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恩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之前又没见过,好吧,我可能见过,但是那肯定是我很小的时候,我都记不得了,我当然以为你是骗子了!现在谁还会信那些神啊鬼啊什么的。”
“那是因为你没灵性!”
“那我现在是有灵性了?”
荷爹:“那是因为你太倒霉!”
“爹,我现在知道了,我家就您最厉害,咱家祖宗留下来的那些书里有没有写这东西怎么解决啊?”荷恩从床上坐起来问。
“这东西简单,用引火决烧了,然后请个镇宅符。”
“好嘞。”
魏华连连答应,他对荷恩还是信任的,不仅有牛国勤做保,而且看荷恩的长相他就觉得他不是骗子。
只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就遇到第一个困难了。
银月如勾,到了魏华日常睡觉的时间点的时候,他……他失眠了。
宽阔的房间中间,是一张欧风大床,上面是粉色带蕾丝边的床单,一看就知道魏华在床单使用上没有任何决定权。
为了安全,他也早早地把老婆、老爹和老娘送去了另一个住处,现在就魏华就一个人缩在粉色的大床中间,睁着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荷恩和牛国勤一人搬了一个凳子坐到了他的床边,三个人现在已经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个小时了。
“老魏啊,你不睡觉睁着眼睛干什么?”
牛国勤终于忍不住对着魏华问道。
魏华叹了一口气,眼睛里看着还有点委屈:“我睡不着啊,我现在非常精神。”
“要不你吃点安眠药?”
“吃安眠药有影响吗?”“吃了也行,书上说食之味美,比猪耳朵劲道。”
荷恩:“……”
“yue!”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挂了电话,荷恩就去衣柜里的一个箱子里翻了翻,最后翻出来了一支毛笔和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毛笔在荷恩的手里十分袖珍,看起来像是幼儿用的,它确实也是荷恩小时候用的,按照他爹的说法是——荷恩小时候很有灵性,然后越大越蠢,长大后更是蠢笨如猪,不过蠢点也好,傻人有傻福啊。
那个精致的小盒子透着一股香味,一打开香味就更浓了,是自然的芬芳,这是他爹亲手做的,除了朱砂以外,里面还有山、水、风和早上叶尖上的露水。
荷恩脸上出现了一点怀恋,这些是他曾经的玩具,只是他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转学到镇里去读书,就再也没摸过这些东西了。
现在重新拿起来,他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镇宅符是一种大众的符,大部分人不管有没有效,在听到了它的作用后都不会拒绝请上一张贴在家里,和去病符一起曾经是他爹的重要经济来源。
荷恩将一张空白符纸按在了桌面上,然后拿着自己的袖珍毛笔,尝试在上面画了起来。
落笔又提起,落笔又提起,十分钟后,上面还是一片空白。
“应该不会吧……”
两个人都看向了荷恩。
荷恩想了想,开口说道:“我给你念安神咒吧,让你先静下来。”
“好啊。”
荷恩调整了下坐姿,坐得端正了些,垂着眼睛,低声念咒的模样看起来异常清净。牛国勤看着他,忍不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主定帝赦,扫荡乾坤,二十八宿,横列七星……”
他的声音也好听,字句清晰地传进人的耳朵里,脑袋真的就平静了下来,魏华只觉得自己那股让他精神抖擞的兴奋劲在逐渐褪去了,睡意开始涌现。
反复念了好几遍后,荷恩抬起眼睛发现效果显著,魏华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也放缓了,他睡过去了。
牛国勤的眼睛也闭上了,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脑袋还一点一点的,在彻底栽倒下去的时候才猛地惊醒。
他对上荷恩的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道:“我就觉得脑袋突然就平静了,然后就困了。”
荷恩:“要不你先去睡?”
“不能看吗?”
牛国勤想留下来看看,这种事情可不多见。
荷恩:“那倒也不是。”
“那我就留在这里。”
“好吧。”
牛国勤就坐在荷恩旁边,拼命打哈欠,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都浅眠好几次了,才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了一道声音。
“剥夺被告:荷恩·泽马林,所有军衔、荣誉及个人特权;剥夺公民身份与其所有基本权利;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从来一丝不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众目睽睽的狼狈,他不在是最好的,他看不到,他们都会好受一些。
也希望洛希城可以慢慢复原,人类城市还是会重建,他的失误无法摧毁人类延续的斗志,至于人类最终会迎接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或者那还是不是人类的未来,已经与他无关了。
一阵残垣的荒凉刮过来,荷恩站立,如风中挺拔的树,没有动摇,只是松了口气。
没关系。
“宣判完毕。”
第 87 章 第 87 章
尾音停了一些时间,下面开始骚动,开始有人破口大骂,刚刚还寂静的高台之下一片混杂。
他们要押送他回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大叫传来,声音很近,来自最前排,那是一种愤怒到极致的怒吼。
荷恩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这已经是他预料之中会发生的事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超出他的预期。
“砰!”一声枪响。
不是都安检过了吗?
“小心!”
“砰!”又一声,子弹朝荷恩所在的方向射击过来。
“啊啊!!”
“明天见。”
香已经燃尽了,荷恩也带着淡淡的香料味出去了,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味道——他不习惯也没办法,因为每日上香的缘故,让他就算他洗了澡还是带着那股香味。
下午,和荷泽阳说的一样,果然徐家的人又找过来了。
这次不是徐三了,是徐三的老婆,同样一看到荷泽阳就跪下了,对着他说道:“荷公,救救我男人,救救我儿子!”
徐三也出事了??
荷恩本来在屋里画符,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拿着毛笔就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
徐三的老婆也没看他,就泪眼婆娑地对着荷泽阳说道:“请荷公走一趟。”
荷恩看着他爹,终于等到了荷泽阳点头,“走吧。”
荷恩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带着毛笔就跟着走了。
到了徐家,他路过院子的时候,又往拴着驴的栅栏里看了看,驴子缩在了阴影里面一动不动。
而徐三的老婆对着那边也多了几分恐惧,甚至路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加快了步子。
徐家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突然多了一个起不来床的病人,徐老太也变得虚弱了很多,看着荷泽阳也没看不惯和嫌弃了,刻薄的脸上也充满了焦急。
反倒是荷恩对她多了几分畏惧,昨天看到她鞭打驴子的模样都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对待员工,她看起来比他之前的秃头经理还狠。
“泽阳啊,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和孙子啊。”
徐老太是紧紧地抓住了荷泽阳的袖子了,干涸的眼睛里出现了泪水。
荷泽阳态度不变,就说道:“我一定尽力。”
两个病人被分在了不同的房间,他们先去看了徐三。
根据徐家人的说法是,今天早上徐三是突发重病,早上起来就发烧头痛,吃过早饭就吐了,喂了药也都吐了,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然后躺到床上休息就直接起不来了。
荷恩进了屋子里就看到了徐三,本来精干的男人只能虚弱地躺在了床上,脸色异常青黑,不过好歹意识还是清醒的,看到他们进来还睁开眼睛看了看,脸上出现了一点期待。
荷泽阳在他身体上摸了摸,就说道:“阴气入体了。”
反正就是在见了几次鬼以后,他的身体终于扛不住了,昨晚上又被鬼驴驱使,今天就直接发病了。
不过他的问题不大,只除个秽,服个去病符,后面在好好的养一养就差不多了。
荷泽阳对着荷恩说道:“恩儿,去准备。”
荷恩点头,“好。”
他身上的去病符就有现成的,不过去病符是要服用的,所以需要做准备工作。
不同的符有不同的用法,可以点燃也就是焚化,比如火符就可以点燃,平安符就是佩法,直接佩戴在身上就可,当然最好是折成特定的形状再佩戴效果会更好,而明光符则是可帖可佩,去病符就是吃法,将符直接放在碗里或者先在碗里烧成灰,然后冲水,等澄清后服用。
除此之外,还有煮法,是让符和一些药材同煮,可以治疗一些更复杂的病症,另外的插法、喷法、洗法也是不同符的使用方式。
不过荷恩朝着周围看了看,没在屋子里看到杯子,就对着旁边站着小姑娘说道:“小妹妹,帮我拿个杯子,还有水。”
小姑娘没见过荷恩这么好看的人,皮肤这么白,眼神那么大,连身上都是香的,顿时脸就红了,害羞地嗯了一声就跑开了。
没多久,她就拿了个茶杯和茶壶回来了。
荷恩接了过去,把去病符从符尾点燃,在茶杯里烧了,然后一遍念咒一遍往茶杯里倒水,烧开的灰烬在水里化开,就是看起来还比较混浊。
这个过程,那个小姑娘就眨巴着眼睛盯着他看,一会儿看他的脸,一会儿又看他的手。
荷恩等茶杯里的水变得澄清了,才抬起头来,对她问道:“我好看吗?”
“好看。”
小姑娘傻乎乎地回。
荷恩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你也好看,把这东西送过去。”
荷泽阳给徐三除了秽,又从小姑娘的手里接过杯子,直接把水灌进徐三的嘴里,都喝光以后,徐三重新躺回了床上。
效果十分显著,徐三看起来还是虚弱的,但是没有那种根须烂了在逐渐走向死亡的那种感觉了,体内的生气在往上面冒。
“谢谢,谢谢,您看看我儿子吧,不管怎么样求您救救他。”
荷泽阳:“当然,能帮的我当然会帮。”
徐泗在另一个房间,但是一进屋子里,荷恩就皱起了眉,房间里的味道着实难闻,透着一股腐败的味道。
他看向了床上,徐泗的状态更糟糕了,身体比昨天变得更加干瘦。
徐泗的老婆坐在床边抹泪,看到他们来了就立刻站起来说道:“荷公,您看看。”
她这次不顾旁边徐老太的眼神了,直接就说道:“他肯定是被我们家的驴害了。”
荷恩睁大了眼睛,这是忍不住要讲出真相了吗?
徐三的老婆终于给他们讲述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前面部分和荷恩从那些孤魂野鬼口中知道的差不多。
徐家养的那头驴老了,它已经不能承担起繁重的拉磨的工作,而年老的驴子失去了拉磨的用途,那就只有一个作用了,它要被杀死,吃肉。
徐泗就在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杀死了它,剥掉了它的皮,取出了它的内脏,吃掉了它的肉,然后从那天以后,他们家里就开始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先是驴皮不见了,半夜无人推动的磨自动转了起来,而在之前养驴的栅栏里出现了老驴的影子。
徐老太觉得是驴回来了,这驴就是一个贱骨头,就用拴鬼术将它栓了起来,打算让它依旧供人驱使。
“栓鬼术?”男鬼不敢置信地看了荷恩一眼,然后脖子瞬间缩了回去,大声地叫道:“这个人,他吃豆花要加糖!!!”
这句话就像是在油锅里滴了一滴水,周围瞬间就炸开了。
几道声音同时传了出来,此起彼伏地说道:“他竟然吃甜的?”
“豆花加糖那还能吃吗?”赵葵的身体僵住了。
电脑开始杂乱的闪烁,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啊啊啊啊啊——”
二重奏的尖叫声响起,两个人哆嗦着跑去了门口,赵葵抓住了门把手奋力地拉门,结果发现怎么垃不开!
顿时她的眼泪就淌了下来,恐惧和后悔将她淹没,她尖叫:“拉不开!”
陆成立刻用自己的身体去撞门,结果怎么撞也撞不开,他也开始飙泪了,同样尖叫道:“我也打不开,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赵葵看着他涕泗横流的模样,又恐惧又觉得搞笑还有点愤怒,她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冒出了荷恩之前说的话。
你可以追着鬼跑。
追着鬼跑。
“活人现在都这么吃?还好我死得早!这也太可怕了!”
“是啊,是啊。”
事情突然就变得滑稽了起来,荷恩身边鬼影幢幢,好像有无数道声音,又有无数道视线。
荷恩想了想,估计着应该是他之前看到的缚灵术差不多,应该是一种对付鬼怪的土办法,这些老一辈的人总是知道更多的口口相传的隐秘知识。
所以徐老太用打了七个节的绳子栓住了鬼驴子。
荷恩听到这里就明白了,她的想法是这个鬼驴子依旧可以为徐家工作,他们甚至省了一笔买新驴子的钱,而鬼驴不仅不花钱连食料都省了。
最开始也确实如她所愿了,结果也就是栓驴之后,徐泗出了事。
徐泗被救起来,送回家后吐出了肚子里的水,整个人看起来好了很多,虽然有些呆呆的,神思恍惚,白天不爱出门,但是他们都以为是落水后生病还没好的缘故。
晚上徐泗都还能跟他们一起做豆腐呢!
但是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他们发现家里多了一些奇怪的饱满豆子,卖出去的豆腐收回来了一些半腐烂的钱,甚至还有一些是印着天地银行的冥钞,徐泗的病也始终不见好,还变得越严重……
“荷公,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徐泗啊!”
徐泗的老婆对着荷泽阳叫道:“那驴子的皮,那驴子的皮还在外面放着呢!”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里数月,并不是因为撼动不了加纳尔政府,而是撼动不了整个人类族群悲宏的绝望。只是他以为加纳尔他们会有自己意想不到的后手而已。
顶头的肮脏灯芯闪烁两下,突然暗了几分,连同整个牢房的死寂也下沉进地缝。
加纳尔注视荷恩,只是沉默地注视。片刻开口,声音依然缓慢:“我比你更在乎人类的续存。”
荷恩轻轻皱眉。他不想叙旧,事实是怎样他现在也不想知道,更不信加纳尔来这找他,只是为了闲侃几句。
“嗯,有什么事?”
“一件需要你来做的事。”
荷恩慢慢睁开眼,幽深里,两个人对视。
第 88 章 第 88 章
洛希城远处的蓝黑里逐渐露出一抹橙黄,天将亮,异形盘旋在远处半空,巨大黑色骨翼振翅,凝望这座人类城市。
时间还很早,几乎还在凌晨,但是城门处已经聚集上万人,他们比肩接踵站着,沉默,眺望,心情由观摩一次死刑,变成观摩一场拯救。
霜冻雪原。荷恩穿着单薄的衣服,迎着寒风,双手扣着高韧镣铐在背后,一步一步,从北边城门走出去。前面是无垠的雪原,他慢慢走入冰雪,走入苍茫。
牛国勤说道:“那可不是,要不然老魏也不会结账结得这么爽快。”
沈落秋一脸惊叹:“他们一单就挣了两百万啊。”
荷恩说道:“前期投资也不少,还是团伙作案,他们每次都是干一单就跑路的话,每次的成本也不少啊。”
毕竟前期还要打响名头,还要准备道具。
“但是还是赚得比我们多。”
“那倒也是……”
两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对钱的憧憬,听到他们越扯越远,牛国勤不得不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说道:“就是这件事,我就想请你走一趟。”
他还强调道:“老魏这人还是很大方的。”
“可以啊。”
不就是出差嘛,这可是他第一个大客户!
牛国勤的脸上顿时也笑开了,说道:“那好,刚好明天我也该回去了,可以直接送你过去,到时候我来接你?”
“行。”
荷恩和老牛聊完,就重新上了驴子跟着沈落秋继续去送饭了。
驴子脚步轻快,尾巴一甩一甩的,看起来异常活泼,但是老牛在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的时候,突然像是眼睛一花,看到那头驴子的身影扭曲了一瞬,但是等他一眨眼,驴子还是健壮活泼的驴子,和刚才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心头一凝,突然又想起来刚才驴子对着他们昂昂叫的时候,鼻孔里没有喷出的气音,就像是驴子根本没有呼吸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牛国勤脸上才忽地一笑,低声说了一句:“大师果然是大师。”
出门一趟就接到了一单大生意,荷恩的心情十分不错,打算送完了饭后,就去挖些土给老驴换一个新的结实点的身体。
纸做的确实不太行,这才骑了没多久,驴子的蹄子就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回去后,他果然拿了锄头带着了一个桶,就去房子后面,然后带着湿润的黄泥土开始在院子里玩泥巴。
沈落秋就在旁边看着,看了二十分钟后,他终于忍不了,说道:“恩儿,你的手艺好……”
他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委婉一点的词语,“抽象。”
荷恩捏得正起劲,听到他的话动作停了下来,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坨东西。
脖子稍微长了一点,脸稍微畸形了一点,肚子稍微大了一点,尾巴一头大一头粗,挂在屁股上要落不落,四条腿还长短不一……比怪物还像是怪物。
老实说,比老驴的本来样子还丑。
荷恩:“……”
他有点心虚,但是嘴巴还是很硬地说道:“其实问题也不大,就是一个装驴魂的容器而已,最后炼化了都是一样的。”
沈落秋:“你说这话你信吗?”
“我信啊。”
荷恩用“无辜且真诚”的眼神看他。
“行吧……”
荷恩制作的抽象的驴子完工了,除了模样丑了一点,但是表面光滑,整体结实,处处都透露着一股费心了但是就是技术不行的努力感。
然后又出于某些原因,荷恩并没有把这个泥塑驴子给老驴看,最后在泥塑驴子的眼睛处点上了他的血以后,就直接放进灶堂里了。
这个做法,如果里面有老驴的骨灰粉末效果会更好,但是荷恩不想去找徐家要骨头就只能将就了。
在灶堂里放了一天,第二天他从灶堂里拿出来的时候,泥捏的驴子已经干硬了,虽然身体看起来还是那么丑,但是眼睛却活灵活现的。
荷恩自我欣赏了一番,然后就拿着它去找老驴了,老驴就站在橘子树下,也没栓绳,毕竟让它跑它也不会跑的。
“老驴,你看看,你的新身体,是不是比纸的好多了?”
老驴看着荷恩手里的那个不明的长着四条腿的奇怪物体,呆了呆,然后就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昂——”
荷恩的嘴角翘了起来,笑得非常可爱地说道:“看起来你也很喜欢,那就快换过来吧,这可是我亲手捏的呢。”
老驴疯狂摇头,叫道:“昂、昂昂!”
“我知道你高兴坏了……但是你也不用客气,我和那些无良上司可不一样,这都是免费提供的,坏了我还可以帮你更换哦。”
老驴有气无力地叫道:“昂……”
荷恩的手朝它一招,橘子树下的大驴子就不见了,一堆驴皮掉落了下去,里面一个纸片也飘了出来。
荷泽阳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都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荷恩折腾。
荷恩用驴皮把泥塑包裹,驴皮上面就浮现出了一团扭曲的影子,鬼驴的脸出现,它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变成了一副可怕的模样,折叠的弯曲的,然后又被无形的力量进行重塑。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缩小成一点融入进了泥塑中,驴皮也自动缩小成合适的大小,完美的覆盖在了泥塑上面。
地上只留下了一个小玩偶一样的东西。
“成了。”
荷恩把地上的驴子拿了起来,欣赏了一下后,转头就看到了他爹。
“爸,你什么时候来的?”
荷泽阳:“刚来。”[天使号角]的种子播种其上,在眨眼间发芽拔高。
“荷恩,”梨顾北忽然喊他,“你看公频。”
公频?
荷恩起先还有些疑惑,公频上怎么了?
[你们接到隐藏任务了吗?]
[1。]
[它给的选项很奇怪。]
[选项奇怪先不说,为什么你们都接到了?它到底隐藏在哪儿?!]
[管他呢,有人说迷宫中心困着一个什么怪物,修复迷宫也挺正常的吧?我们只需要选择威力最大的,保证它出不去,一直被困在里边不就行了?]
消息刷得很快,七嘴八舌,时不时还要吵上两句。
荷恩关闭公频,说道:“这次的迷宫修复,是为了阻止米诺陶诺斯逃出迷宫?”
“看他们这些聊天内容,是这样没错。”
梨顾北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这个迷宫太大了,线索过度分散,个人能够收集的东西有限,很多时候也只能进行猜测。
不过一会儿,繁茂的[天使号角]便交错着将迷宫墙壁给修复完毕,除去显眼的花萼,它看起来与先前的模样并无太多差别。
“荷恩?”
“嗯?”
梨顾北问他,“在想什么?”
“我原本还以为这豁口是杀了那些融合怪物的变.态弄出来的。”荷恩一边说,一边擦去脸上的雨滴,“但现在想想又觉得不对,因为他总不可能出现在迷宫的每个角落。”
闻言,梨顾北也点头,“你怀疑迷宫本身出了问题?”
“十有八九?”
荷恩说着,听起来倒像是在询问自己。
【恭喜玩家荷恩,玩家梨顾北,玩家刘朝完成隐藏任务。】
【奖励发放:能量补充剂×3.】
眼看着道具栏里又多了一格存在,梨顾北看了一眼,“我先试试?”
“你真伟大。”
荷恩敷衍符合,却同时将能量补充剂拿了出来。
他冻得手指都在轻微颤抖,将这个东西轻轻晃了晃,“自动刷新地图,对玩家提供补给梨顾北,以你打游戏的经验,这种情况一般会出现在什么时候?”
梨顾北摆手,“战斗进入二阶段了,背景音乐和战斗环境都会发生转变。”
“走吧,补充剂还不急着用。”
荷恩说道,发丝末尾不断地朝下滴落着水滴。
他们绕过了[天使号角]的生长区域,继续朝中心区域进发。
不知道走了多久,绵密的雨滴似乎小了许多,维持在了一个稳定却又不容忽视的程度。
而原本笔直延伸,可以一眼看见尽头的迷宫道路,如今也逐渐变成了圆弧形,随着弧度越来越大,他们的视线距离也受限得厉害。
“不行,我走得有点头晕,”梨顾北闭了闭眼,低头注视着地面,缓了好一会儿。
荷恩见梨顾北停了下来,他也驻足朝后望了望。
其实看不见什么,只有一侧的迷宫墙壁因为角度和透视的原因,在几米开外便被遮挡了个完全。
“哎,”梨顾北叹了口气,才说:“不行,这破迷宫,太晕了。”
“盯着地面走试试?”荷恩弯腰,戳了戳蹲在地上的梨顾北。
见梨顾北真就顺势晃了晃,给荷恩吓得朝后跳了半步。
刘朝:“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
荷恩想了好一会儿,盯着梨顾北血色极淡的唇瓣,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脖颈。
冰凉一片,温度低的吓人。
“荷恩,”梨顾北低声开口,“让我缓缓就好。”
荷恩沉默了下来,雨仍在下,连着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能直接去中心区域,”荷恩正色道:“这种天气,我们撑不了多久。而且我们走了那么久,其实并没有朝中心区域靠近多少,这样太慢了,我们会先被冻死。”
“那现在怎么办?”
刘朝凭着直觉扭头,眨了眨眼,试图看向荷恩。
眼睁睁看着他转头询问墙壁的荷恩:“”
他擦了把脸,解释说,“等他缓缓,再看能不能找到下一扇拱门。”
闻言,刘朝抿着唇低下头。
他知道拱门后连接的区域并不相同,但上一次的遭遇给他造成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走吧。找扇门暂时避一避,不管那个门后是什么。”梨顾北缓慢的站起身,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却还是笑道:“人总不可能一直倒霉吧?”
荷恩:我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三人再次顺着半弧形的迷宫道路朝前走去,地上的雨水逐渐积攒起来,明晃晃地倒映出行走而过的人影。
荷恩眼尾余光一瞥,他总感觉自己像是略过了什么东西。
几次回头,细密的雨丝像极了雾气,令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色。
荷恩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觉得这东西温暖又熟悉。
见他手边的枝条上挂着一张近乎透明的规整蛛网,上边还落有数颗雨滴,远远望去漂亮极了。
“荷恩?”
“就来。”
荷恩看了它许久,才转身跟上了队伍。
梨顾北,“挪不动脚了?”
荷恩摇摇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东西,我想把它带走。”
闻言,梨顾北的嘴角抽了抽,又问:“活的还是死的?”
荷恩环抱手臂,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你在问什么?我又不是会往家里叼垃圾的猫”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荷恩的后半句话。
荷恩就对着他高兴地说道:“爸,你看,我一次就成了。”
“哼哼。”
荷泽阳瞥了他一眼,“那是因为这驴子没反抗,你换个厉鬼试试?”
荷恩:“我不管。”
“对了爸,我明天要出差,一笔大生意!”
他把魏华的事情得给荷泽阳说了一遍,然后就对着他爹眨巴着眼睛,问道:“爸,你觉得是什么东西作怪?”
荷泽阳皱了皱眉,说道:“没看到具体情况之前,什么都有可能。”
“我觉得也是。”
荷泽阳想了想又说道:“我有东西给你。”
荷恩:“嗯?!”
“什么东西?”
荷泽阳带着他到了神像跟前,然后从角落的柜子里拿了个小袋子出来。
荷恩接过去看了看,发现里面是有一把匕首和一个绣着蛱蝶的小荷包。
他抬头看了一眼他爹,然后把匕首从光滑的皮革皮鞘里拔了出来。
微微透明的材料,手感轻,荷恩摸了摸刀刃,说道:“是牛角?”
“嗯。”
端公都惯用牛角,荷泽阳也有一副用了多年的牛角卦,这个牛角匕首也是祖上传下来的,通体都是牛角做成的,弯月形状,把手处还缠满了的红线,红线不知道是用什么染的,这么久了依旧鲜艳如新。
它估计以前也被人养了很久,刀刃不像金属刃一样冰凉锋利,摸起来都是温润如玉的都割不破人的手,但是荷恩也不会怀疑它的威力。
本来牛角就通灵,更何况是这种做成法器又养了多年的牛角匕首了。
荷恩握着匕首比了比,抿了下嘴说道:“我喜欢它。”
荷泽阳:“它和你有缘。”
荷恩又打开了那个小荷包,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他看着手心的几撮毛,茫然地看向了他爹:“这是什么?”
“老鼠毛。”
荷泽阳沉默了两秒,然后对他爹说道:“我们家穷到把老鼠毛也当成宝物了?”
荷泽阳直接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嗷!”米诺陶诺斯?
细雨逐渐晕出了一层薄雾,透着植物墙壁呈现出淡绿色。
他眯着眼睛看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荷恩:吴奇?
自己前不久才亲手了结了他,现在这是复活了?
吴奇眼神阴翳,手中拖着一柄巨大的斧头,从雾气里逐渐显现出身形。
他的视线缓缓滑过前边四人,却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赫然扭头,看向荷恩所在。
荷恩环抱手臂对视着,眼神一点不带心虚。
白毛的道具没有失效,这人开挂了?
他所有所思,吴奇却狐疑地挪开了视线,继续朝着走去。
“有人!”
其中一个短发女人警觉回头,周身紧绷,氛围紧张。
白毛顺着看去,目光一滞。
他和吴奇曾短暂同行过,发现这人对铭牌有种莫名的执着。
他怀疑这人会随时把自己扔出去,与另外三个无辜玩家一起凑齐,然后痛下杀手。
白毛声线微颤:“跑吧。”
“跑?”
女人反问他。
“嗯,”白毛后退半步,神情从未这样严肃:“这人应该死过一次了。”
不知道是荷恩还是梨顾北动的手。
反正自己醒来的时候,吴奇已经消失了,和那个刘什么一样,没能从花园里活着出来。
白毛烦躁地挠了挠头,“不管他是怎么死的,总之,他现在能活过来就很离谱。”
“很惊讶?”吴奇盯着白毛,嘲讽道:“不过你居然也还活着,怎么,是抱了荷恩的大腿?”
“嗯?”白毛破罐破摔,嚣张开口:“那又怎么样?你嫉妒啊?”
或许是第一次听见这么狂妄的提问,吴奇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一番白毛,“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不会说话,脑子还蠢,又怕事胆小,那个叫荷恩的是
“因为我认了他当爸爸!”
白毛叉腰,理直气壮。
听见这句话的荷恩:“”
他的脸色很微妙,玩偶冒出脑袋注视着他的神情变化,几经思考后,将这种表情理解为——想要杀人灭口。
荷恩转着匕首,单手将玩偶给按了下去。
“别闹。”他低声安抚,“白毛的道具靠近就失效,这个吴奇有点奇怪,先看看,不急。”
而现在的白毛已经见事不对,撒腿开跑了。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吴奇拖着巨斧,率先朝那三人冲了过去,心有戚戚。
“卧槽?!”
但白毛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便连忙停住了脚步,喘着气,愣愣地看向前方。
这里居然是条死路!
回过头,吴奇如同早有所料一般抬眸,眼带嘲讽。
白毛:我怀疑这人早有预谋。
他懒得想自己落在吴奇手上会被砍成几段,只是迅速后退,贴着墙咽了口唾沫,像是放弃了挣扎,引颈就戮。
荷恩则猛地握住了抛起的匕首,想起之前玩偶对自己的嘤嘤哭诉,这次很是“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抓紧了。”
荷恩抱住了脑袋,然后就知道了这老鼠毛其实是来自西河镇上那个相字的假半仙,那大老鼠是以前啃了几箱经书成精的,惯会“咬文嚼字”。
以前它装神弄鬼被荷泽阳修理过,现在老老实实做着一个相字的半仙骗点小钱,老鼠毛就是它上供的。
老鼠这东西是很聪明的,特别是活得久的老鼠,就算没成精,也很通人性,老话都说不要在家里说老鼠的坏话,老鼠听得懂并且还会报复。
它们繁殖力强,活动范围广,也是打听消息的最佳对象。
“你不早说。”
荷恩嘀咕着把老鼠毛放好了,能打听消息还是很有用的。
“还有。”
荷恩兴奋抬头,说道:“还有?”
荷泽阳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本书放到了荷恩的手里,说道:“到了外面也不要忘了学习。”
荷恩:“……”
“我知道了。”
荷恩带着东西垂头丧气的离开,荷泽阳转头看着面前的神像,神像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修复了一样,它身上的色彩又变得明显了些,神力也更强了。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在神像面前又卜了三卦,占卜结果让他面色稍缓。
荷泽阳转身离开,厚实的大门在他背后缓缓合拢。
第二天,牛国勤就开着车按照沈落秋指的路,到了荷恩的家里接他。
车在荷家院子边停下,他下了车,一眼就看到坐在院子摇椅上的中年男人。
身材有些清瘦,头发微白,看起来气质有些特别的男人,牛国勤看了好几眼,才想起来他的气质像谁,他的气质像荷恩。
不对,按照年纪来说,应该说荷恩的气质像他。
荷泽阳睁开眼睛看他,问道:“你找谁?”
老牛恭敬地说道:“我找荷恩,荷大师。”
“大师?”
老牛就看到那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哼笑了一声,然后才朝着屋子里喊道:“荷恩,有人找你。”
“来了。”
荷恩背着自己的包从屋子里出来,他对着牛国勤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收拾东西。”
牛国勤急忙说道:“没事没事。”
“走吧。”
上了车后,荷恩发下车窗和荷泽阳告别,“爸,我走了啊。”
荷泽阳懒洋洋地冲他摆手,说道:“记得上香。”
“我知道。”
荷恩这次出门带的东西不多,就带了一个小包,里面有这段时间他画好的符,还有他的毛笔、空白符纸、朱砂、黄豆以及他爹给他的老鼠毛和牛角匕首。
在包的外面就挂着一个玩偶,长相很别致,上面覆盖着一层灰棕色的短毛。
牛国勤在荷恩坐进车以后,就注意到那个奇怪的玩偶了。
第一眼他都没认出来那是个什么东西,还以为是什么虚构的生物做的玩偶,结果在荷恩拿着包不小心把玩偶撞到车门的时候,他才发现了不对。
普通的玩偶是棉花填充,不管撞到什么都不会发出这种只有硬邦邦的实心物才能发出的沉闷声响。
牛国勤觉得奇怪,就又朝着那个“玩偶”看了一眼,那玩偶整体略显粗糙,只有眼睛看起来异常的写实,写实得有点可怕了,在他看过去的时候,那个眼睛里的眼珠子竟
荷恩脸色瞬间变了。
那种金属咬合的声音他很熟悉,高韧机械镣铐。
脚踝,他被铐在椅子上了。
第 89 章 第 89 章
猛然转头,却看到一直站在身后的那个人长松一口气,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上校,等你很久了。”
刹那,荷恩全身的肌肉崩开,他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如果他们要救援自己,为什么真正开车来接他的,只有本亦安?连本亦安也被他们骗了!
在他企图挣脱的瞬间,寒光一闪,一把刀刺了过来。
刀刃垂直陷入荷恩的大腿,用力到刀柄几乎完全陷入。
周四的天气非常好,赫尔斯看了自己的课表,发现幸运的是早上第一节有课,之后就是一整天空闲,于是他给荷恩发了微信说大概十一点半过去。
一大早,毛概课,赫尔斯恹恹地坐在教室,旁边坐着的肖回可能已经打了两万五千次呵欠,他趴在桌上,满含困意地转过头对赫尔斯说:“我昨天刷微博”
刚开了个头,赫尔斯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
“看到两张艾特你的合照,唔,阔以啊妖孽阔爱赫尔斯,才发一个视频就阔以偶遇粉丝了。”说着,肖回又打了一个呵欠,缓缓问到,“那问题来了,你粉丝说遇到你和你老公,你老公,是哪个?新谈的男朋友?不拉出来我见哈嘛?”
赫尔斯觉得可能只有跟肖回才能解释清楚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到:“那首歌我只是随手打的文字,结果跟朋友出去吃饭被遇到了,她们问我那是不是我老公,我说了不是,那是我朋友。我承认的老公,从来都是Cold,懂吗?”
“哦,唯一指定老公啊,啊哈,那你有没有想过游戏里的Cold其实是个四十多岁爱抽烟爱喝酒,还在家里打老婆,秃头啤酒肚的老男人喃?”肖回问。
赫尔斯无所谓地耸肩:“跟我又没关系,又不是真的要跟他在一起,崇拜他,所以叫叫罢了。”
崇拜这个人,也记得自己的青春。
肖回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多问,只感觉到随时有同学转过头往他们这里瞟一眼。
赫尔斯到荷恩录音棚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半,他到的时候跟朱群飞在门口遇到了。
“嗨呀老铁!”朱群飞朝他打招呼。
赫尔斯微微点头。
“来录音?”
“嗯。”荷恩看着,微微睁大了眼睛,就像是看见了新奇玩意的猫崽。
他倾斜着身体,手指点上消息栏,却发现上边与自己有关的界面一片灰暗。
荷恩:“嗯?”
没有权限?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他肉眼可见地有些失落,背着重量极轻的背包,顺着另一条岔路朝前进。
但他发现这里的植物逐渐有了变化。
原来的迷宫道路两旁几乎种满了向日葵,如今却逐渐变成了杜鹃和蔷薇的花苞,艳色逼人。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周围一片寂静。
不久后,前方再次出现了一片稍大的绿地,在此之后,则是一道全然由藤蔓和枝桠组成的拱门。
是常怀玉与世界公频里被反复提及的、不要进入的地方。
荷恩的视线落在上边,停顿几秒后,又回头看了看。
吴奇:“?”
只见他找了合适的位置,从背包里拿出一件外套套上,又将背包抱进怀里,盘腿坐了下来。
吴奇:“???”
荷恩疑惑但礼貌,说道:“你不休息吗?”
吴奇:“”
这里的天色暗得很快,从擦黑到伸手不见五指,只隔了短短十几分钟,就像是被刻意调快了时间流速。
而在风吹枝叶的细簌声响中,荷恩陡然回了头。
吴奇不见了。
地上草地凌乱,却并未有任何血迹存在。
荷恩眯着眼,捏着玩偶,一边思索,一边将视线落在那道拱门上。
吴奇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自己不可能一点儿察觉都没有。
荷恩垂眸,注视着道具一栏。
自己的运气一向不好,如果自己都能在这个所谓的地球online里抽中道具
那么这个道具,更大可能是进入OL的人人手一个,甚至更多。
“辛苦啊,这么早!”朱群飞赞叹,“像闻海山那个智障儿童,现在肯定还在睡觉!”
“呵呵。”
赫尔斯今天带的是绝味鸭脖,大大的一个袋子,往桌上一放,朱群飞闻着味直往肚子里咽口水,心酸道:“好香啊,可是我还没吃早饭,这玩意儿这么辣,能吃吗?”
跟吃早饭有什么关系?赫尔斯想,但没有说出来,他还有早上起床直接去吃火锅的经历呢,四川人民不怕空腹吃辣。
虽然在腹诽嘲笑,但他表面不动声色:“没事,就放这儿,等会儿想吃了再来吃就好。”
“赫尔斯你真的是个好人啊!”朱群飞感动道。
荷恩已经在录音棚里做好准备了,见赫尔斯进来,让他先进去随便唱些什么歌,练声,开嗓。
朱群飞把绝味鸭脖带到录音棚里来了,往荷恩面前一放,阴险地笑了,怕赫尔斯听到,还看了一下连接里外话筒的轨道是关着的,然后小声凑到他旁边说:“喏,你媳妇带的绝味鸭脖呢。”
荷恩转过头瞟了他一眼,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荷恩认真听着,并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质疑他任何问题。
“总之,酒局上,我无所畏惧!”最后,赫尔斯还给自己来了个总结。
“是吗?”荷恩也不问赫尔斯给自己掺了多少水份,只是轻轻顺着他的话带过去,结果反而说得赫尔斯有点心虚。
他今年过年就没喝酒,这么算起来已经有两年没喝过一瓶以上了,万一酒量倒退了怎么办?还好只点了半打,各分一半来算每个人三瓶,才三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醉的,吧。
何况他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他不认为自己跟荷恩熟到可以喝到烂醉也能放心让他带自己回家的地步,那就小小三瓶,聊表心意好了。
一锅红红的油置于火炉上,上面飘着满满的一看就特辣的红辣椒,菜,甜点,酒全部上齐。
最开始的时候赫尔斯面对荷恩还有点拘束。他一直这样,不太熟悉的人无论如何也学不来朱群飞那种自来熟,无论对方再能聊,他都只能礼貌地笑一笑,别人问什么回答什么,大部分人对他的第一印象都是:安静、高冷。
实际上吧
“干杯!”有酒就有朋友,喝了酒就是朋友,赫尔斯一直这么认为,大大方方跟荷恩碰个杯继续欢快地涮自己的毛肚。
实际上这两天两人相处还比较愉快,至少赫尔斯觉得荷恩还挺不错,慢慢接触着,也就没了当时在选秀上那种生疏畏惧感,甚至前两天的紧张也被消化得差不多。
与熟悉点的人交流,就可以放开许多了。
放开了的赫尔斯,不会给人高冷的感觉。
相对于赫尔斯,荷恩吃得慢得多,基本是夹两筷子停一会儿,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个什么又抬起头问他:“赫尔斯墨砚说想找你唱的那首歌给你了?”
赫尔斯将自己从美食中□□:“还没,怎么?”
“听他说要得急,今天上午跟我说编曲最终版改好了。”
“哦,他想起了就会给我吧,来,干杯。”赫尔斯满不在乎,因为其实他认识太多会创作的人了,很多人在听到他声音之后都拍好叫绝,也有很多人声称写好了歌拿给他唱,但大部分都有始无终,时间一久,很多类似的话他都是听听而已。
两个人都拿瓶吹,很快一瓶见底,两个人也都毫无反应。
“我唱歌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吗?”赫尔斯突然问,怎么说,对方一个比他见过世面的录音师,肯定也见过很多销量级明星,即使不是歌手,唱歌方面懂的也不会比歌手本人少。
这两天已经深有体会,如果能多知道一些自身情况,对专业提升也是非常有帮助的。
“你很好。”荷恩说话声音不大,即使在这么吵闹的环境里也不会刻意抬高音量,让人觉得他随时都是一茬纷飞的秋季,他淡淡道,“录音棚进得少而已,跟现场不一样,不需要你在里面表演,只要安分地始终正对话筒唱完就好。”
赫尔斯想了想:“我动了会有很大影响?”
“嗯,一般录音用的电容话筒是有指向性的,心形或者超心形,换了角度很可能会差频段,但你不用担心,就今天来看已经很不错了,没什么问题,有机会再多唱几次就适应了。”
“好,谢谢!”赫尔斯对他表示感谢,再和他碰杯来感谢这两天的指导。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又聊到选秀。
“嗯。”荷恩不置可否,也没拦着赫尔斯拿啤酒当饮料喝,片刻,开口道,“想做明星?”
“想过,放弃了。”赫尔斯耸耸肩,想做明星都快成了进入他们专业的基本素养了,但也就是想想而已,或许时隔很多年才会出一个家里有钱,有资源的人,红上一两年又销声匿迹,这条路本来就很难,也掺杂着无数个不可能。
“为什么?”荷恩问。
“上次你不就见识了吗,我不想妥协,但是仅凭我一个人不可能推倒这个成型的圈子,就放弃咯。”赫尔斯晃了晃手里见底的第二个酒瓶,又接了一句,“嗯只是放弃靠选秀来当明星,太不切实际了,不是放弃梦想,或者说信念?”
梦想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的东西,是他心里的无价之宝,提醒他不要活成那些说着“梦想不值钱”的人一样。
“所以,是因为这个大环境?”荷恩问,却看着赫尔斯开了第三瓶酒,并且目光觊觎着荷恩面前的其中一瓶,荷恩无奈地递给了他,顺带提醒一句,“有点晕了的话就不要喝了。”
毕业后谈恋爱,有一份乏味却稳定的工作,然后结婚生子,这样的人生,至少赫尔斯不喜欢,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死亡,他愿意尝试沉浮的一生,体会冬天彻骨的恩冷,也愿意享受夏天炽热的阳光,所以他当时选择了从爷爷奶奶那间小屋里走出来,即使身后空无一人。
难得荷恩微微皱起了眉,然后立即被抹平,赫尔斯捕捉到了这个表情,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说太多了,毕竟人家也是个一线混音师,认识的资源不少,自己这样怕是被当成套近乎了,于是立刻话锋一转,扯去了足球。
“你喜欢哪只球队?”
话题换太快,荷恩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赫尔斯会突然扯到足球上来,但没有多想:“皇马。”
赫尔斯的眼神亮了亮:“那你去过伯纳乌看球吗?”
“嗯。”
“真好,我只去圣西罗看过一场国米对尤文。”
“意大利德比,也不错的。”
赫尔斯顺着足球越扯越远,扯到了玩过哪些游戏,扯到了去过哪些国家旅游,最后还扯到了人生。
“你平时都跟旅行团?”荷恩问他。
赫尔斯一听就笑了,摇头道:“不是跟旅行团,但也差不多是跟团,学校的福利,尖子生每学期都有一次公费旅行一周的福利,所以我跟着学校已经出去四次了。”
“挺好。”
“看书或者旅行嘛,身体或精神,总有一个得在路上。”
吃完肥牛卷的最后一块,赫尔斯又要了一份干辣椒,拿着瓶子跟荷恩碰瓶,继续问道:“你不是在美国?还是德国?为什么想到回来?”
“想回来就回来了。”荷恩一直顺着他在回答,没有露出一点不耐烦,赫尔斯就当这个人愿意聊天,便一直跟他说。
“我要回去了。”
十瓶里有七瓶都是赫尔斯干掉的,他现在晕乎乎地坐在凳子上,转头往外面看着,一时间突然不知道在做什么。
荷恩结了账回来:“你还行吗?”
荷恩喝酒不上脸,几瓶下去就只有身上的酒味在提醒他,他刚喝过酒,有点晕,但不影响正常行动。
赫尔斯站起来,摇摇头:“男人不能说不行的。”
他喝多了。
荷恩淡淡道:“走吧。”
酒量是真的下降了,赫尔斯清楚的感觉到,才七瓶,以前没有这么晕的,竭力想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那么摇摇晃晃,但是就是有点控制不住,直到他踉踉跄跄地出了火锅店,没走几步路就蹲在垃圾桶旁边吐
好熟悉的节奏,什么意思,记不清了。
荷恩张着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这也是他这一生,从未曾设想过的死法。
无边无际的疼痛与恐惧,吞没进黑暗,再没有任何。
“咚,咚——咚——”
“啪!!!”
玻璃炸裂。
第 90 章 第 90 章
第三卷:命运共同体
——“我很仁慈,允许你们见到新的太阳。”
高塔区,艾斯坐在窗栏上,漫不经心望很远的地方,僵硬牵动脸部肌肉,用粒子在半空划出这行字。
遥远的天边亮成一片,滚滚浓烟与晃动的火光隔着云,烧成血红,红色映在洛希城每条街上。
“妈妈,那是什么?”小孩问。
抱着孩子的母亲没有回答,她抬头看向远方、高处,从未去过的地方。身边的人急匆匆嘶喊,一个又一个越过她,冲到城门,有人点燃炮仗,砸向守卫。
“外面还有什么?!是不是还有城市?”
[高塔区:请居民自行回家,停止游行。]
终端里,高塔的信息发送很多遍,但居民并没有因此而停下,他们只想知道城墙外发生了什么。
“周四。”荷恩淡淡道。
“有,吧,我要回去看看课表,但是不重要,我可以不去。”赫尔斯说,他很少旷课,偶尔旷一次完全没问题。
Protools整个界面五颜六色铺了几十轨,后面那些都是赫尔斯今晚唱的,每一遍荷恩都录下来了,他选了唱得最好的一遍放给赫尔斯听。
“你自己听一下你在录音棚里唱的有什么问题。”
赫尔斯认真听了,也认真想了,听完两遍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摇头:“我,我没听出来有什么问题。”
原以为荷恩会说一大堆问题出来,没想到他只是微微点头:“嗯,明天来录的时候也保持这种状态。”
两个人一下午都寸步不离的在录音棚,忙得没有时间顾及肚子,直到赫尔斯的肚子突然“咕噜”。
赫尔斯默默站起来,自觉问到:“那个,我饿了,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可以。” 当时觉得赫尔斯是个安静的人,以前还没发现,这人喝了一点酒竟然变话痨。
四瓶下肚又叫来了半打,两人一直坐着侃天侃地,历史政治未解之谜都扯了一通,说到最后火锅底料都凝结了,火锅店的人从爆满变为稀疏几桌还在。
荷恩最后还是撑着头,一直听着他说。
服务员打开了他们旁边的窗,属于凌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赫尔斯醒了,一下站起来又坐下,有点懵逼地望着荷恩问到:“等等,几点了?”
“十二点。”
此时此刻的赫尔斯是绝望的,本来他是很云高风清的一个人,只有他站在高处怼别人,没有别人怼他的道理,今天在录音棚被荷恩一通怼,到现在他一点脾气都没有了,跟只软猫一样,蔫了。
离开录音棚的时候其他几个人早就走了,锁好门,从楼里出来,春熙路正是繁华时刻。
可能又是哪个商家在做活动,地铁站旁边搭起了一个小舞台,此时重重的音乐正从里面传来,周围围了一圈人。
有人在上面唱歌,还是《She\s Gone》,怪不得围那么多人。
两个人路过这个小舞台,都往上面看了一眼。
“感觉唱得还可以。”赫尔斯说,嗓子好像跟肖回差不多,肖回也是个唱摇滚高音爆发的。
荷恩漫不经心道:“降Key了。”
“嗯?”赫尔斯将目光从小舞台转移到荷恩身上,然后一脸恍然大悟,“哦我是说怎么感觉有一点不一样,降多少了?”
“五个。”
“哦。”
五个,相差甚远了,肖回可以唱原调,只不过还是很费力。
春熙路人很多,帅哥美女不占少数,像在相互比着潮流一般,一个比一个打扮得精致。一些小吃店门口还排了长长的队,香味四溢。
真的是饿到受不了,赫尔斯去买了个锅盔垫肚子,当他拿到锅盔走出来的时候就有人涌上来了。
“赫尔斯?!”有人喊了一声,急匆匆地跑到赫尔斯面前,把他吓了一跳。
赫尔斯整理好情绪,微微点头,捧着锅盔走回荷恩旁边。
“你是微博里唱歌那个赫尔斯吗?”女生问,他后面还跟着一个男生,不过那个男生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是。”赫尔斯答到。
“哇靠,居然能遇到真人,我还以为你微博地址填的成都是随便写的呢,超级喜欢听你唱歌啊啊啊!”
这个女生一点矜持感都没有,直接对着赫尔斯就犯花痴。
赫尔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我超级饿,现在要去吃饭了,你去陪你男朋友吧。”
闻言,女生摇摇头说到:“不!现在你才是我男朋友!”
赫尔斯尴尬地和荷恩对视了一眼,这一眼让这个女生警觉到什么,她问:“这是你老公?”
第二次了。
赫尔斯摇头:“是我朋友。”
“哎呀,就算是老公也没关系啊,成都是天府Gay都呀,小事小事啦。”她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说着,没有在意身后要爆炸的人,拿出手机打开美颜相机。
“我能跟你合照吗?”
赫尔斯求助般地望向荷恩,荷恩眼含笑意,把他推向万丈深渊。
“拍吧,你挺好看的。”
干!!有的人,他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内心已经崩溃了。
女生特别高兴,往后面喊了一声:“杨同学你等一下哈,我拍个照就过来!”然后完全不管自己男朋友说了什么,径自和赫尔斯来了几张合照,还让荷恩也看镜头,拍完,选了两张,美图一下,立刻发了微博。
@滑板女孩李小捷:在春熙路偶遇男神和他的老公啊啊啊真人超级帅声音超级好听,他老公更帅啊啊啊!!!@赫尔斯【图片】【图片】
赫尔斯觉得今天不太对劲,平时他的心理没这么脆弱的,居然还有要崩溃的趋势。
这个荷恩怕是有毒。
荷恩无所谓,也不知道赫尔斯的内心到底经历了什么,没走几步路,赫尔斯指了指楼上:“味千拉面,想吃吗?”
“都行。”
坐在店里,荷恩一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看得赫尔斯忍不住了,他摸了摸脸,确定没什么东西,尴尬问到:“怎么了吗?”
“没怎么,觉得刚那个小姑娘挺有意思。”荷恩说,“上次遇到你那个粉丝也问你老公的情况。”
“别说了”赫尔斯捂着眼睛,万分后悔当时发视频的时候要配那么个文字。
他做什么都向来随心所欲的,以前根本没想过发个什么信息会造成什么后果,开心什么发什么,但他没想到这个视频会给他带来这么多的尴尬事件,这下好了,知道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个老公了,知道了不要紧,他的指向是Cold,现在却被人认成了荷恩。
荷恩不再打趣他,看着赫尔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恍惚间想到了玩游戏时的一块糖,也是莫名其妙让自己背负上了“老公”这个称号。
但这两个人不一样,赫尔斯是夏天室内空调里微凉的风,一块糖是空调外机吹出来的。
别人调侃他是赫尔斯老公时,至少不是反感的。
当晚赫尔斯回家后再次打开微博的时候,看到他那个视频转发直逼五位数,粉丝也多了几千,里面不乏有某些大v的功劳。
再刷,刷到了一条艾特自己的微博,是今晚春熙路遇到那个女孩发的,看到他的配文后,赫尔斯只希望荷恩不玩微博,还有,他说的老公真的不是荷恩啊!
算了赫尔斯睡着的前一刻还在想,以后得配个正经一点的文字。
终端里有很多这一个月以来的全城新闻,新闻里说,有人类企图越过城门,对洛希城的和平与其他人类的安全造成伤害。
心脏沉稳跳动,片刻,荷恩睁开眼。
窗外,又一架侦察机飞过,数量比之前增加许多。随着划破的空气消退,病房的门再次打开。
荷恩微微侧头,与进来的两人对上视线。
“你终于醒了!”韩涯先是愣了一下,立刻快步走过来,温瑜松了口气,慢慢跟进来。
韩涯脸上还有明显伤痕,但身上的伤没有荷恩严重,早就可以自由行动了。他紧张环视荷恩半晌,喃喃道:“我就说,你这种人,老天不会让你轻易死掉。”
护士检查完情况后迅速离开:“我去配新的药。”
荷恩问韩涯那天后来的情况,韩涯简单解释说,那晚忽然迎来极强的暴风雪,异形撤退,而他们躲进密道。只是韩涯略去了赫尔斯抱着浑身是血的荷恩,跳入密道后那一段,触目惊心,从未见过。
躲进密道,这也并不是什么好事,到第二天太阳升起时,幸存下来的仅有十余人。
地下基地接近一万的居民,最后回到洛希城里就剩十多个。地下基地没有了,科学家们几乎全线死亡,对撞机被毁,资料数据样本全部丢失。
原本不会这么极端,地下基地有抗灾计划,但没人想到会有穿透炸弹的存在,那是百年前洛希城军方科技。只是对付异形的百年间,这种炸弹毫无用处,就算有,应该也被埋在旧洛希城的雪地里了。
荷恩听着,一直沉默,最后抬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胸口隐隐作痛,他埋下头,语气前所未有的低迷:“假装配合艾斯这样的决策,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