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29 残忍(2 / 2)

“就像是你在用滥情,来遮掩你走不出旧爱的境况一样——?”

“——苏云卿你别逼我打死你。”陆时安听到一半攥紧了拳头,扬声打断。

“……他在用恋痛遮掩对爱的过度渴求。”苏云卿面不改色,在人说完威胁之后,不紧不慢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

“我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陆时安语气很冷,像是被戳到了痛点。

知道他旧爱的人不多,许扶桑算一个。

但是许扶桑一向拎得清,不可能把他的隐私讲给别人听。

“你是Switch。”苏云卿说的是肯定句。

陆时安瞳孔放大。

——同样的话,许扶桑很多年前也跟他说过一次。

“你分明有Sub的倾向,但是你对此又毫无需求、甚至有些嫌恶被当作Sub对待。”

“而你作为Dom的时候,会自动地戴上一层面具,你会变成与你自己截然不同的样子。近似于一种复现,像是在模仿某个具体的人。”

“你和扶桑有些类似,不过他是看不起不够格的Dom,而你是平等地鄙视所有Dom,甚至这里面还包括你自己。?”

“因为你所有Sub方向的需求,都和一个旧爱牢固绑定了,对吗?”

陆时安没有吭声,只垂眸整理了下自己脸上的震惊。

他将话题转回:“那你说桑桑他……?”

“可能他内心觉得,缺爱听起来比恋痛更可怜,他在拒绝以这种可怜兮兮的姿态索取爱意。”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如果需要痛,我就给他痛;他如果需要爱,我就给他爱;他如果感受不到温和的被在意,我就用痛楚来给这些关心打上深刻的烙印。”

“可是,你不能换一种不那么凶残的方式吗??”

“你指的是,用他能忍受的、甚至能感到满足的那种方式表达关注?”

“如果只是让自残勾连这种温和的在意和联结感,那他之后每次觉得寥落不安的时候,都可能会想到这种感觉,都有概率去启动自残的开关,重新开启这个恶性循环。”

“而我想要的,是一步到位。我想让他恐惧,想让他之后再也不敢想到这个选项,更别提按下。”

“你……”

“我该管你叫陆时安还是‘Peace’?”

苏云卿像是有些累,往后撑了撑墙。

陆时安面色也不好看,冷冷回道:“叫名字。”

“陆时安,我认识他,比你认识他更早。我比你想象的要更在意他。”

“把他打成这样,难道我不心疼吗?可是,这利弊权衡,我不得不做。”

“我罚得再凶也不可能真的伤害到他。但是,如果放任他的自残倾向发展下去,我不能保证,下一次,当他的情绪来得更极端时,他的刀子要砍向哪里。”

“他还是抗拒心理治疗吗??”陆时安沉默了很久,像是想到了什么,张口问道。

“我之前劝过好多次,昨天又提过一回,他一直都拒绝得很果断。”苏云卿摇了摇头。

“心理咨询师无法帮助一个,不愿意接受帮助的人。”苏云卿叹了口气,他自己作为从业人员,当然更清楚这一点。

陆时安一下子有些静默。

他知道许扶桑的痛苦,但他即便作为朋友,很多时候都爱莫能助。

他只能提供陪伴、倾听、帮助。

他知道许扶桑内心有那么一块地方,他插不进手。

他不得不尊重。

“时安,我保证,我不会做任何真正伤害他的事情。”

苏云卿打破了这一场两个人的沉思。他知道他们俩都抱着同样的目的,想要帮助同一个在苦难中挣扎的个体。

陆时安伸手指着人鼻子,威胁道:“苏云卿,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肯定让你不得安宁。?”

苏云卿笑着点了点头,他朝前伸出右手。

陆时安深吸了口气,伸出右手与他轻握。

“我走了,你照顾好他。”

“放心,慢走不送。”

————

疼痛会消磨人的意志力,并放大对亲密的渴望。

当许扶桑往人身边凑时,苏云卿却默默拉开了距离。

许扶桑忽然崩溃,情绪爆发,“你就是讨厌我了对吗??”

苏云卿只得克制地抓了抓人手臂,“我还在打你罚你,就说明我仍旧喜欢你,扶桑。”

许扶桑费劲顶着病躯跪在地上,拽着那人裤脚,以一种卑微的姿态,祈求一个拥抱。

苏云卿轻摇了摇头,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给人屁股打烂的时候都没觉得自己残忍。

但是看见许扶桑用那种破碎的目光看着自己,卑躬屈膝地索取拥抱的时候,苏云卿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

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第三天上药的时候。

许扶桑将身体裹在被子里,愣是不肯出来,他发着脾气:“我不上药,除非你抱我一下。”

“你必须得上药,而我也不会抱你。”苏云卿态度强硬。

“我就不!?”许扶桑在抗拒这种主导权尽失的状态,即便知道最后达不成目的,也仍要尝试性地表达反抗。

“你没得选,”苏云卿使劲去扯被子,却发现这人抓得异常牢固,“扶桑,乖一点。”

“如果我不听呢?怎么?你还要继续打我吗??”许扶桑像是豁出去了。

苏云卿叹气道:“宝贝儿,让你听话的方法有很多种。”

“比如,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打算等你伤好了再送你。”

“你好好上药的话,就可以早一点拿到了。?”

许扶桑默默撒开了拽着被子的力道,软了声:“云卿——”

“嗯,怎么了?”

“那你上完药之后,多陪我一会儿,好吗?”

“好。”

————

一天四次地上着秘制药,伤口迅速好转。

当许扶桑的假期结束时,身后只剩下大片结痂脱落后的浅粉色印子。

“这算伤好了吗?”许扶桑目带祈盼。

苏云卿摇了摇头,“你回去记得好好上药,下一周应该就能好。”

许扶桑咬着嘴唇,抬头看着许扶桑,“你仍旧在意我,对吗?”

苏云卿点了点头,很笃定地答:“当然,我一直都在意你。”

苏云卿将人送到了家门口,与人道别:“下次见。”

许扶桑强压着往人怀里扑的冲动,答道:“再见。”

注:再重复一遍,情节只是情节,惩罚措施仅代表苏云卿个人理念,也仅限于对许扶桑使用。如果看起来很有道理,那是因为苏云卿笃信自己的理念、且能说会道。爱惜生命、请勿模仿。

————

一个200+小彩蛋。

关于许扶桑的恋痛倾向。

苏云卿曾经问许扶桑,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恋痛。

许扶桑那时脸上挂着笑,他说:

“我人生初期仅有的在意,都是以疼痛的方式获取。”

“那是我荒芜童年里感受到的唯一的管束,所以即便这管束来得粗暴又不负责任,我仍然对此上了瘾。”

“我以为疼痛就是被爱、就是被在意,我分不清。”

他说谎了,他其实分得清。

他不但分得清疼痛与在意的区别,他还认得出虚假的爱、形式主义的在意、冠冕堂皇的惩罚。

他看得透欲望下的冲动、习惯成自然后的安于现状、利弊权衡后的“美好”爱情。

只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旧在索取着痛楚。

毕竟被爱太奢侈,而他内心的缺口亟待填补。

“疼到深处时,会有被爱的错觉。”

只要内啡肽的水平足够,他就能骗自己,这些疼痛和不适都可以是爱的替代品。

这样他内心的匮乏与渴求,就能被埋藏在愚蠢的表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