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摸摸他那记得把链接转给傅少爷,这种……
云筝眼神飘飞,现在接近五月时间,天气不算冷,从一开始落地燕京穿的厚外套换成轻薄的线衫,他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掐住腰窝摩挲的骨掌。
傅斯聿手掌宽厚,根根骨节冷白,手指曲折时,手背筋脉隐隐凸起,只是简单的动作却能给外人很强的性张力。
云筝看不见,但是感觉得到。
他下意识抬眸,眼神直直撞进一对深黑不见底的眸子里,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耳膜鼓震,手心发汗。
对视才短短一秒,云筝飞快挪移视线,心脏跳得厉害。
有点尴尬,他发觉自己现在下意识逃避的反应和5年前一模一样。
那会儿傅斯聿气质阴郁,身量高,一对黑曜石的眸子看上去冷冰冰的,看上去很不好惹,夏天高温只要和他对视一眼能全身瞬间冒冷汗。
云筝有时候会偷偷想,傅斯聿像一条剧毒的花色毒蛇,然后伪装成性格谦和又周到的人类。
云筝自以为他的小动作掩饰地非常好,完全不知情自己一举一动早已经暴露在傅斯聿眼里。
傅斯聿垂眸,眉眼狭长锋利,黑色深眸思绪流转,然后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我有个工作需要临时回一趟公司处理,陪我一起去。”
“还是在家等我。”傅斯聿嗓音冷淡磁性,又抛给云筝另一个选择。
毫无疑问云筝显然是后者,他有点社恐,去公司一定会看见很多自己不认识的人,想想就很尴尬。
傅斯聿也没太强求,但是,在云筝再度低头,眼神飘忽的时候,他有些忍不了。
他微抬手,修长分明的直接掐住少年下颚骨,低头没防备的少年被这力度一带,被迫仰头,这一下再怎么也躲不掉,视线直直撞进傅斯聿眸底。
云筝雾灯似的眸子像拢着一层白纱,不甚清明,增添了点异样的脆弱敏感,许是因为猝不及防,眼睑下映出清润的粉色。
傅斯聿锋利的眉头拧紧,下颚一瞬间绷紧,五官利落,唇角抿紧,是非常不爽的表情,烦躁、焦虑和一点微不足道的失控感,但他极力克制,“筝筝躲我?”
男人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云筝眼皮一跳,“没……没有啊。”
嘴上说没有,但眼神飘忽,就是不肯看人。
傅斯聿沉默了一会儿,“筝筝现在能看清我的脸吗?”
云筝点点头。
“所以是我变丑了。”傅斯聿顶着一张帅绝人换的脸试图寻找理由。
云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然后马上回神连连否认,“没有没有,哥哥长得很好看。”
傅斯聿双眸低敛,直长的黑睫在眼下扫过一片长长短短的阴影,轻吐出两个字,“骗我。”
“没骗你。”云筝杏眼微微睁大。
傅斯聿本来就长得好看,五官端正锐利,眉眼浓淡适宜,桃花眼、薄唇,加上自身就有的不疾不徐的气质,抛开傅家雄厚的家境背景,光是靠一张脸就能在燕京各大中学论坛流传。
正主此时此刻却在怀疑自己长得难看,虽然暂时不清楚是真假,但云筝一瞬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傅斯聿低落自怨的神情只存在几秒,他迅速抬眸,没了睫毛遮掩的黑眸放出锐利的光,容貌焦虑消失彻底,“那筝筝摸摸我的眼睛。”
云筝:“……”真是信了他的邪。
傅斯聿黑眸灼亮,“筝筝,我马上要去公司了。”意思是让少年快点摸摸他。
云筝原本想闭着眼,敷衍式地走个过场,但等抬手,长睫细密的触感凝在指尖轻扫,结果安安静静站着不动的人猝不及防前倾——
指尖结结实实覆在男人脸上,异样的情绪猛地流窜,云筝脚步后撤,但腰身被一只手牢牢钳住,不仅没往后退,反倒距离更拉进了。
“怎么又躲。”
傅斯聿换了较为正式的衬衫,最顶端的那颗纽扣紧紧锁住凸起的喉结,雪白挺括的衣领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起伏,淡青色的血管在脖颈蛰伏顺延而下,一瞬间禁制又涩情。
云筝这会儿没闭上眼,这是恢复大半视力后头一回正经八百跟傅斯聿对视。
他瞄了一眼,眼珠子黑溜溜的。
第二眼,其实不是纯黑,稍微能看清浅浅的瞳色,只不过瞳仁在某些时刻看起来像蛇的竖瞳,透着不近人情的森冷。
第三眼,第三眼,哎??
没等云筝细细观察第三眼,一张放大数倍的俊脸倏而贴近,云筝躲都没地方躲。
但下一秒,预料的亲密落在脖侧。
灼烫的呼吸倾洒,耳垂和脖子热乎乎一片。
不仅如此,腰身被力道强行拽前,等云筝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和傅斯聿抱了结结实实。
云筝下意识抬手试图推拒,指尖刚触到衬衫衣料,就被傅斯聿一把扣住手腕。
指节收拢的力道不容抗拒,掌心滚烫,云筝呼吸一滞,抬眼正对上傅斯聿深暗的视线。
过分近了,连眼睛最后一点雾状的阴影也产生不了任何遮挡的作用。
有点奇怪,不是要去公司吗,这会儿又不着急了?
【宝宝好乖,真的不能和我去办公室吗?想抱着宝宝开会。】
【会议改线上吧,这样不耽误抱着宝宝。】
云筝:“……”
【用什么理由宝宝会同意,不去了。】
哎??云筝偷偷听傅斯聿心声时的发呆状态,在听见“不去了”三个字果断清醒。
他好心提醒,“不是着急去公司吗?”
傅斯聿沉默了半分钟,估计是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理由把他带去公司。
两人这么莫名其妙抱了会儿后,云筝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
等傅斯聿出门,云筝又敲了一条短信给魏明明,【今天他有点奇怪。】
【魏:如何?】
【云:刚才他着急去公司,只抱了我一下。】
【魏:excuseme?】
【云:所以我们从不太健康的“暧昧”关系退回到正常的“兄弟”关系了。】
消息发送后,整整五分钟没回应。
就在云筝以为对方临时有事时,来信铃声接连骤响,一连串的字母链接,等打开链接,显示是各种款式的润\滑\液和套……
同时还有一些额外增加情\趣的道具,云筝眼睛瞬间瞪大,差点把手表丢了。
【魏:不用谢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都是哥应该做的。/微笑/】
【云:谢谢哥,但是完全用不上。】
【魏:好,那记得把链接转给傅少爷,这种东西他买比较合适。】
【云:/愤怒/愤怒/愤怒/】
第42章 离开云筝连发了几个愤怒的小火人,魏……
云筝连发了几个愤怒的小火人,魏明明才终于肯消停。
不过直到魏明明发购物链接,云筝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用手机了!
出车祸住院后,眼睛一直没恢复,什么都看不见也没想着要看手机,加上他也除了舍友,也很少和人聊天联系,早把手机丢掷脑后。
他在屋子里溜达,再翻找行李箱,扒拉来扒拉去的,行李箱空荡荡,所有东西都已经被傅斯聿整整齐齐收拾出来了。
云筝在他房间随意翻了下,仍然没找到,最后干脆给傅斯聿发了个消息,问他的手机有没有带回燕京,毕竟决定回燕京时比较仓促。
好在傅斯聿回得很快,【傅:在书房书桌左边的抽屉里。】
云筝收到消息后便进书房,按照他的话打开抽屉,果然,自己那部用了比较久的黑色旧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抽屉里。
手机下面压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被A4大小的褐色牛皮纸包裹着。里面的文件尺寸略小,但厚度异常,鼓鼓囊囊的,看起来有点奇怪。牛皮纸边缘有些磨损,表面有几道折痕,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包好。
云筝拿了手机,刚想关上抽屉的瞬间,指尖停顿了一秒,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厚厚的牛皮纸袋。
在别人家,不经过同意翻看别人的东西非常不礼貌,但是,云筝低垂眸子,视线静静落在牛皮纸袋上的落笔签字。
是他看错了吗?
字迹狂草不成形状,但整体结构饱满,看起来凌厉又舒展,写着“宝宝”。
云筝眼皮猛地一跳,心脏徒然狂跳,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力气太大,脆弱的眼膜因挤压摩擦,眼眶不自觉溢出眼泪。
少年眼睫湿濡,眼尾泛着用力揉搓过后的水红,两眼微微瞪大,试图用物理手段清除眼前的迷雾白障,可惜作用不大。
正好这一秒手表传来信息。
【傅:找到了吗?】
云筝思考了一秒,不假思索敲信息,【云:找到了。】
【云:在开机,手机没多少电了,我冲会儿电。】
敲第二条信息的时候,云筝指尖轻轻发颤,他不擅长撒谎,尤其是骗傅斯聿的时候,浑身不太自在,总觉得对不起对方。
对方没再回,估计继续处理工作了。
云筝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提抽屉里的文件,这两个钢笔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他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半跪在地板,左右脑互博犹豫,在哪儿见过来着。
云筝抿唇,不是他自恋,他直觉感觉里面放了有关他的东西。但是万一呢,万一傅斯聿明面上心里叫他宝宝,其实别人宝宝多着呢。
万一是傅斯聿以前的“宝宝”,那他动了岂不是窥探别人隐私。
云筝眉眼徒然一跳,盯着这份有些让人莫名的文件袋。
他的手机也被放在一个地方,应该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许是“以前的宝宝”这个想法刺激到了他,云筝一鼓作气,伸出手,如果和他无关,只看一眼就放回去,会很小心放好的,保证原来的褶皱都一模一样,看起来像完全没动过一样。
云筝心里默默做好保证,手伸进抽屉,把那份文件取出来,分量还挺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家里明明没人,但少年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许是过分做贼心虚,手心冒汗地厉害,加上牛皮纸袋质地滑没封口,一个没拿稳,里面厚厚一叠的文件倾涌而出,哗啦一下,一大半掉地板上。
云筝愣了一下,慌慌忙忙低头想捡起来,可当他看清散落在地板上的东西,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一股熟悉的战栗感从血液里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云筝完全无法忽视身体的剧烈反应,肺和心脏的器官反应最为强烈,像有什么铁箍在禁锢内脏,胸腔被挤压地厉害,空气稀薄到让人没办法继续呼吸。
那些从文件袋里散落的,全是偷拍照片,而每一张照片的主角,都只有他一个人。
云筝一脸骇然,呼吸几乎屏住,雾色的眼眸圆瞪,瞳孔剧烈收缩,见鬼似地盯着地板上散落的照片。
回宿舍的林荫道、和室友聚餐的火锅店、教室靠前排的座位、图书馆二楼的角落……
各个场景变幻,每一张照片都能精准捕捉到他在大学的日常轨迹。
就像不论他在哪里,自己一举一动,和谁接触交流,附近始终有双眼睛,把他生活的每个片段实时传送回那个远在燕京的人手中。
云筝指尖捏着一张在图书馆的照片,距离极近,就在他对面的座位上,甚至能清晰地拍到他在复习《统计物理学》。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被偷拍的,但从照片里自己穿着毛衣,大约是在去年秋季,他低头学习地入神。
云筝脑子早就混乱,他甚至没办法迅速思考傅斯聿收集这种照片的原因。
他怎么会有这种近似变态的喜好?他怎么会有自己大量在学校的照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云筝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全身汗毛倒竖,鸡皮疙瘩徒然暴起,他咽了咽唾沫,试图恢复镇定,冷静地查看一张张关于他的偷拍。
百余张相片,因为他打散了顺序,只能大致分辨出其中有春夏秋冬,从大一到大二。
云筝发了很久的呆,才恍然意识到一个认知,他一直以为两人没联系的、绝交的一年多,傅斯聿让人跟踪他偷拍他……
这种诡吊的行为真的和一个人如初一辙。
那个叫S的跟踪变态……他当时也偷拍了一堆照片,还专门寄来宿舍。
不可能!
云筝脑子里某根弦突然“啪”地一下崩断,一股寒气从脚心窜至天灵盖。
相似度太高,云筝脑子一瞬间疼得厉害,他完全没办法把两个人关联起来,虽然他心中已经隐隐有预感,两个人相似度真的很高。
云筝去年被跟踪威胁的事闹得太大,甚至报警惊动了校领导,但最后却不了了之,有知情人隐晦透露,那人背景太深,就算找到了,他们也没办法。
这消息当时把云筝一寝室人气得半死,他们正是少年心气最强的时候,愤怒地把S寄来的“罪证”保留下来,势必要找到他再暴揍一顿!
照片因为指尖松懈轻飘飘掉落,恰好翻了个面,空白的。
正是这空白的背面,他突然记起来,那个叫S的跟踪变态最喜欢在背面留些叫人恶心又头皮发麻的话!
云筝一连翻了三四张,背面无一例外干干净净,悬着的心自顾自稳了稳。
他就知道,傅斯聿不会是那种人的,最多只是因为两个人不见面,让人拍个照片罢了。
云筝心情低丧,明明在室内,头顶却像乌云笼罩,开始不由自主替傅斯聿找理由。
毕竟傅斯聿一直都把自己当弟弟的,就算这回见面,傅斯聿心声下流低俗,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对自己的性幻想。
但是斯聿哥哥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的。
云筝眼睛连同鼻子一齐袭来酸涩,他随手又翻了张趴在教室睡觉的照片,压在桌面的书封是橙色的,估计是某节思政课补觉,睡相看起来又呆又傻。
他习惯性翻看背面,但是这次,背面不是空白,写着一行字,潦草又力透纸背——
宝宝怎么睡得这么可爱,粉色的嘴巴张开的好漂亮,能放哥哥的**进去吗?
地动山摇,云筝整个世界观遽然崩塌,刺激性的话语写在他的照片上,映在眼底,几乎要叫人瞎掉。
云筝皮肤下的血液飞速滚烫,他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自己的高温烧死,明明全身热得发烫,额头乃至全身都禁不住地冒冷汗。
书房没开灯,光线偏暗,四周沉寂,云筝四肢发麻几乎失去应有的知觉,心脏起伏剧烈,像要跳破胸腔。
云筝试图强行从巨大的恐慌无措和惊悚震撼中跳出,理性想分析现在的情况,但是血液飞快倒流的速度几乎要将他的脑子击穿。
怎么办,怎么会。
傅斯聿怎么会是S,S怎么会和傅斯聿有关联,为什么要这么做,云筝一时间天旋地转,眼睛阵阵发白,薄薄的白雾,此刻又浓又稠,几乎要完全蒙蔽遮盖眼睛。
骤然失明的恐慌和害怕猛然笼罩云筝,他努力闭眼,又慌张睁开,冰冰凉凉的湿润从眼角滑过,抬手一抹,整张脸都是湿的。
泪珠顺着红肿的杏眼顺着脸颊向下滚落,再“啪”地一下,溅在照片上-
云筝用了五分钟把所有照片收拾规整放进抽屉,看起来像没动过一样。
手机早已经开机,还剩下一半的电量。他忽略密密麻麻跳出的未读消息和电话,点开相机,对准牛皮纸袋拍了一张照片。
他有东西需要确认,做最后的确认。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云筝甚至没多少缓冲的时间。
失望、难受、愤怒、背叛,种种情绪尽数滋生顺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
他要走,他要离开。
这是云筝遇到伤害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反应,一年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云筝不是娇养出来的小孩,再痛苦的经历他都早已有应对的经验,没关系的,他自己给自己打气。
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家就好了。
云筝匆匆打包了点衣服,临出门前手机倏而响了一声。
是傅斯聿发来的消息【傅:手机充满电了吗?今天可能会很晚回家,晚上会叫外卖,到时候记得接。】
云筝目光定定地落在屏幕的短信上,五味杂陈的复杂情绪直冲心头,等他坐上出租车才回了傅斯聿的短信。
【云:嗯嗯,谢谢哥哥。】
看不出任何破绽的一句话。现在是下午三点,他定了晚上七点的机票,中间还有一点时间。
云筝突然想起来什么,他在手机上点了点,换了个目的地,他要去一趟云家,之前在温泉酒店没来得及和大伯母说清楚,夜长梦多,他需要算完最后一笔账。
他再也不要回燕京了。
这个念头从大脑一闪而过,莫名的委屈和酸涩难受直冲鼻头,云筝感觉自己的眼睛的白雾又开始浓了。
第43章 【傅:宝宝,你在哪里】我宁愿进福……
云筝计划长长远远离开燕京,还有最后一笔账要算清,虽然不知道现在能不能算清了。
云家是街市里的一座平房,出租车不便进去,云筝提着行李提早下了车,他没直奔回云家,先去了最近的银行。
近几年燕京旅游业一直兴旺,游客从打卡博物馆、名胜古迹,延伸至在探索当地街头巷尾的烟火气。
甚至连云家巷口那面破旧斑驳的老墙面做了新的粉刷,云筝一开始甚至没认出来,但是走进巷子能发现,院子的那棵老榆树树冠茂密翠绿,葡萄藤架新换的竹竿泛着青黄。
一切都是记忆里的样子,虽然都不怎么美好。
比如一旦挨骂,他会被赶出来,站在榆树底下罚站,即便外面天气是暴晒或下雨。
云修杰喜欢抽出葡萄藤架的竹竿故意作弄他,一旦被大伯发现,他又立刻甩锅,说是云筝顽皮讨厌。
真是非常令人讨厌恶心的一个人。
云筝站在院子大门,手里提着行李,双肩包反背,在出租车上、去银行取钱时,他下定决心势必要和云家划分。
可一旦人站在云家门口,双腿像灌满了铅,难以挪动。
正对院门的客厅门敞开,显然有人在里面。
云筝觉得时间格外难熬,各种不安和纠结在脑子里打架。
要不把钱丢门口一走了之,再给大伯母打个电话,还能避免正面冲突。
云筝越想越觉得可行,他正准备走进客厅时,房子里的卧室门猝不及防打开,发出“嘭”地一下。
卧室门出来正对客厅,陈丽莲注意到院里有人,身形纤瘦,穿着件薄薄的蓝色牛仔外套,黑发雾眼,眉眼精致,鼻梁翘挺,五官漂亮惊艳。
陈丽莲见到漂亮的男孩时先是愣了一下,等她认清是云筝,愣怔迅速转变城惊讶,“小筝,你眼睛恢复好了?”
云筝悄悄吸了口气,指尖发麻,嗓子像被糖糊得死死的,出声都费劲。
没等少年回应,家里其他人因为陈丽莲不小的动静,引得房子里其他两个男人一齐出来。
年长的男人一副烟酒饭袋的颓丧样,眼底一圈黑红是宿醉未消的痕迹。
年岁小的青年一脸肥腻相,满脸肥肉挤得下三眼的特征愈发明显,凶戾和不耐写在脸上。
“谁来了?”
陈丽莲语气明显开心很多,“是小筝回来了。”
房内其他两个男人没动,只站在门口,陈丽莲走进院子,“傻站在这儿干什么,就你一个人?小傅少爷呢?”
一边问着,陈丽莲一边出门探头看街边来往人流,“巷子里是不是不好停车,还是就你一个人来的,他平时比较忙吧,有钱人都忙——”
熟悉的感觉从血液里涌了上来,云筝知道陈丽莲什么意思,他着急澄清,齿关用力碰撞之间,差点磕碰到唇肉,“我和他没关系。上次在酒店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他只是为了帮我治病。”
陈丽莲皱了皱眉,像是不相信,又在门口看了看,等真确认傅斯聿没来,又问,“所以呢?他人呢?”
云筝实在不理解陈丽莲的逻辑,还没等他说话,一直沉默的云国伟咳嗽一阵,发出惊天动地的声音。
云国伟吐掉一口浓痰后,说道:“你和那有钱小子的事儿你大伯母当天就跟我们说了。”
云筝听完视线立刻投向陈丽莲,这中间到底虚传些什么谣言!
陈丽莲讪笑一声,“我们也是关心你嘛,毕竟这么久不回消息,你大伯和我前段时间都着急地睡不着觉。”
云国伟一脸不耐,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拿腔作调地挥了挥手,“那明天我们云家请他们一家吃饭,你一个小孩子真是一点人情世故不懂。先不谈你们两个什么关系,最重要的礼数我们是要做到的。”
云筝紧紧攥着行李箱提手,过度用力,指尖几乎发白,“你们到底要我怎么说才能相信,傅斯聿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治病的费用我后面会全部还给他的。”
一直躲在房门后不做声的云修杰发笑,笑声油腻恶心,一听就是个不爱锻炼肥头大脑200斤油腻男,“你怎么还?”
云修杰本来五官就被肉挤得不成样子,现在一笑,人和猪的区别只差四脚朝地行走。
“云筝,现在能让你傍上傅斯聿,了不得了是吧。”
云筝看见云修杰的样子和声音就恶心,现在听见他在用最肮脏的心思揣度自己和傅斯聿,更是让人反胃想吐。
他和云修杰发生冲突,云筝一贯是以躲避和示弱企图结束。
但是他在高考毕业那一年夏天就深刻认识到,永远的退让不会把事情解决,只会更加糟糕,欺负你的人只会一味地继续伤害你,没有任何愧疚。
云筝全身血液发烫,五脏六腑像被巨石压沉。
从前的恐慌和黑暗像恶心黏腻的网扑来,云筝只要一想到全身忍不住发抖,眼前一阵阵发晕,云修杰恶心的样子在他脑子里压根挥之不去。
云筝强忍着恶心,“云修杰,你嘴巴最好放干净点。”
云修杰嗤笑,“听妈说,你是车祸进了医院?呵,天知道是意外车祸还是被哪个男的玩坏了。”
刺耳的声音和无端肆意的猜测,和以前一个德行,甚至愈发变本加厉。
云筝不愿意听见别人这样胡乱猜测自己和傅斯聿的关系。
即便傅斯聿是尾随跟踪他的S。
云修杰一如从前的十年,忽视云筝的反抗和生气,继续自说自话,“你一副青春小白花的样子装给谁看,真够不要脸的,一副骚样怕是章城最会卖的男同吧。”
“哎,我想问问,你们这行价钱多少,是按时间算的还是按活儿的,真没看出来啊,你云筝平时一副瞎子的死样子,怎么玩得——我草!”
云修杰突然大叫一声,两脚跳起来,像一直笨拙的牛蛙,下三眼瞪得大大的,乍一眼看像死刑犯受枪击。”
云筝气不过,也不会骂,扫视一周发现武器后,干脆随手一抓起,把倚墙角的扫帚直接往云修杰身上使劲儿一砸,
他忽视云修杰杀猪一般的嚎叫,把院子里平时用来锄地的铁锹也往他身上一丢。
“艹,你个杂种,还敢往我身上丢东西!你活腻歪了想死是吧?!!”
云修杰骂云筝的时候,陈丽莲和云国伟半点反应没有。
云筝一动手,两个人迅速插手。
云国伟瞪眼手指云筝,“没大没小做什么东西!!这就是你在穷地方学会的东西?欺负自己的哥哥?!”
陈丽莲担心事情闹大,则死死抱住云修杰的猪身,“小筝快给你哥哥道歉!!!”
云修杰挣扎着要揍云筝,大声嚷嚷,像野猪嚎叫,“我怎么冷静!我当初就说不要养这个白眼狼,你看你们两个老了是我养你们还是他养!”
神经病。
云筝竭力保持大脑的冷静,他今天来不是和云修杰吵架的,因为云修杰是个没用的废物畜生。
云修杰一身虚肉,看着力气大,陈丽莲一使劲儿,他都难动弹,只能呼哧呼哧大喘气,“云筝!我不管你在外面玩得有多脏,你现在马上滚出我家!”
“小筝,你哥哥都是一时说气话的。你别生气,你是了解他的。”陈丽莲还没放弃劝说,试图把兄弟俩的关系维系好。
云筝终于忍不下了,怎么到这种时候,都还能为了维护自己的儿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院里哄闹一片,街坊领居早悄悄隔墙偷听观察。
“我了解他的话,高考结束那年我就应该报警!”
云筝本想无声息地做决断,但他忍不下去了,睫翼因情绪过激不断颤抖,雾色的眸子前隐隐浮起一层水光,眼睑泛起一层红。
小院瞬间安静了三秒。
云家一家三口人皆是呆愣了下,似乎谁都没料到云筝会如此直白地提到这件事。
毕竟在他们心里,压根不觉得是事儿。不过是兄弟之间闹着玩儿罢了。
“云筝,这是什么意思?!”陈丽莲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和你大伯虽说不是有钱人家,但也把你好好地养成这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我和你大伯的?”
院子外好几双耳朵竖起。
云筝不想再说了,和自私自利的人交流,再怎么说都是惘然。
云国伟听见云筝提这事儿就从前门溜了。
云修杰气焰明显消了下来,嘟嘟囔囔回房间。
一切像没发生过一样。
院子里突然恢复平静,只剩下自己和陈丽莲。
云筝嗓音冷淡,“我没有不报答您和大伯的意思。”
陈丽莲脸色渐转,但云筝忽然话音一转,“但是,我确实也没有后续再履行赡养的义务。”
“从我去章城读书后,几乎每隔两个月会打一笔钱给你们,一年下来,差不多有六万。我自己也攒了一些,不多,只有三万。”云筝没关陈丽莲的脸色变化,自顾自把装了钱的书包给陈丽莲。
“我记得我小学的借读费花了三万,每天上学给我的零花钱是5元到10元左右,不过上了初中神情残疾证后因为学费和餐食费全免,没有额外的零花钱,高中同样是免学费……”
陈丽莲听到最后完全没想到云筝一笔笔账算得清清楚楚,恼怒夹杂着心里残留着的上位者的掌控欲,“你以为算上这么点就够了?你在燕京住了十年,难道是在桥洞底下住了十年?”
少年听完话沉默,低垂着头,长密的眼睫将情绪遮掩地清清楚楚,像是又恢复从前那个乖巧听话的模样。
陈丽莲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还不如瞎了好,瞎了没这么多事。
少年从上大学后,性格变化太大,就算以前受欺负,那也从来都是闷着不吭声,不像现在只会招惹一堆麻烦。
陈丽莲定下心,她知道现在有街坊领居看他们的热闹,只能拖着云筝进家门,“听话,先回家。”
但她没料到云筝拖着行李箱后退一步,目光警惕,“是我没考虑清楚,如果要加上住宿费的话,这边的地段我按照十年的房租变化取了个中,还差十万。”
“但是我父母当年车祸的保险赔付就已经超过二十万了吧。”
“二十万,在这片巷子租个单间,已经够了吧。”
“大伯母,这是我能给云家的最后一笔钱,也没必要再联系我。”
云筝连声发问,直接呛得陈丽莲没话说。
“云筝!你怎么这么良心狗肺?平心而论,我们家人除了脾气差点,对你也算够好的吧,你小时候一对眼睛瞎了,换其他家庭,早就把你丢大街上进福利院……”
口袋里手机振动,应该是闹钟,他怕在云家耽误太多时间错过值机,云筝随手摁掉,没心情再跟陈丽莲继续纠缠下去。
他留给陈丽莲最后一句话,“谢谢,但是我宁愿进福利院。”
云筝出了巷口拦下一辆出租车,等上车后,发现手机还在响,拿出来一看才发现,不是闹钟,是傅斯聿打过来的电话。
十几条消息未接通的红色标识,云筝眼皮半垂,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半月状的脆弱阴影。
除了电话,还有数条的信息。
他的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了傅斯聿,或许是对方拿他手机加的。
云筝不想点进去看,只能看见最后一条。
【傅:宝宝,你在哪里】
云筝用力关上手机,深呼吸平稳心情,催促司机,“司机麻烦快点,我着急赶飞机。”
第44章 对视小云少爷跪坐在地板上,哭着擦掉……
云筝从值机到上飞机的过程,手机响个不停,静音也没用,屏幕因为频繁不停歇的消息腾条,始终没暗下去。
他最后索性关机,心脏频率反常,云筝身体止不住地颤,现在他的大脑一思考,就不由自主地想到缠了他一年的疯子S和傅斯聿是一个人!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云筝脑子超负荷工作,现在出奇地乱,即将发出死机的警报声。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演一部剧情荒诞无稽的电影,而那个倒霉的主人公就是他自己。
云筝双唇发白,呆呆出神,口袋里的手机在关机后十分平静,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就好像,傅斯聿要追来机场一般。
“轰隆!”
燕京蔚蓝色的夜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白色的光线一闪而过,机场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刹那的光亮。白天还是晴空万里,晚上暴雨侵袭猝不及防。
接连的雷声霹雳,云筝下意识抱住行李,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广播里机械的女声仍然在平静地播报航班信息,候机场的人群却因为雷声骚动起来,有人在焦虑航班晚点,孩童躲进父母怀里。
闷雷回荡在机场上空,云筝好一会儿才缓回神,等他抬起头,旁边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正躲进年轻女人怀里,女人正抱着她的小孩乖乖哄。
这对母女表现出正常不过的温馨互动,云筝看着,胸腔忽然涌上阵阵酸涩。
他几乎戒掉了这种情绪,只不过现在,一种再度被遗弃的、孤零零的顿感浮上喉咙。
雷霆声骤响,巨大的白色光线再度穿过厚重的云层,奔向机场霹雳而下。
云筝脑子被雷声震得脑子嗡嗡响,他突然想起刚回燕京那会儿,他被雷声惊到不小心掉下床,傅斯聿强行要抱着他一起睡觉。
回忆占据大脑,心脏却空荡荡的。
似有若无的遗憾和傅斯聿是S的惊惧愤怒后怕,都在此刻雷声鸣霆化成深深的无力感。
云筝是相当优异的物理专业学生,但总是不由自主把所有不幸厄运归结于燕京克他。
还好只是外面这场雨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并不影响航班。
临登机前,云筝递出身份证刷卡,浑身冷不丁打了个冷战。
室内温度适宜,更像是危险的虎兽踏进安全领域,第六感发出自救的信号。
那种被窥探、虎视眈眈观察、窥伺的错觉太过于熟悉,工作人员把身份证递还给他。
云筝定下心,试图忽略被人步步紧逼的错觉。
他跟着人群要进登机廊桥,最后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后方。
只一秒,云筝在意识到视野里那个人影的样貌后,雾色的灰眸瞳孔微微扩张,全身发出无法自控的剧烈反应——心脏忽然被扼住,耳膜嗡嗡鼓胀,人群的噪音和一切机器的杂音统统湮灭,听不见声音了。
傅斯聿站在拥挤的人群之后,身形立挺,白色的冷光灯打下,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挑不出任何瑕疵,但此刻两眼瞳仁深黑,冷硬的唇角平直成一条直线,整张脸面无表情,光影的照应下,分明闪过一丝扭曲的阴暗。
傅斯聿悄无声息地站在人群之后,面无表情目送云筝的背影离开。
如果不是云筝突发奇想回头看,他完全不知道。
就像傅斯聿假装成S跟踪他,威胁他,发下流短信、和包裹意淫他,把人当成傻子逗得团团转,让他始终笼罩在恐怖的阴影当中。
两人对视的一刹那,傅斯聿仍然面不改色,只不过黑似深井的两个眼珠子动了动,从毫无活物气息的死物注入了一丝丝人味,从冷戾森然变生动了。
不过云筝只觉得自己像被逼近死穴走投无路的猎物,只看一眼,云筝觉得自己全身力气都要散开了。
他紧抓着行李不放手,仓促转头,只留下甚是慌张的背影。
云筝猜不到傅斯聿什么心情,他只觉得自己太阳穴晕涨要命,心脏突突突直跳。
他都怀疑这一趟下来,眼睛还没恢复完全,每天受刺激,心脏指不定哪天出点毛病。
经济舱座位拥挤,云筝不高,但也有178,座位前后空间太窄,两条腿只能微微斜着放,十几分钟还好,久了怎么都不自在。
非送餐食的时间段,工作人员驻足云筝附近,两个人在小声对话,目光频频落在少年身上,似乎在核对什么。
飞机穿越云层偶尔因为气流颠簸,云筝曲着腿逼着眼睛强行让自己大脑放空,处于“闭目养神”。
空姐喊了两次“先生”,云筝才意识到是在叫他。
云筝睁眼,空姐笑意盈盈,冲他道:“先生您好,非常抱歉打扰到您的休息。”
“怎么了”云筝下意识检查自己的安全带和座位。
“我们收到通知,要为您进行升舱服务,您的行李在下飞机时,我们会提前为您取好。”空姐语气礼貌温和,但是把云筝说懵了。
“升机服务是什么意思?我中奖了?”云筝表情太呆,模样又实在漂亮白净,皮肤像覆了一层薄雪,莹润瓷色令人惊羡,偏生眼睛是浅淡的雾色,空落落的,活脱脱像从漫画裁下来的一页。
每天乘客来往之多,工作人员几乎很难能记住一个人的外貌,但她却能从领导发的一张朴素免冠照一眼找到云筝。
“云先生,是有人为您进行升舱服务。”
云筝眉头拧起,知道他上飞机并确切到哪个航班,同时还有能力为一个已经悬在半空的人升舱,他的生活里找不到第二个傅斯聿。
“不用了,我坐在这里挺好的。谢谢。”云筝低声拒绝,说完偏头看向窗外黑黢黢的天空,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他坐在过道,为了安置腿,半条腿悄悄放在过道,现在为了假装自在,把腿从宽敞过道挪回狭窄的座位。
空姐一时间面露难色,简单回了个“好的”短暂离开。
没过两分钟,空姐又回来了,语气温柔,“云先生,您真的不愿意升舱吗?过会儿餐食分发,我们能为您提供鲜榨的果汁或鲜牛奶外,还有牛肉面、蟹黄面,另外还有肯德基和其他快餐。”
云筝听完两眼呆滞,嘴巴微微张大,不知道说什么好。
结果空姐这还没说完,她看见少年惊呆了的表情,微微一笑,继续道:“不爱吃面和快餐的话,我们还准备了您喜欢的玉米珍珠饭,配菜有十几道,荤素搭配,都是云先生您爱吃的口味。”
空姐在过道上报菜名一样,连说了一大串,旁边有小孩听见快餐,老早就抓着父母喊闹,也要吃汉堡可乐和大蛋挞。
空姐这套话术下来,就像哄小孩似的。
说实话,这会儿七点半,已经过了饭点,云筝本想着飞机上最多啃点干面包就水,勉强充饥。
这会儿快被一系列香喷喷的碳水几乎快砸得晕晕乎乎的。
云筝年岁小,稚嫩漂亮的脸蛋完全藏不住情绪,一瞬间闪过的犹豫立刻被空姐捕捉住。
她回想起上头给的说辞,如果少年心动的话,就再利用工作人员优势卖点惨,少年善良最易心软,“云先生,如果您不去的话,我们大概率会被投诉。您要不再考虑考虑?”
最后一句话一出,少年神色果然变化,从犹豫到勉强接受,红润的唇角下弯,脸色恹恹。
他走之前,傅斯聿脸黑得像自己欠了他一千万。投诉工作人员什么的,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傅斯聿的形象,在云筝心里从阴晴不定的大哥哥,转变成欲求不满的男青年,而现在直接进化成阴湿、没有正常人思维的男鬼,或者疯子。
云筝还一直因为他当年高考不告而别内疚,好嘛,现在一看,别人报复的手段比他高明的多。
自己从头至尾跟个傻子一样被玩弄于别人手心里。
关键还隔着上千公里,被人玩得跟个傻子似的。
云筝认命一般叹气。
空姐十分警觉,她立刻上前询问,“云先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地面领导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这个被某个大人物捧在手心里的“琉璃宝贝”。
少年打扮都是低调的奢牌,光是长相模样就不普通,加上年岁小,才刚满十八,估摸着是富家小公子跟家里闹矛盾,家里人追着照顾。
从经济舱到商务舱,云筝的座位宽敞了,心脏却闷闷的。
又妥协了,他就算在天上,傅斯聿都能管他管得死死的。
到了章城怎么办,傅斯聿十有八九会来,云筝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他。
餐食种类多,云筝虽然没经验,但傻子都能猜到是提前准备好的。
云筝以为自己时间安排得够紧凑,等他快上飞机,傅斯聿才能发觉不对劲。现在看来,估计他去云家的时候,傅斯聿就已经发现他出门了。
至于怎么发现的,云筝现在也没心情去想了-
傅氏大楼顶层会议室
几个元老和傅斯聿亲手提拔的年轻人在争吵,一方觉得开拓市场为时尚早,另一方则讽刺他们年岁太大应该早日退休让位,不然只会拖累傅氏固步自封、日薄西山。
会议室吵得像菜市场,傅斯聿作为最年轻的总裁,不仅十分淡定,还有闲心打开平板查看工作文件。
突然,会议室*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小傅总脸色冷硬铁青,神色黑得骇人。
争吵嚷嚷忽然平静下来,都在揣测傅斯聿心情变换的原因。
只有始终站在傅斯聿身边的特助陈述一清二楚,平板里是傅总家书房的监控录像。
小云少爷跪坐在地板上,哭着擦掉照片上的泪珠。
第45章 最后发现隐秘又有恃无恐地窥探、监视……
特助陈述脸色大震,活人微死,略有鼻息。
傅斯聿神色深谙,优越的骨相布满黑压压的阴霾情绪,那是从未暴露出的微妙错乱。
会议关乎着上千亿的项目结算,傅斯聿没时间再听两方阵营吵架,修长的手指在实木桌面轻叩了两下,乍然清脆的动静很小,带来的压迫力却能瞬间让会议室鸦雀无声。
“既然各位再达不成共识,”傅斯聿翻开结算报告,深眸锐利如刀,“那就按照我的方案来。”
陈述张了张嘴,正想插话,却在触及男人冰冷眼神的瞬间噤声。
傅斯聿把手上的钢笔随意丢在桌面,“啪”地一声让在座所有高管条件发射挺直了脊背。
“三个小时内,我要看到你们决定的方案终稿。”傅斯聿利落起身,面无表情,内敛的外衣几乎快藏不住内里的暴躁阴沉,“否则各位的年终分红,恐怕要用来填补这个项目的差额了。”
在场全部高管的年薪,还不够不上项目的零头。
此话一出,会议室鸦雀无声,傅斯聿分不出一丝一毫心情去关心手底下员工此时此刻的震惊和惴惴不安。
他们觉得,傅斯聿疯了。
下一秒,只见傅斯聿大步迈出离开,会议室门口留下“嘭”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面面相觑,小傅总好像真的不太正常。
陈述尽职尽责地跟在他傅总屁股后面,“傅总,我已经找物业调来监控录像,小云少爷一个小时前拖着行李箱打车离开了小区,走得很匆忙。”
傅斯聿脸上闪过一瞬的失神,“拖着行李?”
陈述一遍观察傅斯聿表情,一边看着手机继续犹豫道:“是的,航空公司发了消息,小云少爷……买了今晚最早一班去章城的机票。”
电梯从顶层直达底下停车场,傅斯聿刚要拉开车门的动作停顿,他抬眼问,“什么时候买的?”
陈述在副驾驶门口看了眼时间,“下单时间貌似是——”他犹豫了会儿,只听傅斯聿嗓音冷硬,冷得像冰渣子似的,“说!”
“在看到那些偷拍照的时候!”陈述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点祸及央池烧到他。
傅斯聿怔了怔,英挺的眉宇满目阴冷的和抹不去的焦躁,恨不得砸点什么东西才能平静。
泥沼深潭里的冷血动物是不会有感情的,只有在咬断猎物脖颈吞下腹中时,才会泄出丁点放松警惕的餍足。
停车场光线阴暗,男人许久不说话,像极了游刃有余、埋伏狩猎伺机而动的毒蛇,错失垂涎已久的猎物。
现在猎物跑了,傅斯聿第一反应是不惜一切追过去,把云筝的票拦下来,或者索性整个航班出发前拦截,全燕京的酒店宾馆、营业旅店统统不能让他进……
傅斯聿有成百上千让云筝离不开燕京的方法。
这是傅斯聿一年半前没做到的,现在他动动手指,一句话吩咐下去,想要的人一个小时以内能乖乖回到他身边。
但是……
傅斯聿开始犹豫了,他回忆起云筝在自己的书房,看着那些照片哭得伤心。
他不想让少年哭,因为眼泪的刺激会影响视力恢复。
少年脆弱无助,像受到天大的伤害。上百张偷拍的照片化作无数锋利冰刃,将心脏和眼膜刺得千疮百孔。
少年毫无防备的脆弱通过镜头,赤/裸/裸摊开在男人面前。
傅斯聿心脏同样被狠狠攥紧,他没想过那些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少年带来什么伤害吗?
想过的吧,但是云筝太乖了太可爱了,疯狂叫嚣的占有欲把理智轰个粉碎,明明本质是恶心的怪物,玩弄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最后只能把人吓跑了。
最后是陈述打破沉默,“傅总,小云少爷打车后的行进轨迹貌似目的地不是机场。”
傅斯聿忽地抬眉,像是病恹恹失去所有手段的菜蛇忽然恢复精神力,“他去哪里了?”
“好像是去小云少爷伯父伯母家。”-
深夜,章城机场
云筝下飞机后时间接近凌晨,大巴和地铁全部停运,只能跟着指引箭头去打车。
半夜加郊外,云筝相当肉疼这一晚的“高额”打车费。
机场旅客少,和他一班飞机的同行乘客都拖着行李箱着急回家,对比起来,云筝倒显得不急不缓,一大半原因是因为他真的累了。
从车祸后云筝的作息调理地比小学生还早,十点前准时上床睡觉。
这会儿如果还在燕京,他早早喝完牛奶就睡觉了,哪会儿拎着行李在空荡荡的机场流浪。
云筝轻轻叹气,眼酸地厉害,揉了揉眼睛,眼睫湿重,止不住地打哈欠,几乎要闭着眼一路出门。
只不过快到门口时,一堵人形墙忽然严严实实地挡住他。
大半夜的,任何人堵着他都会猛然引起惊悚。
毕竟离开燕京前,傅斯聿如同鬼一样悄无声息在身后看着他,这会儿坐私人飞机提前到章城也不是不可能。
云筝一双雾色眼睛瞪得圆溜,没睡醒的水汽聚拢没散,水润色的双唇微微张大,一副猝不及防的惊吓表情。
一个中年男人操着章城本地口音和善问,“云先生您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吓到你了吗?”
中年男人莫名其妙挡在路中间,脸上挂着笑还温柔细语的,非常诡异。
云筝浑身悚然,总感觉器官某个一凉,行李箱往身前一挡,脚步后移,和中年男人保持安全距离,浑身散发着警惕性。
对面大叔立刻察觉到对方情绪变化,“我是陈述先生安排的专车司机,提前来机场接您的。”
大叔担心云筝不信,还让他打电话确认。
云筝压根不想确认,“不用了,您回去吧,我自己打车,我不认识陈述。”
大叔语气惊疑,“哎,这怎么不认识呢,陈老板可说了一定要接您回去,还说什么要扣奖金的。”
“扣吧。”云筝冷漠又绝情,拖着行李丝毫不动容。
陈述是傅斯聿助理,蛇鼠一窝,狼狈为奸。说不定偷拍他的工作,陈述接管了主要核心。
“小同学,你这个点除了黑车也打不到车呀,加上这么晚,很危险的呀。”
大叔走在云筝一侧左磨右劝,云筝打车时也候在旁边。
两个人一起蹲在网约车接送点。
凌晨一点,云筝手机打车,接连三辆车接单后又突然取消。
他咬咬牙,狠心打个高出两倍车费的出租车,结果没一辆车接单。
一路舟车劳顿,经不住身体疲酸,云筝累得抱着行李箱蹲在路边,完全没注意旁边的大叔打开手机偷偷拍张照。
对面回得很快,“安全送回家,加2000车费。”
大叔瞬间来劲,本来这单生意老板财大气粗,现在又加了两千,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小同学,这会儿是真没车。告诉你你还不信,打不到车吧。”
云筝困得要命,但是强撑着清醒打车。
“要不你就当打我车,你按正常车费给我钱就成。晚上还怪冷的,总不能在机场打地铺吧,坐上车,一个小时就能到家躺被窝。”
云筝承认他有点心动。五月初的晚风还是挺冷的,想到他出租屋软乎乎的被窝,一心打车的心有点不太坚定。
“我儿子跟你一样大,你比他还瘦,这会儿再吹点风,隔天指定得喉咙痛发烧。咱们这儿可有五月新毒株。”
大叔话音刚落,一阵风适时吹来,云筝这会儿瞬间答应地干脆利落,“行,那我回去把钱转您。”
一路上大叔没多闲扯,把车开得极稳当,云筝本来还强撑着几分清醒看路,但是没几下功夫,眼皮一沉,意识混沌,直接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车内后视镜丁点微弱红光一闪而过。
傅斯聿坐在书房,视线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里车后排一隅视野监控。
摄像头安装简陋,清晰度不高,最多保持画面的流畅。
后排空间大,云筝睡得正香,还不忘抓着行李箱,生怕行李被抢,也不怕整个人被偷了。
画质差劲,少年的疲惫却实实在在流露。
傅斯聿看得几乎心疼,修长的指尖轻点屏幕,试图隔着千里之远,碰了碰少年的脸。
车开得稳当,但心里总归不踏实,云筝从登机到回家,一路都有傅斯聿的安排形影不离,凭升一种两人压根没分开、一直被监视的错觉。
到了他租的公寓,大叔乐得哼歌,还想把他送楼上去。
云筝礼貌拒绝后付了车费,终于到家,一路也没了傅斯聿额外又“好心”的安排。
后脑勺沉得厉害,昏昏沉沉的,徒生大梦一场的错觉。他希望今晚能好好地睡一觉,什么云家,什么傅斯聿,什么存款告罄还有其他等等等等……
他要醒来后再思考,睡一觉什么都会好的。
云筝抱着这样的想法提着行李箱上楼。
老式小区电流不稳,楼道声控灯失控是常事。
楼道明暗交错,唯独墙壁绿莹莹的应急灯始终不灭。
好在楼层不高,上楼回家不费什么力。
太久没回家,云筝借着手机电筒照出的白灯开门,扫了一眼门口积的灰。
云筝指纹开门锁,一阵欢快的解锁铃声响起。
明天打扫一下吧,正好室内也打扫一下。
云筝心里有一搭没一搭揣着事,进入玄关处正准备开灯换鞋,眼神不经意落在黑暗一片的客厅,忽然,全身动作僵滞,像是不可置信看到的东西,眼前阵阵发黑。
他闭上眼,又睁开,一切没变化。一股悚然又难言的情绪涌上眼眶,过度的震惊冲击大脑,全身血液逆流而上,这一刻,云筝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明明本该漆黑寂静、空荡荡的客厅,上上下下诡异地闪烁点点猩红微光。
密密麻麻的摄像头正在无声运转,像潜伏在黑暗里的无数双眼睛,隐秘又有恃无恐地窥探、监视他。
第46章 监视冷到云筝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寸寸发……
章城深夜的风从半阖的门吹进,刺骨寒冷,冷到云筝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寸寸发麻烧灼。
“啪”地一下客厅大灯照亮,明晃晃的白灯把一切阴暗畏缩驱散至阴影处。
乍然亮起的光线刺激着,云筝雾色的眸子紧缩着,接近飘忽的目光几乎没办法聚焦。
看哪里?盯哪里?云筝第一次在自己家失去方向,各式各样的形状品牌的摄像头监视器,圆的孔,方的孔……大的,小的,安装贴墙面的,安置在家居上方的,甚至有直接嚣张摆放在茶几上,360°自由旋转发出微弱的“喀嚓”声。
已经不像是为了偷窥或者监视,更多是一种疯狂的偏执和癫狂。
要将他完完全全、点点滴滴、所有行为都监视记录下来。
少年大脑一片空白,他人还没完全走近客厅,两条腿发软,整个人几乎快被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吓晕了,心脏在胸腔剧烈狂跳,耳膜鼓震到他快以为自己聋了。
云筝纤长羽睫颤抖着,浑然失去血色的两瓣唇哆嗦着,因为情绪过度激烈,他甚至要用手死死捂住双唇,才能堪堪控制住几乎要穿破喉咙的尖叫。
雾色的眸子因为过度震惊弥漫上一层水雾,浅粉色从眼眶下皮肤慢慢扩散,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要哭了。
谁装的?就在这个问题刚浮上脑海的一秒,云筝几乎是瞬间找到答案。
是从失明到离开章城的那段时间,还是他去燕京后?
智能锁能在APP上查看开门时间,云筝躲在玄关处抖着指尖点开手机。
手指抖得太厉害,掌心滑腻满是因惊吓生出的汗,手机握在手上都打滑。
APP上记录时间从他去燕京之后,开关门的记录便断了,一片空白,直到今天他开门才重新有的数据。
所以,只可能是他去燕京之前,还处于失明那段时间,是傅斯聿装的。
时间吻合,人也吻合。
傅斯聿能扮成S尾随他跟踪他吓唬他,趁着他失明,在他的出租房里安装成千上百的摄像头似乎也并没有多稀奇。
云筝心脏快速跳动到他快无法呼吸,血液疯狂逆流上涌冲刷仅剩不多的理智,他第一次活生生直面傅斯聿危险可怕到疯狂的欲望现场。
人一旦失去视力,身处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很难察觉到时间流逝,只能凭借身体的肌肉记忆和外界不断的提醒才能大致掌握时间变化。
云筝很难去回忆是哪天,是什么时候……只能凭借声音,对,声音。
云筝失明期间,听到的什么声音最多,第一个是傅斯聿对他丝毫不停歇的下流臆想心声,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声音……这个屋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傅斯聿一般会在客厅处理工作,偶尔会有鼠标键盘清脆的敲击声,或者开会交流时低沉磁性的嗓音……
顺着这个思路,电光火石之际,云筝脑子某根弦振动,几乎是一秒钟,大脑飞速运转,就像始终缺少关键零件的机械表盘齿轮空转、发条嗡鸣,却在某个瞬间被拨动了一枚螺丝,散落的逻辑终于流畅。
云筝某天从房间出来,他还没用习惯拐杖,在靠近回廊拐角时,拐杖往前一伸,碰倒了拐角电视机茶几上的一个物件,猝然砸出钝钝重响。
云筝那会儿被吓到了,局促地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由远至近。
傅斯聿紧张地问他怎么了。
云筝目光涣散,两只手合叠紧攥住拐杖,过分焦虑地问他,“哥哥,对不起,我好像不记得这里有东西,这是你的吗?”
明明在他家,却一副害怕因为视力障碍砸坏东西的神情,明显是长久以来形成的应激后遗症。
傅斯聿语气低沉,借着安抚的动作将人半拢在怀里,“没事,我放了个杯子在这里。”
云筝一听见是他的东西,立刻皱眉紧张问,“没摔坏吧?不好意思哥哥,我看不见,这个拐杖我还没用习惯。”
傅斯聿轻声安慰,“没摔坏,摔坏了也没事,重点是没伤着你。”
……
现如今一看,云筝视线落在回廊拐角处的电视机桌上,所谓的被子,是一个圆形孔状的监控器,一动不动地正对着门口,和自己“对视”。
云筝双目呆滞,像是没缓会神,然后,几乎一秒不到,他一手拽拖行李猛然转身离开,只听身后“嘭”地一下,只能门锁死死关住。
无孔不入头盔监视他的密密麻麻的“眼睛”被一堵门阻隔住。
但云筝心里并没轻松多少,反而愈发沉重。
傅斯聿在他心里已经和阴魂不散的鬼魅划分同等。
深更半夜,学校早过了门禁时间,云筝就近找了家酒店,在手机上定了一间最便宜的两百多的房间。
附近五公里内都算大学城内,学生半夜晚归校被迫住外面很常见,只不过像这么失魂落魄地学生倒是少见。
前台值夜班的姐姐接过他的身份证,顺手核验身份时,不经意地瞄了少年好几回。
少年身材薄瘦,脸色煞白,漂亮的眼尾粉红,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一头黑发凌乱,垂着眼完全不看人,天花板穹顶的灯光落下,薄薄的面颊拓下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气息十分慌乱。
云筝脑子乱得很,完全没关心前台姐姐脸色忽然变化,正准备要房卡时,对方从疲惫坐班的状态态度大变,“您好,您定的单人间现在没有了呢。”
云筝懵了一瞬,拿出手机求证,“来之前我已经在平台上预定了。”
前台姐姐微微一笑,“那应该是平台的问题呢,这种情况也很常见,我这边又看了一下,房间确实已经被定满了呢,实在不好意思。”
云筝皱了下眉,疲惫感爬满全身,他视线瞥了眼大厅的沙发,甚至都想问问能不能付了钱在沙发睡一晚。但也只是想想,念头打消,他进一步问,“全部房间已经满了?”
前台姐姐在电脑一阵敲敲打打,动静在空荡的大厅显得格外响,“云先生,目前您订不到房间也是我们酒店出现的差错,为了弥补您的损失,我为您申请了一个额外升房服务。”
“升房服务?”云筝愣了下,重复了一遍。
前台姐姐微笑点头,看不出任何差错,“是的呢,您可以享用咱们酒店的SVIP总统套房免费升房服务呢,等会儿会有同事带您上电梯。”
说完,云筝手里被迫升房还拿了一张黑色房卡,这套流程怎么看起来有点似曾相识。
困倦太过,云筝脑子难以思考,只想找个房间睡觉,正准备跟着另一个值夜班的工作人员上楼梯,酒店大厅又进来人了。
云筝身后远远传来一串对话,“没预定,单人套件还有吗?”
“好的,这边还有呢,请您提供一下身份证。”
……
云筝太阳穴的青筋直跳,平静地和前台对视。
前台女生脸色尴尬,但是职业素养超强,“云先生,您这边怎么不上楼,还有什么问题吗?”
“升房服务是有人安排的吗。”
这会儿再蒙人岂不是把对方当成傻子,前台尬笑,“您看这都快两三点了,您要不先去睡一觉,房间有人为您准备好的鲜热牛奶呢。”
云筝头有点痛,一瞬间他觉得傅斯聿几乎是无孔不入地完全渗透了自己的生活。以为回了章城市自己,结果傅斯聿不出现,阴影却愈发嚣张地笼罩下来。
住是不可能住的,他想到家里的摄像头,身体浑然一悚,寒毛直竖,鸡皮疙瘩全身。
前台一直劝云筝入住,云筝住不了一点,提着行李就往酒店外跑。
来得时候昏昏欲睡困得下一秒要直往地下躺,跑的时候精神奕奕,身后似有恶鬼在追他。
前台姐姐最后只好打电话,“傅先生,小云先生他不住,猜到是您为他升的房间,对,他已经走了……”
晚春的深夜,苍穹星月疏朗,连排的路灯落寞,云筝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围着灯团团飞绕的小虫子,可怜又弱小。
手机余电不多,一晚上折腾,好在魏明明还在章城附近,云筝正准备麻烦明明,这会儿,灰暗的微信页面突然跳出消息。
【傅:宝宝,回去睡觉。】消息言简意赅。
云筝面无表情删掉,继续啪嗒啪嗒在明明的消息框里敲字。
【傅:宝宝,我错了,先回去睡觉好吗?太晚了,你在外面我很不放心。乖乖听话好吗?】
划掉。
【傅:宝宝,其他事明天再想好吗?】
划掉。
【傅:眼睛累不累,手机还有多少电,看太久手机对眼睛不好。】
云筝目光顿了顿,眼睛确实很酸,但是,他心里隐隐总觉得不对劲。
编辑好了一段话,适时给魏明明发过去。
下一秒,傅斯聿的短信紧接着跟来,像男鬼一样死死地缠着他不放。
【傅:宝宝在和谁发消息。】
【傅:宝宝为什么不回我,告诉我好不好。】
许是半个小时前出租屋给云筝留下的阴影太大,电光火石之间,第六感指引他猛然转身,雾色的眸子穿透黑夜,直直盯着酒店门口墙角悬挂的摄像头。
傅斯聿神色平淡,直勾勾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实时监控画面,瞳仁漆黑,看不出任何情绪。
画面里,单薄的少年站在空旷的四周,画质模糊,却能看得出对方全身上下过分警惕的强烈气息。
傅斯聿笑了下,薄唇清浅勾起,目光浓墨翻涌,明明已经盯了一晚上,表面依旧保持冷静,还能适时想起来夸人。
【傅:好聪明的宝宝。】
【傅:宝宝饿吗?】
【傅: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觉,饿肚子睡觉对身体不好的。】
画面里,少年低头看了眼消息,随后胸膛起伏,脸上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明显是被气的。
消息页面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直到对方关了手机,消息还没发过来。
傅斯聿皱了皱眉,低头发了条消息,下一秒,鲜红的感叹号竖起。
【傅:宝宝】!(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傅斯聿沉默,眼尾染上一层阴翳,气息骤然低沉危险。
云筝才不管傅斯聿抽什么疯,怎么会有人一遍做了这么一箩筐恶劣过分的事情后,还能装得若无其事发这种消息故意挑逗他-
幸好好在魏明明在做游戏直播到半夜,一早收到消息收留他一晚上。
魏明明租的房子也在章大附近,早早候在小区门口接云筝,等看见对方第一秒,他像小弹簧一股脑跳起,兴奋用劲儿抱着云筝,“啊啊啊啊啊啊筝筝宝宝我好想你!!!”
“幸好我今天还在直播没睡,开心开心开心,香香筝宝~”
“我租的一室一厅哎,你介意和我睡吗?”
云筝突然被抱,胸口被勒得慌,轻轻摇头,“不介意的,会影响你吗,要不我睡客厅吧。”
“怎么可能会影响我!怎么买了这么晚的飞机,是航班延迟了吗?最近这几天燕京下雨下的太凶了吧,眼睛怎么样,现在全都治好了吗?”
魏明明一个问题借着一个问题,借着回家的时间云筝一个个回答。
“没误机,买的票比较晚。眼睛差不多恢复好了,医生说注意休息就行。”
魏明明最开始因为打游戏打得太凶,脑子没转回来,有点像喝醉了酒晕乎乎的,一问一答了半天,他脑子突然清醒,突然惊奇“哎!”
“不对啊!”魏明明瞪大眼睛在附近张望,金色的小卷毛在圆圆的眼睛前一翘一翘,“你对象呢?!怎么没跟你来?”
云筝,“……”
“我没有对象。”
“哦哦,不好意思。”魏明明尴尬地挠了挠卷毛,领着云筝进家门,然后道:“应该是你未来对象。”
云筝:QAQ
“傅斯聿不是我对象,我不会和他在一起的。”
“哦哦。”魏明明又点点头,给云筝新的洗漱用品,安静了一分钟,然后看着卫生间刷牙的云筝来了一句,“所以你不打算和他结婚吗?”
薄荷的牙膏泡沫差点被云筝一口吞进喉腔,他有点一言难尽,想和魏明明倾诉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离谱的事,但是话在嘴边又羞耻出口。
最后噎了半天,云筝用洗脸经擦脸,把舟车劳顿的风雨擦干净,正式宣布:“我现在和他没关系了。”
魏明明眨了眨眼,缓缓开口,“你前天不还和我说要把治疗费还他来着。”
云筝:o(╥﹏╥)o
大半夜的,云筝又想起他空空的银行账户,心酸道:“那我和他还剩债主和还债人的关系。”
“你们竹马竹马真潮,这么多cosplay小游戏,又是伪骨科又是债主的,唉。”魏明明格外惆怅,“我的竹马哪儿去了?”
云筝:“……”
你说的是假装疯狂追求者拍一堆照片、偷你内衣还时不时寄包裹成天臆想你的狂想变态竹马吗,这就算了,趁着你失明期间在你的出租屋装满了摄像头监视你,你的一举一动甚至洗澡对方可能都看得清清楚楚影像保留……
傅斯聿疯了。
云筝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魏明明从云筝的话里猜测出两人大概率吵架了,他顾不上再多问,因为云筝一副疲惫地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行,先不问了,你快休息睡觉,眼睛都要有红血丝啦!”
“我继续回去直播,筝宝你先在房间乖乖睡觉哦~”
魏明明站在床侧絮絮叨叨了一会儿,云筝睡意渐涌上来,听力减弱,外界的一切声音自动被屏蔽。
房间隔音一般,云筝陷入深睡之前,还能听见明明在客厅直播的三两句话,应该是怕吵到他,很轻很轻。
“我回来啦~后面时间我会小一点,尽量不说话,我朋友来我家休息了~”
“什么对象,我好哥们儿,别胡说八道,被人对象听见我会完蛋的。”
……
许是太累了,云筝睡时四肢格外沉,像被束缚住,难以动弹。
他晕乎乎地睁眼醒来,发现四周很暗,什么都看不见,周围一点光也没有。
云筝没睡在明明的床上,反而呈站立的姿势,双手双脚还有脖子,统统被皮质铁链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