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卿面不改色，转头对着张宸回道：“他说他一点事都没有。”

“萧峰。”张宸语气有些恼，冷声喊着人名字。

萧峰只装作自己没听到，静默地站着。

又过了二十分钟，萧峰的姿势开始变得不能看，上身几乎被汗浸透。

苏云卿估量着给人递了杯水，“站不住了？那我如果让你跪着呢？”

萧峰喝完了水，面色复杂地问道，“您这是折辱我吗？”

“折辱？”苏云卿挑了挑眉，神色平静，“你入会的时候，没有了解过这里是做什么的吗？”

萧峰的手攥紧了又放开，他尝试着想要屈膝，可面对苏云卿，他跪不下去。

“做不到也没关系，”苏云卿语声温和，“那就出去吧。”

“我……做得到。”萧峰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牙就要逼自己往地上跪。

跪谁不是跪呢？

反正都不是那个人，跪谁又有什么差别？

好歹“惊蛰”的人品、经验、技术看起来都有口皆碑。

只是下跪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峰闭眼、膝盖一软。

下一秒，身体被人拽住。

——张宸扯住了他的后领。

“苏云卿，你适可而止。”张宸含枪夹棍道。

“宸子，圈内的Dom有多参差不齐，你难道不清楚？”

苏云卿浅笑着，分不清是开玩笑还是认真：“那被我收下，好歹比落到别人手里，要放心不少，不是吗？”

“被我收下”。

张宸眼皮一跳。

如果被苏云卿收下，那以后每次聚会，都可能看到萧峰作为苏云卿的Sub出现，甚至还不得不目睹二人的互动。

张宸光是想想都觉得接受不了。

可他又很清楚，苏云卿所言不假，圈子里面有太多乌七八糟的人渣，如果放任萧峰去接触那些人，反而更容易出事。

“张宸，我认谁当主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萧峰一把挣开了张宸的束缚，语气不善。

“我想跪谁就跪谁！我就算给别人当狗，在外面满地爬、给别人舔鞋子，都轮不到你来管！”萧峰起了性子，越说越过火。

“行，你好得很。”张宸被这两句激起了火气，将人拖了两步拉回到自己的位置，再往沙发上一推，扬手就开始往人身后落掌。

“你放开我！你王八蛋、你变态，你凭什么打我？”萧峰蹬着腿使劲扑棱。

张宸见状，转身往沙发上一坐，把人按在膝头，用一条腿将人乱踢的两条腿压住，“不是说要当狗吗？满地爬？舔鞋子？嗯？现在怎么挨两下打就受不了了？”

他有意吓唬人，下手力道很凶，实打实地往下砸。

“张宸你有病啊！你放开！疼！”

萧峰不知道张宸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此时竟完全挣不开这人的束缚。

被强行按趴在腿上，这姿势实在太羞。

可他还顾不得羞，便被炸开的痛楚搅乱了思绪。

“这就疼了？”张宸轻嗤了一声，嘴上满是嘲意，下手却轻了不少。

萧峰本来被这人拒绝就委屈得紧。

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放弃、想着玩点BDSM换换心情，哪知道这人又窜出来，还直接就上手打他。

他再开口时带了哭腔、大声地宣泄着内心的不平：“张宸！你混蛋！你凭什么打我！你不是都、拒绝我了吗？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管我？”

张宸松了手，对着软在自己腿上的人有些无力。

他隔着裤子给人揉了揉伤，深吸了口气，“萧萧，你听话，别往这个圈子里踏，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你……找个靠谱的人谈恋爱。就算真想玩，跟你以后的男朋友玩点情趣也够了。”

“我不要！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我就要玩！”萧峰直直顶了回去。

张宸闻言冷笑，“萧峰，你心里有数吗你就说这样的话？刚刚连跪都跪不下去，现在又硬气什么？”

“我怎么跪不下去？”

萧峰猛地站起来，“砰”一下朝着张宸跪了，歪着头笑得讥诮，“这样可以了吗？”

张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起来。”

“我不！”萧峰梗着脖子拒绝道。

邓磊这时候带着“加加”进来，看了一眼张宸和他腿边跪着的小孩，随口调侃了一句：“哟，宸子，这是你新收的小朋友？看起来挺有个性的。”

“他不是……”张宸叹着气反驳。

“张宸！你都肯收别人，凭什么不收我！”萧峰分明跪着，语气却咄咄逼人。

“萧峰，如果是我的Sub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会直接一耳光扇他脸上。”张宸有意要将人吓退，带着些狠意开口道。

萧峰却来了脾气，抬起下巴闭上眼，挑衅道：“那你扇啊。”

邓磊在苏云卿身边坐下，用眼神询问着情况。

苏云卿笑着朝他摇头，使了个眼色，意为：“看好戏就行”。

张宸搓了搓手心，终归没能抬起手。

他软了语气，让步道：“萧萧，别闹了。起来，我送你回家。”

“你不收我就拉倒，我今天还真就不相信，我会找不到一个愿意收我的人？”

萧峰“腾”地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冲。

张宸伸手扯住了人手臂，厉声威胁道：“萧峰，你再闹一个试试？刚刚没打疼你是吗？”

萧峰甩开了某人的手，却没再往外走，反而转身对着那人道：

“张宸，你自己不肯收我、又不肯让我找别人，那你到底想干嘛？”

“我就算不来「沉沦」，那么多圈内俱乐部，你管得了我吗？”

“更何况，我找人满足自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决定？”

张宸垂头，沉默了得有三分钟，才重新开口道：“萧萧，你想玩什么，我陪你玩。”

分明是退让，却像是踩到了萧峰的怒点：“张宸，你他大爷的到底有完没完？”

“我不需要你跟照顾小孩一样照顾我，更不想给你当什么狗屎弟弟。”

“那你想当什么？”张宸已经气麻了，此刻语声反而带了些沉静。

萧峰张了张口，语气忽然轻下来，嗫嚅道：“我想当你男朋友。”

“萧萧，我不跟圈外人谈恋爱。”张宸语声无奈。

“我不是圈外人，我是Sub，”萧峰回到张宸跟前，屈膝跪了下去，“这样可以当我男朋友了吗？”

“萧萧，你了解过我吗？我下手很重，你受不住。”张宸神色很挣扎。

“我可以。”萧峰直直盯着张宸，神色坚定。

张宸抓了一把大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垂头打量了一下眼前跪着的人，心里有了权衡。

“面朝里，跪到沙发上。”

张宸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朝苏云卿伸出了手。

苏云卿了然，熟练地从桌下掏着工具。

带着些恶劣，他抓了根树脂棍递了出去。

张宸看到之后狠狠皱了皱眉，使劲瞪了人一眼。

苏云卿装作看不懂他的表情，丝毫不怵地回以凝视。

邓磊见二人僵持，笑了一声，俯身捡了块轻薄的木尺，递到人手里。

张宸这才接过。

对于几人之间的肢体交流和眼神沟通，萧峰毫无觉察。

他抓着沙发靠背，说不清此刻是兴奋更多、还是不安更多。

硬质的工具抵上身后，砸出一片痛楚。

“啊——”萧峰疼得向前扑，栽到了靠背上。

“你受不住。”张宸平静地下了定论。

“继续。”萧峰含着哭腔，却格外坚持。

对面的二人看得出来，工具并不是重工具，张宸也收了劲。

但这小孩并不耐痛，饶是这样也已经有些哭哭哼哼。

张宸有些搞不懂，自己到底是在逼萧峰、还是在逼自己。

他是有施虐欲，但他对于折磨人没有兴趣。

他以往找的都是契合的玩伴，双方都能从中得到乐子。

数目到了二十。

这样轻缓的责打，对平时的张宸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在萧峰的哭泣中起了反应。

他闭了闭眼，暗骂自己真是个变态。

他停了手。

“嫌疼就赶紧走，我不收脆皮。”

“不疼……继续……”萧峰分明哭得抽噎，却仍旧执拗着。

张宸有些泄气，将尺子往桌子上一扔。动静不小，吓得萧峰一抖。

“行了，想当什么？男朋友是吗？”

张宸神色复杂，“我同意了。”

萧峰猛然一回头，“真的吗？”

张宸点了点头。

萧峰张了张口，得寸进尺道：“我还想当你的Sub……”

张宸仰头看了看天花板，静了半晌，才无奈道，“等你被我打到哭不出来的时候，肯定会后悔现在说的话。”

萧峰突然一下钻到人怀里，“我不会后悔的。”

当姗姗来迟的赵天行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张宸将人抱在怀里拍着背，凑到人耳边低语的场景。

他连忙退了出去，把门重重关上、又重新打开。

“宸子，你转性了？什么时候开始走温柔Dom这一挂了？”

张宸抬眸对着赵天行，冷冷道：“滚。”

赵天行反而如释重负般拍了拍胸口：“还正常就好、还正常就好。”

————

600＋小彩蛋。

后一次聚会上，张宸正式跟大家介绍了萧峰。

“我男朋友，萧峰。”张宸揽着人，同其他三人道。

萧峰却直接抢过了话，讲道：“各位好，我是张宸的Sub，你们也可以管我叫‘茄子’。”

“我还没说要收你——”张宸冷声打断了这人的话。

萧峰却耍无赖一般，一拽张宸的衣角，满目无辜地喊道，“主人……你不要我了吗？”

张宸发不出火、却也咽不下这口气。

只得在萧峰与众人都打完招呼之后，一把给人拎到跟前，“不是喜欢当Sub吗？在这跪着。”

萧峰撇了撇嘴，倒也没抗议，跪得十分果决。

邓磊想缓和下气氛，扬声问道，“‘茄子’是吗？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喜欢吃茄子吗？”

萧峰挪着身子转向邓磊，本就歪七扭八的姿势变得愈发惨不忍睹，张宸深吸了两口气，才压下自己想要一脚踹上去的冲动。

萧峰这时开口答道：“因为，学长最喜欢吃的是茄子。”

张宸闻言一怔。

他不挑食。

自成年之后，他就很少表现出饮食上的偏嗜，他也没有告诉别人自己喜欢什么的习惯。

他见萧峰吃饭时总要点上茄子，只以为是这人自己喜欢。

哪里想得到，是萧峰认真地在关注并照顾他的饮食偏好。

张宸伸手揉了一把眼前人的脑袋，心软道，“坐着吧，别跪了。”

“不行，我要给你当Sub。”那人摇了摇头，拒绝道。

张宸“啧”了一声，“萧峰，你是我祖宗，你起来坐着成不？”

萧峰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像是觉得“祖宗”更有吸引力，点着头起了身，在张宸身边坐下。

某人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只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不跟这死小孩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