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97 嫉妒(2 / 2)

苏云卿知道,他只是这段过往的看客,他没有资格评价。

但他压抑不住心中的酸劲儿,满脑子叫嚷的都是“他不配”、“他不值得”。

“对不起,”他换了热熔胶,在手中挥了挥,“我好嫉妒。”

“接下来会是毫无理由的苛责与暴力,如果你觉得委屈……”

“我不委屈,”许扶桑摇了摇头,“这也不是毫无理由。”

“卿卿,让你难过就是我最大的错误。”

他仰头朝苏云卿咧嘴,“动手吧,我应得的。”

很尖锐的痛,破开原先均匀的薄红,敲出一条条深红的肿痕。

高高鼓起,凹凸不平。

许扶桑闭上了眼,咬牙忍受。

但他的默不作声牵动了苏云卿的某根神经,不明来源的怒火在心头烧得很旺。

为什么要忍耐?

为什么不反抗不拒绝?

为什么总是给出这么多的宽容?

为什么……

力道又加了两成,往原先的伤痕上反复堆砌。

原本平行的印记被打乱、搅成一团,代表了某人错乱的情绪。

“啊……”

许扶桑憋得很用力,将呻吟声咽进肚里,只在痛极时漏出几声哀鸣。

纵使疼得揪心,他也能判断出,身后下手的节奏乱得不成样子。

——苏云卿在生气,而且气得不轻。

于是,许扶桑将头埋进了枕头里,他希望能让这人将火气撒尽。

一层一层叠加的伤,红透了之后便开始显出星星点点的紫。

苏云卿没了耐心,毒辣的一下嵌进臀腿交接处,显出一道狰狞的瘀紫。

“啊——”

许扶桑上身扬起,破开桎梏的嚎叫声格外惨烈。

但又快速地深吸气、自我调整,强迫自己将身体趴回。

苏云卿在笑,笑得浑身颤抖、笑出满脸泪痕。

热熔胶被丢远,掉在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啪”。

这人哑着哭腔,语调凄怆:“你喊停啊,你拒绝我啊,你骂我啊……”

许扶桑怔了两秒,赶忙站了起来。

他不知缘由,只顾着替这人拭去眼泪,“怎么了?”

苏云卿又哭又笑,觉得自己特别滑稽。

“我觉得他配不上你的付出……”

“但与此同时,我觉得我也——”

“嘘……”许扶桑将食指竖在苏云卿嘴前,打断了这人的话。

“卿卿,”他与眼前人对视,温和笑着,“我们是不是约定过,谁再说这些‘配不配’,就把戒尺打断?嗯?”

“可是,”苏云卿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我……”

“没有可是。”斩钉截铁的反驳。

许扶桑将这人的脑袋按入怀里、强制静音,而后拍着背哄道。

“宝贝,你现在还在情绪里,你再冷静一下,听我说。”

“时安是我关系要好的朋友,他又一向护短。”

“你跟着他的叙述往下走,会不由自主地站在我这边,无论如何我都可以是‘受害者’。”

“但是,你要知道,我就算当渣A把你骗得团团转,时安也会毫不犹豫地觉得,是你自己不够聪明。”

“所以,他的视角只能参考一部分。”

许扶桑在苏云卿身旁坐下,揽着这人的肩膀往怀里拽。

“和贾桉谈恋爱的时候,我的性格特别糟糕,比刚认识你时还要糟得多。”

“从物质上、从实质性的付出上来看,确实是我给得更多。可是我比他大十二岁,如果连这些都不给,我只会觉得我是骗人感情的老混球。更何况,他也在包容我那些莫名其妙的拧巴和回避。”

“我真不觉得委屈,我觉得每个阶段都会有每个阶段的需求,我当时愿意付出那些去换取需求的满足,那就说明,对于那时的我而言,就是值得的‘交换’。”

“至于分手的时间点……他们干影视行业的,机会稍纵即逝、身不由己亦是常事。我没有资格要求他放下得来不易的机遇回来陪我。相较于一时的恋爱对象,发展事业才是长久之计,我能理解。”

“七年前,他满怀着热血和憧憬,一门心思要靠自己、对‘歪门邪道’嗤之以鼻。”

“但今天,他说他可以为了资源……不择手段。”

这里的“不择手段”含着太多的叹惋,让苏云卿一下子领会了其中所指。

“如果他只是缺钱、缺一点小的资源,我会帮他想办法,不论他是不是我前男友都一样。”

“然而,他曾经有过爆火的经历,他尝过挣快钱的滋味。在纸醉金迷的圈子里浮沉之后,他不再看得上我给的仨瓜俩枣。”

“所以,他也不是冲我来的,而是冲着‘柠檬’。”

许扶桑摇了摇头,眉头皱得很深。

“‘柠檬’是制片人,先前一直都不温不火,直到去年出了一部爆剧,手上的资源才一下子拔高了几个等级。”

“贾桉想走我的关系,在‘柠檬’手里分得几个重要角色。他觉得他只是时运不济,只要有被看见的机会,就能重新翻红。”

“但是,‘柠檬’是一个很任性也要求很高的人,他的态度就是‘如果真把我当朋友、就不要提让我难做的请求’。”

“……总之,我拒绝了贾桉。我见他也听不进劝,就给他转了一笔救急钱,说我只能帮到这里、之后想怎么做是他自己的事情。”

许扶桑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愁绪,但这“愁”看起来并不多。

这时,他见苏云卿终于缓过了劲,便凑上去亲了一口。

“至于你,卿卿,你好像比时安还要偏心。”

“我只不过挨两下打,你就觉得这是‘付出’,就觉得自己配不上?”

“怎么?我的屁股是金子做的?打不得?”许扶桑的眼里尽是调侃。

——是故意的曲解,在努力缓和气氛。

“那我还心疼你呢,男朋友跟前男友拉扯不清,偷偷摸摸地聊着聊那、还给他转钱!”

“不打个半死都是给他面子了!哼!”

许扶桑气鼓鼓地瞪着眼,替苏云卿叫屈道。

身旁的人被他的表情逗乐,酸涩的情绪有所纾解。

“而且,”许扶桑“嘿嘿”笑着,挠了挠头,“我喜欢你吃醋、喜欢你朝我发脾气。”

“看起来……特别可爱。”他贴着苏云卿,在这人的脸颊上轻蹭。

“我不是心怀委屈地在忍耐,我是真的觉得很喜欢、所以疼也没关系。”

“再说,你也知道的嘛,我是抖M,‘疼’我也喜欢。”

许扶桑起身捡了热熔胶回来,重新消毒,再递到苏云卿手里。

他一俯身、往人腿上趴,反手抓着这人的手,往自己身后挥。

“来嘛,再打两下嘛,我还没挨过瘾呢。”

苏云卿还没来得及说话,满腔的心绪就已然被梳理整齐。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腿上的人,脸上露出的是惬意。

热熔胶被重新举起,再挥舞时,节奏很平稳。

像是在玩涂色游戏,对着浅色处仔细地染上大片的紫。

许扶桑疼得去扯苏云卿的衣角,却被人按住了手、十指紧握地抓牢。

他因而不再挣扎,只偏着头,含着笑,张口给出夸大十倍的惨叫。

——然后收获了配得上这些哀号的毒打。

“我错了、我错了……”

疼痛很扎实,竟也压不住话里惹眼的笑。

苏云卿搁下热熔胶,继续挥掌。

搓扁揉圆,这是他们特殊的沟通方式。

许扶桑现在已经不再需要用“疼痛”去感受“在乎”。

但来自这个人的“疼痛”,总是附带着额外的“在乎”。

于是,他满含欢欣地笑纳双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