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外一直说是来访移情过重，但事实嘛……”②

“他准备着手踢我出局时，我就已经开始查他了。”

“结果……自然是收获颇丰。”

叶茂眼眸半阖，像一只精于算计的狐狸，与方才的可怜样截然不同。

“呵，在我面前玩这种小计俩，真当我吃素的呢？”

“等着吧，他和他的公司，全都得给我完蛋。”

二人又东拉西扯讲了些琐事，叶茂才将此次来的目的和盘托出。

“现在的政策很适合借力。”

“市场份额扩张之后，谁先抢占先机、谁就更容易笑到最后。”

“你的「菩提」去年扩张了不少吧？但眼下这个规模还只是在小打小闹。”

“你自己也清楚，「菩提」作为工作室，管理架构和职务范畴都比较粗糙，这种粗糙在限制「菩提」的进一步发展。”

“设立公司更方便后续的发展，但会不可避免地失去一部分决策自由，灵活度和效率也可能要打一定折扣。”

“所以，你卡在了这个节点上。”

苏云卿点了点头，神色难辨，“继续说。”

“我知道，你去年扩张的时候拒绝了不少投资方，你担心过多资金的流入会掣肘你的权力。”

“但是，凡事有利有弊。单打独斗确实也能过得不错，只是如果把目标放长远，等上面那些人瓜分完市场，再想扩张、抢的就是咱们的饭。”

“与其坐等时运亨通，倒不如事在人为、乘胜追击。”

“你我的资金加起来都有限，眼下又不是稳扎稳打的时候。”

“而且，如果保持个人出资，一旦经营不善，咱俩都要搭在里面。”

“就像，前年的事情，”叶茂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讲完，“如果「菩提」当时不是你个人独资的话，你就不会被逼入那种境地。”③

“「菩提」有行业基础，声誉日隆、课题傍身、咨询师班底雄厚。”

“我这里有人脉、有经验丰富的管理人才，还有经营公司的经验。”

叶茂直直地盯着苏云卿，看起来诚恳又靠谱。

“你负责你喜欢的心理咨询，我做我擅长的企业运营。”

“咱俩强强联手，如何？”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同意？”

苏云卿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让人猜不出他此刻真实的情绪。

对于这样的回应，叶茂并不发怵，而是莞尔一笑。

“师兄，你可不是没有野心的人。”

“就算不是我，你也总要找别人的。”

“别人哪有我知根知底啊，对吧？”

苏云卿拢了拢桌上的资料，没有直接应下。

“我要看到更详细的计划和章程，还有后续发展的具体方案。”

叶茂知道，这样的反应代表苏云卿已经同意了大半。

他点了点头，“下周三之前我会发你，下周五我再来找你谈具体细则。”

“我到时候带一个我的人介绍给你，具体的章程你直接跟他讨论……”

“——等等，我还没答应呢。”

苏云卿见这人已经在规划后续的事情，赶忙出声打断。

“您还有什么需要，您请说。”

叶茂摆出一个恭敬的笑。

“三个要求。”苏云卿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注册公司得继续沿用「菩提」的名字。”

叶茂使劲点头，“这个好说，就算你要用你自己的名字我也没意见。”

苏云卿没理会这人的打岔，继续往下讲。

“第二，你私底下怎么跟你前男友解决恩怨我管不着。但是，不能拿「菩提」出去跟他打擂台。”

“「菩提」是我的心血，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成为你解决私人问题的工具。”

“否则，我不会跟你客气。”

叶茂三指朝上，“我发誓，要是我乱来就让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第三，我需要保有最终决策权。”

“如果……”苏云卿瞥了眼叶茂，“如果我们有朝一日分道扬镳，也还得是你带着你的人走。”

“哦？师兄怕跟我分道扬镳？”叶茂突然凑得很近，一脸的天真无辜，“师兄这么好，我怎么会舍得跟你闹掰呢？”

苏云卿眉头紧锁，拉着凳子往后挪了挪，移开了眼，“再加一条，禁止与有夫之夫眉来眼去。”

“切，”叶茂退回了原位，满脸写着不屑，“我，叶茂，就是饿死了，也不会喜欢你这种Alpha。”

苏云卿对这种贬损毫无波澜，只回以笑容，“求之不得。”

叶茂“哼”了一声，才将话题转回。

“行，我都同意。”

“要是咱俩最后都闹掰了，那我也只能回去折腾我爸了。”

“他巴不得我快点接他的班，好让他早点退休，带着自己的宝贝老公满世界玩。”

“真好，我也想……”

苏云卿见事情谈妥，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你也想退休？”叶茂摇了摇头，“咨询师的平均工作年限都可长了，你看咱老师都还只能算小有资历。”

“且熬着吧，师兄。”他此时颇有种隔岸观火的幸灾乐祸之感。

苏云卿咧嘴笑着，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我也想带着自己的宝贝老公满世界玩。”

“我……”叶茂下意识想飙脏话，又努力忍住。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真受不了你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苏云卿脸上的得意不加掩饰。

——叶茂之前可没少在他面前秀恩爱。

二人又拌了几句嘴，叶茂还不忘分享一些师门内家长里短的动态。

一通攀谈之后，才起身道别。

苏云卿送人下楼时，发现叶茂在电梯里一直盯着他看。

“怎么？”苏云卿淡淡瞥了他一眼。

“其实，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容易就答应……”

叶茂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了苏云卿好几圈。

“你真的是我那个控制狂师兄吗？”

“怎么这么轻易就肯答应我、都不担心被我分权？”

苏云卿翻了个白眼，将人推出了门。

“快滚，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反悔。”

等电梯上楼时，苏云卿垂着头发了会儿呆。

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开始放手。

他不再执着于凭一己之力掌控一切。

而是准备慢慢交出一部分不擅长、不喜欢的工作，去相信他人的人品与能力。

————

①协会：此处指的是联邦心理咨询师协会，具备教育、培训、资格证颁发、规范制定及执行等职能。

②移情（Transference）：心理学上的移情是个体将对过去某个重要人物的情感、态度等，不现实地转移到当前与之互动的另一个人（咨访关系中多指咨询师）身上的过程。（百度）

这里指的是，叶茂的前男友声称，当初的个案是因为，来访投射了太多重要感情到他身上，以至于渴望与他有进一步的发展，所以才会出现这样逾越咨询师边界的后果。

③“被逼入那种境地”：参见正文1-4，开篇时提到苏云卿的决策失利，导致事业受困。

注：工作室/公司经营什么的全都是我胡侃的，一切为剧情服务，没有参考价值、不必考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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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可跳过）

不确定需不需要解释、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解释一下。

我不觉得过强的掌控欲本身是“缺点”，也不觉得从“掌控”到“放手”是客观意义上的“成长”。

因为个体差异，强掌控欲本身会有各色不同的表现，这其中有利也有弊。

可能是对他者的过度干预、被突发状况打乱时容易爆发的心态崩溃、现实生活没有符合预期时的满盘推翻。

也可能是对自身的高要求、对环境的充分掌握、对危机的及时预判。

多年的摸爬滚打之后，苏云卿有在努力发挥“强控制欲”的长处、并规避缺陷。

然而，他仍旧因此而揽下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琐事、不喜欢的工作，他还是会偶尔感受到很多超出境况本身的、纯粹因为“失控”而带来的崩溃。

所以这里想写的“改变”，或者说“成长”，并不是从1到2这种客观意义上的“成长”，而更像是从A1到B1这种“自我调整”式的“成长”。

在安稳的爱里长期浸润之后，他决定放开那些“自我为难”的部分，选择让自己更“舒服”的状态。

还是那句话，很多性格本身都只是“特质”，在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不同的表现方式，要保留还是改变都全凭个人心意，自己觉得舒适就好。

角色的选择只为他们自己负责，不必过度代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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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摸摸那一段的时候突然感觉，有点像是在写“颂钵”文学……（开玩笑的，如有冒犯提前致歉）

特别想对桑苏说，你俩继续，我在旁边先打个坐冥想一会儿（不是）。

大家平安夜快乐！（不过平安夜的宝贝也快乐！）

晚安，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