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0(1 / 2)

高塔将倾 [末世] Chillyeon 22489 字 2个月前

第 101 章 第 101 章

要扔掉哪一个?他一直在一个一个地扔,越到后面,越是艰难,就算是幻象,那些幻象也实在深挖着他内心最真空的恐惧,但赫尔斯仿佛没什么反应,扔得极其轻松。

荷恩盯着赫尔斯的掌心,赫尔斯解释:“这些东西,大部分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还留在手里,但也并非缘于舍不得扔,而是他发现了另一个规则上的东西。

在他拿过“爱人”时,他原本以为会出现什么想象中的场景,结果画面完全没变,他一抬头就能看到荷恩的侧脸。

这个空间维度把他们所有人都分开了,此时此刻,在云宫星,实际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本身就是最催眠的致幻。

“为什么不一次全扔了?”荷恩用眼神示意赫尔斯的掌心。

赫尔斯耸肩,说得相当轻松:“你扔就行。”

拜托,喜欢音乐被家人赶出去,十年前的剧本才这么写好吧,这是事实,但并不代表如果VCR念出资料上这段话之后,他有心情接到:“我是赫尔斯,我想实现梦想。”

开什么玩笑,除了他父母,没有人在他专业方面不认可过他。

这种俗套的人生故事实在是像清水煮白菜一样索然无味。

有人写,有人演,就有人看。赫尔斯从来不怀疑这世界上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你的眼神,不要这么冷淡和平静,愤世嫉俗一点,对,要充满对这个世界的控诉。”导演沉浸在为赫尔斯安排的人设里,但赫尔斯一点也做不出来那个样子,微微抿了抿嘴唇,半晌,低声说:“请问,我为什么要怼那位老师?”

导演长呼一口气,翻白眼望了一下天花板,隐忍似的拍了拍手上厚厚一摞上面或许记载了很多选手人设的纸张道:“话题啊,没有话题哪里来的流量?你选了胡赤羽,怼了荷恩,也是暗中激化两位导师的矛盾!你需要话题再次把你带出来,我看过微博,你粉丝挺多的,还可以更多。”

可能是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赫尔斯重组语言:“抱歉,我是说,为什么是他?而不是魏清老师?或者说如果我最终一定要选择胡赤羽老师,为什么不一开始选择怼胡赤羽老师,最后被他打动反而选择了他?”赫尔斯轻描淡写。

从海选到初赛到复赛,他已经把自己的人设看了无数遍了,其中真假参半,现实和理想各执一词。

可他不需要话题把他带出来。

他是一个大部分情况下都很不爱做小丑的人,说是大部分情况,因为对于某的人而言,总是会有例外的。

“荷恩刚回国,他们做幕后的不像歌手有那么高的曝光率,没有人知道他才是我们为之花费时间金钱精力最多的一位,不了解他不认识他,到最后知道他是谁,然后话题就回到你身上了,这就可以创造流量。”导演尽力在解释,并且有已经不想解释了的趋势。

见好就收,赫尔斯微微点头,轻声笑出来:“啧,就是演一出,初生牛犊不怕虎?”

导演猛地拍了拍手:“对!就是这样!”或许是产生了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感。

“嗯,知道了。”

娱乐圈大概就是这个样子,所有的意外和话题都有一个早已拟定好的剧本,只需要这些明星和素人一起演就好,演得好就获得无数粉丝,演得不好就获得无数黑粉,总之,好的坏的都算一种“收获”。

在这种“自杀式”出名中,偏偏不少年轻人趋之若鹜。

“接下来要出场的这位可能有的人已经很熟了,他的声音你听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分辨率极高,我们在舞台下笑话过他,如果他去参加蒙面唱将猜猜猜,那就不是猜猜猜了,可能是六六六,哈哈,OK,来,有请,赫尔斯!”

赫尔斯的音色属于有点“妖”的类型,开口便是百鬼夜行、秋风乍起,他的专业老师李识睿给他的评价就是:“冷”,冷冷清清的冷,像一眼望去看不到头的黑暗,也像夜晚雪山吹不尽的风,而他就是空气中抑扬顿挫的灵魂,没有诗,没有远方,只有满眼无尽的荒凉。

这是“妖孽赫尔斯”的来由。

对于歌手来说,除了十年一日的练习,最重要的不再是刻苦,而是天赋,一个人的音色只能通过发声方式和位置来改变,但终究是万变不离其宗,嗓子还是同一副嗓子。

“加油加油,好好唱。”导演拍了拍他的背。

关于唱歌,赫尔斯向来从容不迫,轮到他上场,下面尖叫四起,一首很久以前写的中国风轻而易举在舞台上卷起高潮。

这是常事,再普通的歌经由他的嗓子出来都带上了别致的绝望和深情,一时间现场仿佛涌进了秋风。

黑色,从头到尾都是黑色,都说舞台需要夸张的颜色来凸显其中的主角,彩色的服装彩色的灯,一片明亮,所以赫尔斯不,彩色便成了他黑色的点缀。

丝毫不紧张就这么一帆风顺地把歌唱完,鞠躬,安静地等导师点评。

荷恩愣了一下,他背过身,又漫不经心往上走了一级,还是在那里停下,他的声音比风还轻飘:“刚刚你问我的话,我告诉你答案。”

“嗯?”

幻象,碰到就变成希望,扔掉,就全部打碎。都不是真正发生的事,却是他们内心无数个可能性的一种,人类总是在这里止步不前,不知道要如何亲手摧毁一个曾经渴望的世界,所以这个幻境也不全然虚假。

如果艾斯的本意是是困住人类,用他们对价值的执念钉死他们,这种“被迫剥离”,反倒让他真正清醒过来。

荷恩吸气,郑重回应:“我知道。”

他知道赫尔斯不是那个小孩,也从未把他当成一个小孩,他是所有可能,是所有关系。

他说完,周围静止一瞬,这一瞬好像又带着上万次回响,在时光里完成循环。

赫尔斯的肩往下拉,是一个相当放松的姿势,他长久注视荷恩,直到他歪了歪头,笑道:“好,那快上去吧。”

其实他无意要拽专业,且不说身为一个音乐人这算是基础。只是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煞费苦心做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蒸蛋,吃下去的第一勺,便嚼了满嘴的蛋壳。

可以说是很不高兴了。

“燕乐和雅乐都是中国民族调式,一个升四级一个降七级,被称为变徵和闰,宫商角徵羽就是传统的中国五声调式,至于什么三和弦七和弦就不用管了,都是作曲编曲的事。”果不其然,后台再次传来小声解释的声音。

想必,这位在中国火了大半年,传说中百年难得一见的创作鬼才胡赤羽,也是导演手里那一摞不厚的剧本,不知道剧本里写了多少与他完全不相符的人设。

赫尔斯微微一哂,等着台下导师开口。

舞台的灯光始终聚在赫尔斯身上,也将他那点不甘与不屑全然照出来。

可粉丝觉得那是“霸气”,一种能镇住全场的气场。

他就是很多人眼里的“毛小子”、“年轻人”,一行一业的规则早已暗定,却不断有人企图用自己所谓的努力来换取一次奇迹,然后被现实狠狠拍下。

“很棒,真的很棒,那么,你觉得我们队如何?”胡赤羽依然笑着问到,就好像赫尔斯从来没有回答过他什么问题一样。

按照剧本,赫尔斯应该欣然接受,在接受之前,还要将荷恩带入话题。

他的目光游走在三位导师身上,片刻,莞尔一笑:“哦,抱歉,我想加入别老师战队,不知道别老师,能——接受我吗?”

他望着荷恩的时候,荷恩也正看着他。

但荷恩也没料到舞台上这个看上去也就刚好20岁的年轻人会突然提到自己,早就递交给他的学员名单里根本没有赫尔斯三个字,于是这才抬起头认真审视了一遍舞台上的青年。

全黑打扮很适合他,黑色头发清爽地耷拉着,长相算不上惊艳,却亮得有些让人挪不开眼,笑起来右边还有一颗小虎牙。

几秒钟的时间,荷恩收割结果:很有气质。

这样的人已经很少见了,说不上他到底是帅炸天还是帅到让人怀孕,但就是让人能一直看着

他,气场侵袭着身边的空气,使之凝结。

他站在那里,中间像隔着深渊。

现场一度尴尬,最尴尬的还是胡赤羽,好在这是录播,而且只在复赛,观众里有不少选手后援亲属团,属于赫尔斯的也有,粉丝都在欢呼,工作人员都愣在原地。

他们陶醉于他的歌声,也欣赏他的性格,更被这强大的内心世界折服。

节目中的意外总是很好解决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很快这种尴尬就被打破了,荷恩开口:“赫尔斯。”

被叫到名字的人已经收起了笑容,毫无表情地看向声音来源,然后重重点头。

两个人第一次对对方有印象就是在这次选秀里,虽说主专业是两个领域,但奈何贴合面依然甚多,只是荷恩没有觉得他一定要给这个人带来什么帮助,赫尔斯也没有觉得自己可以顺着这个混音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像一颗石头掉进大海,没有丝毫波澜,却又激起异浪。两个人都不曾想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要你。”

本来以为那场选秀会因为荷恩的一句话结束尴尬,却没想到迎来了更尴尬的结束。

“那个赫尔斯什么情况?不是我才是他导师吗?你们临时修改剧本了?”节目录制完毕之后,胡赤羽在后台问导演,而导演也是一脸冷漠,摇了摇手说到:“他的镜头全剪,重新找个人补录顶上这个名额。”

虽说荷恩说了那一句“我要你”,实际上关于赫尔斯的所有镜头都被裁剪掉了,那么这一事实也不再是事实。

下来后,同他一起参加比赛的同学肖回一脸已经预知了结果的样子看着他,用他那一口标准的成都话说到:“我就晓得你不得服管,是嘛嘎?妖孽·赫尔斯·真知·赫尔斯。”

“嗯,是啊,肖·小栗旬·布莱恩·莱奥纳多·詹姆斯·帅回。”

“?”

肖回脸色一下就变了,立刻呸了一声骂道:“我日妈就说了一句,你能怼我十句?”

“没啊,我夸你帅呢。”赫尔斯露出微笑。

“仙人板板龟儿子,我看到你笑就脑壳痛,你晓不晓得你勒个微笑,就跟微信里面那个微笑一毛一样,真的是打脑壳!”

赫尔斯:[微笑]。

肖回对赫尔斯那张开腔打死人的嘴已经麻木了,只盼着有个人能提着乾坤袋收了这个妖孽。

好像是最顶端,是他扔了十个挂坠后的顶端!从他们扔挂坠起,脚下就一点点在被吞噬,到最后,或许本身就会是这样的纯黑。

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个人幻象,还是在他们五个人所在的星球里,扔一个挂坠就承受一份苦痛,所以没人会有勇气一次性全部扔掉,除了赫尔斯这种……

幻象碎裂,赫尔斯会掉去哪里?彻底消失在方尖碑,还是去了其他幻象?要怎么找到他?

还是说,赫尔斯原本就不在这里?

“哥哥!”爱因斯喊道,无比焦虑,“怎么办!”

“等我一下。”荷恩让自己冷静下来,让脑海里的声音都平息。

第 102 章 第 102 章

他缓慢走过去,走到独木桥边。这两座桥都只有二十公分宽,大约十米长,窄桥下又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黑得令人胆战心惊,在荷恩探头凝望下方时,下面传来了惨叫,分不清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像某种尖叫,也像某种脉冲信号,杂乱无比。

这种窄桥说是桥,不如明晃晃写个“自寻死路桥”。

它们都通往另一头,那这相隔甚远的两座,有什么区别?

骤然响起的尖锐警报声再度将荷恩从游离的状态中拉出,刺耳到要让脑袋嗡鸣的声音带动着人的心跳连乱数拍。

荷恩住的病房本该始终维持静谧状态,只这一刻良好的隔音材质完全失了效果。

挟着卡牌师能力的特殊频率势要覆盖所有人。

“副本出现异常波动,恐有异变,请大家远离副本区域!”

“副本出现异常波动,恐有异变,请大家远离副本区域!”

“副本出现异常波动,恐有异变,请大家远离副本区域!”

经常在新闻报道中响起的优雅女声此刻变得急切至极,为了能让所有人更快地接收到这个紧急通知,她不断加速的声音中罕见地违背职业素养有了破音。

不怪她如此失态,实在是这个通知太过临时,而每一秒都有无数人进入副本。

获取更多卡牌的途径只有两个,比起很少有人能做到的靠自身精神力觉醒卡牌,去副本获取卡牌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即便只是快一点将这个探测出来的情况传递下去,也能让不少人免于殒命于异常副本。

外面毫无争议地会因为这个突然通知而兵荒马乱,但这些声音都被隔绝,无法传进荷恩的耳朵。

荷恩并没有周围重归安静而得以平复心绪,他心脏跳动得频率越来越快,快到不正常,快到他身上弥漫出了有些灼人的热度。

如果有人在病房内的话,就能看到荷恩裸.在外的肌肤仿佛染了胭脂绯红靡丽。

脑袋愈发晕眩,荷恩听到了自己越跳越大声的心跳,他的大脑又开始嗡鸣了。

荷恩浑浑噩噩地想着,剧情主要人物谢渊的被提及,荷母不知为何地突然急于唤醒他,副本毫无防备地出现异变,好像都在提醒他——

剧情要开始了。好像没事了。光屏独特的冷光在人脸上划出明明灭灭的痕迹,自动读屏的光脑智能用没有感情的无机质声音朗读着众人实时的讨论。

:这所谓的断绝关系声明就是一种逼迫和威胁喽,谢渊失去了谢家身份带来的身份庇护和资源后,日子肯定会过得格外糟糕,等谢渊受不了了,谢渊自然会妥协,乖乖地听从指示,答应和荷家的那个废物联姻。

:emmm,这谁放在谢渊的位置上都不会同意的吧,先不说荷恩毫无卡牌师的天赋,荷恩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的吧,哪个正常人会想要和一个植物人在一起。谢家到底怎么想的,就算谢渊再怎么不被他们重视,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吧。

:啧啧啧,这些世家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地位,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联姻联到这种地步。

:只有我一个人好奇荷家对荷恩到底是什么态度吗,之前我看荷家一直养着荷恩,还以为荷家蛮重视荷恩的,现在这么一看,荷家是把他当做向上攀附的联姻工具人了吧。

荷恩感觉严舟依旧没有去辨认他的嘴型,严舟藏在衣服下的肌肉绷得更厉害了。

意识逐渐沉于深海,在不知沉寂了多久后又骤然高悬,莫名的失重感笼罩着荷恩。

能运转的模糊意识回归时,荷恩感觉自己好像飘进了哪里。

脚下碰到了实感,自穿越进来后,荷恩第一次有踩在地上的感觉,可他昏迷太久了,身体常年的沉睡,让荷恩一时间连站稳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他的身体下意识向后软倒去。

预料中的摔倒并没有出现,看不见又存在的温暖柔和力量包裹着荷恩,似有似无的熟悉感和亲切感无声无息地缓解了荷恩陷入陌生处境的慌乱。

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体,发现自己似乎有了行动力的荷恩本能地想要睁开眼睛。

尚且有些迟钝的意识让荷恩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一只手覆上了他的眼睛。

轻柔覆着的感觉很温柔,让人一下子就辨认出,对方不是不想让他看清周围的情景,而是担心骤然的光亮会让之前一直陷入黑暗的眼睛承受不了。

就像是常年不运转而滞涩的机械,荷恩感知外界的能力还在缓慢激活。

只是还没等荷恩的大脑再运转些什么,他便感觉有一股吸引力在拖着他又移动到别处。

荷恩好像被拉出了这个特殊空间,他的眼睛还是维持着张开的状态,但隔绝光亮的存在却消失了。

即便荷恩已经意识到要闭眼了,但他的身体好像还驱动得很缓慢,慢了一拍才实现这个动作,前所未有的明亮逼得荷恩的眼睛生理性地流出泪水。

严舟感觉到卡牌波动的时候,罕见地怔愣一瞬。

他觉醒的一直都是佩戴类卡牌,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召唤类卡牌。

视线在象征着卡牌即将具象的白光上停留,第一次遇到这种卡牌的严舟有些紧张。

和需要熟练度和经验值的佩戴类卡牌截然不同,卡牌师想要发挥召唤类卡牌的能力,就必须依靠与卡牌生灵的亲密度。

这也意味着,卡牌师和卡牌生灵的第一次见面颇为重要。如果卡牌师一开始就给对方留下糟糕印象的话,这张卡牌便很有可能沦为废卡。

不擅长和人交往的严舟更青睐于和工具没两样的佩戴类卡牌,召唤类卡牌的主观性太强了。

脑海里浮现出其他卡牌师小心翼翼讨好自己卡牌的模样,严舟线条锐利的眉峰微微皱起。

这次有点倒霉,竟然觉醒出来张人物卡。

希望对方不是什么任性的存在,不然他也只能筹备着换卡了。

严舟这样想着的时候,脑海里不忘飞快回忆一遍和召唤类卡牌有关的注意事项。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卡牌具象的第一瞬间,会暴露出和卡牌能力有关的关键特征,卡牌师必须细细观察捕捉,并借此构建初步的亲密羁绊。

相关的信息不断地划过,眉眼愈发认真的严舟完全没有想到,他在光芒褪去的那一刻,最先看到的一双琉璃般的眼眸。

闯进视线的眼瞳很漂亮,比严舟前几天在拍卖场看到的那颗压轴宝石还要晃眼。

一直观察着的严舟,清楚地看到这双眼睛是如此从涣散懵懂一点点变得聚焦鲜活的,然后——

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的身形。

光晕在对方的眼瞳里流转,莫名的晶莹感让其更为夺目,即便知道这种对方眼睛一点点被他充满的微妙感觉只是某种错觉,严舟心底还是有些异样。

他不确定是不是卡牌师和卡牌的羁绊在作祟,在看到对方眼睛里好像只有他的那一刻,严舟心里莫名悸动了下。

这种没来由的复杂感,也使得严舟在看到对方眼尾泛红地落泪后,下意识有些慌乱。

他怎么就惹得对方落泪了?

心脏短促一跳后,严舟理智回归。

他迟疑了一会儿,想着这或许就是对方暴露的能力特征,他僵硬又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对方的脸,将顺着脸颊划下的泪珠当成某种易碎品地谨慎接了下来。

温热带着湿意的泪珠和皮肤接触的那一刻,丝丝缕缕的痒意缠绵蔓延。

感觉被什么烫了下的严舟很快就和面前的人拉开了距离,但他的视线还是不经意划过了对方弯起弧度的乌黑眼睫和透明到隐约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白皙脸颊。

卡牌生灵这么漂亮的吗?

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刚冒出就被严舟压下,严舟一边将对方的眼泪放进特制的玻璃瓶内,一边试图判断着对方可能会在的分类。

过去的知识好像都变成了泡沫,严舟没能分析出任何,他的大脑变得有些空乏,只有对方漂亮到有些犯规了这一个判语。

就像是刚有了灵魂的漂亮人偶,严舟面前的卡牌一直萦绕着股迟缓感。

是等到这种感觉快要消退了,没有和召唤类卡牌接触经验的严舟,才单薄又客气地询问,“你的眼泪有什么用吗?”

肉眼可见地,严舟看到对方眼瞳睁大了些许,纤长的眼睫再度向上弯出透着点可爱的弧度。

好像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刚刚都发生了些什么,也好像才发现自己的眼泪被装进了精美的瓶子里。这位从卡牌中具象出来的少年呆了瞬,有些无所适从的热气似乎在其漂亮的脸蛋上蹿了下,卷翘的眼睫也随着主人的情绪颤了颤。

荷恩刚刚是真的有些迟钝。

除了他还需要适应重新活过来的身体,还因为他刚刚忽然接收到了一些他之前没接触过的信息。

概括起来,就是卡牌的行为规范。

荷恩抬眼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青年,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已经和对方缔结的卡牌契约告诉荷恩,他现在是对方的一张卡牌。

荷恩没忘记刚刚那道将他惊醒的询问,意识到应该先回答对方的荷恩,轻微张嘴。

荷恩绕着石头边缘走,想看看有没有被忽略过的地方,然而他的眼前除了这两样东西,只有那些附着于空气的频率振动了,甚至不仔细看,这些振动就完全吞没在空气里。

于是荷恩仔细看了一会儿这些波动,但他越看,越觉得这些振动,似乎有某种规律。

“你们看得到吗?振动,”荷恩又问了一遍,“不明显,但在空气里,像水的波纹。”

第 103 章 第 103 章

这个问题在他们刚刚掉入幻境时已经问过了,意料之中得到了否定的回答,荷恩让他们再仔细看,结果还是一样。

“不是错觉吗?”温瑜提醒他。

“不可能。”荷恩直接否决,这种振动赫尔斯也看到过。

他皱着眉,注视这些波动。

水流一般,准确来说,像弦,一根根的弯曲的弦,以正弦波的形式流淌,甚至像——音乐?

播放低音的时候,振动频率低,波长很长,波峰与波谷之间的距离大,高频则相反。

在他四周充斥的微不可察的频率振动中,时而高频,时而低频,中间一段空白的间隔。

但在荷恩真正集中注意力去观察这个频率时,弦的振动又变了,它变成了新的高低组合,接着空白,随后又是重复的高低组合,再空白,就像是在重复播放同一段音乐。

而这段音乐是——荷恩记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都在思考着这条热搜背后所反映的信息。除了荷恩外,没有人真的把注意力放在另外一个当事人谢渊身上。

也不怪他们忽视谢渊,谢渊在谢家就是一个透明人一样的存在,谢渊身为嫡系却在谢家的地位极低,这点,从谢渊被选为荷恩这个植物人的联姻对象就能看出。

但凡谢渊能让谢家另眼相待些,谢家都不会把荷恩丢给谢渊,让谢渊一并沦为丢人的谈资。

登在热搜界面里的照片,刚好是谢渊被赶出谢家的画面。

被清晰捕捉的图像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青年,只这抹明亮的白完全无法盖住他身上的阴郁气息,被留得很长的头发不仅遮住了他的额头,也遮住了他的眼,让人完全无法窥见他的全部五官。

荷恩看到了谢渊胳膊裸露处隐隐可见的红色疤痕,可能是他因为反抗婚约而被谢家人打的。

鉴于谢家把荷恩踢给谢渊的事实,所有人都觉得被谢家放弃的谢渊,绝不可能成器。

只有荷恩知道谢渊的不简单。

眼前闪着评论区都猜测谢渊是最终反派的画面,荷恩对谢渊会拒绝联姻并不意外。

这种阴湿感觉的人怎么可能会容忍别人和自己有特殊关系。

就是——

荷恩的鼻尖小幅度皱起。

他感觉自己被当挡箭牌了。

谢渊不是因为不想和他联姻,才被和谢家断绝关系赶出谢家的,而是谢渊本来就想离开谢家,准备暗中筹谋蛰伏着什么。

他不过是给了谢渊一个,刚好能让谢渊顺理成章促成这个结果的理由。

荷恩抿着嘴唇。

这种被挡枪的感觉不太好。

不过荷恩也不敢对谢渊表现不满。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他和谢渊的关系就此断绝,不要再和这位BOSS的大概率人选产生牵扯。

高音,低音,低音,空白。

循环。

荷恩觉得不可能,但当这段音乐完全不变对他播放快十次时,它变了,现在是:

高音,高音,低音,空白。

“有什么头绪吗?”温瑜见荷恩一直看着空气发呆,便问他。

“我不太确定。”荷恩说,他真的不太确定,因为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他能理解这段音乐的意思,但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他尝试性地问了一句:“是你吗?”

“什么?”温瑜有些疑惑。

严舟中止思索,将目光移向荷恩的时候,刚好看到荷恩正望着谢渊的照片出神,光亮映在他的眼眸,让荷恩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

其实是格外漂亮的,微微翘起的眼瞳被蒙上层剔透的水膜,晕染出了几分梦幻感。

严舟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涌现出些许烦躁不悦,他身体动作先他意识一步地,光速关闭了光脑。

房间变昏暗些许的那一瞬,荷恩眼睛里的谢渊消失了。

对谢渊的印象不可控地变差了下,严舟慢半拍地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

严舟有些不爽利的心情又转为了紧张,他略显小心地看着荷恩,担心荷恩会因为他突兀的举止而不开心。

然荷恩对严舟的这个行为好像毫无感觉,他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眼睛里出现些莹润水光的同时也散发出困倦之色。

愈发静谧的环境再度唤出了荷恩的困意。

荷恩有些懒懒地打着哈欠的时候,严舟自发地起身开始给荷恩铺床,并给自己打地铺。

严舟手上利落地动作时,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还有更简单轻松的方法。

就算他担心晚上会突然发生什么事,为了能迅速反应地,不想和荷恩分居两房。

他也可以将荷恩这张卡牌收回精神海,自己一个人睡床上。

严舟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这是他和他卡牌培养亲密度的正常方式。

差不多整理好,严舟贴心地准备帮荷恩拉开被子的时候,触手的冰凉让严舟皱了皱眉。

这里的居住条件并不好,被子因为裹挟着湿气而显得又潮又刺骨,严舟自己倒是习惯了慢慢地自己的体温让其逐渐变得温暖,只是——

看着荷恩看起来又薄又娇贵的肌肤,严舟眉头拢着。

“要不要我先给你暖暖床?”

这话完全是不经过思考就脱口的,尾音落下的那一刻,严舟忽然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歧义。

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联想,明明房间里很冷,外面更是有寒风不停地呼啸着,严舟却觉得体内蹿出了莫名的热度。

严舟脑袋有些晕胀地想着。

怎么感觉他总是在占荷恩的便宜。

见识了诸多神奇手段的荷恩,听到这话,只以为是身为卡牌师的严舟,真的有能让被子瞬间变热的特殊手段,很自然地点头。

频率又变了,这次是非常简单的两个单音,两个低音。

荷恩深吸一口气,指尖发麻,他压着声音说:“是赫尔斯。”

“赫尔斯?”温瑜和游文杰都走了过来,从荷恩的位置去看他注视的方向,但他们依然什么都看不到。

“赫尔斯先生?”游文杰问。

“嗯,”荷恩轻轻回答,“你在哪里?”

曾经他设计这套与赫尔斯的专属加密语言时,考量过各种情况,无法发出声音时、只能发出声音时,或其他各种,甚至连如果遭遇危险被绑架,只有手指能动的情况下,如何发出信号。

当时荷恩给出过很明确的提示:低频代表“长”,高频代表“短”,刚刚的两段频率以波形的形式出现,第一个是“我在你身边”,第二个是“是我”。

很快,空气里的纹路变化了,变成了“上一个”。

“上一个?云宫星?”

荷恩眉心皱着,为自己的反抗无力而头疼。

虽然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能走在学院道路里的人都是卡牌师,而再一般的卡牌师身体素质也异于常人,荷恩这一直躺在病榻上毫无锻炼的身体显然和他们的差距犹如天堑。

手被死死制着脸都有点闷粉的荷恩,在不满地瞪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同时,直接隔着口罩咬了下去。

比起手心处生起的那一瞬轻微刺痛,更猝不及防地将张河心神拉回来的,是漫过口罩直接让他皮肤一麻的温暖湿意。

扼住荷恩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栗一下,张河像被电到般连忙收回的同时,不忘继续出声阻止对方拉口罩的动作。

“我知道你不能说话,我也读不懂唇形。”其实只是不想见荷恩样子的张河找着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不用为我白白多耗费力气。”

张河状似体贴地道,“我看你似乎并不想被人看到容貌。”

荷恩面上尚有些不虞,不过他并没有反驳。

面前卡牌的默认姿态让张河生起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他刚刚那话也可以算得上是试探,目前还没有人知晓荷恩包裹得这么严实的确切缘由。虽然他们基于嘲讽严舟的缘故,恶意揣测着严舟的同时也在一并恶劣构想荷恩,然荷恩会以这幅模样视人,也有不小的可能是碍于卡牌的特性限制,比如畏光什么的。

只在他刚刚明确指向容貌,而荷恩一副确是如此的反应后,他莫名生起的一点小幻想也跟着掐灭了。

严舟的这张卡牌真的不想让人见到自己的样子。

张河想,看来对方真的长得不好看。

“我对卡牌生灵颇为好奇,第一次真的见到你这样的人形卡牌,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张河摸着自己的头发,看起来颇为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啊,好像不小心冒犯到你了。”

荷恩原本还觉得这人很莫名其妙,可在对方道歉后,他也做不出不悦的表情来了。

荷恩乖巧摇头表示没关系的时候,垂着乌色眼睫整理着自己被弄得凌乱的口罩。他微微低头的时候,并未注意到张河抓住时机在自己的光脑上飞快地按了几下。

等到荷恩将自己调整好,重新抬起脸时,他的耳边倏地响起了提示音。

是有人‘刚好’给张河打来了视频通讯。

“首领,他们跑了,我们要怎么处理?”

“不用追。”

西区主教堂,艾斯面色一片黑,随后,又露出一抹笑,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原来是这样,没想到,我们的族群里真的有叛徒,哈哈,两个变异的人类,两只异形。人类那么讨厌异形,可是他们从内到外,不也早就异形化了吗?”

“完全不管吗?”旁边的异形再次确认。

“不需要,他们没有希望,至于赫尔斯,他不会帮荷恩的。况且……”

它哼笑出声。

“液态粒子已经完成了。粒子雨后,没人可以活下来。”-

第 104 章 第 104 章

“轰——”狂怒的雷鸣炸响在洛希城上空,只有雷声,没有雨点。

异形巨大的骨架张开,再次收束,骨架边缘被齐平切开。

悬浮医疗舱被推入手术室,手术室外,伽蓝收起自己断裂一半的翅膀,缓缓化回人形,脸色惨白坐在医疗室。

翅膀的伤是带他们从方尖碑出来时划伤的,六只翅膀不同程度的损伤,2.2秒太短,几乎贴着收束窗口冲出去,还是差了一点时间,好在异形粒子逐渐修复,其间可能需要好几天。

几道脚步匆匆跟过来,韩涯走在最前面,他一推开门就问:“怎么样?芯片取出来了吗?”

张河很快接通间,尚未离开的荷恩被迫看到了凭空出现的荧蓝光屏,映出对面场景的光线编制跳跃着,带着点电子音的陌生音色紧跟着出现。

“张河,帮我完成下课后作业里的调查问卷呗,一个关于审美标准的小调查。”

刻意安排的友人说着计划内的台词,张河看着对方摆出来的颜值排序表,特意在给上面的容貌排名时,违心又自然地将最丑的排在他心目中的颜值第一名。

这就是在‘对症下药了’。

严舟这卡牌不仅长得难看,还自卑地不愿意将自己的容貌露出来。

他将和对方同属丑陋的面容排在第一位,能让对方以为,自己也很有可能喜欢对方的模样。

这对一个容貌总被嫌弃的人来讲,绝对是错愕惊喜的,就算不能戳中其的心灵深处,也一定能让自己给对方留下深刻又美好的印象。

除了这颜值排序后,对面人一会儿会继续问的调查问题,也全是张河专门为荷恩设计出来的,什么他更看重心灵美啊,什么他很支持人牌恋啊,什么他完全不觉得卡牌生灵丑啊。

张河悄悄观察着荷恩,觉得自己一定能引起对方的注意力,并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荷恩看完他颜值排序后的又惊又喜。

确实对张河留下印象的荷恩:“?”这人审美怎么这么奇怪?该不会内心是有些扭曲的吧?

张河刚暗戳戳地摆好帅气姿势,示意对面可以问肯定能给荷恩带来内心震撼的问题时,就看到荷恩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他有病似的,避如蛇蝎般飞速快步远离。

张河看着人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愣住了。

失,失败了?

怎么会,他明明专门挑了对方样貌丑陋的自卑处设计!

张河想不通,他迟疑地思索着。

莫不是对方对容貌的自卑已经达到顶峰,进入自我厌恶的地步了?

对方对和容貌有关的一切都已经生理性排斥了?

张河踌躇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想不到继续勾引的进一步计划。他脸上露着怀疑自己的神情,兀自沉思的时候,不远处的灌木丛很快响出动静,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参与过礼堂计划的几人走至张河身边。

“怎么样?”

“没成。”

出现的人表情不妙,“那可有点糟了,何盛刚刚又因为严舟发火了。”

一直专注荷恩的张河诧异,“发生了什么吗?”

“克莱副会长最近不是在学院吗,刚刚课程结束的时候,副会长突然出现在课程训练场把严舟单独叫走了。”说话之人耸耸肩,又艳羡又嫉妒,“严舟本来就有一个‘克莱第二人’的名头,现在克莱专门叫走他单独谈话,大家都觉得克莱很欣赏他。”

“严舟如今风头更盛了,更别提,副会长还很有可能传给了他什么教导经验。”

说曹操曹操到,穿着高级定制衣服的褐发青年踩着明显加重的步子来到了众人面前。

他眉心烦躁不耐地蹙起,抱胸的动作彻底地暴露了他烦闷的情绪,“和他那卡牌接触得怎么样?”

张河没什么底气地摇头。

何盛嘴巴拉了拉,他似乎很想说张河没用,但又猛地想到这个任务十分为难人,最终只是摆着脸色。

旁边人小心觑着他神情,“赫尔斯那边有消息了吗?”

提到这个,何盛表情更糟糕之余又变得有些奇怪。

“快别提赫尔斯了,我本来以为说动他并不难。

严舟踩着他出名,他大概率对严舟怀恨在心,咱们教训严舟,他应该很乐得帮忙才对。结果——”何盛双臂抱胸的动作转为单臂垂落,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的光脑,“我昨晚给他发完他是否有意教训严舟的消息后,他竟然回了我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话?”

何盛脸上出现点费解和迷茫,他没开口回答,而是直接调出了自己和赫尔斯的聊天消息框。

何盛:想不想一起教训教训严舟?

赫尔斯:他也向你求救了???

驴头不对马尾的回复让看到的人都懵了。

即便这只是昨晚的聊天记录,他们被明明灭灭的光照着,也依旧能感知到赫尔斯那时格外活跃的情绪波动。

何盛:??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回错消息了。

赫尔斯:看来没有。

赫尔斯:呵,我就说嘛,你看起来哪里是有善心的样子。

赫尔斯:我就知道。

赫尔斯:有我就已经够了。

赫尔斯:[嘿jpg.]

何盛再发消息的时间距界面的上一个时间相隔很久,显然昨晚的他被赫尔斯的一大串回复弄得更懵了。

何盛: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赫尔斯:秘密。以及米诺陶洛斯

白毛吸了吸鼻子,压下心中的疑问。

不过多时,那看起来消瘦疲惫的男人率先加快步伐,走到他身边,小声询问:“你为什么要和他们分开?”

听见这句,白毛闭眼,张口就来,“我和他们本来就不认识。”

“看见那个特别嚣张的捕蝇草了吗?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过分,恐吓威胁,还拿我出去钓鱼,一言不合就要扬了我”

说起荷恩的坏话,白毛根本无需腹稿,当真是令人闻之动容,心生恻隐。

男人也是一愣,嘴角抽了抽,欲言又止。

白毛则一边抹眼泪,一边朝后边看,隐约看见道影子,便开始拼命使眼色。

但等他眼角都抽抽了,那人不仅没见踪影,甚至连原本可以隐约看见的一抹阴影都不见了。

白毛别过脸,心底虚得厉害,面上却是扯动嘴角,连连点头。

而此时躲在最后的荷恩揉了揉耳朵,对背包里的玩偶低声告状:“你听,他骂我。”

包里传来“嘤嘤”两声,荷恩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却直觉这东西在安慰自己。

“你能离开迷宫吗?”

他说着,伸手隔着背包摸它,甚至恶劣地捏了捏,威胁说:“和我一起走吧,把你挂在窗户上当晴天娃娃。”

里头的声音安静一瞬,而后,隔着背包薄薄的一层布料,它拱了拱荷恩的手心。

荷恩有些疑惑,“你变得比原来爱撒娇了,是因为被脱光了的原因吗?”

这下,里头的动静彻底消失了,像是陷入了某种深刻的思考。

荷恩脸上闪过笑意,拍了拍背包,继续跟了过去。

他发现白毛似乎和那群人很聊得来,甚至已经开始勾肩搭背,面带笑意。

荷恩:“?”

怎么做到的?

而他们没走多久,便看见前边再次出现了岔路口,一分为二,分别朝左右两边延伸。

白毛心中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可他的动作刚起了个头,便察觉其中一位短发女人的视线瞥到了自己这边,于是他瞬间改变动作,流畅得看不出丝毫异常。

远处,荷恩的神情也逐渐凝重了起来。

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有一条极细又接近透明的线,一端栓在了自己地背包上,另一端却不断地朝后延伸,不见尽头。

若是用手轻轻抚摸,还会发现它极有韧劲,简直与玩偶的材质一模一样。

荷恩:该不会是这个家伙勾线了吧?

可他打开背包,只看见躺在里边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玩偶。

伸手摸了摸,胳膊大腿一个不少。

所以这条线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不是玩偶被勾了线,那大概就是谁、或者什么东西故意放上来的。

他半侧过脑袋,用余光朝后瞄去。

米诺陶诺斯不需要这种东西,放这个的东西另有蹊跷。

他的指尖滑过这条看上去纤细脆弱的丝线,将它轻轻割断,绑在了一旁凸出的枝桠上。

看着自己的杰作,荷恩满意地点了点头,甩过背包,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道路拐角。

没走多久,在恶劣天气的影响下,前边的几人陆续地停下了脚步,坐在原地休息。

带来的食物早就没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拿出了能量补充剂。

这个东西已经在公频上被默认为了系统补给。

因为几乎所有玩家都接到了修补迷宫的隐藏任务,而这种修补只需要他们动动手指进行选择。

荷恩扫过一眼,无聊地打开了公频。

上边的谈论七嘴八舌,却没有几条有用的信息。

直到荷恩看见了其中一句——

[关着米诺陶诺斯的笼子好像被暴力拆除了。]

[所以它跑出来了?!]

[没有吧?你看,顶上的旗子都没倒。]

[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扶起来了?]

赫尔斯:[甜蜜jpg.]

后面何盛依旧试图询问,但赫尔斯却不回了。

大家大眼对小眼地看着这聊天框,越看越呆,他们完全摸不清赫尔斯的脑回路。

“不过我刚刚倒是淘到了有用的东西。”何盛切断了光脑,视线在自己的储物吊坠上停留一瞬,从里面拿出个白玉瓶,“这瓶子里面的液体有让卡牌和卡牌师暂时失去联系的能力,只要让严舟那卡牌沾染到这液体,他一定时间内便没办法回到严舟的意识海。”

何盛摩挲着白玉瓶的时候,肉痛至极。

这东西极贵。

如果不是克莱对严舟的青睐又刺激到了他,何盛不会在一时上头的情况下将其买来。

“不能再让严舟如此嚣张下去了,必须要给他一个教训。”何盛已经完全没办法等下去了,他面色越来越沉,声音冷硬,“是时候把严舟竟然还和自己卡牌恋爱的变.态事迹曝光出来了,让大家看看最近名声极好的严舟究竟何等恶心卑劣,如何令人不齿。”

他就不信等大家发现严舟不惜为了力量,自甘堕落地和丑陋的卡牌生灵谈恋爱后,其他人还能仰慕于他,那些大人物还会觉得他是可塑之才对他另眼相待。

指腹滑过冰冷光滑的瓶身,何盛看向其他人,“严舟估计不会轻易承认恋爱,要想证实这件事,只能从他那卡牌入手。虽然我这液体能暂时切断那卡牌和严舟的联系,让他被我们限制住足够多的时间,但具体的计划方案还得细细谋划,你们都想想,怎样进行会更好些。”

何盛说着,又看向张河,“你到时候不用跟我们一起对付那卡牌,这行动对你来说也是个刷好感的绝佳机会,你自己也想想到时候该怎样在我们手中英雄救——”美。

后面的那个字卡在了喉咙里,何盛咳嗽了几声。

他还是没有放弃让人色.诱严舟卡牌的计划。

他就是要给严舟添堵,越多堵越好。

谈恋爱被证实只影响严舟的风评。

而严舟的卡牌出问题,却能直接影响严舟的实力。

张河内心惆怅,面上却只能点头应好。

见所有人都在思索着,有了大致计划的何盛心情终于变好了些,他又冷不丁地看向张河,“对了,我刚刚就想说来着,你涂香水了吗,怎么你身上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香甜气味,很像——”

何盛鼻子嗅了嗅,“恋爱的味道,挺好闻的,给我也喷点呗。”

张河愣了愣,“没有啊,我没喷香水。”

有着一头褐发的青年皱眉看他,“小气,有好东西也不懂得分享。”

“我真没有——”着急反驳的张河在刹那间顿住,他虽然确信自己没有,但他在被何盛说得认真也闻了闻后——

好像同样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却很勾人的甜味。

张河顺着味道寻找源头,最终视线十分错愕地停在自己的手心处。

怎么会有股甜味,他确实没有涂香水——

电光火石间,张河忽地想起,刚刚荷恩为了挣脱他咬了他的手心。

不是香水,是对方的口水。

张河刚意识到这点,便瞬间面红耳赤。

他无论如何遏制都忍不住下意识联想,对方亲起来肯定很甜。

爱因斯停顿了两秒,黑着脸把设备搬回霍曼指定的地点,重重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但没人说话。

“这里,可以了吗?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一见面就吵架,爱因斯根本就不想看到他,也不想他来辅助。

霍曼看着归位的设备,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一些:“唉,你总是这样,你以前进步慢,就是因为不肯听我说,我说这些,又不是为了害你,你要学会高效率。”

爱因斯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弦,她突然像崩溃一样,朝着霍曼大吼出来:“不要再说我了!你就是想找个理由骂我!你永远不会改变!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能说我两句!我永远都是错的!”

她转头就冲出去,将门砸上,留一房间的技术人员和霍曼面面相觑。

“怎么突然……”韩涯目瞪口呆指着门口。

第 105 章 第 105 章

荷恩大概知道他们父女为什么关系一直不好了,他让韩涯先回去,自己则快步跟出去。

爱因斯一路从圆弧走廊往外跑,跑到尽头,跑到没人的角落,蹲下来开始哭。荷恩远远站着,站在离她十多米的走廊边,靠着围栏,只是等着。

他等爱因斯哭够了,自己跑去休息区坐着时,才慢慢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把纸拿给她。

这份只有抽泣的安静持续近半个小时,爱因斯忽然开口了,她几乎咬牙切齿说:“我偏要做出他绝对做不了的事,让他后悔。”

“怪不得你还有兴趣在这里看人家排练。”赫尔斯墨砚打趣道。他实在是受不了朱群飞和闻海山的日常吵闹,就跑荷恩这边来了,老年人经不起折腾,没想到这一来还找到了个惊喜,这两天一直收着赫尔斯不起眼的小礼物却没真正听过他唱歌,罪过,该把那边两个人也拉过来欣赏才对。

荷恩耸耸肩,翘着二郎腿倚在椅子上一副慵懒无谓的样子,低声道:“反正也没事做,过几天他们还要在这里录,看看有没有问题,能解决的早点解决,到时候直接一遍录完。”

“你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好。”赫尔斯墨砚嗤笑一声,“哦对了,他会唱英文歌吗?”

“怎么?”

荷恩没什么意见,拿下巴示意了一下里面:“自己去问他。”

“行!他们弄完了你帮我把他留一下,我晚上请他吃个饭,你也一起呗。”

“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Cold在这里?!

朱群飞默默地不再在频道里发言,希望自己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从此隐身于这个世界。

[副本领袖][Cold]:是不是别人说永恒团没落了,你们就卯足劲要证明给他们看他们是对的?

没有人出来说话,团长发飙,连副团长也只能默默地把自由发言改成了按键发言。

这下好了,团长有事不在了几天,回来看到的就是团员自由散漫的一面。

赫尔斯看着这几行字,字里行间明明只有严肃,竟然把他给看笑了。

老公,真棒!他还记得汶川地震的时候他们正在打团,一个他认识的小伙伴突然说:“好像地震了?”掉线以后便再也没上来过。

这个游戏,承载了太多东西,青春,回忆,还有感情。

时间晚上八点。赫尔斯操控这只叫“一块糖”的小牧师被召唤去了副本里,他是个牧师,就是一个小奶妈,牧师是所有职业里唯一一个三个专精中两个都是奶妈的职业。

披着奶妈的外表,却有着DPS的心,赫尔斯常干的一件事就是在野外杀联盟,戒律牧恶心之处在于,靠着打伤害来回血,如果不是围殴,基本野外无敌。

加上他是一块糖,虽排不上台服最强牧师,前五总有,于是在前不久Cold发的招募牧师的预组中,他毫无惊喜地通过了。

[副][哈里登]:永恒二团,都来YY,45431556。

[副][一块糖]:1

[副][Mare]:1“喂?!啧,该死。”

白毛也准备转身跟上,可他刚一回头,就被一人多高的绿植扫了一巴掌,正正好好地打在脸上,激的他朝后退了半步捂住了脸。

等他缓过来,放下手,却意外在掌心看见了一抹血色。

他一愣,又用手背抹了把痛处,果不其然,上头有了更加明显的红色痕迹,鼻间弥漫着淡淡的铁锈气味。

他的手开始发抖,最终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回头加快了脚步。

期间,一滴血水顺着指尖滑落,不偏不倚地滴在了一截曼德拉草根上,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荷恩你.他妈等等”

白毛的一句话还没完全落下,就见眼前的荷恩突然站定。

他直觉不对,这个人疯得厉害,几分钟前还放话说要剜了自己的眼珠子,现在怎么,怎么让他停下就停下?

白毛朝后退了半步,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不,不对。

贺言和常怀玉人呢?!

他呼吸一滞,在“荷恩兽性爆发,宰了那两人后准备了结自己毁尸灭迹”,与“这个压根就不是荷恩”的两个想法中反复横跳,最终恍然大悟——

无论怎样,这小子就不会放过自己!

他在半路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扑倒在地,高度紧张的恐惧令他无视了疼痛,也令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在地上爬这么快。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开,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跑哪儿去了。

直到他感觉自己像是撞到了什么人。

“卧槽?!”

梨顾北一把将人推了出去,一阵后怕。

自己刚才险些顺手把这个人的脖子给抹了!

白毛也被撞得跌倒在地,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抱怨,“什么人啊,怎么直接推人的?”

梨顾北也毫不客气,反击说:“什么人还能在地上爬这么快的?”

白毛:“”

他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正准备站起身,瞬便瞥了一眼自己到底撞到了谁。

可他只看了一眼,便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梨顾北:“?”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人,脖颈上蔓延着一圈蝴蝶兰,深浅不一,倒像是欧洲中世纪贵族的拉夫领。

几秒后,梨顾北看见白毛又默默地准备爬走。

“跑什么,”他逮住人,笑得灿烂,“为什么跑?”

白毛欲言又止:“你笑得和荷恩一样变.态。”

梨顾北:“不至于吧?他应该要比我变.态一点。”

他说着,将身后击杀的融合尸体又往后踹了踹。

见状,白毛都快要哭了:“我不知道在这里做这些事情犯不犯法,但你这么熟练真的没问题吗?”

“有道理,”梨顾北点头,“所以出去了记得报警,我纳税还是非常积极的,积极阳光的合法公民现在很害怕。”

“啊?”

白毛彻底愣了,这群人没有一个正常的!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离开!

“等等,”梨顾北拉住了他,正色道:“别乱跑,待会碰见‘荷恩’,我不一定能打得过它。”

他想了想,又改口道:“大概是打不过的。”

“碰见荷恩?”白毛震惊:“是什么意思?”

梨顾北吸了口气,正准备再解释一句,神情却忽然一厉。

他不顾白毛没站稳,一把将人拽了起来,提溜着转了半圈,掩藏在茂盛的植被之后。

白毛瞥去一眼,神情震惊,在准备开口的前一秒被梨顾北猛地捂住了嘴。

那东西压根不是荷恩,它的整条手臂都变成了如捕蝇草一般的纤细骨刺,脸上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见五官的轮廓。

梨顾北皱着眉,暗自观察着。

这是他遇见的第二个“荷恩”。

当时他们刚进花园,身后的脚步声明明从未消失,可自己一回头,却差点和捕蝇草亲上。

梨顾北低声骂道:“操。”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后怕。

偏偏那玩意的招数和荷恩出奇一致,又加上这种诡异植物。

总而言之,很是难搞。

[副][嘎嘎嘎]:那头飞猪呢?

[副][PigFly]:不要催,在登陆!

[副][马儿爬山破]:驾!

[副本领袖][哈里登]:速度,八点了。

[副][PigFly]:不要催,知道了!

[副本领袖][哈里登]:

[副][PigFly]:不要催啊!!

[副][马儿爬山破]:你好,我是马一。

[副][Mare]:飞猪失恋了,刚分手,等会儿打团时如有失误,请大家别原谅他,给我往死里骂!

[副本领袖][哈里登]:Cold好像今晚也有事,他没有给我发信息,先按照昨天的队伍来吧。

[副][一块糖]:请问,Cold什么时候上?

回答赫尔斯的,是沉默,整个频道的沉默。

他是话题终结者?

公会团也有两个,一团是永恒核心成员,都是元老级大神,是当年让永恒团成名的那一波人,只是他们很多人好像很少上,所以很多时候两个团的人是在一起打的,即使也有几个一团成员在,但目的只是开荒体验副本剧情。

“哈喽哈喽,都到齐了?准备确认了!”耳机里传来哈里登的声音。

赫尔斯按下确认按钮,静静地等着开打。

Cold虽然是团长,但是他几乎只带一团,二团的指挥权好像移交给了哈里登,需要临时战术调整Cold才会偶尔说一两句话,或者直接打字,听说是Cold都是在工作的地方用电脑,不方便说话。

打团时间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什么工作这个时间?鸭王?赫尔斯这么想,没敢问出来,怕下一秒被踢出公会。

[副本领袖][Cold]: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最应该做的事,分不清主次了是吗?休闲团休闲到十多个人等你们两个是吗?

[副本领袖][Cold]:二团确实是为了体验剧情,但你们实际身为一团成员,不觉得丢脸?

安静,安静得刚刚闹哄哄的团队频道好像是假的。

在赫尔斯心目中一直作为天上的星星般存在的Cold,第一次出现在他眼前,带着绝对的威严和压迫感。赫尔斯点开YY,果然看到Cold的马甲在频道的上方,看来他来了很久了,只是因为PigFly和Mare一直在团队频道里嚷嚷,大家都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加入副本团队的。

[副本领袖][Cold]:哈里登,换两个替补远程,他俩踢了。

[副][Mare]:!!!我错了老大哈几码!!!

[副][PigFly]:我们错了老大!!!

[副][哈里登]:呃

[副][PigFly]:我们以后再也不胡来啊求放过啊老大!

[副][嘎嘎嘎]:二傻子,这下开心了。

[副本领袖][Cold]:别浪费时间。

[副][PigFly]:真的错了老大!!求放过!

PigFly离开了团队。

Mare离开了团队。

Jimjimjim加入了团队。

橘猫九个胖加入了团队。

[副][嘎嘎嘎]:GG。

[副][橘猫九个胖]:0.0。

小猪快飞选择专精:DPS。

[副][Jimjimjim]:安安。

[副][小海六]:表哥傻逼。

[副][橘猫九个胖]:安安喵?

[副][小猪快飞]:安安0.0

[副][橘猫九个胖]:团长安安。

[副][小猪快飞]:师傅安安。

[副][一块糖]:老公安安。

[副][嘎嘎嘎]:嘎?

[副][橘猫九个胖]:喵?

[副][嘎嘎嘎]:一块糖你你说什么?

哦,不好意思,手滑,把心里想的打出来了,赫尔斯皮笑肉不笑的。

[副][一块糖]:抱歉,错频。

Cold再没说话。

“咳。”哈里登打开麦克风,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气氛,“呃,精炼补一补,爆发检查一下,牧师法师buff补起来,战士吼一声,圣骑信标给Cold,准备开打。”

赫尔斯墨砚依然在他身后站着,听了一会儿,又问了那个万年不变的问题:“我们ELC什么时候可以有进一步发展呢?”

荷恩皱眉,摇头:“不知道,没想好。”

“朱群飞昨晚跟我聊天的时候说了,其实他挺想他的作品能得到认可的,不过机会太少了,那个智障,感性起来受不了。”赫尔斯墨砚叹气。

“嗯,我会想这个问题的。”荷恩淡淡回答。

ELC由他们几个共同建立,加上国内国外其实有几年了,但也一直止步于目前的规模,核心也一直都是荷恩一个人,他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这帮兄弟一起出来,不知道如何改变现状,也没有任何契机,这个问题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搁置。

没有哪个音乐人想自己的作品只有自己能欣赏的,但荷恩目前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除了还在学习中的闻海山以外,ELC的每个人都能够独当一面,可那不够,他们是一个整体,却又像一盘散沙。

赫尔斯墨砚出去的时候录音棚里刚好一遍排练完,荷恩顺手打开话筒通道,略带慵懒地说到:“中提琴组有一把琴的二弦低了三十个音分左右,自己调一下。”

声音传到了录音棚里每个人的耳机内,中提琴组的每个人都面面相觑,双簧管标准音一响,他们立刻自顾自地听是不是自己的琴出了差错,片刻,荷恩开口:“最右边的,你的琴。”

被直接点名出来,那个人略显尴尬,立刻仔细听着标准音,把跑掉的几个音分给调了回来。

实力差距太远了,赫尔斯僵硬地转回了头。十几个人里听出了一个人的一把琴里面某根弦跑调三十音分,这是怪物。

音乐里面通常都是根据半音来计算,钢琴上相邻的两个无论白键黑键为一个半音,每个半音还分为一百个音分。

刁钻。

本来以为这样就完了,赫尔斯刚刚捏了捏话筒,就听荷恩说:“赫尔斯,你可以试着控制一下声音的动态。”

“嗯?”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问道,“全部吗?”

“主要是第二段,情绪起伏大不是要你音量也起伏大,这不是现场,不需要那么夸张的动态。”

荷恩指导他,他就乖乖听着,顺着荷恩的意思单独唱了两遍,有所改进后便继续合着乐队一起唱。

有天赋,有唱功,还有智商。荷恩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嘴角。

挺好的,这样的人指导起来不会那么累。

比昨天稍早,结束排练的时候刚好才到饭点,依次打了招呼,乐队成员纷纷离开,赫尔斯也正要走的时候被荷恩叫住了:“赫尔斯。”

“怎么了?”赫尔斯顿住脚步,转过头看向荷恩,因为唱了一下午的歌,这个时候嗓子还带有一点沙哑。

“一起吃饭。”荷恩直截了当地说。

“啊?”愣住,他们这种关系邀请吃饭,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赫尔斯偷偷猫了一眼时间,六点半,八点打团,还有一个半小时,来得及吗?不对,这两天没团打。

完了,他即将成为网瘾少年,全身上下正在散发着杨永信最爱的味道。

见他犹豫,荷恩问到:“不方便?”

“没,没事,可以。”赫尔斯立刻摆手。

算了,反正也请了好几天的假,不能因为面对荷恩有一点紧张就不面对了。

即使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紧张。

和演唱时不同,唱歌时的赫尔斯簇拥着孤独,别人只能远远看着那潭黑水微波粼粼,倒影着滚滚浓云,不能再前进半步,当他走出来,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整体来说,赫尔斯也算得上是一个阳光少年,吧,即使他不太愿意承认。

“对了,有件事……”荷恩开口,说到一半,停住。

“嗯?”赫尔斯转头。

荷恩站在原地没动,他微垂着头,手指不安地互相抹擦,眼神直勾勾盯着地板某处,心脏处腥臭的浪潮一再翻涌。

“不……没事。”荷恩闭眼,深呼吸,再睁开,“就是想知道……你没事就好。”

赫尔斯朝他挑眉。

第 106 章 第 106 章

窗外是雷庭唯一一块单独区域,一个微缩城市模型,占地仅仅几平方公里,却勾勒出街道、商铺与绿化,完整模仿曾经地球人类生存的城市,昼夜、雨晴、四季,是冰冷造物中的伊甸园,很多人把这里当成度假村。

即使上方城市灰暗的云层层叠叠压下来,时不时惊雷炸响,狂风怒号,雷庭依然一片阳光清风。

荷恩平复心跳,犹豫了一下,也走过去,跟赫尔斯一起并排站在窗边,手肘撑在窗框上,两个人贴得很近,视线停留于下面交错的街景。

风不知道是从哪个模拟机器里吹出来的,带着花香和草香,一起扑鼻而来,身体也被风吹得很轻。

很平静,他们很少有这样平静的时间,静得连身上类似的木质味道也逐渐交缠结合。

“你……”荷恩目不转睛盯着外面看,临时找了个话题,“去过这下面吗?”

下面的达芬奇广场上,一群人坐在台阶上喝彩,另一群人在跳舞,阳光晒在他们身上,自然而满足。

“去过,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在这里面,原本这里只是用来模拟地球各种天气的地方,我经常躺在里面淋雨,后来干脆提议改成一个模拟城市。”赫尔斯说得很慢,他的目光看向下方的一片人工湖,那也是他以前经常去的地方。

荷恩也看到了,但他关心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去淋雨?”

赫尔斯轻哼一声:“闲的呗。”

确实像赫尔斯能做出来的事。荷恩继续说:“这个地下基地的建造者,应该也总是充满希望,为别人考虑吧。”

他去过已经被摧毁的基地,还有这里,总是有很多具有人情味的设计,就像想在这种环境中,极力造就一个真实的希望之城。

昏黄的灯光轻轻摇曳,被拉长的扭曲影子随着闪烁的灯光明明灭灭。

这座给冒险者准备的旅馆此刻异常安静,副本的异变和远离副本区域的警告,让这里罕见地回归了身为偏远副本附近区域该有的荒芜,除了一些正常的虫鸣声外,听不到任何人为发出的声音。

荷恩依旧感知不到追杀者到底在何处,不过严舟愈发严肃的神情,和他意识海里突然浮现的波动,告诉荷恩,来者应该很快就会现身了。

玄妙的涟漪在荷恩身体上流转,严舟正准备将他这张还没看出作用的卡牌收回去。

荷恩目前和严舟的亲密度不够,没办法进行明确的意识交流,不过对于这种让他现身消失的请求意识,荷恩还是能够表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