她脖子上,霸道地掌控着她。
他好像很喜欢这个动作,虚虚地掐着,但快到时,力度加大了一些。
并不会令她难受,反而更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