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他的身上感觉到阴气了?”
荷恩老实地说道:“没有。”
“难道没有鬼?那他看到的手是什么?”
荷泽阳:“是手机,那小孩想玩手机。”
荷恩:“……”
“????”
乌鸦乱叫就是他现在的心情。
荷恩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问道:“就为了玩手机,他就又哭又闹这么久???哭得脸通红要缺氧,还听不懂人话??”
“掌中宝,口中珠。”
所以就这就是一个被溺爱的小孩玩不到手机的正常事故吗????
“不对啊!”
荷恩想了想又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说道:“那你还说他被吓到了!”
“你觉得我说告诉她真相她会信吗?”
“不会。”
这些老太太比他们还要迷信固执,如果他们不能完美解决,她肯定会去找其他人。
荷泽阳接着说道:“事情解决了,她也放心了,一切都变好了,你觉得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
荷恩看着他爹的眼神复杂极了,怪不得他爹说他没有灵性,回家第一天,他就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民间心理学家。
荷泽阳看着他,微微颔首,说道:“收拾一下,去给神像敬香。”
“好。”
荷恩去房间里把睡衣换了,又把乱翘的头发都梳整齐了,打扮得非常端正以后,才重新出来了。
他出来的时候,荷泽阳已经把那个供着神像的房子打开了,厚重的大门像是开口的花瓣一样朝着两边,金黄的阳光刚好卡着门檐,没有一丝一毫照射进去。
荷恩只看一眼,身体就好像已经感觉到了里面的冰凉温度,还有那股浓烈的经久不散的香料味道,那味道已经侵入了墙壁、房梁和里面的每一样东西——他不喜欢去里面,里面的恩境、装饰,以及那尊高大的神像都给他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过来。”
荷泽阳已经在叫他了,荷恩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跟着一起进去了。
房间里面空间很空旷,东西也不多,地上是几个不知道什么草编的蒲团,一张桌腿和桌角都雕刻着未知图案的贡桌,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精致香炉,里面的香灰已经快积满了。
最后面就是神像了,神像高三米多,为了让神像看起来不那么局促,这个房间的层高做得比普通的房间更高,显得视野更大。
作为这里最重要最大的东西,进来这里的人第一眼都会被这个神像吸引注意力,它是土塑的,外表有些灰扑扑的,不知道是技艺不精还是什么原因,神像的面容模糊,身上雕刻的服饰也看不出来本来的样子——它看起来甚至有些普通。
荷恩不知道这供的是神还是哪位得道成仙的祖师爷,他爹对这神像好像也了解不多的样子,至少从他之前问过他爹的情况来看,他爹也只是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反正不能断了供奉。
不过既然是祖上就开始供奉了,应该是会保佑他的吧?遇到危险的时候请神应该比较容易成功?
荷恩心里想法乱七八糟,但是面上却还是老实站着的模样。
那边,荷泽阳已经从一个木盒里取了三根细细的香出来,又用旁边日夜冒着火苗的蜡烛点了,最后转身对着荷恩招手。
“上来。”
荷恩有点懵,走过去荷泽阳就把香塞进了他的手里,说道:“恭敬点。”
“哦。”
新点的香散发出了和房间中的一样的香料味道,只是没有那么沉重,更轻盈,荷恩拿着香看了看荷泽阳,然后就恭恭敬敬地走过去,把它们插进了供桌上的香炉里。
做完这些后,他就退后了一步,然后不着痕迹的搓了搓自己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在松开手的时候,他的指尖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灼热,但是这感觉也是转瞬即逝。
香燃得异常快,淡淡的烟雾就像是一条笔直的线条,很快就见了底。
而在香燃尽以后,荷恩莫名的觉得空气中的香料味道变得馥郁了很多,他抽了抽鼻子,奇怪地看向了他爹。
荷泽阳也闻到了,他脸上有点疑惑,但是在仔细的检查过了以后,他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荷恩推测道:“可能是我很久没来拜了,我们家的这位大神看到我比较高兴?”
荷泽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抬头看了看神像,然后就拿出了牛角卦当场卜了一卦,一共扔了三次。
在解卦的时候,荷恩就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很快松开了,最后用着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荷恩小心翼翼地问道:“爸,怎么了?”
荷泽阳对着他问道:“你犯桃花了?”
荷恩脱口而出:“你咋知道?”
“还是男的。”
这次荷泽阳是肯定的语气了。
荷恩闭上了嘴巴,不打算继续犯蠢了。
荷泽阳只说道:“男的女的我都没意见,不过那人不是你的正桃花。”
“那我的正桃花什么时候出现啊?”
荷恩瞬间来了兴致,对着荷泽阳问道。
荷泽阳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惊讶地说道:“咦,春天还没到呢,我还以为春天到了。”
荷恩:“……”
“走了。”
荷泽阳已经朝着外面走去了,荷恩急忙跟了上去,在他后面说道:“爸,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啊?”
“没什么事。”
“那香的味道怎么变了?”
“就你刚才说的那样。”
他们五个人,除了荷恩和赫尔斯在同一个空间维度,其他人都分散了,目前尚不清楚原因,不过这也让荷恩松了口气,走到赫尔斯旁边轻声问:“你确定身体没事?”
“还好。”难得赫尔斯没有再调侃,而是认真回答,“低烧,有点晕而已。”
荷恩轻轻点头,刚跨出一步,赫尔斯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如果你担心,可以牵着我。”
荷恩还没说话,他又低声补了一句:“像在牢房里那样。”
第 97 章 第 97 章
温瑜咳了一声,平静道:“保持知道对方的位置。”
赫尔斯瞥了一眼荷恩紧抿的唇,没有主动靠近他,就在他觉得荷恩一如往常不会有任何反应时,一只手牵了过来。
赫尔斯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如果这里有别人,或许荷恩永远不会牵上来。
但此时的荷恩,正努力忽视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也努力说服自己,不要越界,至少,不要在现在。
他想牵,他也知道自己想。
十指紧扣,并肩往前走,军靴踩在柔软的云上,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景观。
“嗯?真是看到我高兴啊?”
厚实的大门被重新关闭,逐渐变小的门的缝隙让房间内部的光线逐渐变得暗淡,暗淡的光线让神像身体上那些模糊的雕刻线条也变得更加模糊,直到什么都看不清,只剩下庞大的一团。
中午,刚吃过午饭,沈落秋就给荷恩打电话,约他去钓鱼。
荷恩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心动了。
现在正是十月,已经入秋了,本来有点凉幽幽的,但是又出了太阳温度就刚刚好了,是最完美的游玩天气!
而且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休过假了!该死的工作!
荷恩问:“我去河边找你,还是去你家?”
沈落秋:“你先来我家吧,你挑根趁手的鱼竿,我们再一起下去。”
“行。”
荷恩和荷泽阳说了一声后,就欢快的出门了。
本来他家离沈落秋家就几步的距离,但是为了开渔家乐,沈落秋家就搬到距离河边更近的一个地方重新建了新房。
他先是沿着家里院子旁边的一片竹林的边缘走了一会儿,走到尽头后就看到了一个缓坡,缓坡上栽满了果树,而缓坡最底下就是西河,远远的看下去,已经能看到平坦的河滩和宽阔的河平面,而沈落秋他家就在缓坡半腰。
房子是白色的,修得很大很漂亮,宽阔的院子边还栽了一圈花,毕竟开门做生意,也不能弄得太糟糕。
“抹布!”
等到荷恩到的时候,刚好看到沈落秋在门口和一个晒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说话,看到他来了,沈落秋就说道:“恩儿,等我一下。”
“没事,你先忙。”
沈落秋又对着那男人说道:“行,我过会儿就给你送过去,还是老地方?”
“对对,你可千万别忘了。”
“放心吧,不会忘的。”
说完了以后,那个中年男人就急急忙忙地走掉了,看他离开的方向,是朝着河边去的。
沈落秋带着他往屋里走,一边说道:“那人是让我帮他送点鱼饵下去。”
荷恩:“哦。”
他之前只在网上刷到说钓鱼佬钓起鱼来是多么痴迷,现在亲眼看到了,才发现网上根本没夸张。
至少那黝黑的皮肤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这些人都是狠人,只要能钓鱼其他的都不在乎,一些人甚至能为了钓鱼一天一夜不回来吃饭!”
“荷恩来啦?听抹布说你辞职了?”
两个人在门口碰到了沈落秋的妈妈,她看到荷恩就想拉着荷恩说话。
但是沈落秋动作更快,拉着荷恩急忙快速跑掉了,“妈,我带他去钓鱼呢,有事后面说。”
“行,你带他好好玩,晚上再把他带来吃饭啊。”
“知道了。”
沈落秋把荷恩带到了一个房间,荷恩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渔具,震惊地说道:“这么多?”
“顺便卖卖,你随便拿。”
荷恩也不太懂,最后凭借着手感随便挑了一根鱼竿。
沈落秋自己也拿了一根,然后又拿了客人要的鱼饵和其他工具,兴冲冲地带着荷恩往河边冲:“走走走。”
两个人脚程快,没一会儿,就站在了下面湿润的河滩上了。
西河很大,河岸很长,边上停着两艘可乘坐十几人的普通客船,还有几条手动划浆的铁皮小船,钓鱼的人稀稀拉拉的,各自窝在一个地方。
风从河对岸吹过来,荷恩朝着河边走,到了一个合适位置后就打开了小马扎坐上,然后煞有介事的调整着鱼竿,乍一看还挺专业。
沈落秋好奇地问:“你会钓鱼吗?”
虽然他们村挨着西河,但是村上的人却不怎么钓鱼,他们小时候偷偷来河边玩都是要吃竹笋炒肉的。
荷恩动作稳稳的,脑袋是翘起来的,语气是骄傲的:“不会。”
沈落秋:“……那你这是装的什么逼?”
“我理论经验丰富不行吗?”
“行行行,那你在这里钓着,我先把东西给人家送过去。”
“去吧。”
沈落秋带着客人要的鱼饵沿着河岸走了,荷恩一个人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正式开始钓鱼了,他却盯了一会儿就没耐心了。
水面一动不动,没鱼上钩,反倒被暖和的太阳晒得昏昏欲睡。
荷恩看着泛着金鳞的河面,眯了眯眼睛,索性放弃了盯着,摸出手机开始玩了。
打开了之前的同事群看了看,里面的发言依旧是充斥着死意和安详感,不知道的还以为尸体也会打字了。
他辞职这事儿吧,没有在公司引起丝毫的波动,就是他走了,他的工作被分到了其他人身上,让他的同事更想死了罢了。
他还收到了一些同事的私聊,大部分都是在打听他是跳槽到哪里去了,甚至非常少见的,赵葵也给他发了消息。
他和赵葵的关系不错,之前他加入公司的时候,赵葵带过他一段时间。
赵葵的消息就先是问了他的情况怎么样,然后就非常隐晦的问了楼梯间的事。
说起这个,荷恩可来劲了,他回到:“楼梯间里有“秘密”。”
“我当然知道楼梯间里有秘密。”
现在是工作时间,对面竟然秒回,荷恩诧异了一瞬,然后就回道:“我说的秘密它是一种邪祟,不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才像是不敢置信一样,给他发了一个孤单的问号,“?”
“简单来说就是墙壁上长出来的人耳朵一样的东西,因为人类阴暗的秘密生长,哇,你没看到,那个楼梯间里长了好多……对了,我们公司12楼的厕所经常堵吗?”
赵葵又过了很久才回复他,“先等等,我想我需要静静……”
“刚好,你要来一张静静吗?”
赵葵:“?????”“走吧。”
荷恩快到家的时候,看到家里都熄灯了,顿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是学生时期留下的后遗症。
以前他和沈落秋或者村子里其他朋友浪到半夜回去,就得接受荷爹的审判。
荷泽阳总是能分辨出他哪句是谎话,哪句是真话,知道他白天到底是去抓了鸡摸了鱼还是偷了瓜。
荷恩小心地进了院子,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了自己身后传来了几声细微的叽叽叽声,顿时身体就顿住了。
“咪——”
又是一声猫叫。
他转头一看,看到是一只油光水滑的黄狸花在自己背后,它的爪子还按着一只大耗子,蹲坐在地上疑惑地看着他。
“大黄,您下次能别叼着老鼠跟在我身后吗?吓我一跳。”
“人类最怕惊吓了,失魂了怎么办?”
荷恩试图和大黄讲道理,但是大黄对愚蠢人类的建议不屑一顾,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地叼着老鼠跑掉了。
“你在做什么?”
院子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荷泽阳站在门口,皱了眉问道:“一股臭鱼味,你抓鱼了?”
荷恩噔噔噔的快速跑过去,对着荷泽阳邀功一样地说道:“爸,我今天抓住了一条水鬼鱼。
“它还想吓我呢,不过被我用除秽符抓住了,还被我钉了尾,怎么样,我就说我很有灵性吧?”
荷泽阳:“狗娃?”
“对,他说他叫狗娃。”
荷泽阳斜了他一眼,说道:“狗娃死的时候才五岁。”
荷恩不明所以:“所以?”
“你的灵性就是欺负五岁小鬼?”
荷恩的笑顿住了,“等等?是这样算的吗?”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荷泽阳已经从门口消失了,他追进了屋子里,说道:“虽然他死的时候才五岁,但是他做鬼已经做了几十年了啊!比我年纪都大!”
“一张明光符3888,陆成用了都说好。”
两秒后,赵葵的电话就过来了,一接通就问道:“真有用?”
荷恩思考了两秒,然后肯定地说道:“按照科学来讲,秘密都是见不了光的。”
赵葵:“……”
听起来不太靠谱,但是隐隐约约好像又有点道理。
在对面沉思的时候,荷恩的手机突然又开始振动,提示有另一个电话打过来。
“等等,我接个电话。”
是沈落秋,电话一接通,就传来了惊恐的叫声:“恩儿,救命,水鬼抓替身!”
背景里非常嘈杂,还有人在使劲的叫唤。
“先把人拉起来,先把人拉起来,艹,不要管那鱼了!”
荷恩:“???”
“你在哪里?”
“你往右边河滩走一段路,就能看到我们了!”
“我马上到。”
等他切回和赵葵的通话后,赵葵还没挂,他快速说道:“你先等等,我这边好像有人见鬼了,我先去抓个鬼。”
赵葵:“……好。”
荷恩呼吸抖动起来。
半空中飞满了异形,像海鸥,盘旋、画圆,又飞上云霄,它们没有俯冲下来攻击人类,它们在……
荷恩瞪大双眼。
它们在对人类告别。
百年过去,它们要离开地球了,而人类,也在目送它们离开。
手指瞬间收紧,荷恩一动不动望着那群黑色物种,它们越飞越高,越过云端,变成视野里微小的一点,彻底消失。
自由,他要的自由。
第 98 章 第 98 章
“荷恩?荷恩?”赫尔斯的呼唤在耳边,带着焦急。
荷恩瞬间回神,猛烈喘息。
他还是在这片金色云端上,半跪着。
“你在发抖。”他说,“看到什么了?”
荷恩慢慢站起来,张开五指,“自由”的挂坠静躺在掌心。
狗娃的眼珠子转动,正想找个借口,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这个散发着美妙香气的人类继续说道:“看在你还没害人的份上,我这次就放过你了。”
荷恩找了根树枝,对着树枝念了几句咒,就直接将树枝朝着他的鱼尾巴钉了下去。
钝钝的树尖变得像是钢铁一样坚硬,轻轻松松的就插进去了,狗娃发出了一声惨叫,沈落秋也看得龇牙咧嘴的。
荷恩拍了拍手,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树枝上有他的咒,现在他能随时掌握狗娃的位置了,做了什么他也可以知道。
“好了,回去吧。”
他重新拿起抄网,打算把狗娃重新送到水里去。
但是狗娃看到他又去拿抄网后,立刻就响亮地抽泣了一声,说道:“我自己回去。”
说完了,它就摆动着可怜的尾巴,用着两条畸形的手臂朝着河水努力地挪动过去了,一下又一下……
荷恩一点同情都没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着沈落秋问道:“你说他是在卖惨还是真的爬不动?”
“抹布?”
就在这时他们背后突然传来了另一道人声,沈落秋被吓了一条差点直接蹦到荷恩身上去。
荷恩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影在朝着他们走过来。
也就在此时,那边河边又传来了什么东西入水的声音——狗娃跳进水里了。
荷恩肯定地说道:“好了,他就是在卖惨。”
沈落秋感叹:“心眼真多。”
人影走进了,荷恩这才发现那人其实是挑着一个扁担,扁担两端有两个大罐子,这才让他的身影看起来这么奇怪。
来的人也是熟人,是他们隔壁村做豆腐的徐三。
他家的河水豆花非常有名,独门手艺,周围几个村子里人都习惯去徐三家里买豆腐,请客更是必不可少的,而且不仅有河水豆花,还有老豆腐、豆腐干、豆腐圆子,味道都很不错。
徐三是一个精干的中年男人,看到了荷恩就笑道:“荷恩回来了。”
“是啊,叔。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我来打点河心水,河心水做的豆腐才好,又香又嫩。”
徐三大大咧咧的把做豆腐的诀窍说了出来,不过这也算不得秘密,河水豆花河水豆花,顾名思义,大家也知道是用河水做的。
一直以来都有用夜半江心水煮茶的说法,想来他们这里的西河河心水也不会差。
知道了原理,也不是没有人试图仿照过,但是他们用河水做出来的豆腐和用自家打的井水做出来的豆腐也没什么不同,也没有变得更好吃,他们也猜到了徐家装回去的河水应该是经过了其他的处理。
“白天的水不行,要晚上的水,温度正好味道也好,这不是我家的船这段时间坏了,现在就是借用抹布家的船。”
沈落秋也想起来了,他妈之前好像给他说过这事儿来着,但是因为徐三取水都是半夜,他没撞见过,就忘记了。
“哦,我想起来了,那你快去吧。”
徐三对着他俩说道:“诶,那我就先去了啊。”
他挑着大罐子就上了一条小船,把罐子放好后,解开了固定小船的绳子,划着浆就朝着河心去了。
一人一小船的身影越来越远,他身上手电筒发出的光也像是被周围浓重的黑色吞噬了一样,变得暗淡无光。
两个人就注视着他,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荷恩突然开口问道:“抹布,你在看什么?”
沈落秋一脸深沉:“我在想他一个人怎么不害怕。”
这可是午夜,还是空无一人的河心,就算他不知道河里有水鬼,正常人都会犯怵的吧。
“你懂什么?”
荷恩看着远处露出了一脸感同身受的表情,说道:“要赚钱的嘛,要不是生活所迫……呜,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鬼一定是穷鬼。”
想当初他工作的那栋楼,午夜都还灯火通明,如果有鬼闯进去估计都会被里面人类的怨念吓得再死一次,就算没吓跑,想要杀人估计都没人带反抗的。
好残酷的话语,沈落秋都感觉到了那股悲伤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回去睡觉吧。”
因为被嫌弃没有灵性这事儿,荷恩很不服,晚上回去又把自己的那些幼儿版神棍教学书籍研究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他的眼底下都出现了淡淡的青色,看着荷爹的眼神也是格外的幽怨。
荷泽阳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只对着他说道:“去上香。”
荷恩打哈欠的动作顿住了,看着荷泽阳疑惑地问道:“又要去?”
荷家对那个神像供的不是特别频繁,一周一次,之前荷恩在外面工作,频率甚至是几个月一次。
荷泽阳说道:“你不是说要继承我的衣钵吗?以后给神像上香的事就交给你了。”
“一天一次,不要忘了。”
荷恩睁大了眼睛,奇怪地说道:“不是一周一次吗?”
荷泽阳:“神像比较喜欢你,所以调整成一天一次。”
其实荷泽阳在收到神像这个提示的时候,也有点纳闷,不过既然是神像的安排,也不是很麻烦,那照做就是了。
荷恩:“要是我不在家没有条件上香呢?”
“那就上心香。”
“好吧。”
荷恩无话可说了,接过了荷爹手里的钥匙就朝着那边慢腾腾地去了。
刚走到了门口,他就闻到了里面的香料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郑重地推开门,明亮的光线进入,里面也变得亮堂起来。
他在柜子里取了三支香,按照他爹之前的操作点燃,馥郁的香料味道随着烟雾的飘出更明显了,这些香气也将他包裹,好像要侵入他的衣服布料、皮肤、身体里。
“大神,以后都是我来替您上香了,您喜欢什么可以托梦给我,我供给您。”
荷恩一边把香插进了供桌上的小炉,一边嘀咕着:“只需要您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小小的庇佑一下,让我在请神的时候,小小的回应一下……毕竟我活得久一点,才好长久的为您上香嘛。”
他现在是非常诚心诚意的,从香的燃烧速度来看,这位估计也感觉到了他的诚心。
“等我赚钱了,我可以为您塑金身呀?还是说您更喜欢泥塑?”
荷恩甚至还当场用竹签卜了一卦,而他们家的这位大神的心思比他之前的领导好猜多了,回复超快,直接就拒绝了他的金身!
就让他保持原状,也就是天天上香就行了。
顿时,荷恩对着神像的笑容都变得更甜蜜了,多么省钱好哄啊。
“当然没问题,我肯定天天来!”
完成了上香以后,他还把房间里打扫了一遍,可惜房间里非常干净,他连灰尘都没找到。
最后只能对着神像说道:“明天见。”
大门被关上,香气和神像都被隔绝,房间里光线重新变得暗淡,只有神像朝着荷恩投下的怪异阴影被拉长。
中午的午饭是荷恩做的,其实荷爹的手艺更好,但是他不爱下厨。
午饭后,他就又收到了赵葵的消息。
她似乎已经确定了荷恩之前说的话,非常直白地说道:“你说的那个符,我要两张。”
两张!
荷恩直接坐直了身体,“没问题,不过买三张我还送一张平安符!”
赵葵和陆成两个人蹲在茶水间的角落里——其实他们更想去隐秘的楼梯间的,但是想到荷恩说的里面的东西,又有点怕,最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茶水间。
两个人现在有着非同一般的情谊。
因为荷恩辞职第二天,程虹也辞职了。
和荷恩平静的辞职不一样,她的辞职闹得很大,她在公司崩溃大叫,叫的内容还是公司里的一些“重大八卦”,然后还尖叫着“都知道了,都被那些东西听到了,它们都听到了!”。
然后她辞职的当天就被抓进了派出所。
赵葵想起了荷恩说的秘密,然后在楼梯口徘徊的时候遇到了鬼鬼祟祟的陆成,然后两个人就一通气,知道同一个秘密让他们的关系突飞猛进。
赵葵看到荷恩的消息,立刻对着陆成说道:“他说买三张还送一张平安符。”
“买!”
陆成不差钱,他又问道:“明光符和平安符有什么区别?”
赵葵立刻打字问荷恩,嘴里还说道:“你怎么不自己联系他?”
陆成:“这种小事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他?”
赵葵看了他一眼,无语地说道:“那你就好意思麻烦我??”
荷恩回:“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某天走夜路碰到了鬼,平安符可以在鬼靠近的时候为你做出预警,如果你再倒霉一点,鬼要害你,那平安符也可以帮你挡一下,让你有机会逃跑,而明光符可以让你追着鬼跑,不过我建议最好不要这么做,一些大鬼厉鬼不会害怕这种符咒。”
赵葵:“……”
还真是通俗易懂,不过她为什么要追着鬼跑?
“我只是很想念他们,虽然我知道他们都不在了,但是……”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而后斩钉截铁,“你还在。”
交握的掌心传来抑制不住的紧握。
赫尔斯垂下眼睛,眼前是紧握的手,再远点是飘浮的云,飘得他的声音也充斥着缥缈。
“那你知道,我不是那个小孩了吗?”
话出口,被风刮向高空。
第 99 章 第 99 章
停在赫尔斯关于“父母”的挂坠前,荷恩没有拿,而是抬头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闭眼。”
“不需要。”赫尔斯回答得很干脆,既然是渴求,就不会出现不想看到的场景。
但那场幻象,是荷恩从未意料过的画面。
他不是在赫尔斯的视角经历这些,而是米凯拉。米凯拉身处于一个昏暗密闭空间,她在睡觉,但被外面的雨声吵醒了,雪原的冷风透过窗户,像冬天的第一场雨。掀开黑色的窗,她在朦胧中站起来,走出来,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清醒,呆立在原地。
家的走廊在淌血,她听到的雨声不是下雨,而是血从尸体滴落,“啪嗒啪嗒”掉在地板的声音。
视线往上,一个男人,还有很小时候的赫尔斯,两具尸体被贯穿胸口,双脚离地钉在走廊墙壁高处,胸口刺出的是异形断掉的尖嘴,如装饰物般。
“咳,准备确认了,我刚刚听说进击的野怪才过6王了,应该是无缘台服首杀了。”
[副][PigFly]:垃圾公会怎么能跟我们比?
英雄模式的奥迪尔世界首杀已经出了,只是台服还没有,据了解,除了永恒已经在面对总boss外,最快的是“进击的野怪”公会,刚过了6号boss,且听说他们打算在台服首杀出来之前马不停蹄的开荒,直到拿下台服首杀。
进击的野怪,在台服万年第二,一直想赶超这个明明已经自由散漫、没什么战斗力的永恒,却依然一直没赶超上的公会。
“咳,攻略大家肯定都已经记得了,现在先灭两把试试手感,传球组的先就位,倒数了。”哈里登的声音不紧不慢,低沉而有磁性,仔细听会听到一股播音腔在里面,那种习惯压着嗓子用很低沉的声音说话的感觉,让赫尔斯想起了每天早上播音主持专业的学生在学校里练声的场景。
作为一个治疗,赫尔斯觉得这只boss还是相当的不友好,第一阶段全靠三个人传球,传得好过的几率就大,传不好一阶段都过不了就灭团,DPS们在这一阶段还可以划水,治疗则半分都不能松懈。
“治疗注意控蓝,DD优先打断。”哈里登说道。
他倒是想控蓝,团队的血一直掉,控制再好也不能随时满蓝状态啊,赫尔斯腹诽。
三分钟后,灭团。
[副][嘎嘎嘎]:“几天前,我在进入一道拱门后,便和师兄他们分开了。这处溶洞很奇怪,水位原本是没有这么高的,它变化很大,植物也没有这么多,当时我还可以看见墙上完整的壁画。”
刘朝说到这里就止住了话头,他先是看了眼梨顾北,最终注视着荷恩。
荷恩嘴角的弧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询问:“你想要我们拿什么交换?”
“带我出去,”刘朝再次重复,“带我离开这处洞穴。”
荷恩点头,“没问题。”
刘朝显然没有完全相信,却也礼貌地点了点头,补了句:“以及,这里压根不是杜比尼花园,额你们做什么?”
乖乖巧巧并排坐的荷恩与梨顾北满眼问号。
“算了,”刘朝总觉得这两人不太正常,解释说:“杜比尼花园只是梵高在1890年创作的一幅油画,至今被收藏在瑞士的巴塞尔艺术博物馆。但奇怪的点就在这儿,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里是杜比尼花园,事实上,它们二者根本毫无关系。”
提及这儿,荷恩忽然想到了一点。
他打开公频,看向旁边显示已阅的消息——【生物融合bug、地形加载初级bug、认知bug。】
如果生物融合bug是指这里的人与植物;地形加载bug是指这座迷宫,以及各道拱门后连接的奇怪地形
那最后的一条[认知bug]难道指的是这种情况?
将两个毫不相关的事情关联在一起,并且给予一个足够合理的解释。
荷恩默默思忖,眼前的全息屏幕正好自动刷新。
场面安静得有些可怕,刘朝瞥去一眼,正好看见一句熟悉的提问。
“师兄!”
他的世界公共频道至今没能加载成功,如今看见这个熟悉的id,惊讶得几欲落泪。
荷恩:“什么师兄?”
梨顾北:“哪儿有师兄?”
二人对视一眼,最后将目光同时落在了公频上。
[各位,小心吴奇。]
[你也遇见他了?这家伙简直就是个***!]
[你被屏蔽了。]
[啊?]
“吴奇”
荷恩若有所思,抬手收回了公频,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扭头便见刘朝眼泪汪汪地注视着自己。
荷恩:“你,你怎么了?”
“太好了,师兄还活着。”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此刻正不断地吸着鼻子,想要止住泪水。
然而荷恩看去,却是在情绪激动中,他脖颈上的血管又绿了几分,明显得无比骇人。
“等等!”他瞬间扑倒刘朝,捂住这人的口鼻,语气严肃:“别哭了!”
刘朝瞪大了眼,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在几次眨眼后被再次憋了回去,他先是感到难以呼吸,而后脖颈处忽地传来难以承受的剧痛!
他的余光瞥见什么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
“什么东西?!”
随后,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生了明显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出来的低沉嘶哑。
荷恩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幻觉。”
刘朝:“我”
荷恩的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再次重复:“真的是幻觉。”
不知何时,他口袋里的东西又爬了出来,甩了甩自己的胳臂,而后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刘朝的手腕上。
几秒后,荷恩明显感觉出刘朝卸了力,他在“这人是不是冷静下来了”与“这人是不是被自己捂死了”两个想法中反复跳转,最终在触及指下仍旧跳动的脉搏时,缓缓松了手。
他像是睡着了,但更大的可能是直接晕了过去。
梨顾北也靠近,将荷恩稍稍拉远了些,“别离得这么近,万一会感染怎么办?”
“如果只是感染,我觉得大概不止于此。”荷恩注视着他,回答得格外认真,“除非离开这座迷宫,离开bug,回到正常的世界里去。”
“那只能等他醒来再问问了,看他这样子,地图肯定不在这儿,”梨顾北反复咂摸着这三个简单列举的bug,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物种融合bug”
“物种融合,”荷恩斟酌着用词,“你不觉得这座迷宫太聪明了么?”
“植物会生长,这个毋庸置疑。但我在上头的迷宫时,还遇见过一种情况。”荷恩回忆着,说道,“它们会自主堵截我们的后路,将我们赶进包围圈,嗯就有些像狼群、或者虎鲸合作捕猎一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梨顾北也安静了下来,“如果是植物和人融合,一方面表现为植物外形的寄居,另一方面或许是人的思维也被融进了这些东西里。”
所以它们才会自发地堵住后路,自主围困猎杀所有被困在迷宫里的人。
“哎,”梨顾北双手交叠,掂在脑后,感慨似的开口,“我就知道,赫尔斯这家伙主动找我就没有好事,不过他怎么还没过来?这小子平时运气不挺好的嘛”
“啊?”
荷恩收回观察昙花的视线,回头:“什么?”
梨顾北:“”
好家伙,完全没听。
“其实也没什么。”梨顾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荷恩狐疑地瞄了他一眼,默默挪动脚步,远离了半米。
梨顾北:“”
我是不是被嫌弃了?!
但不过半秒,在荷恩暗戳戳地试图割断昙花花茎时,他与梨顾北同时收到了消息提醒。
“嘶,我记得手机没信号啊”
梨顾北的话语戛然而止。
[副][PigFly]:真难。
“我看了一下,Cold断奶了怎么回事?補师们治疗压力很大吗?小胡,Cold的治疗量快赶上你了,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灭团就得复盘数据分析原因,团长的游戏里满屏幕的数据监控插件,何况,荷恩是双屏。
[副][Cold]:赫尔斯老鸭主要看好坦的血,月影在场地左边,小胡去右边,一块糖在中间,第一阶段放弃DPS,按队伍打断,我会注意看DPS最高的人,刚是马儿,注意一点。
[副][马儿爬山破]:老大,我错了。
[副][Cold]:灭团原因是有两个人吃了两次大怪的debuff,治疗刷不起来,然后有人撞到球。
尽管插件没有那么多,但基本的统计器还是有的,赫尔斯翻了翻,才发现Cold一个坦克的治疗量几乎赶上了最后一名治疗的,因为血DK的定位就是靠吸血来吸引伤害自我恢复,但这,也太夸张了。
“第二把,准备。”
第二把,灭。
“第二阶段到一半,平均蓝在40%左右,是很难補?”
[副][Cold]:萨满,转治疗。
[副][谁叫都不可能转治疗]:好!
“噗。”哈里登突然笑了,尽管他捂住嘴了,但还是被听到了,
[副][谁叫都不可能转治疗]:Cold是大爷,不是大爷叫我不转!
[副][一块糖]:冷大爷?
频道有一瞬间冷场,随后——
[副][Cold]:闭嘴。
嘻嘻,今日调戏Cold,完成。
“准备。”梨顾北叹了口气,枕着脑袋,脸上再次浮现出熟悉的笑意,心想:算了,交给赫尔斯那家伙自己去头疼吧,反正也比几年前好上不少了。
又过了一会儿,刘朝撑着地面,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看不清自己地上的影子,只是模糊地感觉陌生,并且隐隐约约地夹杂着不安。
荷恩面向他盘着腿,询问,“好了,出来了,地图在哪儿?”
“在迷宫中心,”刘朝雾蒙蒙的眼有些失焦,说道:“地图在囚禁着米诺陶诺斯的地方,如果我们要想离开这座迷宫,就得先深入它。”
荷恩眨眨眼,确认刘朝没有撒谎之后,轻轻“嘶”了一声。
“深入迷宫”
荷恩仰头,观察着头顶。
根据刘朝先前所言,这里并非杜比尼花园,只是一片庞大又怪异的植物迷宫。
迷宫墙壁高达三米,不可破坏,不可翻越,他们在里边花费了近四天时间,也没能找到出口。
“等等,”荷恩忽地抬手挡住阳光,踮脚朝某个方向望去。
那里有一处依稀浮现的亮色,风力强盛时,便能看得更加明显。
梨顾北:“什么东西?建筑还是旗帜?”
“米诺陶诺斯,”刘朝又解释说,“和壁画一模一样,锁链一端栓在米诺陶诺斯身上,另一端则栓住旗杆,旗帜高高挂起,是为了让迷宫之外的人得以时刻观察,它是否逃了出来。”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刘朝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状,荷恩正准备开口,却被迷你玩偶探出的手吸引了目光。
他捏住玩偶的后衣领,将它提至眼前,询问:“想做什么?”
玩偶晃悠着,伸手指了指刘朝。
荷恩顺着看去,将它托在掌心,递去刘朝身旁。
但见它将手搭在了刘朝的腕间,几秒后,这人的脸色虽未改善,急促的呼吸却渐渐平缓了下来。
荷恩近距离围观全程,他突然想起之前在洞穴中,也是这东西碰了碰刘朝,才让他昏死过去,不至于情绪激动地当场暴毙。
于是他戳了戳玩偶,语气有些揶揄:“原来还带毒啊。”
却没想它顺势抱住了自己的手指,累得摊在上边,还分外讨好地蹭了蹭指腹。
荷恩先是微怔,而后一只手撑着脑袋,笑得很是无害,单手收拢,轻轻揉捏着手中的玩偶。
这个东西的手感很好,虽然蠢了点,但也不是全无用处,有时还可爱得过分。
他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收留它。
“行了,走吧。”梨顾北站起身,停在第一处岔路口,询问,“这次还是我选?”
荷恩笑道:“加油。人总不可能一直倒霉吧?”
“你还别说。”梨顾北有些羞涩,“我打赌从没赢过。”
第三把,灭。
[副][Cold]:牧师,不要把黑水放楼梯口。
[副][一块糖]:哦。
第四把,灭。
[副][Cold]:牧师,红圈还没有下来的时候提前到场中央,太远了,阶段没到。
[副][一块糖]:哦。
第五把,灭。
[副][Cold]:牧师,治疗量很高,黑水不要放在队友传完球跳下来的地方。
[副][一块糖]:我错了。
第六把,灭。
[副][Cold]:牧师再犯错换替补。
[副][一块糖]:
赫尔斯有点无语,他本来不常在公频发言,连着被Cold点名,突然觉得很尴尬,他也不想犯错,可是错总是出现在他完全无法避免的地方。这下好了,被Cold连点几次。
赫尔斯有点心累。
从八点到十二点,整整四个小时,零点刚过,屏幕也刚好跳出一行字:您已在古翰(24%)灭团,您在此阶段已经灭团39次。
[副本领袖][Cold]:今天就这样,辛苦了,休息。
[副][哈里登]:辛苦了。
[副][嘎嘎嘎]:都24%了,我觉得再两把就能过了。
[副][小猪快飞]:辛苦啦!
[副][PigFly]:我也觉得,我的首杀!啊!不能让进击的野怪拿了台服首杀啊!
[副][马儿爬山破]:再打两把啊!
Cold已离开团队。
[副][PigFly]:这么急是要干啥
[副][嘎嘎嘎]:他还有工作没做完吧。
[副][PigFly]:好吧。
赫尔斯今晚的表现很差,这是一个大型团队合作的副本,一个人出错就能影响整个团队,每个人都出点错,基本就别过了。
赫尔斯想着想着,还是私聊了Cold。
给[Cold]:在吗?
[Cold]:?
给[Cold]:抱歉给团队拖后腿了。
[Cold]:没事。
给[Cold]:老公真好。
[Cold]:不要乱叫。
给[Cold]:不是说结束之后找你吗?
[Cold]:为什么加入永恒团?
给[Cold]:啊??
对于这种突然拐弯的谈话方式,赫尔斯还有点不适应,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
[Cold]:想打团为什么不跟进度团?
给[Cold]:我没想赶进度啊。
进度团就是刚出一个副本,赶着进度拿首杀的团队,比如进击的野怪,但事实是,永恒这种完全不赶进度的团队进度却是最快的。
[Cold]:所以进永恒的原因是什么?
给[Cold]:很久以前就想进了。
[Cold]:因为那个世界首杀?
给[Cold]:是吧。
也不全是,他仰慕永恒团,更是Cold的个人粉。
[Cold]:永恒团不会再拿世界首杀这一类的荣誉了。
给[Cold]:没关系啊,我又不在乎,我只想有团可以打。
[Cold]:进击的野怪在冲服务器首杀,如果有兴趣可以过去。
给[Cold]:我没兴趣
[Cold]:嗯。
有点奇怪,专门留下所有人,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赫尔斯想了想,又敲下一行字。
给[Cold]:为什么要问这个?
[Cold]:很多人是冲着荣誉来永恒团的,如果是这个原因,可以退了,我给不了你们荣誉。
给[Cold]:哦,我不是冲着荣誉来的,我就是想跟永恒团一起打本。
[Cold]:嗯。
给[Cold]:那啥,你今天就是为了劝退吗?
[Cold]:嗯。
给[Cold]:那以后不要再来劝我了,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Cold]:再过段时间我就不带团了。
给[Cold]:??????
赫尔斯看着这个消息背后都发麻了,Cold不带团了,这跟他放弃唱歌了有什么区别?这对于赫尔斯来说无疑是个爆炸性消息。在游戏里,Cold就是他的精神支柱。
给[Cold]:为什么?以后就再也不玩了吗??
[Cold]:不带团而已。
给[Cold]:为什么啊?
给[Cold]:你不带,我进永恒团干嘛!!
[Cold]:
刚刚才说为了永恒团,现在就只为了Cold一个人。
给[Cold]:大家都知道你以后不带了吗?
[Cold]:没有。
给[Cold]:为啥啊QAQ?!
[Cold]:
[Cold]:你是因为我加入永恒团的?
给[Cold]:没错啊!
[Cold]:哦,抱歉了。
[Cold]:睡了,晚安。
给[Cold]:等等!
[Cold]:?
给[Cold]:你不是霸道总裁吗?
[Cold]:?
给[Cold]:我感觉你应该是那种不爱说话不爱笑,冷冰冰的高冷总裁?但是你居然跟我聊了这么多,果然小说里都是骗人的,冷大爷不是冷大爷,是热大爷吗?
[Cold]:
给[Cold]:热大爷晚安 ^0^!
[Cold]:别皮。
给[Cold]:皮,也是一种本事。
[Cold]:嗯,是。
给[Cold]:那老公早点休息吧!
[Cold]:谁是你老公?
给[Cold]:Coooooold!
[Cold]:
[Cold]:不要乱叫,可以吗?
跟荷恩熟的人都不会开他的玩笑,因为他有仇必报,而且报复的手段尝尝令人发指,但赫尔斯跟荷恩不熟。如果他早知道荷恩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去招惹他。
荷恩坐在电脑前,手指轻轻摩擦着鼠标,看着跟所有人都基本告一段落的聊天,最后才回复了一块糖一串省略号,他对一上来就将感情表达得如此强烈的人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也不怎么想回复,他同意一块糖的申请仅仅是因为身为玩家的实力。
他对陌生人向来没有太多情绪和感情起伏,只有一年多前那个一身黑色的青年让他情绪波动了一下。
人活到极致,反而追求一种明知无法追求的东西,那些东西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却又将影子留在这个世界。
艺术到顶点内心就只有孤独,别人能在门口徘徊,却始终探测不到深处,荷恩也不知道是如何从那个青年身上嗅到了“高处不胜恩”的气息,然后一瞬间昼夜颠倒。
艺术家是该惺惺相惜的。
然而什么都不知道的赫尔斯经历了心情的大起大落,现在正为了自己跟Cold多说了很多话而高兴,又在为即将退出团长届的Cold而伤心。
Cold是个绝对的领袖,没有他或许也没有永恒团。
@赫尔斯:我应该如何将老公留在游戏里继续带团?
@桃子味香槟:我老公出柜了?//@深度声控:男神你看我看我,我是你老公!//@一只小可爱:男神你玩什么游戏!//@:留不住的,不如你想想怎么留住我?//@TVXII:老公你变了!//@赫尔斯:我应该如何将老公留在游戏里继续带团?
赫尔斯微博发得不多,一般评论转发最多刚上百,他也从来不看,私信更是从来不回,把微博当成一个大型垃圾站,有什么话扔什么话,扔完走人,他不在乎,也懒得搭理,所以关注是零,因为曾经被曝光过参加的节目,粉丝倒是有小十来万,不过也不知道真正活跃的又有多少。
这次不同,他很想留住Cold,所以他发了微博,甚至还看了转发评论,但没有一条正常的,不是在吹他的声音就是在喊他老公或者男神,好不容易有个回答问题的,还是让他和他老公睡一觉。
他特别想问,这位同学,你是有什么事吗?
荷恩死抓着手里的云雾没放,他转头便看到旁边的赫尔斯微微眯着眼,脸上的红色已经浮出表皮,连注意力也不在自己身上了。
他的温度应该越来越高,不能再这么毫无头绪下去。
荷恩从半空一跃而下,落到地面,朝赫尔斯伸出手:“你下来,我背你。”
赫尔斯轻轻勾了下嘴角,正要开口,直接被打断。
“闭嘴,这是命令。”
好吧,上校的命令。
第 100 章 第 100 章
温瑜叹口气说:“爱因斯你那边怎么样?”
爱因斯此时正靠着树根,眼前星星点点的萤火虫飘过,那些光点一路往上飞,而她停在原地:“飞不上去。”树像一个气球,载着她横飞到这里,仅仅往上几米便不动了,不仅如此,她感觉到空气越来越沉重。
直到她惊恐地发现,坐着的树根产生了裂缝,并且开始蔓延,她立刻让树飞低一点,当她飞得几乎与莲叶齐平时,裂隙停止生长。
游戏规则一开始不让他们前进,现在不让他们上去。
“确定是往上走吗?”荷恩现在有些怀疑,但这个怀疑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无法回答,谁能确定这里面应该往哪走?他们只能不断尝试,只是尝试遇到了阻碍。
几个人再次聚集在最底部,沉默。
赫尔斯坐在云端,撑着头静静看着荷恩,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直到荷恩转过视线,两双眼睛对上。
荷恩靠近,摸了下他的额头,很烫,已经是高烧了。
焦急,还有出不去的烦躁,所有情绪都涌上来,变成紧锁的眉头。
赫尔斯伸出手,想替他捋平眉间的皱褶,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又放下。
荷恩的眉头却陷更深,他半蹲下来,用手背再去触碰赫尔斯的脸,冰冷与炽热瞬间交融,温度源源不断传输过来,荷恩深吸一口气,握住赫尔斯的手,又将这只手抬起,放到自己脸上。
只有风在说话的这几秒,荷恩捧着他的手,轻敲了几个字。
自从Cold回来之后,一块糖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一样,疯狂刷治疗量,就怕Cold看不到治疗量排名第一的那个小牧师。
奥迪尔英雄难度7号boss,在这个夜晚灭了18次,在临近12点的最后一把,过了。
[副][嘎嘎嘎]:恭喜!!!
[副][橘猫九个胖]:撒花!
[副][马儿爬山破]:Fie!
[副][哈里登]:辛苦了各位xd,今天就到这里了,明天八点集合。
[副本领袖][Cold]:辛苦了。
[副][一块糖]:不辛苦!我还可以再来十把!
[副][嘎嘎嘎]:十把,不了吧。
[副][小海六]:总感觉少了点什么XDD
[副][Jimjimjim]:睡了睡了脑壳痛。
[副][小海六]:表哥傻逼。
[副][嘎嘎嘎]:没有那两个智障在,突然安静了很多。
[副][Innnnns]:真的是Xd
团队解散了,趁着Cold在线,赫尔斯毫不犹豫地发送了好友申请过去。
然后石沉大海。
给[青枫]:你还不睡?
百无聊赖,赫尔斯干脆也给青枫发去了消息,过了快十分钟,那边才回复回来。
[青枫]:刚刚打大秘境呢,等会儿才睡,怎么了?
给[青枫]:我见到我老公了。
[青枫]:哦= =你老公没打死你?
给[青枫]:我加了他,但他还没同意。
[青枫]:同意才有鬼了。
给[青枫]:你可能是不太想活了,来吧,跟我说说,想怎么死?
[青枫]:我真的该治治你了,皮天皮地皮空气,啊,你是赫尔斯泰迪?
给[青枫]:呵呵,你治不了我。
[青枫]:总有人能治你!
给[青枫]:嗯嗯,Cold能治我。
[青枫]:我要吐了。
即使赫尔斯在生活中看上去很禁欲,但实际上用力推他一把就能听见他身体里浪的声音。比如他一直是皇马的球迷,他以为自己如果见到球星们本人会激动到不可言喻,事实上几年前有幸在马德里偶遇过一次C罗,他也只是淡然地打了个招呼,得到对方绅士一笑。
二十分钟,好友申请没有丝毫动静,赫尔斯看了一眼公会,Cold还在线,再看了一眼Cold所在地,好吧,他打副本去了。
魔兽世界除了团队副本,还有地下城副本,就是一坦一奶三DPS的5人小型副本。
再看了看公会在线的人,赫尔斯基本确定了,are、PigFly、马儿爬山破、嘎嘎嘎,在一个副本队伍里,因为他们五个人的地址一致。
想了半天,赫尔斯选择了印象中相对沉稳的嘎嘎嘎入手。
给[嘎嘎嘎]:安安,请问Cold在吗?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赫尔斯收到插件提醒他们击败了一个boss,嘎嘎嘎才回复过来。
[嘎嘎嘎]:在,怎么了?
给[嘎嘎嘎]:我加他好友了他没通过。
[嘎嘎嘎]:在打大秘境,没看到吧,我问下。
给[嘎嘎嘎]:谢谢。
对于赫尔斯来说,脸皮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既然大家都说他皮,那他就多长几张皮好了。
[嘎嘎嘎]:我问了,Cold说不认识你。
给[嘎嘎嘎]:不认识可以认识。
[嘎嘎嘎]:= =
给[嘎嘎嘎]:兄弟,拜托了!Cold是我的梦想!是我的电,我的光,我唯一的神话!
[嘎嘎嘎]:你只爱他,他是你的super star?
给[嘎嘎嘎]:没错!
[嘎嘎嘎]:所以你今天叫老公是在叫Cold?
给[嘎嘎嘎]:不瞒你说,是。
[嘎嘎嘎]:= =
[嘎嘎嘎]:兄弟,活着不好吗?
给[嘎嘎嘎]:人生没挑战。
[嘎嘎嘎]:所以就一来就挑战地狱模式吗?
给[嘎嘎嘎]:是的。
[嘎嘎嘎]:所以你找他有什么事?
给[嘎嘎嘎]:很重要的事,牵涉到了整个团队。
[嘎嘎嘎]:= =你以后会固定跟二团?我记得奶妈排行榜你好像在前几。
给[嘎嘎嘎]:当然啊!从此以后永恒团就是我的家,是我在游戏里栖息的地方,我就是永恒的一份子!永恒在,我就在。
[嘎嘎嘎]:= =
过了两分钟,游戏里显示,Cold已成为你的好友。
Cool!
给[Cold]:你好。
[Cold]:什么事?
给[Cold]:没事!
[Cold]:
赫尔斯看着自己打出来的“没事”两个字,差点笑着哭出来,妈的,哪只手打的这两个字?正崩溃着,没想到Cold回复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Cold]:团队的事?
给[Cold]:没,我乱说的。
[Cold]:
行嘛,他把天聊死了。
过了半晌,赫尔斯又不死心地发了消息过去。
给[Cold]:老公还不睡吗?
[Cold]:
给[Cold]:团长还不睡吗?
[Cold]:嗯。
给[Cold]:我刚刚加到公会,很多东西不懂,有什么一定告诉我哈!
[Cold]:嗯。
给[Cold]:那早点休息哦,晚安。
[Cold]:晚安。
无法继续下去的聊天。赫尔斯往后倒去,瘫在了椅子上。
他有本事玩骚包,可是没本事尬聊,赫尔斯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无法自拔的崩溃,而荷恩就显得冷静得多,因为Cold这个名字,他在游戏里接触过太多想接近他的人了,所以几乎是不会接受好友申请的,也是听了赫尔斯墨砚说这个牧师找他有事才按下了接受。
这个牧师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跑野外去杀了几个落单的联盟。
没过几天,赫尔斯收到了一份快递,拆开之后,他拿出了一本《说话的技巧》,寻思抽个时间去图书馆好好研究研究,再做做笔记什么的。
李识睿发来的歌难度不小,音域要求极广,并且大段大段的长线条乐句全部顶在高音区,要求气息稳而足,赫尔斯学着唱了两遍之后,终于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给他唱了,这种歌这学校除了他还有谁唱得了啊?赫尔斯一边暗戳戳的不爽,一边美滋滋的自负。
跟录音棚约的时间是半个月后的周六下午,于是赫尔斯每天两个小时的练歌时间被强行增加到了三个小时,原因就是李识睿要来给他扣歌。
“我自己可以的。”对此,赫尔斯表现出了一丝不满,他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处理好一首歌的细节了,而不是还要过多的靠着老师来帮他完成。
于是李识睿很严肃地发问了:“你参加过很多节目上过很多舞台,知道怎么表演和调动现场的气氛,可是你去过几次录音棚?”
赫尔斯虚弱朝他笑了一下,伸手,摊开掌心,最后一个“爱人”的吊坠还在他手里。
“根据刚刚的经验,想要走到最上面,可能要扔掉所有挂坠。”赫尔斯收回手,也抬头看了一眼,风无止境地旋转,美丽又危险,“扔挂坠的过程或许痛苦,也只是时间问题,没人会因为这种虚幻的场景真的就在这里停下了,所以……”
他顿了一下,缓和身体一阵阵的眩晕:“这只是完全无关紧要的规则,既然艾斯把我们吸引到这里来,他就不该幻想用这种东西就能困住我们,除非,他太高看人类对于核心欲望的重视程度,认为每个人都受制于道德困境。”
说到这里,赫尔斯觉得不太对,他笑了下,那笑相当无力:“我们几个不会,至于其他人类会不会被迷惑,我就不知道了,人类要直面欲望,确实不太容易,如果拿着挂坠,就永远能沉浸在那个场景里,想要逃离就更困难了。”
换言之,如果他们留在这里只是时间问题,那么上面或许还有更大的困难,艾斯一定是有十足把握的。
上去不是终点,扔掉挂坠也不是。
“所以,清醒一点了吗?”赫尔斯低声问。
好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底,荷恩站直身体,看着手里最后的四个。
朋友、爱人、自由、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