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肾上腺素过量分泌的结果。
苏云卿看了一眼在床上缩成一团的许扶桑,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回到楼下,穿过人潮,寻了个僻静的位置坐着。
————
邓磊过来时,苏云卿正冷声拒绝一个Sub的搭讪,“给你一分钟时间离开,否则我就要叫保安了。”
众所周知,“惊蛰”在DS关系之外一向温和,平日里就算拒绝人也总是含着笑、客气礼貌。
传言如此,这个Sub便大了胆子,在人明确拒绝之后还是表现出了些死缠不放。
谁承想,刚好撞上了枪口。
眼下见人突然黑脸,他只得道着歉,慌乱逃离。
“哟,这是吃火药了?”
苏云卿侧身一瞥,眼里的攻击性几乎要凝成实质。
认出是邓磊之后,才收了脸色,“磊子。”
邓磊笑了一声,“真难得,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见到你发脾气。”
苏云卿苦笑着闭了闭眼,没有接话。
邓磊见状,给人递了杯酒,“你跟扶桑吵架了?”
“我倒宁愿他跟我吵架,”苏云卿推开了杯子,摇头道,“今天不能喝酒,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没吵架,那是怎么了?”邓磊随手把杯子递给了身旁的“加加”,开口问道。
苏云卿没有回答问题,反而转头对“加加”问道:“‘加加’,你觉得,你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说出‘只想要主人,不想要男朋友’的话?”
“加加”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邓磊,才试探着开口道:“……活腻了的时候?”
邓磊憋不住笑,抓着“加加”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转头对着苏云卿道:“‘加加’胆子小,你别吓唬他。”
“况且,你家那位看起来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你问‘加加’这些问题,他又哪里想得清楚?”
苏云卿仰头喝了杯冰水,压了压体内的火气,无奈道,“我也想不清楚啊。”
远处的舞台被临时借用,一个AlphaDom抓了个BetaSub上台。
Sub被随手丢在架子上,Dom拿起的工具是一块亚克力拍。
那人动起手来很克制,隔着裤子估计也打不出多少疼痛。
可Sub张口就开始嚎,“疼、疼……爸爸我错了……”
“我让你喊我什么?”Dom有些气愤,实打实地甩了两记拍子。
Sub挣扎着想跑,却被按着腰身固定死,只得胡乱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敢了,爸爸、饶了我。”
“喊主人。”那人拿拍子在Sub身后轻点,含着威胁。
“爸爸。”Sub分明委屈得紧,却就是死咬着“爸爸”这个称呼不放。
台下有人开始起哄,“小孩喜欢喊爸爸,你干嘛逼他?就当捡了个儿子呗。”
Dom一遍遍纠正。
Sub对别的指令都服从得很好,只是倔强地在每句话的结末都加上了“爸爸”。
“你说,他为什么一边受不住疼,一边却不肯改口?”邓磊随意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转头问苏云卿。
苏云卿看着那个号啕着的Sub,脑子里面全都是某人哭作一团的身影。
他眉毛狠狠皱了一下,随口答道:“可能是因为温度吧。”
“‘主人’的称呼,得经过日复一日的亲密互动,才能染上些温暖。”
“但是‘爸爸’这个词,天然就富有热意。”
苏云卿忽然想起,许扶桑当Dom那回,驳回了他“先生”“主人”的称呼,反而让他挑自己喜欢的喊。
他彼时脱口而出的“哥哥”,又何尝不是同样的目的?
——可那人今天为什么执着于喊“先生”?
——难道“先生”二字,要比他的名字更值得紧握不放吗?
苏云卿想到他离开时那人瑟缩着哭泣的样子,乱了神。
他匆忙起身同邓磊道别,向楼上跑去。
————
时间倒回四十分钟前。
房门关上的声音有些重,许扶桑一抖。
他茫然地支起上身,看着空荡荡的调教室,心中百感交集。
手摸向身后,肿胀的皮肉、错落起伏的伤痕。
那人竟克制着在这样的盛怒之下也没抽破皮。
许扶桑想起,自己好像很久没挨过这样惨重的打了。
然后又恍然惊觉,在几年前,这样的伤于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般的存在。
还不够、还不够。
是他自己用安全词喊停的毒打,眼下却仍觉得想要更多痛楚。
许扶桑扫了一眼被苏云卿丢在床上的工具,随手抽了条短鞭出来。
他将鞭梢抵上大腿,看着此处浅淡的陈年疤痕,某些不愿意回想的记忆成串往外冒。
——这算不算“伤害身体”?
许扶桑身体一僵,松了鞭子。
他重新揽过枕头,抱在怀里。
——他还会回来吗?
许扶桑知道自己罪有应得。
一边固执地缩在Sub的身份里不肯出来,一边却讨要着那人的宽纵。
这样一场闹剧,究竟是想要证明什么、得到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许扶桑只是觉得很害怕。
他人生里有太漫长的煎熬时光,命运给他的所有馈赠都格外克制、且标明了筹码。
上司的看重要用能力用业绩去赢得、朋友的真心要用时间精力去灌溉。
——许扶桑不厌恶这样的“公平”,相反,他觉得安心。
要有所付出才能有所回馈,他很知足、很认得清。
可苏云卿不一样,这个人好得不像话。
像是一场美梦,总让人警惕不安地担忧着何时会惊醒。
那些爱是他从命运手中偷来的。含着窃喜、却又怀着盛大的惊惧。
反倒是这些疼才与他相配,让他觉得踏实。
————
苏云卿回来时,屋内没有人。
他慌乱地四处找着,生怕许扶桑顶着那样的伤到处乱跑。
当打开阳台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苏云卿心安了一瞬。
但也只有一瞬。
因为他看见这人穿着单薄的一件里衣,在萧瑟的秋风里站着。
“许扶桑,你今天非要找揍是吗?”
苏云卿觉得好不容易压下的火又蹭蹭往上冒。
他努力攥着拳想克制,可深吸了两口气,还是没收住脾气。
狠辣的耳光砸在许扶桑脸上,力度重到令他站不稳。
还不待反应,前领便被揪住,一股大力抓着他往屋里拖。
阳台的门被踹上,动静很大。
“我真想打死你。”苏云卿咬牙切齿道。
他今晚第二遍说这样的话,许扶桑无措地道了声歉,屈膝在人跟前跪下。
苏云卿调高了室内的温度,扯了条毯子往人身上裹,又将人抱着放在腿上,帮着他把被冻僵的手搓热。
许扶桑感受着这人身上的温度,忍不住就往他怀里凑。
可他又忍不住去想,这样的温暖,他真的配得上吗?
他双臂收拢,将人抱得更紧。
——如果这一切都要在日后被收回,那他宁愿死在眼前这一刻。
“先生,如果有一天,您不想要我这个男朋友了,我还能给您当Sub吗?”
不知为何,只是问句话,许扶桑就哭花了脸。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苏云卿掐着人脖子怒目而视。
许扶桑却只是泪眼婆娑着,满含希冀与殷切:“可以吗?”
苏云卿收紧了手上的力度,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我不要你?许扶桑,你搞清楚,现在摆明了是你在推开我!”
“我可以很听话很乖的,您想怎么打怎么玩都可以。”
许扶桑却不管不顾地继续讲道:“留着我当Sub,好不好?”
苏云卿有些气过了劲,此刻麻木地点了点头,“行。”
“谢谢先生。”许扶桑拿到许诺,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安安静静地靠在人肩头,不再吭声。
“但是,桑桑,我得跟你说清楚,我没有不想要你这个男朋友。”苏云卿等人情绪平缓了些,才重申道。
“只是现在还想要罢了。”许扶桑的这一声回应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注:不论什么情况,听到安全词就得停下哈,不可以乱来。这里苏苏做的不对,不要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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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扶桑的泪点长在苏云卿身上。
苏云卿的怒点长在许扶桑身上。
一个爆哭、一个气炸。
互相伤害吧(x)。
桑桑:这样的幸运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呢?我该是个大倒霉蛋才对。
桑桑发动技能【后撤】。
当Sub,挨毒打,不被怜惜。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他觉得“熟悉”“安全”。
苏苏:为什么不想当我男朋友、非要当Sub?为什么不喊我名字、一直喊先生?为什么拒绝我的心软、反而用安全词喊停游戏?
苏苏获得debuff【失控】。
攻击性+50%,理智-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