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我,别走。”】
作者有话说:
耳光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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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卿长长地叹了口气,“许扶桑,你是真该打。”
怀里人听得这话,将他的衣服攥得很紧。
皱巴巴的布料、像是某人一筹莫展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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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卿将毯子展开,兜头将二人都盖在里面。
厚实的布料遮挡了光线,视野一黑、周身的空间变得狭窄。
他将下巴抵在人肩头,收紧着手上的力道,恨不得让怀里的人喘不上气来。
这是他仰望了十年、曾被他奉为神祇般的存在。
他甚至一度只敢远观、不敢靠近,更何谈伸手染指。
“哪有什么难堪?”
“你是人类,就会有自己的脆弱与缺陷,这多正常。”
“我为什么要失望?”
“看见你痛苦,我只想把我能给你的都给你,盼望着帮上点忙。”
“后悔什么?”
“我只后悔我来得太晚,这前面的艰难险阻空有你一人在抗。”
“我……谢、谢谢。”
摇晃的心境被人稳稳托住,许扶桑此刻十分庆幸有毯子的包裹,让他不至于满脸鼻涕眼泪、狼狈地与人对视。
“许扶桑,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苏云卿的手在人背上摩挲着,语声有些颤抖。
“以前,过得不顺心时,我就会往「一夜好梦」跑。只想着,远远看你一眼就好,或者听一听别人讲讲你的近况也行。”
“我那时总在想,真好啊,我能跟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颗星球上,甚至还有幸彼此遇见。”
“——即便你根本不记得我是谁,但你投射出的光芒曾一遍又一遍地照亮过我。”
苏云卿在人后颈浅浅亲了一口。
很生涩的吻,藏着过往那份卑怯的爱慕。
“宝贝,如果非要说不配的话,也是我配不上你才对。”
“云卿——”许扶桑急忙打断,“你别说这样的话,我受不住。”
他着急去看苏云卿的脸,却在黑暗中不小心摸到了一手的湿濡。
——苏云卿也在哭。
“你……我……”许扶桑最见不得这人哭,着急忙慌地要掀了毯子去给人拿纸。
不料他的手刚抬起就被人死死抓住。
那人情绪有些激动,沙哑着嗓音声讨道:
“许扶桑,那你觉得,你说那些自怨自艾的话,我就能受得住吗?”
“我苦心积虑、费尽周折地接近你,同你建立关系、一点点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
“我才是该小心翼翼的那一个。”
“——可为什么你会不安、会自贬自损?”
“是不是我不好,不然为什么我的爱反而会让你挣扎、让你自我怀疑?”
“我表达爱的方式有问题吗?”
“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吗?”
“是我之前没有跟你讲清楚,你有多好、有多值得被爱吗?”
那人的讨伐里间或夹杂着抽噎与哽咽,话至最后,竟带了些咆哮的意味。
一点儿也没有平日里的冷静克制,只剩下纯粹的情绪宣泄。
许扶桑听得肝肠寸断。
他一双手摸索着替苏云卿擦着眼泪,捧着苏云卿的脸,近乎祈求地哄着。
“我错了,云卿,卿卿,我知道错了。”
“我不乱说话了,好吗?”
“你要是生气的话,你打我、罚我好不好?”
“你别哭,我真吃不消你哭,你一掉眼泪我就觉得自己真该死。”
许扶桑低声哄了五分钟,这人的眼泪仍旧没有要停的势头。
他只得凑近吻上那人嘴唇。
苏云卿哭到一半,便被某人的唇舌堵住了嘴。
没来得及脱口而出的呜咽变成了一声闷哼。
他有些火大,报复性地撕扯着这人的双唇,却发现眼前的人步步退让、任他予取予求。
两颗脑袋分开时,许扶桑的嘴唇上留了两个被咬破的齿印。
他伸舌舔了舔,尝到了血液的腥甜,轻勾唇角,似是不以为意。
毯子被许扶桑掀开,他去拧了块毛巾,走回苏云卿跟前,替人擦着脸上的泪痕。
苏云卿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一语不发。
许扶桑替人擦完脸,将毛巾往旁边一放,径直跪下,“我错了。”
苏云卿眼尾的红还没褪尽,他轻扯了扯嘴角,淡淡道:“错哪了?”
许扶桑看着这样的苏云卿,反而愈发乖觉。
他受得了这人凶他,但实在经不住这人落泪。
他跪得挺拔,认真答话:“不该乱说话,不该把情绪往您身上撒,不该抓着Sub的身份不放,不该质疑您对我的爱,不该自轻自贱。”
“这些放一块儿都够打死你了,”苏云卿眸色很冷,带着嘲意,“你有几条命能挨?”
许扶桑没有讨饶,只垂头道着歉,“对不起。”
苏云卿手往后撑,闹了这么一阵,他也彻底没了火气。
他抬脚轻踹了一下跟前跪着的人,“有什么想说的,现在一起说完吧,待会儿可能没机会讲了。”
跪着的人扬首看着苏云卿,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我可以坐你腿上吗……云卿?”
“现在知道喊我了?我还以为你就打算一直喊先生,不准备改口了呢。”苏云卿面上不愉,冷言冷语道。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俯身将人抱到了腿上。
许扶桑双眸咕噜噜转着,得寸进尺道:“我还想听你说爱我。”
“你刚刚还气我呢。”苏云卿伸出手指点了点这人的脑袋,抱怨道。
但他还是选择了配合,无奈道:“桑桑,我爱你。”
许扶桑向前靠在人身上,放任自己柔软下来。
“‘薯条’是我看着入圈的。”
“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他更阳光明媚,总是一副积极乐观、无所畏惧的样子。”
“我眼看着他一次次失望,一遍遍降低标准和预期。”
“他玩的尺度越来越大,却越来越不快乐。”
“‘薯条’之前……还遇到过很多离谱的事情,我们也是费了不少劲才帮忙摆平。”
“骂归骂、教训归教训,但我知道,这些烂事本质上不是他的错。”
“他……他比我勇敢。”
“在我开始逐渐把Dom当成工具人时,他仍旧固执地渴望一段有感情基础的关系。”
“——即便他总是失望。”
“我眼瞧他退圈,想到他这些年的变化,会忍不住想,这破圈子到底能给人带来什么?苦难还是挫折?”
“我好害怕。我总隐隐担心,所有的关系都有消散的时刻。而……而我所能长久依赖的,只有疼痛。”
“对不起,我不是想伤害你、也不是想推开你。”
“只是……命运对我总是很吝啬,我不敢相信,祂肯把你长久地交给我。”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给自己开脱,你想打我还是想罚我,我都接受。”
“我只是想解释,作为一个不合格的恋人,我脑子里都想了什么。”
“云卿,对不起,你愿意原谅我吗?”
许扶桑抓着某人肩膀,半垂着眼,试探性地打量着苏云卿的表情。
苏云卿扯住了对方的头发,逼他与自己对视。
力道不轻,许扶桑龇牙咧嘴了一瞬。
“许扶桑,你给我记好了。”
“我气到昏头的时候,想的也只会是怎么打你一顿让你醒醒脑子,而不是丢下你、放弃这段关系。”
“听明白了吗?”苏云卿手上加了力道,逼问道。
许扶桑本能地蹙紧了眉,仓皇地点着头,“我、我知道了……先生。”
“要是再有下次……”苏云卿顿了顿,又改口道,“不用下次了,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该怎么表达情绪。”
他的语气很严厉,暗示着即将到来的狠绝惩罚。
但许扶桑向前抱住了人,说的是:“云卿,谢谢你。”
教训、惩罚。
这些词汇好像本该惹人惧怕。
但许扶桑感受着心头涌动的热流,只觉得仍被抓紧、仍被在意。
无人照管的野草长得张牙舞爪。
他因此受过许多批判与埋怨,攻讦和谩骂。
可又有几个人愿意俯身告诉他,那些长偏了的茎叶,要怎样修剪才能茁壮挺拔。
苏云卿轻拍着怀里的人,一时间竟有些哑然。
这人的一举一动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情绪。
前一会儿气到恨不得将人打死,眼下却又被人一句道谢搅得软了心。
也罢,也罢。
苏云卿想起,在那些遥遥相望的日子里,他曾暗自许下更多的筹码。
这人的明媚笑意、柔软心绪都已尽数交付与他,那么这些破碎不安、痛苦挣扎本也该由他收下。
大不了多花点时间教、多给两顿罚,总能让人学得会好好说话。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苏云卿摸了摸人身后发硬的肿块,轻揉了两把。
“云卿,”许扶桑凑到人耳边,有些急迫地讲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
苏云卿的手被抓起,按在了那人的胸口。
心脏的跳动很有力。
那人说:“对不起,我好像总是心口不一,要矛盾、要拧巴、要自我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