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跳出代际循环的人,对一生陷于其中之人的悲悯。】
作者有话说:
剧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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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冬至,苏云卿告了一周的假,陪许扶桑回母星处理房产。
说是处理房产,但必定有其他重要的事,才会劳烦这人千里迢迢跑一遭。
苏云卿看着身旁不自主发呆的人,暗自揣测道。
“我的母星在中央星系的边陲,叫做0369号行星。”
“因为太过偏远,甚至不配拥有一个正式的名字,只以一个无足轻重的编号加以称呼。”
“相较于中央星而言,那里很像‘蛮荒之地’。”
在星际飞船上,许扶桑絮絮叨叨地同苏云卿讲。
“我们在首都安城落地,然后沿着路线玩过去。”
“房子的事情不着急,差不多半天时间就能处理。”
许扶桑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些没底气。
是不着急,还是不想着急?
苏云卿没有问,只笑着应声:“好。”
安城的城市面貌看起来很古旧,四处都是老房子。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带着一种保守、传统的面貌。
“这里很封闭。”
“星历纪年初期,数百次的政权更迭,都没能影响到这里。”
“守旧守序、安于现状是这里的文化底色。”
许扶桑只不过牵着苏云卿在路上走,就迎来了许多打量的目光。
“没事,不用理会,反正不违法,他们也没法把我们抓起来。”
“他们习惯了AO恋&BB恋,也习惯了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亲密。”
在酒店办理入住时,进来了一批同样来自外星的老年旅行团。
许扶桑娴熟地与他们攀谈,还约好了要一起去木雕坊。
“现在的木雕绝大部分都是机器在做,很少有地方还留着手工木雕坊。”
“也是因为0369号行星崇尚传统,才保留了很多手工技艺。”
苏云卿和许扶桑一起混入老年旅行团,听他们分享各自形形色色的往事。
年近黄昏,多年人世间的磨砺让他们洗尽铅华,对诸事都渐渐看淡。
“我们五个从年轻的时候就约好了,老了之后一起给彼此养老。”
“中间那些年,各自谈恋爱、分手,结婚、离婚,到头来还是我们五个凑在一起过日子。”
“人这一辈子,就算没能遇到能携手白头的伴侣,有相伴终生的朋友也很值得庆幸了。”
这是总同出同入的五人组。
“我俩?我俩去年才认识呢,这不是还在蜜月期嘛。”
“都一把年纪了,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开心,管别人怎么看呢?”
“我就是做了鬼也要找只鬼一起谈恋爱。”
这是一对AB伴侣。
“我是独身主义,我觉得把时间花在别人身上不如留给自己。”
“即便活到现在,我也时常会觉得:‘哇,我竟然是这么想的,我可真有趣’。我对自己的好奇心可以燃烧到我死为止。”
“至于死,那就是火一烧、一抔骨灰的事,想什么时候把我带走都行。”
这是一名独自出游的Omega。
……
木雕坊。
许扶桑在打磨手里的平安扣,扭头去看苏云卿手上的物件。
“这是什么?”
“给小狗做的狗牌。”
“什么小狗?”
“家里养的小狗,可大可凶了,会咬人的。”
促狭的笑眼对上茫然的脸,又看着这张脸由白转红,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真好玩。
二人顺着路线随意地走、散漫地玩。
许扶桑要在每一处都买特产,要拍照、要留下很多的影像记录。
“这个给时安、这个给韬韬、这个给栖衡……”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扫荡店铺。
苏云卿见这人的采购行为实在夸张,才小声提醒:“哥哥,这些在星网上都能买得到……”
“那怎么一样?我带回去的才有纪念意义。”许扶桑推着购物车跑远,没给某人留下继续劝说的机会。
旅途之中,他们帮助过走失的小孩回家,开导过在酒馆嚎啕大哭的年轻人,也曾坐在路边听街头艺人献唱、在无人捧场的时刻里热烈鼓掌。
这是很“许扶桑特色”的出行,苏云卿忍不住想。
许扶桑对人类抱有很纯粹的好奇。他很清楚人性阴暗面的幽深与晦涩,但还是坚定不移地将人性的光辉之处摆在视野的重心。
——这对于深谙人性之恶后力求自保的苏云卿而言有些特别。
“我是因为这些善意才活下来的。”
“所以即便知道会有被欺骗、被辜负、被坑害的可能性,我觉得我还是应当主动迈出这一步。”
这个人笑着,神色笃定。
在旅程的最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许扶桑出生的地方。
租车、开过蜿蜒的山路,来到山野之中盘踞的小镇。
车辆停在路边,沿着步行通道往居民楼走。
大概是许久没见过陌生的面孔,从苏云卿下车开始,就感受到了路人明显的审视。
不同于在安城时体会到的出于惊讶的注视,眼下的视线之中有太多猜疑、探寻、不怀好意。
——令人不适。
许扶桑觉察到了周围的眼神,抬起头与人一一对望,面色冷峻、逼得人低下头去。
“走吧,我们上楼。”
“桑榆?”一位中年Beta在后面喊,急匆匆地走到许扶桑跟前,仔细辨认,“你是不是桑榆的那个儿子?”
许扶桑沉默地点了点头,不吭声、也不寒暄。
对面人不知是看不懂脸色、还是看懂了却也不在意,仍刨根问底、旁敲侧击。
职业、去向、收入,末了看向苏云卿,问是什么关系。
许扶桑留了句“有事要忙”,便拉着人转身离去。
沿着步梯往上走,到三楼、打开房门。
很像样板房的屋子。空有家具布置、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我雇了人定期来打理,所以还好,没破得不成样子。”
许扶桑打开窗户通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给角落处的机器人插上能源线。
“当前硬件已无法支持系统更新,是否以旧版本开机?”
许扶桑在屏幕上轻点了一下。
“下午好,桑桑。”
尘封多年的育儿AI被唤醒。
时隔经年,面容变化,他却依然能精准地喊出名字。
“你好……‘哒哒’。”
不同于许扶桑对“肉松”的埋汰,他伸出手在机械外壳上轻抚,神色温柔。
苏云卿走近,将手搭在许扶桑的手上,“要带他回中央星吗?”
“嗯,”许扶桑点头,“把芯片和核心数据带走,回去给他换一具新的身体。”
“哒哒”张开双臂,将许扶桑抱紧,“谢谢你,桑桑。”
不像幼年时无数次的推开,这一次,许扶桑也回以拥抱,“不客气。”
“中介公司让我回来把私人物品处理掉,剩下的他们会全权负责。”
“我出去上大学之前,抱着‘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的念头,把能带的都带走、能扔的都扔掉了……”
许扶桑推开房间门,“所以,只剩下……我父亲的遗物还没处理。”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才往屋内走。
苏云卿圈住他的肩膀,与他并肩而立。
走进卧室,是截然不同的布置风格,温馨得有些过头。
地毯、毛毯,小沙发、抱枕,还有角落处的婴儿床。
布料被洗到褪色、却仍保持着完整与整洁,应该是经历过很爱惜的使用。
书桌前有一大片的照片墙,在许许多多二人的合影之中,挤了一小张抱着孩子的全家福。
“尹桑榆,也就是我的Alpha父亲,从我记事起就没怎么跟我说过话。”
“关于他们,我也是从街坊邻居那边得来信息、再自己拼凑出的一个故事。”
许扶桑摸了摸婴儿床上挂着的精致床铃,若有所思。
“尹桑榆以前是消防员,在一次火灾中救出了许念,也就是我的Omega父亲。”
“许念哭着说自己的父亲还在火里,尹桑榆就转身去救。结果没救出来、还差点死在里面。”
“大面积的烧伤,呼吸道受损、留下了永久的后遗症。”
“尹桑榆拿了补助金,办了伤退。”
“许念一直心怀愧疚,总觉得是自己害了尹桑榆。”
“办完父亲的葬礼、重新安置下来后,他就开始一趟趟地给尹桑榆送礼、送钱。”
“从世俗意义上讲,尹桑榆是一个很混球的人,他酗酒又好赌,人生要义就是纵情享乐。”
“他觉得自己干消防员就是为了拿高工资,干活也无非是想对得起这笔钱。”
“他说伤了之后拿拿补助、找个闲差干干,日子过得反而更滋润了,劝许念不必把这事放在心上。”
“但是,不管别人怎么说,许念都过不去自己心里的这道坎。”
“于是,后面的事情就变成了,尹桑榆一遍遍拒绝,许念锲而不舍地继续。”
“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救命之恩、感激之情的催化,反正就这样一连推拉一整年之后,两个人突然确定了关系。”
“街坊邻居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因为尹桑榆从某一天开始,突然就不出去鬼混了。白天上班,下了班就是去许念开的餐饮店帮忙。”
“他们都说,许念真是厉害,能将这样的‘浪子’哄得回头。”
许扶桑拿起婴儿床里的毛绒玩具,放在肩头,用脸轻蹭了蹭。
“我……我的记忆里没有许念。”
“我小时候只进过一次这个房间,偷偷溜进来的,在这里玩到了天黑。”
“尹桑榆回来之后,把我丢了出去。再然后,他就修改了房间的进出权限。”
“我问他照片上的人是谁,他恶狠狠地瞪了我很久,但是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