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ltese”看着他的背影,哭得更凶。
苏云卿过来时,许扶桑一个人坐在库房角落的小板凳上晃着腿。
看见某人靠近,他张开了双臂。
苏云卿将鞭子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放,俯身将许扶桑抱起。
“那是我以前的Sub,”不待人开口问,苏云卿先一步解释道,“跟过我七个月。”
“后面他前一任Dom来找他,就跟我提了分开。”
许扶桑知道这故事肯定不像是苏云卿说的那么简单。
但既然被略过,要么涉及到了个人隐私、要么他不愿再提及。
他也没有必要去深究。
许扶桑圈住人脖子,想让气氛变得愉快一些,开玩笑道:“难得啊云卿,你也有会被比下去的时候。”
苏云卿笑着摇了摇头,“宝贝儿,这并不难得。”
“苏云卿。”那人忽然喊了全名。他对面的人闻声一愣,直直地看向他。
“在我这里,没有人能比得上你。”许扶桑敛起了笑,神色很笃定,仿佛是在起誓。
“扶桑,谢谢,”苏云卿闭了闭眼,将头靠在许扶桑肩膀上,“不过,我没有因此而难过。”
苏云卿闭着眼,想起“Maltese”时至今日见到他时眼里仍旧显露的惧怕。
那人耐受阈很高、但格外胆小。曾经被他罚到一见他就打哆嗦。
Sub对Dom有畏惧并不少见。
而苏云卿总觉得,虽然自己罚得严苛,但是有理有据也有分寸,他并不打算改。
只不过,在“Maltese”义无反顾地决定要回到原Dom身边时,他也反思过自己,是不是他给的惩罚太不留情,所以让这段关系对于那人而言,惧怕要大过欢愉。
故而即便明知那个是烂人,也要转身往回一头栽进去。
苏云卿抱着许扶桑,忽然在想,眼前这人是否也会因此而怕他。
他靠在人肩头,开口的声音有些闷:“扶桑,我上次罚得那么凶,你会怕我吗?会怪我吗?”
“你希望我怕你吗?”许扶桑笑着问道。
苏云卿摇了摇头。
许扶桑察觉到了苏云卿此时的低迷,虽然有些分不清缘由。
他抓着人双臂,将人从肩头拽起。
他仰头给了人一个轻浅的吻,像是安抚。
而后许扶桑屈膝跪下,扬首与苏云卿对视。
这人的仰视里,永远读不出下位者的谦卑和恭顺,至多是乖觉。
大多数时候,是凝望、尊重、服从。
他在姿态上屈从于下位,却永远在精神上保持直立。
至于此刻,那对深棕色的眼眸里,亮起的是欢喜。
“先生,惩罚的目的是让我改正错误,对吗?”
“坦白讲,这次的事情之后,我真的很怕您再罚我。”
“但我怕的是犯错,而不是怕这些约束或者惩罚、更不是怕您。”
苏云卿蹲下,伸手揉着人脑袋,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来。
凑近看时,那人眼里的热切愈发分明。
苏云卿的手从头顶转到脸颊,用拇指抚过那人眼下。
许扶桑猝不及防地低头在他掌心亲了一口,然后笑得狡黠。
“更何况,训诫关系是我提的,惩罚的权力是我主动赋予您的。”
“这都是我想要的,我断然不可能因此而怪您。”
苏云卿见过惩罚之后的恐惧、慌乱、委屈,也见过怨怼、不满、甚至仇恨。
但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对待惩罚的态度是全然的接纳。
畏惧痛苦是人类的的本能,而本能没有那么精准的靶向。
时常会忍不住连带着畏惧工具、畏惧施刑的人。
过往的许多人即便是诚心认错,可难免也会在受了罚之后对他生出条件反射般的惧怕和怨怼。
许扶桑却说,我怕的是犯错,而不是您。
“先生,”许扶桑凑近了些,将头埋在苏云卿胸口,“您不用有心理负担,是我求您在管我,谢谢您愿意惩罚我。”
苏云卿心口一跳。
他经常会想,自己施与的罚,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他不强求被理解。
但眼下,这人在说谢谢。
——不是出于惧怕或者身份角色的压制,而是发自内心的、纯粹的谢意。
许扶桑很早就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有其两面性。
得到什么,就得相应地承受什么、或是失去什么。
许扶桑曾听人抱怨过被父亲责罚的经历。
因为作息颠倒、沉迷娱乐、出入混乱场合等等。
这些与关切、照顾、教导、指引相关联的训斥和惩罚。
即便许扶桑知道,他们的目的不是炫耀,可也忍不住心生嫉妒。
那些他朝思暮想而不得的,那些他因为缺失而日夜忍受匮乏之苦的,在别人看来却是负担、是忧虑、是瑕疵、是不满意。
他忍不住去假设,若是他能得到这些,而代价只不过是被动承受的惩戒,他甘心瞑目。
只要那些惩戒的初心是出于好意,目的是在于改正错误,他就能甘之如饴。
哪怕这些惩戒染上强权束缚,他也愿悉数咽下。
而苏云卿给的不单单是让人心悦诚服的罚,还连带着切实的爱与在意,重重向他砸来。
他怎么可能去怪去怕这样的人,他只觉得感激。
①“Maltese”:此处指马尔济斯犬。可以由此意会一下这个Omega的形象。
或许有人还记得正文8里苏云卿提到过的“养过狗”,就是这个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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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k的一个小彩蛋。
是“Maltese”的过往经历,涉及一部分他与苏云卿的DS关系,不喜欢这种情节的朋友谨慎阅读!
“Maltese”在年少的时候与太糟糕的人纠葛颇深,以至于所有与圈子有关的回忆都被粗暴、虐待所填满。
被精神洗脑到俯身供人肆意玩弄,不知道自己可以有拒绝的权力。
最后那人却说,太贱了、玩腻了,把他丢出家门。
他浑浑噩噩时,在「沉沦」看到“惊蛰”的公调,那人有一种超出寻常的冷静。
这种冷静对于当时飘摇不定的他而言,是太令人着迷的品质。
他受了蛊惑,他在那人下台时跪在了人跟前。
那人只是粗粗扫了一眼,便要转身走去。
他知道这是拒绝,但他当时孤注一掷,他说:“求求您,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您想怎么玩我都可以,只要您肯收下我。”
苏云卿愣在了原地,转身打量他。
那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最后像是叹了口气,拿出了光脑。
“你的心理状态看起来不对劲。比起随便找个Dom,你更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如果你愿意的话,把通讯号给我,我给你推荐几个靠谱的机构。”
“如果你要找别的Dom,我管不着。”
“但是,如果你想让我收下你,就好好去做心理治疗。等你的咨询师觉得你状态稳定、有能力进入一段关系时,再来联系我。”
“到时候,您就会收下我吗?”“Maltese”刚一说完,又觉得自己好笑,怎么能要求对方做出这种承诺。
苏云卿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与他对视,竟真的应了声:“如果你到时候还想跟我,就来找我。接下来半年之内,我不会收别人。”
“谢谢您……”
“积极配合治疗,我等你。”
“Maltese”用了五个月拿到了咨询师的首肯,然后成为了苏云卿的Sub。
他那时猛地意识到,这个期限是苏云卿估算好的。
半年的时间,足够他完成基本的创伤克服、情绪控制。
即便他无法重新具备进入一段关系的能力,这不短的治疗周期之后,也能让他恢复生活的秩序,不至于无头苍蝇一般乱抓稻草。
而成为苏云卿的Sub之后,比起调教,那人做的事情更像是秩序重建。
那时即便他在理智上意识到了原Dom是个自恋型人格障碍的人渣,但在进入DS关系时,仍难以避免地会切入原来的予取予求模式。
他没有下限,他下意识对Dom提出的所有需求都点头。
因为这件事,他挨过苏云卿很多顿很重的罚。
他有一次被打到痛哭,大声问着:“我就想当您的小狗,我一门心思只想取悦您,也有错吗?”
那人语调平静:“斯斯,让你从人变成狗很容易,但我想让你从狗变回人。”
——我想让你重新变得有原则、有底线,有尊严、有羞耻心。
跟着苏云卿的七个月,是“Maltese”过得最安稳的一段时间。
安定、踏实,被尊重、被接纳。
后来,原Dom来找他,对着“焕然一新“的他心生爱慕。
原先那样不可一世的人,甘愿跪在他跟前,对他表达悔恨、诉说爱意、立下誓言。
“Maltese”的身体还保留着那人留下的习惯,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竟难以自抑地倾倒于这样一个曾深刻伤害过他的个体。
他最后不顾朋友的劝阻、也没听苏云卿的建议,一门心思决定回到那人身边。
他跪在苏云卿跟前将一切道明、再道歉。
苏云卿看他的眼神很复杂,“Maltese”那时看不懂。
不是失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哭的眼神。
“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但是在当你Dom的最后一小时里,我还是想尽一点责任。”
苏云卿一条一条让他重复,之前自己帮助他建立起的原则和底线,一点一点给他讲后续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应该如何处理。
那人将他按在墙上,用戒尺逼他复述,确保他牢记。
那是“Maltese”跟了苏云卿之后,挨过的最轻的一顿打,轻到第二天便没了痕迹。
——一如那段随之消散的关系。
后来,他跟原Dom谈起了恋爱,过了半年甜蜜时光,被捧在手心、浓情蜜意。
但好景不长,那人最后还是暴露了本性,对他又打又骂、愈演愈烈,说他当初都像个贱货一样被他随意玩弄过了,眼下又摆什么架子。
“Maltese”听到那话时,哭得很凶。
不是因为这些疼痛、羞辱、伤害而哭。
而是因为他忽然想起,苏云卿临别前特他嘱咐他:“斯斯,你先前是明珠蒙尘,如今我替你擦干净了灰,往后没有人能让你再质疑自己的价值。”
他用苏云卿教的办法摆脱了那个疯子。
他重新开始约心理咨询。
咨询师说,他之所以会回到原Dom身边,可能是被NPD(自恋型人格障碍)身上那种超出寻常的、极端的、表演性质的、猛烈的爱所打动。而那人熟悉的行为模式又唤醒了他的强迫性重复,所以他才中了蛊一般栽了回去。
“Maltese”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跪在苏云卿跟前时,那人落在他身上的眼神。
他这时才恍然。
——那人知道他在一腔孤勇往刀山火海里闯,却发现没有资格阻拦,只能费尽心思给他留下些脱困的办法。
注:所有涉及专业的内容和分析,全都是我瞎诌,不要信不要信不要信!如有需要请求助专业人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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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我这里严进宽出。
还是苏苏(对桑桑)(第一次约调刚结束):要不要考虑一下,当我的固定Sub。
其实我总觉得,他打一开始就不是奔着发展DS关系来的,他只是想利用Dom身份接近桑桑,然后跟他谈恋爱(咳,我瞎说的,一切以苏苏的说法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