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96 火锅(2 / 2)

于是,因为加班而姗姗来迟的“嘉卉”,迎来的第一句就是某人大声的诬告——

“‘嘉卉’,‘柠檬’刚刚说你阳痿!”

“我不是,我没有——”“柠檬”对上“嘉卉”打量的眼神,心陡然一凉,“冤枉啊,这人吵不过我,故意陷害我呢。”

“枕头”悠悠然起身,让出了“柠檬”身边的位置,转而坐在“小薄”另一侧,若无其事般同“小薄”一起翻看着菜单。

“我真没有,‘薯条’和‘Peace’可以给我作证……”远处悠悠飘来的辩解。

但“嘉卉”只是淡淡地点着头,将信将疑。

——毕竟,这太像“柠檬”会做出来的事。

人到齐,“阿银”亲自点火上菜。

他开的是北派火锅店,讲究的是铜锅炭火、清汤涮肉。

等开火的时间里,他给众人逐一介绍菜品。

锅沸、涮肉。

等各式的肉都吃过一轮,先前出去上厕所的许扶桑仍不见踪影。

苏云卿发了几条信息,但都杳无音讯。于是,他起身去找。

早上出门前,许扶桑硬是摘掉了苏云卿手腕上搭配好的手链,换成了羽曜石手串。

而眼下,苏云卿感受着手串带来轻微的拉扯感,他知道,这说明许扶桑并未走远。

他不由感慨自己的小题大做,觉得没准是这人遇上了熟悉的朋友,于是坐下多寒暄了几句。

沿着羽曜石指向的方位走,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转弯、便到了库房门口。

许扶桑身旁身旁站着一个Omega,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但光是露出的一双眼睛,就漂亮得摄人心魂。

神色中挡不住的憔悴,却让这双眼平添了一股惹人怜爱的破碎。

苏云卿停在了转角处,没有上前。

远处的二人压低了声线,窸窸窣窣的话听不真切,但明显是一人劝告、一人崩溃。

“……贾桉,你冷静一点,别做傻事。原则和底线都很重要,捷径走多了就很难再回头……”

“许哥,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知道我在经历什么吗?我已经两年没有活干了,两年!我求了那么多人,只有顾导肯给我机会……”

“这不是机会,这是他在利用权力满足自己的私欲,”许扶桑长叹了口气,“如果你缺钱的话……”

“我不要你的钱,我想要我自己的钱……”贾桉含着一双泪眼,“我不想再过那种抠抠巴巴,每天都要斤斤计较手里还剩多少钱的穷日子了。我想要光鲜亮丽的生活,我想要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仰望。”

“出名的事有时候得天时地利人和……你听我一句劝,拿着这笔钱,先稳住、给自己喘口气。之后回去上上课程、磨练业务,慢慢混局、搭人脉,只要你的能力足够,总能有你的出头之日。”

“总能有?哪里有?什么时候有?”贾桉眼中的泪将落未落,哭得楚楚动人,“可是那些爬到高位的人,有多少是靠实力?我宁愿一边挨骂一边挣的盆满钵满,也不要苦苦钻研最后转头一场空……”

“干这一行有时候就是要靠运气……”

“许哥,我等不了运气,我现在就要。”

……

“不开心的话,直接上去给他一拳不就好了,在这里傻站着有什么用?”

陆时安探出头瞥了一眼远处的两人,又迅速收回了脑袋,对着苏云卿嘀咕道。

苏云卿摇了摇头,转身往包厢的方向走。

他看着身边跟上的陆时安,张口问道:“他是……?”

“一个脑子有大病的臭狗屎,”陆时安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才回答道,“桑桑的前男友。”

即便苏云卿有所猜测,听到这个答案之后还是愣了一下,“他俩……?”

陆时安在说与不说之间权衡了一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气人的事,直接一咬牙、竹筒倒豆子一般往外讲。

“这个,贾桉,影视圈的十八线小糊咖。”

“七年前,他刚出社会没多久,还没签公司,被一个师兄半哄半骗地带去了那种卖肉局。估计吓得不轻,中途跑了出来,被桑桑遇到了。”

“桑桑这个人你也知道,碰到这种事,气得不行,就带他去报警。最后,那个拉皮条的师兄被关了几天,金主反倒毫发无伤。”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谁知道贾桉装可怜卖惨,一会儿说自己害怕被金主报复、一会儿说自己再也不敢相信别人,三天两头要找桑桑陪他,后面更是主动展开了追求。”

“许扶桑么,在感情上就是个二傻子。”陆时安恶狠狠地评价道。

“他是很容易被打动的人。写两封情书说几句情话,表演一些自我感动的喜欢,他就会忍不住心软。”

“就算他很清楚,这些喜欢有夸大的成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装看不见。”

“他俩谈恋爱的那一年,桑桑给他报班、送他来回上课和面试,一路砸钱、砸资源。”

“贾桉……我不知道该说他年轻还是该说他蠢。他嫌弃上课辛苦、老师苛刻,嫌弃拿到的是三无剧、活多钱少。”

“但是他这个人,惯会示弱,桑桑又特别吃这一套,就几乎把身边能求的人都求了个遍,才勉强让他满意。”

“——如果只是这样,我还不会这么生气。”陆时安揉了揉脑袋才继续往下讲。

“七年前,桑桑他……父亲去世。奔丧回来后,整个人的状态差到不行。”

“那时正赶上贾桉的事业起步,忙着四处跑接活,不说安慰了,连个通讯都没打过。”

“坦白说,我那时看着桑桑的状态,真的很怕他哪一天突然就不想活了。”

“我擅自联系了贾桉。我说,看在他以前对你还不错的份上,你好歹回来看他一眼。”

“结果他在通讯那头跟我哭,说什么实在太抱歉了,我真是一个自私的人。”

“转头就一个通讯打给桑桑提了分手。”

“我……”陆时安的眼里露了狠色,“我当时真想杀了他。”

他深吸了口气,将话里的锋芒往回收,“我恨贾桉、也恨我自己。”

“我想,如果我没有自作主张,他们的关系好歹能维持体面,而不是在这种沉痛的时候给了桑桑最后一击。”

二人此时走到了包厢门口,但陆时安没有选择推门,而是拉着苏云卿向露台处的吸烟角走去。

他从烟盒里摸出了一支烟,看了眼苏云卿,又默默想往回塞。

“给我一支……”苏云卿伸出了手,语声酸涩。

他想起当初许扶桑提及父亲去世时说的“被全世界抛下”。

他仿佛能想象出,那人当初是在怎样的孤寂凄冷之下,举着刀片,一遍遍地通过划伤自己来找寻与世界的联结。①

二人点起火、各自沉默地抽了一口烟。

他们看起来都愁眉不展,像是在分担同一份哀伤。

“他不肯去医院,但我们又各自有工作,没办法24小时陪着他。”

“我就只能找朋友定了一个智能家政AI,特意挑了活泼好动的性格,想着照顾他的同时,好歹能让他的家里有些‘活人气’。”②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好起来,还是在高强度工作、烟酒、安眠片的麻痹之下。”

“所以,当你出现的时候,我真的很怕你会是第二个‘贾桉’。”

苏云卿吐了一口烟圈,沉默半晌,才承诺道:“我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他身旁的人没有答话,静静地抽完了一支烟。

——陆时安不相信承诺,他只想看到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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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被全世界抛下”、“划伤自己”:见正文28,苏云卿询问许扶桑上一次自残是在什么时候时,问到的答案。以下是原文:

“……六年前,我……父亲去世。有一种,终于被全世界都抛下的感觉。”

“从这里,到这里,划的都是伤口,”许扶桑的手指着大腿上部下移,止于膝盖上方,补充道,“两条腿。”

②“我就只能找朋友定了一个智能家政AI,特意挑了活泼好动的性格……”:这里指的就是“肉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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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写到这里的时候在想,从小陆的视角看,桑桑大概是那种贪图美色的恋爱脑。总是被漂亮的人迷得要死要活,啥都愿意给。

(虽然某人一直声称自己不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