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渡仙宗29母亲
次日一早,铃兰推门进入小院。
“各位贵客,今日我碧落宗举办妙音仙会,恐无暇招待各位。”铃兰略带歉意地行了一礼,“待仙会结束,铃兰便带诸位去见长老。”
“妙音仙会?!”李晗昭瞪大眼睛,“我们能去吗?”
妙音仙会说是修真界年轻男修们最为期待的盛会也不为过。仙会由碧落宗主办,邀请天资过人的年轻男修入宗,与宗内女修赏音论道,以雅会友,端的是风流肆意。
碧落宗满门女修,个个都能歌善舞,闭月羞花,任谁都知,碧落宗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于替门下女修挑选心仪道侣。
据传有不少出身小门小派却天资出众的男修,参加妙音仙会后被挑中,入赘碧落宗,连带着小宗门都得了好处。那些空有天资却苦于无宗门资源支撑的男修们更是趋之若鹜,皆幻想被碧落宗选中,一步登天。
铃兰掩嘴笑道:“几位贵客一看便是人中龙凤,若想参加妙音仙会,碧落宗自然是欢迎的。晗昭君若是有心,铃兰可替你引荐我的几位师姐,她们最是喜欢你这般白白净净,乖巧可人的。”
李晗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想去见识见识,没、没有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魏落蘅打趣道,“怪不得晗昭君坚持要留下,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魏落蘅!”李晗昭微微一怒,将落星盘丢到他手里,“我修好了,还给你!”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出小院。
“哎,晗昭君,那边不是往妙音仙会去的路。”铃兰朝他的背影招了招手,却没把人召回来,索性迈步跟了上去。
“各位贵客请自便,我去寻晗昭君。”清脆的声音渐远。
“怎么这么不经逗。”魏落蘅摸了摸下巴,对荀际和路云停道,“你们也去妙音仙会看看吧,正好探探碧落宗的底。我就在此处卜卦,待有结果了再去寻你们。”
荀际点点头,他正有此意。
碧落宗山清水秀,草木葱郁,一路繁花满径,布景清雅。
“不愧是女修宗门,景色比渡仙宗好看多了。”荀际不由感叹。
“师尊喜欢这样的?”路云停牵着他的手,“若喜欢,我便将断雪峰也布置一番。”
他说着又兀自皱了皱眉,“算了,渡仙宗不是什么好地方,待此间事了,我带师尊另寻一处风景秀美的洞府。”
“云停,”荀际脚步慢了下来,“你想报仇吗?”
路云停一顿,沉默良久,终是摇了摇头。
“报仇?向谁报?真龙被屠,是修真界合力所为,莫非我要屠尽这修真界吗?”他对上荀际的视线,“师尊说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只有路云停的记忆,只想过好路云停的一生。”
经过昨夜,系统面板上的情脉禁制解封进度已经升到了80%,若此行顺利,解开路云停身世之谜,或许离任务完成不远了。
荀际将新兑换的两张刮刮卡开出的东西合二为一,装进锦囊,递给路云停。
“若有一天,你陷入无法解决的困境,而我又不在你身边,你便打开它。”荀际说。
路云停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师尊为何会不在我身边?师尊要去哪?”
“我哪也不去,只是以备万一。”荀际温声道,“路云停,我会一直陪着你。”
树影婆娑,阳光在荀际身上洒下片片光斑,闪烁跃动,模糊虚与实的界限。路云停有些心慌地握住荀际的手臂,脑中突然刺痛。
不知为何,眼前场景有一丝熟悉。似乎也有人在光影斑驳之中,沁人花香之间,同他说过什么很重要的话。
只是他记不起来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荀际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抓住。
荀际身上的光斑愈加炽烈,甚至隐隐有光华逸散。
路云停面色一凛,“师尊,你身上在发光!”
不是穿过树影的阳光,而是荀际身上散发出金色流光!
荀际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光?为何……唔!”
话音未落,心脏却似遭受重锤,荀际猛地弯下身去。
“师尊!”路云停语气焦急,却见荀际身上突然涌出庞大的灵力。
不,不是涌出,而是涌入!
灵力浩渺如烟海,磅礴如江河,凭空灌入荀际体内,猛烈冲刷他枯败的灵脉。荀际修为如决堤洪水,飞速上涨,很快涨破元婴巅峰,直逼化神!
“沐浴金光,一朝冲顶,这是……功德道!”路云停喜道,“师尊,定是有人对你感恩供奉,这才使你功德道大成,化为灵力汇集于身。并且看这阵势,绝非一人,而是有百人千人,甚至万人的供奉之力!”
是宝珠县。荀际脑中闪过玉岚真人说过的话,宝珠县百姓为他塑了金身,感念他救下一城之人。想必如今是金身塑成,万民供奉,才会天降功德。
白捡的修为,自然是好事。只是没人说过,这修为会上升这么多,甚至都要突破境界了啊!
玉岚老头,你当真害死我了。
荀际咬牙对路云停道:“刺破我身上璇玑、青灵、太乙三处灵穴,快!”
路云停面色喜色一僵,“为何?刺破这三处灵穴,不仅灵气无法入体,还会使师尊体内灵息混乱,稍有不慎就会……”
他突然住口,似是想到什么,面色变得极为难看。
“是寿元,对吗?”路云停问,“若继续吸收灵力,师尊会突破化神,可师尊寿元没有增长,只余几年而已,此时跨上一个境界,寿元会迅速耗空,师尊会……”
会当场暴毙。荀际心中把玉岚真人又骂了几遍。
【宿主要不要开启系统商城兑换增加寿元的丹药?】系统担忧道。
“没事,只要阻止灵气入体,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系统商城只能开启一次,我总觉得这个小世界危险得很,还是留到不得已的时候再开吧。”荀际想了想,又道,“痛觉屏蔽可以拿出来用了,刺破灵穴肯定很痛。”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启痛觉屏蔽,枕流剑却快上一步,电光石火间,带着冰寒之气的长剑刺破荀际周身三处灵穴。
小兔崽子下手倒是狠,不知道刺破灵穴会很疼吗?!……咦?
荀际闭眼感受了一下,灵穴受损,体内灵息横冲直撞乱作一团,好在那股突如其来的磅礴灵力也因此被关在了外面,没能再灌入体内了,修为堪堪顶在化神边缘,再多来一点就会突破。
可是内息乱归乱,却没感到疼。
荀际睁开眼睛,却见路云停握着枕流剑撑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
“师尊感觉如何?快服些调理灵息的丹药。”路云停仍不放心。
“你做了什么?为何我的灵穴损坏,痛的却是你?”荀际不解地问。
路云停视线扫过他的衣襟,“只是魏落蘅补偿给我的小玩意罢了。”
荀际低头看去,却见自己衣襟中不知何时被藏入一张符纸。
“痛觉转移?”荀际哭笑不得,伸手就要去撕,“不必用这种东西。”
路云停不知道他有痛觉屏蔽,白白受了这一遭折磨。
路云停拦下他的动作,认真道:“无碍,我已经不疼了。我本想问他要转移伤害的符咒,可是天衍宗水平太差,只有转移痛觉的。这碧落宗处处古怪,师尊贴着这张符,我安心些。”
荀际拗不过他,只好先贴着,找机会再撕下来。
“师尊的寿元必须尽快增加。”路云停严肃道,“是我之前疏忽了,我们现在就回去练双修秘术。”
荀际抬头看了眼高悬的日头,白日宣淫,还是在别人地盘,多少有点……
他轻咳一声,“时机不合适,等我们调查完碧落宗再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路云停皱眉,“要是像刚才的情况再发生一次,师尊就……”
“快看!那是不是李晗昭?”荀际目光瞥见什么,忙转移路云停的注意,“他不是去妙音仙会凑热闹了吗,这是要去哪?”
只见道路尽头处,李晗昭被一个身着碧落宗服饰的女修带着,正往一条小径而去。荀际直觉有些古怪,拉着路云停就悄悄跟了上去。
远处隐约可闻丝竹作乐之声,想来李晗昭正是从妙音仙会上而来。
“他的样子有些古怪,像是……被控制了。”路云停低声道。
领着李晗昭的女修以纱帘遮面,牵着李晗昭往前走,李晗昭毫无反抗地跟着,像一具失去生气的人偶。
她带着李晗昭穿过幽长小径,前方豁然一亮,却是一处独立的屋舍,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
【茧764】。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荀际轻声问路云停,路云停点点头。
这名女修身上,有跟铃兰一样的味道。
“是悲茄花的味道。”路云停用眼神示意荀际看小屋窗沿上的植物。如玉般莹白的花朵种了满满一排,在阳光下罩着一层洁白的柔光,煞是好看。
“悲茄花?对人有什么用?”荀际问。
“对活人没用……”路云停道,“对死尸,可延缓血肉腐败。”
女修将李晗昭带进屋中,指挥他躺到屋内唯一一张床榻上。她摘下面上纱帘,露出一张年轻貌美的脸庞,然后走到窗边,随手摘下一把悲茄花。
“她分明是个活人啊,为何会用悲茄花?”荀际不觉得自己连一个人是死是活都分不清。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女修伸出纤长手指,摸上自己右脸鬓角处,她似乎在寻找什么,很快,从鬓发与面部皮肤的连接处找到了一点微微鼓起的皮肉。女修轻轻一撕,半张脸皮从鬓角处往旁掀开,一小堆枯败的悲茄花粘黏着腐败的血肉,从空空如也的半张脸孔中扑簌簌掉落出来。
女修用手指将嵌入腐肉里,已经化作烂泥的悲茄花悉数抠出来,然后抓起方才新鲜摘下的悲茄花重新塞入面孔。
洁白的花瓣被粗暴揉捏挤压,浓郁的花汁顺着女修的手指流下,盖过了黑臭腐烂的味道。女修将花朵全部塞入失去血肉的半张脸,然后又将揭下的面皮重新盖了回去。
她往自己身上施了个清洁咒术,瞬间又变回年轻貌美的碧落宗女修。
荀际与路云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先不说碧落宗女修为何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半张脸都掏空了,这人居然还能活着?
女修补完脸,径直朝床榻上的李晗昭走去。李晗昭似乎被下了什么药,此时眉头紧皱,面色潮红。女修伸手脱去他的外袍,又开始脱自己的,竟是要与李晗昭双修!
不需要荀际再多说什么,路云停身形矫捷,动作迅猛,倏忽破门而入!枕流剑冰蓝光芒乍起,不过呼吸之间,就抵上女修脖颈,将她制住。
女修面色惊惶,张口就要喊叫,却被荀际及时制止。
“这位仙子别慌,我们并非有意冒犯,只是我们几人做客于此,不知仙子为何擅自带走我们的朋友?”
荀际面上温和,粗略检查了下李晗昭的情况。中了控制心神的咒术,还被下了催情的迷药,其他倒是没什么大碍。荀际喂了粒丹药下去,李晗昭面色肉眼可见地平缓下来,只是人还未醒。
“是你们。”
那女修看清荀际和路云停的面容后,反倒平静下来。她目光在路云停身上停留一阵,眸中厌恶一闪而逝。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哦?”荀际虚心请教,“敢问仙子,我们该去何处?”
“我知道你们的目的。”女修平静道,“本想等妙音仙会结束,既然你们这么着急,带你们去也无妨。”
她掏出一张传送符。
“这张符可直接抵达掌门殿,掌门虽不在宗内,但长老们已经准备好了。”她清澈的眼瞳丝毫看不出腐烂的痕迹,直直望向路云停。
“你不是想找母亲吗?”她说,“走吧,我带你去。”
“师尊小心有诈!”路云停面色阴沉。
荀际当然知道,还不待他从女修口中套出更多,却见那女修眉心刺入一道金芒,突然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了下去。
“谁?!”路云停厉喝一声,调转长剑指向门口,却在看清来人后放下了剑。
“魏落蘅,你打晕她干什么?”路云停不满道。
魏落蘅收回施术的手,面色异常凝重。
“怎么了?”荀际见他神色,心也跟着悬起,“碧落宗对你出手了?”
魏落蘅摇了摇头,“我算出云停君母亲所在,便马上来寻你们了。”
荀际松了口气,“那是好事啊,他母亲何在?”
魏落蘅却是没有答话。他亮出金色落星盘,对两人道:“我以落星盘作为碧落宗地界进行推演,若推演正确,云停君母亲所在之处会亮起红色光点,对应到碧落宗内的具体位置。”
“所以呢?”看着空空如也的落星盘,荀际不解其意,“这是没算到?他的母亲不在碧落宗?”
魏落蘅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算到了,他母亲的确在碧落宗,而且……”
魏落蘅轻叹一声,伸手拂过落星盘。
“你们自己看吧。”
落星盘重新亮起,魏落蘅的推演结果显示其上。
棋盘大小的金色落星盘之上,一枚红点莹莹烁烁,突的亮起,异常显眼。荀际指着红点,刚要开口,手指却猛地僵住。
又一枚红点扑闪着亮起。
第三枚……第四枚……密密麻麻,成千上百的红点,在落星盘上争先恐后亮起,像洒落一地的红玉珠子,跳脱着溅射开去,直到布满整个落星盘。
荀际盯着眼前一幕,脑中空白一瞬,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若落星盘对应的是碧落宗,红点对应的是路云停的母亲,那么……
“他母亲的确在碧落宗,而且,不止一个。”
第72章 渡仙宗30偃鼠饮河,不过满腹……
碧落宗,掌门殿前。
白玉雕砌的殿前广场之上,上千名女修排成环状,静默而立。她们中间似是一处祭坛,祭坛中燃着巨大火堆,火光冲天,映红女修们一张张美貌却面无表情的脸。
最靠近祭坛的四人衣着格外繁复,看上去地位不凡,里面赫然就有铃兰!
她身上穿的不是与荀际等人相见时那般轻盈灵动的弟子服,而是锦缎加身,璎珞束发,举手投足尽是庄重华贵。
一名女修上前一步,对铃兰恭敬一礼。
“铃兰长老,参加妙音仙会的百余名男修已尽数饮下朝乾露,分派给了还能使用的茧,若能尽快将灵力采尽,茧的情况应能好转。”
暗处,三道身影贴着隐匿气息的符咒,藏于角落。
“她口中的茧莫非就是碧落宗弟子?”荀际低声问身边之人,“朝乾露又是什么?”
“一种迷人心智的药,传闻配方早已失传,没想到碧落宗竟有此物。”路云停道。
“妙音仙会表面上是年轻修士赏音论道的盛会,背后却是碧落宗的阴谋。”魏落蘅若有所思,“她们让男修饮下朝乾露,控制他们的心神,让他们心甘情愿成为碧落宗弟子采补的傀儡。她们究竟为何这样做?”
铃兰挥手示意那名弟子退下,与其他三位长老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她上前一步,端方而立,目色肃然。
“我碧落宗本该上穷下达,逍遥恣意,可如今独困幽篁,昼晦风雨,路险维艰,终不见天!诸位姐妹当知晓,这一切都是从何而始,因何而来!苍天不公,唯以鲜血还以鲜血,以诅咒还以诅咒,烈焰净身,涤荡污秽!”
话落,铃兰举起自己戴着羽纱手套的双手,将手套摘了下来。
暗处三人皆是一惊,铃兰的双手竟也似茧字房中那名女修的脸那般,血肉全无!腐烂的悲茄花粘黏着脓血碎肉跌落到地上,伶仃指骨尽数腐烂发黑,从指尖一直延伸至小臂,似乎轻轻一碰便会朽败断裂。
铃兰面容如纯稚无邪的妙龄少女,一双手却如鬼刹修罗,触目惊心。
然而更触目惊心的却还在后面。
随着铃兰的动作,祭坛边围成一圈圈圆环的女修们纷纷动作起来,竟是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荀际三人下意识转过眼去,心底却都隐隐猜到什么。殿前广场上,很快弥漫开一股混杂着悲茄花香味的浓重腐臭之气,铺天盖地,令人窒息。
【宿主,不好了!她们好像要自杀!】系统突然在荀际脑中发出警报。
荀际一凛,顾不得男女之防,将视线投回祭坛。这一眼,却叫他毛骨悚然。
数千名女修皆衣不蔽体,却丝毫没有香艳氛围,只因她们所裸露出来的部位,都是一个个溃烂的黑洞。
有些在胸口,裸露的心脏烂了大半,剩下一点也不知是否还在跳动;
有些在腰腹,肠穿肚烂,揭开肚子上的假皮,黑色长虫般的肠子流了一地;
甚至有些在脖颈,纤细的脖颈上血肉都已烂完,只剩森森颈骨连着头颅……
即使这样,她们竟都还活着。
铃兰与其余三名长老齐齐施术,数道黑色灵力灌入祭坛,祭坛之火倏然升高数丈,鲜红火焰瞬间变为黑色!
黑色火焰遮天蔽日,沿着地面的巨大阵法迅速向外延伸,直抵最外圈,将所有碧落宗女修包围其中。森然火光中,一具具玉面少女的身体像是被恶鬼啃噬过一般,残缺腐烂,狰狞可怖。
黑焰几欲灼身,少女们面上却丝毫没有惊恐,目光如死水般平静。
地狱恶火,鬼身修罗,世间最恐怖之相,不过如此。
“不好,她们要自焚!”荀际顾不得暴露,对路云停道,“快用枕流剑!”
路云停睁眼望去,也被这宛如炼狱的场景震惊,手底却是毫不含糊,枕流剑如舟行水上,逆浪千里,呼啸而去!
枕流剑撞上嚣然跳动的黑色火焰,眨眼间冰寒之息燎原,所到之处万物冻结,一时间,殿前广场上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贵客既然来了,何须藏头遮尾。”铃兰没有计较路云停突然出手,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荀际的方向微微一笑。
荀际与魏落蘅对视一眼,上前站到路云停身边,对铃兰见了一礼,“看来铃兰长老早就知晓我们在此,是我们唐突了。”
铃兰摇了摇头,“际阳真人不必叫我长老,我一个无法突破的金丹期做长老,传到外头只会叫人笑话。说起来,这还要多亏渡仙宗,若无渡仙宗照拂,碧落宗何来今日?”
听着不像什么好话。荀际小心试探道:“铃兰仙子在此集结门下弟子,不知所谓何事?火焰危险,不小心伤着就不好了,方才我冒然叫小徒出手,望仙子不要见怪。”
“际阳老贼,少在这装腔作势!”另一名长老冷嗤一声,“我们既然敢叫你见到这场面,就没打算再听你们渡仙宗的!”
路云停横眉厉色,迈步挡在荀际身前,枕流剑直指那名长老,“敢对我师尊不敬者,杀!”
荀际心中也有些微妙,自他的伪善面具被揭穿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骂。不过碧落宗的怨气明显是冲着渡仙宗去的,荀际连忙压下路云停的手腕,低声斥责,“莫要胡来!”
路云停不虞地瞪了那名长老一眼,手上听话地收起了剑。
铃兰像是瞧见什么稀罕物,玩味道:“际阳真人与他之间倒似真有几分情意,不过我很好奇,作为渡仙宗初代长老,际阳真人理应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为何还要如此对他?”
这下,连荀际都皱起了眉。铃兰的用词很怪,路云停的身世恐怕没那么简单,不过眼下更危险的是他不是际阳真人这件事恐怕要被她看破了。
“铃兰仙子这话有些不妥吧?”魏落蘅温声道,“虽然不知碧落宗今日有何目的,但同为道友,云停君方才好心出手相助,铃兰仙子也应以礼待之。”
荀际默默松了口气,幸好魏落蘅是个知情的,出来帮他糊弄过去。
铃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轻笑一声,“我倒是没来得及问,天衍宗的跑这里凑什么热闹?”
“我想请教仙子一件事。”魏落蘅祭出落星盘,金色盘面之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叫人不寒而栗,“我的落星盘从未出过错,可在推演一个人的下落时,出现了这样的卦象,不知该作何解?”
铃兰只瞥了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目光冷淡几分,“落蘅君好奇心就这般强,对他的母亲这般感兴趣吗?渡仙宗没告诉你,你竟还自己算。”
魏落蘅状似苦恼,“若没算出也就罢了,可这结果……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母亲?落蘅着实不解,望仙子解惑。”
“落蘅君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铃兰视线终于看向路云停,只是那目光全然不似妙龄女子该有,充斥着无尽的阴毒与厌恶,“一个人固然只有一个母亲,可谁告诉你,他是人的?”
路云停只觉铃兰的目光有如毒蛇,爬遍他的全身,毒液从他心口渗入,叫他四肢僵硬,唇舌发苦。直到一只手悄然握住了他,才叫他全身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紧紧回握住荀际温热的手掌,沉声道:“你知道我是那条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母亲究竟是谁?”
铃兰死死盯着他,胸腔难以抑制地剧烈起伏,良久,才似乎终于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你的确该知道。”她平静开口,“渡仙宗封住你的记忆,也封住你的情脉,让你活得如此轻松自在,甚至变成修真界交口称赞的谦谦君子……可是再完美的外表,也无法掩埋你肮脏的本质。”
她竟连路云停情脉之事都知晓。荀际暗自心惊,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铃兰举起腐烂的双手,凌空伸向路云停,唇边勾起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
“若我们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是不容于世间之恶……那么你,路云停,就是恶之本源。”她轻声道,“你以为你是那条龙吗?不,你不是。”
“路云停,你才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物,你只是千年前,真龙被围杀之际,临死之前,一抹不甘的怨憎,一丝难平的愤怒,一道永存的仇恨。”
“你是诅咒,真龙的诅咒。”
殿前广场一片寂静,掌中路云停的手凉得像一块冰,荀际用力握住。
“你胡说。”路云停声音低哑,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丝颤抖,“我分明肉体凡胎,怎会是一道虚无的诅咒。”
“那你就要感谢我们碧落宗了。”铃兰扬起一个笑容,却叫人愈发心底生寒。
“屠杀真龙,何等重罪。都说那场大战修真界死伤惨重,其实死于屠龙之战的只是半数,其余半数,皆是事后因真龙的诅咒而死。
“真龙诅咒恶毒而强悍,集整个修真界之力都无法使其彻底消散,任何法宝法器都无法将其封印其中。有人提议,可否将其封于一人体内,以肉身镇祟。此法凶险,可为了修真界存续,几位大能挺身而出,甘愿做恶诅的容器。
“大能引恶诅入体,不过片刻便爆体而亡。可那时人们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继续尝试,大能们使尽千般手段,前仆后继,仍是白白送死,直到……碧落宗初代先祖,扶桑仙子以身引祟。
她成功了。”
“为何?”路云停面色惨白,死死*盯着铃兰。他心底有个声音,疯狂叫喊着让他别再听了,再听下去,只会撕开血淋淋的真相,徒增痛苦。
可他还是执拗地又问了一遍,“为何扶桑仙子成功了?”
“她怀孕了。”铃兰声音很轻,似乎刚才的讲述用尽了她的力气,只剩一丝悲凉的哀戚。
“恶诅入体,初时十分痛苦,可游经她的宫府之时,恶诅却突然安静下来。那时她腹中胎儿才刚刚孕育,还未成人型,恶诅就这么在她体内住了下来。无止境的杀戮骤然止歇,修真界似乎战胜了真龙诅咒。
“可是很快,他们知道,他们错了。扶桑仙子的肚子迅速鼓了起来,不过一月,便似十月怀胎。胎儿撕破她的肚皮,爬了出来。或许不能用撕,因为那东西没有手脚,没有五官,没有一个婴儿该有的一切。没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恶诅再度临世。
“人们很轻易就杀死了它,可杀死的只是那团怪物的身体,它又变回了到处杀戮的恶诅。不过好消息是,它的力量似乎弱了一些。另一个好消息是,被剖开肚皮的扶桑仙子竟然没死。虽然身上多处溃烂,看上去很可怕,但她就是死不了。她身上沾染了龙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真龙的力量,有那么微弱的一丝,残留在了扶桑仙子身上。
“也许这算不得一个好消息,因为人们又把恶诅重新塞回扶桑仙子体内。孕育过一次之后,母体上就被打上了恶诅的印记,恶诅认得这印记,足足过了三个月才破体而出,并且力量又弱了一些。
“修真界看到了希望,再次将恶诅埋入扶桑仙子的身体。这次却没有进步,恶诅还是在三个月后出世了,倒不是因为方法错了,而是扶桑仙子死了。”
四下一片压抑的沉寂,只余铃兰的声音。
“她的身体终于崩溃了,那抹微弱的龙息也救不了她。修真界真心悼念了她,然后很快找到另一个碧落宗女修,她也恰好怀有身孕。
“人们发现,只要第一次将恶诅埋入孕体,给母体打上印记,然后将它生出来杀死,就可以再次埋入同一个母体,只要母体足够强大,就可以反复利用,不断削弱恶诅的力量。而生出来的婴儿越接近人类,恶诅的力量就越弱小。
“只是这样的尝试,需要耗费大量怀有身孕的女修,碧落宗作为一个全是女修的宗门,当仁不让地担起了这个责任。渡仙宗在明面上用剑镇守渡仙桥,碧落宗在背后用身体困住恶诅。”
铃兰弯唇笑了笑,问荀际,“际阳真人,你说,我们两个宗门是不是很伟大?”
荀际说不出话,他望向路云停,第一次有些后悔带他来碧落宗。
路云停像一尊冰冷的雕像,眸中光亮一点一点消散,他轻声问:“在场的这些,都是吗?”
魏落蘅没有算错,他的确有成百上千个母亲,甚至更多,更多。他从那些女子的腹中一次次爬出来,从不成人形的怪物,直到变成路云停。
“是。”铃兰道,“孕育过恶诅,神魂上被打下印记的女子,我们称之为‘茧’。诅咒之力和龙息并存于茧的体内,让她们无法自愈,也很难死去。这些都是反复使用后,用坏的茧,离死不远了。”
“你也是吗?”路云停抬头看她,似乎心中已有答案,“是你孕育出现在的我,对吗?”
铃兰陷入沉默。许久,她轻轻点了点头。
“千年来,大多数时候,你都是不人不鬼的怪物,极少的几次,当你从强大女修的腹中孕育而出,会短暂地像一个正常人。”她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我是近百年来,碧落宗天赋最佳之人,可仍旧花费了五次,才终于孕育出如今的你。”
长久的静默。
路云停抬眼望向四周,才发现不知何时起,广场上所有的碧落宗女修,都在望着他。
这些都是他的“母亲”。
只是母亲们的目光中没有怜悯,没有悲伤,更没有慈爱。只有恨。
只有恨。
「我碧落宗本该上穷下达,逍遥恣意,可如今独困幽篁,昼晦风雨,路险维艰,终不见天!诸位姐妹当知晓,这一切都是从何而始,因何而来!」
是啊,他终于知晓。这一切,从他而始,因他而来。
路云停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又回到平时冷静的模样。
“要如何做?”他问铃兰,“我要如何做,你们才能解脱?”
铃兰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渡仙桥乃龙骨,你与它同源,当你心绪起伏时,渡仙桥便会与之感应,从而动荡不止。因此你出生时,渡仙宗便封印了你的情脉,叫你做一柄无情之剑。可惜,你仍旧动情了。”铃兰道,“情脉封印一旦彻底消除,渡仙桥恐会坍塌破碎,渡仙宗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因此把你再次送来碧落宗。我们只需将你这具肉身杀死,再重新孕育变回恶诅的你,渡仙桥之危可解。”
“可你并不打算这么做,对吗?”路云停黑瞳暗沉无光,“我问的是,你们如何解脱,而不是如何解渡仙桥之难。”
“……苍天不公,唯以鲜血还以鲜血,以诅咒还以诅咒,烈焰净身,涤荡污秽。”荀际轻声道,“铃兰仙子,你打算献祭所有用坏的茧,凭借你们与他之间微弱的血脉之力,彻底拔除他的情脉,对吗?”
铃兰静默不语,沉默已经给出答案。
“修真界不在乎他的死活,碧落宗却不能让他死。你们想把他真正变成无心无情的一把剑,叫他永存这世间,如此,碧落宗就可以从‘茧’的命运中解脱。”荀际问,“我说的对吗?”
殿前广场上,突然响起细碎的裂冰之声。一直静默而立的千名碧落宗女修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同时掐诀诵咒,磅礴灵力冲天而起!
被枕流剑冰封的黑色火焰瞬间破出冰层,猛然涨大数倍!黑焰熊熊燃烧,像吞噬一切的暗夜,将所有人困在其中。
“际阳真人,我们错了吗?”铃兰眸中火光闪动,“修真界的安稳和存续,我们碧落宗守护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你知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腐烂发臭,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肚子里一次又一次地钻出怪物,是什么感觉吗?我们身上有无法抹灭的恶诅印记,只要它存在一天,我们便无法作为人活着!”铃兰放声大笑,“渡仙桥毁了便毁了,与我们何干?!至少剩下的那些茧还能过上几年普通人的生活,她们还能活得像个人!”
“我们也想他死啊!”她用发黑的指骨指向路云停,“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叫他永坠无间!可是他不能死!”
“他活着,那些茧才能活着!”两行泪水从铃兰眼眶中流出,她的笑容却更加畅快,“我们会诅咒他,就像他诅咒我们那样,永远诅咒他!”
“你们没错。”荀际温声说着,松开路云停的手。那只手有些痉挛地蜷在那里,似乎还没意识到已经被松开。
荀际上前一步,走到祭坛中央。
“你们没错,”他又说,“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你们也不过是求生而已。”
赤红长剑出鞘,在一片无尽黑焰中拖出一道鲜红的火舌。
荀际手握赤钧剑,长身而立。
“你们没错,只是,路云停也没错。”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坚定。
“我不会阻止你们,但是,我会保护他。”
第73章 渡仙宗31为何如今只想救一人,却救……
【情脉禁制解封进度:90%。】
荀际没有管系统的提示,只对系统道:“开启痛觉敏感。”
【宿主,痛觉敏感开启后,一点点疼痛都会放大数百倍,甚至会痛到失去行动能力,宿主确认要开启这个技能吗?】
“确认。”荀际问,“我还有一次开启系统商城的机会,对吗?”
【是的,宿主。系统商城随时可开启,宿主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成败在此一举。荀际深吸一口气,“铃兰仙子,路云停的情脉不能拔除。”
铃兰冷笑一声,殿前广场上数千名女修齐齐祭出法器。
“际阳真人,你以为自己还是化神期老祖吗?就凭你们三人,如何阻拦我们!”
“谁说我不是化神期的?”荀际取出一枚极品灵丹。
“师尊,你要干什么?!”路云停面色一变,“你不能修复灵穴,那些灵力会……唔!”
一张定身符拍在了他的身上。
“小徒没规矩,铃兰仙子莫见怪。”荀际吞下灵丹,身上三处被路云停刺破的灵穴片刻便恢复了一处。
他身上金光隐现,雪白衣袍无风飘飞,赫然形成了一道灵力旋涡!
铃兰微微皱眉,“你到底要干什么?”
“铃兰仙子,你带领她们献祭自身,也不过是想让碧落宗摆脱命运。”荀际声音依旧温柔,似宽慰,似安抚,“若我说,我能助你完成这一心愿,彻底消除‘茧’身上的恶诅印记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你有何办法?”铃兰目光扫过他的赤钧剑,眸底忽的划过一丝光亮,“你的剑……”
赤钧剑划破周围熊熊黑焰,似在狰狞巨兽身上割裂一道鲜红血痕,明亮赤炎从伤口流下,燃尽一切污祟。
“我本天资平凡之人,只因渡仙宗初代掌门飞升之际,赐予我一滴龙血。龙血燃尽我体内杂灵根,只留下最强大的火灵根,助我修为一日千里。”荀际道,“只是,龙血之力太过霸道,对身体负担极大,我承受不起,但又不甘放弃这份力量,于是……我将龙血之力炼化成本命剑。”
荀际举起赤钧剑,“你们体内的恶诅印记,一般方法无法祛除,但龙血本就与其同源,加之火焰本就克制邪祟,若以赤钧剑之力,或能一试。”
“此话当真?!”铃兰面上终于出现一丝动摇,“若这是渡仙宗新的谎话,我立刻就杀了你!”
“试试便知。”荀际目光坦然地与她对视,手中长剑浴火,心随剑动,粗长火舌直冲铃兰面门而去!
“铃兰长老!”周围霎时一片担忧之声,数道法术飞来就要替她挡下这一击,铃兰却是周身灵力迸发,拦开那些法术,眼睛一眨不眨地接下赤红火焰!
火焰瞬间包裹她全身,一寸一寸舔舐她的肌肤,甚至烧入她的灵脉!铃兰强忍着反击的欲望,任由火焰在她体内游走,直到——
“啊!!!”痛苦悲鸣响彻长空,铃兰脱力地摔在地上。
“渡仙宗果然又在骗我们!”其余三名长老冲上前将人扶住,怒火中烧,灵力蓄于掌中,堪堪就要出手。
“等等……”铃兰虚弱的声音响起,伸手拦下了三名长老。
“铃兰,这些人一个都信不得,我这就把他们都……”一名长老说着,却突然顿住。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铃兰拦住自己的那只手,原本只剩一副腐烂发黑的骨架的手,此刻却在体内灵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了溃烂,开始生出新的血肉!
“这、这……”三名长老面面相觑,一时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是真的。”铃兰面上浮现出一丝激动之色,“我体内的恶诅印记,消失了。”
“太好了。”荀际松了口气,幸好,这办法果真管用。
他望了望广场上被黑焰包裹的数千名女修,内心轻叹一声,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荀际周身光芒越来越盛,来自宝珠县的供奉之力不断涌入他的体内,每条经脉都在痛苦哀嚎,元婴期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如此多的灵力。
他要突破了。
“事不宜迟,剩下的这些,我就一并动手吧。”荀际对铃兰道。
“一并动手?”铃兰面上划过一丝迟疑,“际阳真人,你不过元婴修为,灵力能否支撑如此庞大的消耗?”
荀际只是微微一笑,手中长剑凌空飞旋,如一颗赤红流星游走在铺天盖地的黑焰之上。赤钧剑所行之处,黑焰尽数化为赤红,凛凛火光映照出碧落宗女修一张张惊诧中透着希冀的脸。
还差最后一点催动之力。
荀际取出两枚极品灵丹,吞了下去。
“住……住手……”痛苦而嘶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荀际转过头去,却见路云停周身灵力暴起,竟是生生挣破了定身符!
路云停踉踉跄跄上前,伸出手想拦下荀际,可是已经晚了。
灵丹药力极强,荀际周身灵穴恢复如初,功德道带来的供奉之力如山呼海啸,磅礴灌入他的灵脉!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荀际体内灵脉彻底胀裂,庞然灵气在他体内飞速重铸新的灵脉,这是属于化神期的力量!
突破到化神,修真者求而不得的境界,于荀际,却只意味着死亡。
“不……师尊……不能突破……”路云停喃喃,身体却是骤然一僵,一道粗重锁链缚住他全身。
盘龙锁,仙盟大会上玉岚真人拿来捆荀际的玩意,被荀际顺手收入囊中。
路云停摔倒在地,身体不正常地痉挛颤抖,面色苍白如纸。
痛觉转移,魏落蘅给路云停的符纸,如今正藏在荀际的衣襟内。荀际所承受的灵脉胀裂后又重塑的痛苦,经由痛觉敏感的技能,数百倍投射到路云停的身上,叫他生不如死,寸步难行。
“仙君这是何意?”魏落蘅将路云停扶起,眼神中有几分复杂,“你可知这样下去,会有何后果?”
“魏落蘅,记住你答应过我的事。”荀际没有看他,也没有看路云停,“照顾好他。”
荀际心无旁骛,庞大灵力悉数灌注到赤钧剑上,女修们周身的火焰转为深红,如游蛇般钻入每个人体内,焚烧令她们痛苦一生的恶诅印记。
赤钧剑与数千恶诅印记抗衡,此消彼长,迅速耗空荀际体内灵力,竟令他本该因寿元燃尽而爆体而亡的身体一时陷入停滞。
只是很快,功德道吸收而来的庞大灵力源源不断灌入,再次充盈他的身体。而后,又很快被赤钧剑吸取一空。
一时间,荀际的身体竟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的寿元已经因为晋升化神而悉数燃尽,却因体内灵力枯竭而无法爆体而亡,每当外部灵力注入,堪堪要爆体之时,赤钧剑又会吸走所有灵力,对抗数千名女修体内的恶诅印记。
这个过程不断重复,荀际专注于操控赤钧剑,尽量不让自己去在意背后路云停发出的声音。
灵脉不断碎裂再重塑,无尽的痛苦路云停在替他承受。
“别这样做……师尊,求你……”
可是路云停没有喊疼,自始至终,一句都没有喊。他不在乎身体疼不疼,他只是太过清楚,荀际这么做的后果,也彻底明白,荀际为何这样做。
所以他哀哀恳求,求他回心转意,求他不要赌上自己的性命。
只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切都已经晚了。
“再撑一会儿。”荀际无声低语,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路云停。
荀际知道这样做有些残忍,可他毕竟是师父,这种时候,总是要保护徒弟的。
“轰隆!!”
乌云盖顶,电光如蟒。荀际的突破太过突然,晋升雷劫姗姗来迟。
化神期劫雷声势浩大,以毁天灭地之势直直奔向碧落宗掌门大殿。殿前祭坛边,荀际手中对赤钧剑的操控不停,内心不由苦笑,如今无暇分心应付雷劫,只能硬撑了,希望撑不下去之前,至少能多消除一些恶诅印记。
黑紫劫雷挟万钧之势轰然砸下,荀际正要闭眼硬抗,却见周身倏然竖起道道冰墙!一柄熟悉的冰蓝长剑飞身而上,竟以剑身挡下劫雷!
路云停身缠盘龙锁,单膝跪地,浑身灵力庞然溢出,悉数向荀际围拢而去。只是他区区元婴初期,对抗化神期劫雷仍是太过勉强,劫雷停滞一瞬,霍然释出万千电光,将冰墙击碎成粉末!
路云停目露狠戾,一口咬破舌尖,一道血丝自他身体连接向枕流剑,竟是欲消耗自身精血增强枕流剑威力。
枕流剑之上,冰霜之力倏然大增,凛然迎向劫雷。两股力量在半空猛然对撞,发出摧枯拉朽的骇然声势!众人只听一声剧烈的爆裂之声,惊异之下抬头望去,只见第一道劫雷竟被枕流剑从中劈断,彻底消散!
“云停君,你竟能抵挡化神期雷劫。”魏落蘅不可思议,“当真是……”
然而他话还未完,就见烟尘消散,悬在半空的枕流剑清脆一声响,剑身爬满道道裂纹,段段碎裂!
路云停猛地呕出一口鲜血,面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可是不等众人反应,第二道劫雷已聚于头顶,顷刻压下!
路云停勉强提起剩余的灵力,道道血丝延伸向枕流剑,试图将那堆碎片重新聚起。
“够了!”荀际沉声呵斥,“即便你耗空精血,也没法挡下九道劫雷。路云停,别再白费力气。”
“为什么……”路云停双目赤红,身体因剧烈的疼痛而不住颤抖,“不是说我是折磨修真界数千年的真龙诅咒吗?不是说我叫整个修真界都望而生畏吗?我害死了那么多人,为何如今只想救一人,却救不得!”
他又露出那种哀求的神色,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狗。
“那些恶孽合该我来承受,为何要师尊替我偿还……”他望着荀际,期望着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师尊不要做这些好不好?师尊……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劫雷轰然落下,盖住荀际一声低叹。他没有办法给他任何承诺,事到如今,他不想再对他说谎了。
破碎的枕流剑已经无力抵抗劫雷,荀际身边却倏然亮起一道古朴强劲的防护结界。竟是碧落宗的护山大阵!
此阵一出,莫说化神期雷劫,便是渡劫期雷劫,也可勉力一挡。荀际惊讶望向铃兰,铃兰却依旧神色淡淡。
“只是要保证你活到将恶诅印记全部消除罢了。”
荀际真心道:“谢谢。”
“不必。”铃兰冷声道,“师徒情深的戏码别再演了,徒增恶心。”
荀际眸光一闪,恳切道:“我死后,能不能请你们暂时不要拔除他的情脉?他替我承受了灵脉碎裂重塑之苦,若没有他,我无法如此顺利地替碧落宗弟子消除恶诅印记。看在他出了份力的份上,能不能让他也作为有血有肉的普通人,活一次。”
没错,这也是他之所以对路云停用痛觉敏感的原因,简而言之就是,卖惨。
路云停刚才凄惨的模样碧落宗之人都看在眼里,她们不会让他死,却想拔除他的情脉,只是情脉一旦拔除,荀际的任务就彻底完蛋了。
荀际没有立场让碧落宗放弃仇恨,他只能用这种最卑微的苦肉计,换取一丝共情,至少要撑到他完成任务。
“际阳真人真不愧是渡仙宗之人,这么快就挟恩图报了。”铃兰冷笑,“只是我看际阳真人好得很,半点不像将死之人。”
功德道带来的灵力终究有限,荀际已经感觉到灌入体内的灵力逐渐稀薄。好在,恶诅印记也消除得差不多了。
荀际淡淡笑了笑,“快了。”
有了护山大阵的护持,荀际有惊无险扛过了九道劫雷。雷声止歇之时,荀际身上金光散去,灵力波动彻底止歇,宝珠县百姓所带来的供奉之力已经吸收殆尽了。
荀际专心操纵着赤钧剑,直到拔除最后一名碧落宗弟子身上的恶诅印记,才终于收势,召回赤钧剑。
殿前广场上,女修们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经历了什么,摆脱了什么,她们彼此面面相觑,有些新奇地看着对方腐烂多年的身体长出新的血肉。
路云停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面色苍白地紧紧盯着荀际,随即像是被巨大惊喜砸中一般,跌跌撞撞站起身,冲向荀际。
他身上还绑着盘龙锁,跑的姿势有些狼狈,荀际却全然不顾,伸手将他迎进怀里。
荀际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身体中灵力灌入与耗出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就会当即灵力爆体而亡,可偏偏,这平衡竟没有被打破。当他吸收完功德道转化的最后一丝灵力时,恰好治愈了最后一名碧落宗弟子。
如今,他身体里灵力空空如也,自然就无法爆体而亡。
“师尊……还来得及,还来得及!”路云停有些语无伦次,刚才心中绝望的时候没有哭,现在重新燃起希望,一切情绪却溃然决堤,从猩红的眼中流了出来。
“只要你体内始终没有灵力注入,我们双修,双修增加寿元!即便化神你也不会死!”路云停不断重复,“师尊,你不会死!”
狗屎运啊。荀际有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是是是。”荀际赶紧停下痛觉敏感技能,解开他身上的盘龙锁,任由他将自己紧紧抱住,“这下你放心了吧?”
路云停不说话,只是一味抱着他,眼泪滴答滴答淌了他一脖子。
“我说二位,这里好歹是在别人家里,你们收着点吧。”魏落蘅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心情颇好地调侃道。
周围的碧落宗弟子纷纷侧头看过来,数千道视线,如芒在背,即便是荀际,此时也多少有些脸热起来。
他轻咳一声,拍了拍路云停,“好了好了,回去再说。”
“今日之事,是我碧落宗欠际阳真人一次,此恩来日必报。”铃兰道,“若际阳真人愿意,可在此住下,待身体恢复,我们再共商后续之事。”
如今碧落宗对他和路云停都不会有杀意,荀际自然是乐意跟她们打好关系的,于是从善如流道:“一切听铃兰仙子安排。”
他牵起路云停的手,正要离开,却听人群中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际阳真人……”开口的碧落宗女修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看上去年纪颇大,“我不懂什么大义,什么对错,只是,我年轻的时候曾遨游四海,饮过落雾山的天香泉,这泉水会叫人身上留下淡淡的草木香气。”
她叹了口气,“我身体开始腐烂之后,再也没闻到过那气味,直到方才,你替我消除恶诅印记,我重新闻到了天香泉的味道。”
“我年纪大了,恨不动了,你能叫我重新闻到那味道,我便感谢你。”她说,“际阳真人,多谢你。”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句普通的感谢。
直到越来越多的女修,低声对荀际道谢。
直到荀际身上亮起熟悉的光芒。
功德道,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感念之力,即为功德。
“住口……”路云停浑身因恐惧而颤抖,他朝着广场上厉声大喊,声嘶力竭,“住口!住口!住口!别再说了!!别感谢他!!!”
可是已经晚了。
感念由心,即便没有宣之于口,功德之道,已臻大成。
灵力蓬勃无尽,流入荀际的身体。像是往裂缝的瓷器中丢入一个太阳,刺目的光芒从无数细小的裂缝中穿透而出,骤然迸发出炽烈的能量。
然后彻底炸碎。
漫天皆白,像断雪峰上一场无尽的雪。
路云停呆呆望着自己的手掌,那里空无一物。
第74章 渡仙宗32嚯,是路云停!
碧落宗向来四季如春,可眼下却落了整日整夜的雪。大雪将苍翠山林覆盖,将黑色祭坛掩埋,整个宗门在大雪中希声,似是长久的疲累过后终于获得片刻安宁沉睡。
碧落宗一处安静的小院中,路云停从沉睡中醒来。
“云停君醒了!”李晗昭惊喜喊道。
魏落蘅与铃兰很快围了过来。三人对视一眼,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先开口的却是路云停。
“过去多久了?”他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问出的话语却是让众人心下一沉。
过去多久了。路云停没有说完整,众人却都知晓,他问的是距离荀际爆体而亡,过去多久了。
“一日一夜。”魏落蘅道,“你那日受了太大的刺激,差点走火入魔,幸得碧落宗以音修牵丝引脉之法医治,才保下性命。”
“多谢。”路云停朝铃兰道谢。铃兰却是眉心一皱,他如今的平静模样,与那日在祭坛前失控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的本体虽与我碧落宗有累世之仇,但际阳真人对我碧落宗有恩。”铃兰试探道,“他为助我碧落宗而身死道消,你既然是他的徒弟,我们之间可以……”
“他没死。”路云停平静道,“我要回渡仙宗,等我办完要做的事,碧落宗若要报仇,只管来讨。”
“云停君……”李晗昭欲言又止。
路云停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他无心解释,只言简意赅道:“我要去拿轮回鼎。”
闻言,三人面上表情却更加古怪,最后还是李晗昭道:“云停君,我们在你昏迷之时便想到了轮回鼎,本欲去渡仙宗取,可是……修真界发生了一件大事,渡仙宗是万万回不得了。”
路云停转向他,一双黑瞳沉寂如水,不见一丝波澜,“什么事。”
李晗昭咽了咽口水。
“渡仙桥……塌了。”
*
千年前,真龙尸骨化作渡仙桥坠于渡仙宗山门,自此,渡仙宗从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宗门一跃成为修真界第一大宗。千年间,山门日渐壮大,除了向来苦寒的断雪峰,其余诸峰各殿,无不古朴恢弘,岿然萧肃。
可今日,渡仙宗却乱作一团。只因渡仙宗的根基,或者说整个修真界的根基——渡仙桥,塌了。
“玉岚真人,你这渡仙桥的结界,我看是纸糊的吧!”
渡仙宗,凭虚峰,掌门大殿内。琼瑾真人踱步怒吼,“怎么叫这骨龙撞两下就碎了?!”
“真龙之力面前,什么结界不是纸糊的?”玉岚真人因长期消耗灵力而面色煞白,语气也不复以前的从容,“倒是你和光宗,说好的已传令派人前来支援,怎的至今不见人影?”
宝禅寺湛虚大师无奈打断二人,“阿弥陀佛,眼下不是争执的时候,玉岚真人还是尽快想想对策吧。”
“湛虚大师说得是。”观雨真人脑门上急出了汗,“好在虽然渡仙桥结界破了,还有渡仙宗的护山大阵困住这恶龙,若叫这恶龙跑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殿外,渡仙宗众弟子剑阵齐出,加固护山大阵。凭虚峰上空,一条白骨森森的龙胸口嵌着一颗鲜红的心脏,不停游曳盘旋,时不时冲撞一下护山大阵,爆发震天威压。
“护山大阵又能困住它几时?”玉岚真人肃声道,“为今之计,只有叫精通阵法的天衍宗重启屠龙大阵,方能降住这骨龙,重塑渡仙桥。”
“屠、屠龙大阵?”观雨真人大惊,“这可是千年前围杀真龙时的阵法,需万名修士以命压阵,眼下不过是龙骨和龙心相融,暂时失控而已,至于这么严重吗?”
“暂时失控?你们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啊。”栖霞仙子哈哈笑了起来,“渡仙桥为何会塌?为何会化作骨龙与龙心彻底融合?都是因为他体内的情脉禁制彻底解封了!他记起了我们曾经是如何残忍对待他,他要来报复了!”
“住口!”玉岚真人厉喝一声,“碧落宗为何不按照约定将他重新孕育?!栖霞仙子,我以为你当理解渡仙宗为何这么做,这一切都是为了……”
“我呸!”栖霞仙子狠狠啐了一口,随即又忍不住大笑起来,似乎从未这么畅快过,“为了什么狗屁大义?得了好处的人自然说得好听,但那些牺牲的人呢?谁问过她们愿不愿意?!”
“你们在说什么?”琼瑾真人与其余掌门疑惑道,“他是谁?”
“各位可听宗门长辈说过,真龙诅咒之事?”栖霞仙子问。
“自然听过。”观雨真人道,“真龙身死,留下一道恶毒的诅咒,修真界因那诅咒死伤惨重,后来多亏碧落宗扶桑仙子以身封印恶诅,与恶诅同归于尽,才还修真界安宁。”
“同归于尽?”栖霞仙子冷笑,“渡仙宗将整个修真界都骗了,今天也是时候让真相大白于天下了。”
湛虚大师似乎猜到什么,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栖霞仙子究竟是何意?莫非那恶诅……”
“他没死。”栖霞仙子满意地看到众人露出惊骇之色,“他没死,他一直活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被渡仙宗养成一条听话的看门狗。”
“只是,渡仙宗太自大了,忘记了那不是一条狗……”栖霞仙子看着面色铁青的玉岚真人,“他可是龙啊,被我们抽筋剥骨,饮血啖肉的龙!”
“够了!”玉岚真人面露怒容,手中一道灵力霍然打出!
“铮——!”
清越剑鸣破空而来,直冲玉岚真人面门!玉岚真人转攻为守,堪堪拦下这一剑,*却在看清赤红剑身之时怔愣一瞬。
“师兄,你……”他话音未落,一道熟悉身影走近,召回赤钧剑。
来人却不是际阳真人。
“路云停?”玉岚真人眼神警惕,“你想做什么?赤钧剑为何在你手里?”
路云停换了一身黑衣,整个人如同从黑暗中撕出的一片阴影,无声无息,无喜无悲,手提赤钧剑,一步一步逼近玉岚真人。
他淡淡瞥了一眼空中盘旋的骨龙,又望向玉岚真人,“轮回鼎何在?”
“你要轮回鼎作甚?”玉岚真人手背在身后,悄然蓄力。
“我问你……”黑色身影迅如闪电,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倏忽出现在玉岚真人身后,赤红长剑轻轻抵上玉岚真人脖颈。
“轮回鼎在哪?”
玉岚真人浑身僵硬,只余一双眼睛里惊涛骇浪。路云停方才的动作以他的修为甚至无法看清,更遑论抵御!这般能力,根本不似元婴初期修为……他已经觉醒了作为恶诅的记忆!
在场其他掌门虽不像栖霞仙子那般知晓事情全貌,但到底都是聪明人,从方才的只言片语中也推测出部分真相,如今见了这场面,更是心中已有猜测。
“阿弥陀佛,云停君莫要为难玉岚真人。”湛虚大师率先开口,试图安抚路云停,“渡仙桥崩塌,结界震碎,灵力冲击之下,镇桥的那些法宝……尽毁。”
路云停眼底微不可查地波动一瞬,问湛虚:“残骸呢?”
“没有残骸。”湛虚大师低叹一声,“轮回鼎乃我宝禅寺至宝,若是能捡回残骸重新炼制,我定当尽力抢救。只是渡仙桥塌之时,冲击实在太大,我等也是勉力捡回一条性命,那些法宝已然化作尘埃。”
路云停静默片刻,手中赤钧剑上火焰如水流缠绕,微不可查的颤抖之间,一滴鲜红火焰滴落到玉岚真人脖颈上。
玉岚真人只觉皮肤一烫,紧张道:“云停放心,渡仙宗定会赔你一件更好的法器,你先放开我,咱们好好谈。”
路云停放下赤钧剑,迈步走向湛虚大师,“宝禅寺还有没有类似轮回鼎的法器?能叫时间回溯的。”
湛虚大师却没有回答他,几位掌门双目圆睁,齐齐盯着玉岚真人。
“玉岚真人,你、你、你的脖子……”观雨真人骇然失声。
玉岚真人疑惑地低下头去,却看不到自己的脖子有何异常,他正要开口询问,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
苍老的脖颈之上,爬满红色蛛丝般的裂纹,那裂纹飞速向上蔓延,像菌丝分裂一般,很快爬满他整张脸。
“嘭!”
一声平平的闷响,玉岚真人的头颅像颗熟透的西瓜,不待人切开,就从内部裂开瓢来。
鲜红的瓜瓤迸碎开来,汁水四溅。
几位掌门一时被这场景震住,殿内寂静无声。直到路云停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宝禅寺还有没有类似轮回鼎的法器?”
湛虚大师似乎从噩梦惊醒,光秃的脑门上倏然流下冷汗。他下意识回答:“没有,时间回溯的法器极其难得,除了轮回鼎,宝禅寺没有第二件……”
“铮!”
清脆剑鸣响起,湛虚大师的头颅滚落在地。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没人看清路云停是怎么出手,湛虚大师甚至连一丝灵力都没来得及释出。
路云停走到观雨真人面前,又问:“听说经雨楼宝贝不少,有类似轮回鼎的法器吗?”
观雨真人面色吓得惨白,手上动作却快得出奇,画卷自袖中抛出,望前尘庞大灵力铺天盖地,威势逼人。
“一起动手!”他暴喝一声,手中法诀催动画卷,就要将路云停困入其中。
除了栖霞仙子冷眼旁观之外,其他掌门也都反应极快,纷纷祭出法器疾攻向路云停。
路云停站在殿中,脚下寸步未动,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他举起赤钧剑,反手挽了个轻巧的剑花,将赤红剑身直直插入地面。
红色火焰以剑身为圆心,瞬间向四周扩散开去。火焰深红,似血水流动,眨眼将大殿变成一汪血池,众掌门身陷其中,竟丝毫无法动弹!
“这根本不是赤钧剑的火系灵力!这东西有古怪!”观雨真人面色难看至极,望前尘画卷在沾到这古怪“血焰”的一刹那,竟灵力全无,沦为废纸!
“这当然不是火系灵力。”栖霞仙子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奋力挣扎,只是安静地站在血焰池中,“别白费力气了,你们还没明白吗?这是诅咒之力。”
她对路云停道:“我碧落宗有传信秘法,那日发生之事我已悉数知晓。际阳真人之恩我碧落宗会铭记在心,涉及际阳真人之事,若你需要帮助,碧落宗会倾尽全力。”
路云停垂眸看着她,“极品法器即便遭受冲击碎裂,也不该连一片残骸都没留下。轮回鼎是你毁的,是吗?”
栖霞仙子眸中厉色一闪而过,沉默良久,点头承认,“是。”
“为何?”路云停问。
“你心中早有答案,不是吗?”栖霞仙子苦笑,“若叫你用了轮回鼎,拦下际阳真人,碧落宗弟子身上的恶诅印记如何祛除?路云停,此事是际阳真人的选择,亦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但我碧落宗欠际阳真人一命,无可辩驳,我愿以命相抵。”
“以命相抵……”路云停轻声道,“你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