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第 111 章
“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荷恩回头,才看到赫尔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没什么。”荷恩恢复平静,他再次看向那个像是扭曲空间的画面,又问了一次,“确定是这里?”
“是。”伽蓝的回答毫不迟疑。
在地球上,不会再有任何地方可以扭曲磁场与光线,形成一个独立于物理规则的频率场。
监控的视野从电梯一路又滑回走廊,幽长的扭曲走廊,走到尽头,一扇幽绿色泽的门,每一帧,都像从荷恩记忆的深洞里抽丝剥茧出什么来。
侦察机没有进入那个房间,其他人还没有看到命运共同体真正的模样,它又掉头返回,来到电梯处,深处那扇房门始终紧闭。
荷恩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幽绿色的明暗交替在共鸣。
他的休眠舱在高塔,已经足够匪夷所思,现在却被告知,他的休眠舱在命运共同体所在地?
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你上次在成长之路的出色表现,现在怎么会连选秀都上不了?”提起这个李识睿就来气,他在魔方国际音乐工作,也在大学当个专业老师,每周抽一天出来换种心情,顺便找找这些有潜力的新人。
得,人家导演直接删了他所有镜头,还顺带把他这个老师坑了一把。
那一起去的肖回怎么就没这些事呢?还顺利到了半决赛,就这赫尔斯大公子事多?
赫尔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见到鬼都能聊一会儿顺便拜个把子什么的。他不想为了出名而出名,厌烦了那些人设和剧本,就敢头一扭直接走人。
这些饶有骨气的想法,是大部分人都不屑一顾的,偏偏赫尔斯就是从来不在意别人说什么。
听到这些,李识睿更气了,恨不得抡起音箱把赫尔斯砸醒。
赫尔斯参加过不少选秀,但都没能走到最后,因为淘汰和晋级之间总是隔着一纸合同,他不妥协,就只有离开。
有看过现场的粉丝拍了赫尔斯唱歌的视频发微博,随后“妖孽赫尔斯”这个名字便火了一段时间。
“成长之路”是刚刚火起来的一档音乐类选秀节目,第一季大获成功后马不停蹄地开始了第二季。赫尔斯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当时是复赛。
他笔直地站在舞台帷幕后方,穿着他平时最常穿的休闲装,脸上云淡风轻。
赫尔斯实在不懂为什么要给他塑造这种形象。
“你上次是不是说,进入它一定范围内后,同频的人看它是它本来的样子,不同频的人看它,会是其他任何模样?”荷恩问,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听上去只是他一贯的冷漠,但赫尔斯察觉到了里面的情绪波动。
“是。”魔兽世界8.0新资料片刚出不久,新的团队副本“奥迪尔”也还在紧张的开荒中,很多公会团开荒都是为了夺取首杀,服务器首杀,台服首杀,亚洲首杀甚至世界首杀。
“永恒”承受着来自服务器四面八方的目光,很多人盼着这个公会能再次取得荣誉,也有很多人冷眼看着这个公会一蹶不振,最后感叹一句,传奇已经不在了,但“永恒”拒绝了所有的好意和恶意,漫不经心地在游戏中游刃有余。
“两天之内必须把奥迪尔英雄难度全通。”哈里登不紧不慢地说到。
这游戏就是这样,同一个团队副本设置四个难度,随团,普通,英雄,传奇,赫尔斯都怀疑是暴雪爸爸年纪大了,多做两个副本不行吗一定要一个副本四个难度。
当前,他们正在前一天晚上灭了无数次的6号boss“重生的祖尔”面前。
“我们还有八个小时,过三个boss,平均一个大约两个半小时,来,全部就位,盗贼开群隐,开场嗜血爆发,争取一次过,准备倒数开怪。”哈里登的声音是很成熟的音色,甚至有点莫名的沧桑感在里面,就赫尔斯推测,声音年纪四十岁。
团队一共20个人,因为Cold没来的缘故,从替补团员里提上来了另一个血DK坦,但同样是血DK,这个叫“小猪快飞”的跟Cold比起来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加上这个版本哈里登玩的熊坦被暴雪爸爸一个大削弱,两个人坦起来还是有点吃力。
“第一阶段治疗去踩紫圈,注意刷好自己的血,等会儿第二阶段如果有紫圈在血水里,法师猎人,有免疫技能的第一时间开技能去吃,一个圈一个人不要重合,这些基本要注意的我不会再说了。”哈里登有条不紊的指挥着。
赫尔斯熟练地操纵着小牧师有条不紊地刷着血。
灯全关的卧室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微弱地照在他脸上,勾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双手不间断的操作,呼吸与情绪严丝合缝。
书桌上方有两排墙上置物架,陈列着他获得过的所有奖项,无一例外全是冠军、一等奖,但并没有被刻意摆放整齐,只是随意排列着,证明它们的主人有多优秀。
书桌后面就是窗台,被黑白格子的窗帘全然挡住。
直到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响起来,赫尔斯手抖了一下,微微皱眉,趁着空隙瞥一眼,屏幕上写着“李识睿老师”。
“那么它本来的样子,应该就是这样一条走廊,一边的尽头是房间,一边的尽头是电梯。”
“是。”
荷恩找了一个靠角落的地方坐下,赫尔斯跟着去了,前面的人围成围墙,都在注视那个屏幕。
“不舒服?”赫尔斯有些担忧,他在荷恩面前蹲下,握住他的手,冰凉,渗着微弱的颤抖,但他表面上完全没有丝毫异常。
“嗯,”荷恩顿了一下,“一会儿来我房间可以吗?”
赫尔斯却笑着问:“不躲我了?”
赫尔斯微微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机械化的微笑,然后发出一个单音:“嗯。”说话的音色与唱歌的相差无几,就是他已经将唱歌融入生活的证据。
魏清很欣赏他,本着讨论的心态转过头与胡赤羽目光交错,然后笑着说:“你也觉得不错?从他开口我就被惊艳了,音色就是本钱,这样的本钱真是太少见了。”
“对,这首歌是你写的,那你平时也会经常写歌吗?”胡赤羽问到。
“嗯,但我只是会把灵感记下来,如果我不能保证这个旋律能做成一个我满意的成品,我就会一直让它保存在语音备忘录里。”赫尔斯如实回答,至少他认为艺术是有灵魂的,磕磕绊绊弄了一个半成品出来,也是对当时一闪而过的灵感的不尊重,要做就做到最好,否则就不要开始。
魏清笑着指了指他,偏头跟胡赤羽说:“这个想法有意思,喜欢什么就要尊重什么也很重要啊。所以你是不想潦草地就应付完一个音乐作品了?”
赫尔斯:“嗯,不想。”
“哇哦,那,现在简单介绍一下你今天唱这首歌?”
赫尔斯拿着话筒,眼睛飞快地扫过评委席,看到坐在一侧的魏清和他奉旨要怼的荷恩。
沼泽般的空气呼吸进肺里,厚重、潮湿,泥土发酵。
“轰——”又一声闷雷,狂风大作,云压得白天的城市几近夜晚,冰凉的风刺骨。
荷恩原本只是想先去隔壁找赫尔斯,再潜入高塔去隐士实验室,结果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开门,打开终端,定位的红点意料之内又在贫民窟。
贫民窟和往常一样,夜晚和清晨时,流浪汉群聚于此,偌大的广场插满帐篷,破布与竹竿爬满腐烂,几乎隔着屏幕也能嗅到里面的酸臭,肮脏翻覆,泥土湿暗,好像可以随手挤出水,破布随风剧烈飘动,没收束结实的布被吹向半空。
除了一览无余的广场、旁边几栋歪扭的废弃房屋,这里什么都没有。
荷恩盯着监控室密密麻麻的屏幕画面,沉思片刻。
“上校,爱因斯昨天很早就走了,今天还没来。”值班的技术人员对荷恩说。
“嗯。”荷恩应了一声,他本来也不是来找爱因斯的,只是刚好想可以借侦察机的监控,看一下贫民窟什么情况,至于爱因斯,昨天没有时间顾及她,不知道她后来怎么处理和霍曼的冲突,也或者直接一走了之。
想到爱因斯,荷恩无声叹气,想着只能从高塔区回来后,再去找她聊。
赫尔斯在学校里选修了一门课,刚好撞上了荷恩的专业领域,名叫“混音实践”,有一个每天都要做的训练就是,通过耳机或者音响听一个声音,辨别这个声音所处的频段,精确到500赫兹以内,然后辨别声像,精确到5以内。
这个声音来自右后方声像数值60左右。
“朱允炆是个皇帝,明朝的,年号建文,朱棣也是明朝的皇帝!跟你上张专辑那首中国风的创作背景类似,你不用管,谁是谁根本不重要!”
这声音不大,只是碰巧因为训练过,赫尔斯耳朵比普通人灵敏一些。再一抬头,看见台下胡赤羽一手捂着耳机若有所思的表情,赫尔斯微微皱眉,然后突然就懂了什么。
贫民窟的监控一无所获。他站直身体刚准备离开,视线随意瞥了一眼,顿住了。
某个侦察机一闪而逝的画面,画面里是大街连接居民区的转角口。熟悉的人影,白色毛衣,长发盘起,背着设备包,就站在十字路口东张西望。
爱因斯?
她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屏幕里的她默默蹲下,身影在侦察机的视野中格外渺小,风吹得她的碎发凌乱无比,侦察机掠过头顶,她的身影移出边框。
荷恩没动,他等了一会儿,果然在几分钟后这架侦察机的视角又回来了。
她现在在说话,说什么听不清,面前站了几个普通居民,她捧着自己的电脑设备给对方看,面前几个人连连摆手后退。
这种马上暴雨的天气,她在外面做什么?
荷恩本不打算深究,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余光瞥到监控里的画面,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监控里的爱因斯抬手——
摘下了自己的假面。
第 112 章 第 112 章
侦察机平缓飞过,离开街区,但另一架很快又划过来,街上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监控的另一个屏幕里。
一个满头白发的佝偻老人在和爱因斯说话,他旁边还有一个中年人,加入他们的对话后和老人争吵起来,指着爱因斯,面目狰狞地大吼,甚至想动手,但被老人拦住了。
侦察机越飞越高,出现在镜头里的人慢慢越来越多,荷恩这才看到,此时此刻街区已经聚集了非常多人,后面的人在争吵,有人推搡了两下,害怕离她太近,企图退出去,最外围的人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往里靠。
紧接着,最前方的老人和爱因斯做了同样的举动——他摘下了假面。
“轰——”惊悚的雷鸣,几乎所有人都吓得震颤,被巨大声响勾起了恐惧情绪,旁边的中年人忽然疯了一样大喊,人群迅速散开,他们惊恐的表情和大张着的嘴,即使隔了遥远的距离也从监控里清晰传来,尖叫与动乱。
又是惊雷,从天边越滚越近,直逼洛希城上方。
昏暗的光线中,骨感分明的手上浮出淡淡的蓝光。
没人知道对方又具体动用了什么能力,只知道这应该是某种检测手段。
作为虚影中的唯一光亮,男人握上去的手一下下摩挲的时候,不可控地在玻璃瓶上落下扭曲又扩大的影子,黑暗覆盖包裹着泪珠,在诡异的光影中透露出几分侵占的意味。
荷恩听到了身边斗篷人明显加速加重的心跳声,他们似乎也担心自己交上去的东西会露馅。
紧张的因子在空气中跃动,吞咽口水的声音传进荷恩耳朵里的时候,荷恩感觉到了某种不适。
荷恩的视线虽然还落在虚影画面内,眼神却不可控地偏移了偏移,他尽可能地勉强自己忽略男人享受迷恋的神情和古怪触摸瓶身的动作,望着画面背景中堪堪露出一角的雕塑。
淡淡的荧光稍稍照亮了下周围的场景,刚刚看不真切的雕塑在如今的专注注视下,能隐约看清些细节。
画面中只被勾勒出一点的是雕像的左脚。
比起雕像露出部分的具体形状,更先捕捉到荷恩视线的,是脚踝处同样被雕刻而出的锁链。
精美的锁链桎梏着其的自由,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好像隔着空间传了过来,难言的压抑让荷恩有些喘不过来气。
荷恩的注意力很快就从雕塑上移走,他带着脆弱感的眼睫难以遏制地颤了下。
荷恩完全不想关注对面的男人要对他的眼泪做什么,只是,他的余光还是瞥见了。
骨骼分明到仿佛没有血肉的手微微倾斜,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取着格外珍贵的宝物,男人缓慢又凝重地将里面的液体倒出一点到另一只手指上。
看到眼泪和其有些阴森的指尖接触的那一刻,荷恩的身体不可控地抖了下。
荷恩很快就意识到,他忽然蔓延的鸡皮疙瘩不是他自身心理导致的。
卡牌师的诡谲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在荷恩瞳孔微睁不可思议看见男人垂首舔去这点倒出来的眼泪时,荷恩尚且来不及因为对方的这个行为感到羞耻,就被身体上骤然爆发的感觉弄得呼吸错乱。
对方似乎用眼泪构建了某种链接,并以此探寻更深层的东西。
眼泪的感觉完全传到了荷恩身上。
荷恩有些难以承受地闭上了眼睛,可那种毒蛇吐信带来的被舔舐感完全没有消失。
荷恩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在被什么细细品味,让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粘腻感在他身体脆弱处不断蔓延,神经被刺骨的森寒压迫着,荷恩被激得整个人忍不住细细打颤。
阴冷的舔舐感并没有因为他闭上眼的行为而转移到眼皮,依旧作用在分泌出眼泪的眼睛上,他的试图躲避根本没有用,只能被迫承受。
脆弱的眼睛甚至会下意识地避开水的沾染,荷恩洗脸时眼睛不小心进了水都能感觉到难受,更何况是现在这种被人用舌尖一点点地品尝。
前所未有的酸意和胀痛,让荷恩即便本能地紧闭着眼睛,一缕缕的睫毛也在不停地抖颤着。
受不了这种刺激的眼睛本该落泪,可荷恩除了眼尾不可控地被晕出活色生香的绯红之色,并没有划出晶莹的泪珠。
可能是这种感觉只是虚幻的,只是眼泪被舔舐的感觉投射在了他眼睛上,他的眼睛并没有真的遭受舌尖一点点地吮吸,不会被激出生理性的反应。
也可能是他新分泌出来的泪水已经被舔走了。
荷恩的后背轻轻地打着颤,冰冷的舌尖好像也卷走了他所有的温度,他额间沁出滴滴汗珠,松软的额发被打湿,和他在灯光下更显晶莹剔透的脸颊黏在一起。
荷恩有些承受不住,他的呼吸更紊乱了,为了不被发现,他只能咬起了唇。
随着男人停下动作,怪异又短促地轻笑了声后,他那不正常的古怪声调响了起来。
“好甜。”喟叹般的低喃评价。
荷恩抿着唇,身上的冰寒感没有消退丝毫,又细细地打了个寒颤。
“你们做得很好。”不清楚身份样貌的男人慢里斯条地开口,他像是很满意,“去领赏吧。”
周遭的光亮暗了暗,由光脑构建的通讯被切断。
灯光好像因为寿命将近而更暗了,但依然能照亮两位斗篷人松口气又难以置信的神情。
“竟然真的混过去了!”年长者又惊讶又庆幸,“原来大人真的不清楚那副本究竟会掉落出什么来。”
“不过——”他一顿,又有些忐忑,“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要是被发现我们用假的东西交差的话——”
旁边人打断了他,“你不说,我不说,怎么会被发现。现在这发展比我们交不出东西好太多了,拿个东西糊弄过去总比当场丧命好。”
他思忖片刻后,又道,“我们继续暗中追查那小子好了,等我们再将东西抢回来,自然还有将功赎罪的可能。”
旁边人迟疑片刻后,只能点头。
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的灯在目睹了刚刚的场景后似乎即将报废,发出电流滋啦的声响。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两人也不在房间内逗留,离开了这个寒酸至极的临时居所。
和来时不一样,他们离开时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
外面的走廊像是相当荒废,在踩踏声中好像随时会崩塌一样,不停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古怪声响。
与之相伴远去的,还有两人跟着有些怪异的交谈。
“那瓶子里的东西很甜吗,早知道我也尝一尝了。”
“到时候抓到那小子后,再问他要点。”
荷恩并没有因为事情的结束而放松下来,好像被毒蛇盯着的森然感跗骨之疽地在他身上弥漫。
他等了好一会儿,感觉两人已经彻底走远了后,才轻喘着气往后退去,和严舟拉开距离。
空气安静下来,荷恩强迫自己忽视被那神秘男人滋生出的不适感。
他胡思乱想般地回忆着见到主角后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剧情开端很常见。
本来循规守矩的主角,无意间闯进暗流涌动的阴谋里,从此生活不再平静,在纷至沓来的危机中一步步成长。
就是——
荷恩想着那个被锁链控制住的雕像,仿佛在隐隐蠕动着的太阳花纹,和——
荷恩嘴唇抿得更厉害了。
那个吃了他眼泪的神秘男人。
这个已经和严舟建立起对立关系的隐秘组织像是什么邪.教。
荷恩将目光重新移到严舟身上,样貌俊朗醒目的青年一副正在沉思的姿态。
主角向来能有不一样的发现和敏锐的见解,荷恩有些好奇严舟会捕捉到什么关键信息。
严舟认真又凝重思索着什么时候,荷恩怕打扰到他,不敢发出什么动静,只略显乖巧地看着他。
灯光明明灭灭地闪烁着,扩散的昏暗让周遭的氛围变成沉重。
严舟终于摆脱这种思索状态抬起来头的时候,荷恩生出点期待的紧张。
只要一想到自己还有眼泪被这个组织掌控着,荷恩就心理不适。
只下一秒,荷恩的眼睫便疑惑地向上翘起。
“真的很甜吗?”样貌疏朗眉毛很黑的青年在思索了很久后如此询问荷恩。
荷恩:“?”刚刚严舟那么严肃思考的事情竟然是这个?
以为严舟是在想正事的荷恩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也完全不知道严舟为什么能用这样认真的神态,问出这种问题来。
艳丽的嘴唇被主人抿起,就在荷恩即将露出不自然的神情时,荷恩的身体本能地变得紧绷。
房间外面忽然刮起了大风,呼啸的声音裹着力道而来。
失去了房门的阻隔,响起的滋啦电流声更频繁了,灯光也不停发生着变化。
荷恩听到了严舟衣衫被吹得鼓鼓作响的声音,扭曲着的灯光,也让严舟的影子变形拉长,荷恩发现自己正在被严舟影子一点点笼罩的时候,有着即将被什么吞噬掉的心慌感。
不知道是不是诡异的灯光导致的,荷恩感觉严舟的瞳孔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严舟直直地注视着他的时候,仿佛鹰隼般让人畏惧不安。
老人的手颤抖着,他抬头看天,上方是已经裂开的云,更近的地方是半空飞行的侦察机,他的目光与此时正飞过的侦察机交锋。
透过监控,荷恩与他静静对视。
老人凝视侦察机很久,荷恩从他颤颤巍巍的唇语里读出几个字:“真的没有攻击我。”
荷恩知道爱因斯从来不喜欢假面,她觉得大部分人都能认可她,她在雷庭长大,而雷庭本就不需要戴假面,很多人回到雷庭就会自然而然摘下假面,上方的人,既然都是人类,一定有很多人不满假面的存在,她是能被理解的,这个东西束缚人类太久,只是他们怕死。
但荷恩没想到爱因斯会用这样的方式证明自己。
荷恩一手撑着监控台,一边紧紧盯着画面里发生的事,压着声音,急促问旁边的人:“这条街在哪里?”
第 113 章 第 113 章
街道起初是安静,没人开口,甚至没人呼吸,只有风吹着灰雾,一头溅到树叶上,树无声沉重抖动。
须臾的静止后,人们开始退一步,再退一步,惊恐地、不可置信地,踩碎刚刚飘落下来的枯叶,四分五裂。
以爱因斯为圆心的人群慢慢往后退,她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指尖蜷缩,眼睛几乎通红,唇被咬得毫无血色,好像快哭了,脸上又没有一滴眼泪。
屏幕中开始有人大张着嘴说话,怒目而视,一张脸涨得通红,喋喋不休,其他人像得到某种信号,离她更远了,也有人企图冲出来,被旁边的人拦住,他们在骂些什么,而她在惊惧与愤怒的嘈杂中,慢慢举起手。
细碎颤抖的掌心里,攥着那张假面。
爱因斯是一个很可爱,也尽是倔强的女孩,她就那么举着手,像在宣誓。
荷恩从严舟身上感觉到股危险和陌生,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一退。
当视线中严舟的脸向他贴近的时候,荷恩的心脏咯噔一跳,就在荷恩感觉自己被什么锁定住的时候,他看到严舟的眼皮垂覆了下去。
严舟的身体依旧在往前坠,视线倏地看到地面残存精神力药剂的荷恩,忽地意识到,是严舟强行服用精神力的副作用出现了。
刚刚生出的惴惴消失大半,荷恩往旁边站了站,让意识承受不住晕倒的严舟摔在了地上。
严舟的强行觉醒卡牌,让此时的严舟陷入了短暂的昏厥。
听着地板被严舟撞击后发出的沉闷声音,看着因此扬起的大片灰尘,荷恩完全没有没及时接住严舟的愧疚。
虽然是副作用导致的,但谁让严舟刚刚表现得有些吓人。
风声渐渐停歇,灯光恢复平稳,荷恩直到这刻,才有心思回想之前接连发生的所有事情。
先是荷品雪急着将他唤醒,身为世家之一的荷家好像提前知道了些隐秘事情,一副他再不清醒就会遭遇糟糕事情的反应。
再然后,就是副本出现异变,他在拽进了一个神奇的空间后,又成了严舟觉醒的新卡牌。
或许那个神奇的空间就是卡牌们待着的卡牌空间?
荷恩不确定地想着。
他垂眸看着自己和正常人没区别的身体,想着自己能让人暂时虚化的卡牌能力,不明白在医院躺着的他为什么会变成卡牌。
荷恩其实根本没有能继续进行下去的思路,他对这个世界只有一些基础常识性的认知,并没有和卡牌有关的知识储备。
荷恩眼皮有些恹恹地垂着。
似乎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这样跟着主角,看能不能在主角身边找到答案了。
荷恩的视线随着意识落向看起来颇为狼狈的严舟。
不过,他关于剧情的记忆好像确实被唤醒了。
只是他还是不知道刚刚那个组织是什么,背后有什么目的,那个看起来不简单的男人会充当什么角色。
荷恩脑海里只有一些会即将发生的剧情。
就比如,他想起,按照剧情的发展,主角在反杀了刚刚那两人后,会继续遭到新的追杀,察觉到今后生活会危机重重的主角,不得已地选择进入第一卡牌学院就读,寻求卡牌学院对自身的庇护。
而现在,严舟没能反杀那两人,也大概率不会遇到实力更为可怕之人的追杀,他会不会进入学院学习变成了一个未知数。
荷恩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粉的鼻尖微微皱起。
剧情好像还是有些崩了。
荷恩想了会儿后,还是觉得需要促成严舟入学院这件事。
学院里才有更为专业系统的卡牌知识,不管是为了严舟自己,还是为了他,严舟都应该进入学院。
只是,该怎么促成这件事呢?
过了很久,一分钟,或许两分钟,也或许一个世纪。
侦察机掠过她的头顶,飞往更远的地方。
红光没有降临,死亡没有到来,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街道上的惊惧便都变成了死寂。
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透过屏幕,荷恩看懂她在说什么——
我做到了。
她做到了,独自完成合理化侦察机母脑,篡改侦察机对于假面的识别程序,使人们在即使取下假面后,侦察机也依然识别为正常状态,那是Dol公司在最初开发智能AI时的代码漏洞。
她能做到她父亲做不到的事。
等到荷恩他们出去的时候,天空已经大亮了,瑰丽的光泽穿过树枝间隙洒下淡金色。
荷恩终于离开破旧的旅馆,踩到外面由厚重树叶堆积而成的地面时,为自己不再听到咯吱咯吱的牙酸声响而松口气,荷恩一路上都在担心地板会不会突然破裂。
靠近副本的区域总是荒芜着的。
就算副本明面上已经完全可以被应对,普通人不用担心副本带来的危险,他们也或多或少忌惮着副本,不敢真的在距离副本近的区域内生活。
这附近就只有给进入副本的卡牌师能暂时落脚休息的地方。
要想跨过荒芜的边缘去往居民所和生活区,碍于颇为漫长的距离必须承搭飞行器。
严舟其他的卡牌被封锁,没办法动用卡牌能力,必须步行抵达最近的飞行器点。因为担心副本会突然扩张对造价不菲的飞行器造成损失,即便是最近的飞行器点,也仍有段不短的距离。
荷恩不知道是卡牌师的身体素质都不错,前往飞行器点的路途对他们完全不算是事,还是他这具一直在医院里吊着命的植物人身体太差了,在目的地还遥遥无期的时候,荷恩便走累了。
脚步变得沉重,荷恩轻轻喘着的那刻,荷恩身边的严舟立马停下了脚步。
严舟懊恼于自己的不细心,说话的同时,立马走到荷恩面前,弯腰蹲膝,“我背你。”
荷恩没有拒绝,不仅是因为他确实走不太动了,也因为他捕捉到了严舟刚刚一闪而逝的恼怒神情。
主角是不是嫌他太麻烦了。
不敢因为自己浪费主角时间的荷恩,没心思理会这个动作背后的亲密性质,乖顺配合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严舟健壮厚实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趴在严舟的背上,大腿根尽可能轻轻地夹在严舟的腰侧。
原本还在暗暗埋怨谴责自己的严舟,瞬间就被贴上来的柔软和热气弄得脑袋晕胀。
荷恩的身体很热,走路的疲惫和戴着的帽子和口罩,甚至让他都闷出了点汗,虽然只是额间沁出了晶莹的汗珠,荷恩贴在严舟背上的身体并不算粘腻,但那灼热的温度依旧烫得严舟体内的血液都好像变得滚烫。
严舟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处他和荷恩贴着的地方,都有让人呼吸紊乱的火舌在蔓延。
特别是,严舟还能清晰地听见荷恩在他耳边轻轻喘着。
像是怕惊扰到他,被他背着的荷恩有在压制,喘得很克制。
然就是这种压抑着什么的喘息,让严舟觉得整个身体都要烧起来了。
明明荷恩的身体很轻,对严舟而言几乎可以称得上毫无重量,可刚刚走得毫不吃力的严舟,开始继续走动的动作却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额头上也出现了冒着热气的汗珠。
周遭的空气好像都变得滚烫。
同样感觉到灼热的荷恩,额头上的汗珠再也承受不住地向下滑落,沿着他带着粉的脸蛋被风吹着刚好砸在了严舟的脸颊上。
就像是突然浇了一滴热油一样,严舟身体瞬间僵硬的同时,好不容易才没让自己的身体颤栗。
粘腻的汗珠随着重力同样在脸上滑动着的时候,严舟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其刚刚是如何勾勒荷恩的脸部线条的。
严舟忽然口干极了,像是走在炎热的沙漠里。
晕晕沉沉之间,严舟想到了昨晚那个神秘男人吃了荷恩泪珠后的痴迷神态。
严舟当时就好奇,真的和那男人说的一样,很甜吗。
心跳越来越快,就像是被蛊惑了似的,在荷恩的那滴汗划到他嘴角水平位置的时候,严舟伸出舌尖,鬼使神差地将其舔进了嘴里。
舌尖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严舟整个人更不自然了。
他有些晕乎乎地想着。
真的很甜。
想要再尝一尝。
对方的眼泪是甜的,汗水也是甜的,是不是说明着对方哪哪都是甜的,包括口水和——
心脏剧烈跳动的严舟连忙住了脑。
荷恩也发现自己的汗水滴在严舟脸上,并且背着自己的人身体变紧绷了。他以为是严舟的洁癖心被他激起了些,连忙试图将这不合时宜的汗珠擦掉。
调整了调整自己的姿势,荷恩在找了找严舟脸上的晶莹处后,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擦。
触手的感觉让荷恩愣了下。
汗水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不过荷恩没有多想,很快就伸手擦完了。
软软的手擦掉了严舟舌尖留下的津液,严舟和荷恩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他不觉得是荷恩将其擦干净了,反而是觉得是自己的口水涂抹了荷恩的指骨。
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不是算他舔了对方的手。
严舟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弄得身体更僵硬,喉咙也更干涩了。
荷恩不清楚严舟的心理活动,他在发现严舟身体的不自然后,有些苦恼地想着。
他是不是真的让严舟觉得很麻烦了。
想着他不能说话的残缺,促使着严舟进入学院的行径,刚刚的诸多要求,还总是让严舟这个卡牌师照顾他这个卡牌,荷恩被口罩遮住的嘴巴抿起。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过于麻烦了。
荷恩脑袋有些乱乱地想着。
不行,从现在起,他要尽可能地不给严舟带去麻烦。
立刻,侦察机锁定爱因斯,再次袭来。
“跑!”荷恩一把拉过爱因斯,拔腿就跑。
飓风从耳边过,雨打得皮肤疼痛无比,建筑飞速闪逝,侦察机翼划破空气,红光直逼脚跟。
侦察机不管旁边有多少无辜的人,它只会集火目标的路径,他们必须去没人的地方!
一连串爆炸在背后接连炸响,路面溅起石块,密集得令人毫无喘息时间。
狂奔中,几束红光预判往前,直直穿透爱因斯的胸口,她闷哼一声,血从贯穿口喷出,她踉跄一步,猛地摔下去,跪在泥坑里。
第 114 章 第 114 章(二更)
“爱因斯!”荷恩喊道,他抓住她的手,但太滑了,荷恩毫不犹豫将她抱起来。
血,是血。
爱因斯浑身发抖,摸到胸口,一股滚烫的液体,鲜红顺着胸口往外流,被雨点冲刷,反应过来的刹那,她痛得大哭。
身后的尖叫从未停止,荷恩没有回头,也不能停下逃离。
侦察机的攻击步步紧逼,擦着大臂射向路面。
荷恩痛得心跳停止一拍,随即更用力抓住爱因斯。
眼前一片昏暗,意识仿佛沉于无边深海中,明明身侧人正温柔而哀伤地替他掖被子,能感知到的触感也好像隔着层混沌的水墙,有种说不出的恍惚感。
“恩恩。”就连这道似乎饱含复杂感情的呼唤都像是自天边缥缈而来,无端让荷恩有些晕眩。
不过荷恩并不陌生现在的处境。
他已经处于这种半梦半醒的植物人状态许久了。
自打他穿越进这个以卡牌为背景的小说世界,他便一直昏迷不醒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唯有意识偶尔清醒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又好像被无限缩短,荷恩从他能听到的时间里大致判断出来,今天刚好是他穿越过来的第十年。
“你要是再不醒来的话——”说话的人是他这具身体的母亲荷品雪。
带着点担忧的声音一顿,荷品雪眉心微蹙地没有说出那让她有些焦虑的后半句话,而是话头一转,有些埋怨和不满地道,“都怪你父亲,要不是他之前得罪了那位,你怎么会处于这种没有治疗系卡牌师愿意出面治疗的糟糕境地!”
想着那位掌握着的东西,和其对治疗系卡牌师致命的吸引力,一直端庄的荷母没办法再保持住面上的优雅,站起身来回踱步数次。
卡牌有着极其神奇的能力,荷恩的问题普通医院没办法治愈,但专攻治疗的卡牌师却是有望让其恢复的。
可惜荷父曾经得罪了一位在治疗系拥有绝顶地位的存在,那位放话不会给荷家人做任何治疗。
跟随仰慕他的治疗系卡牌师都自觉地和荷家保持距离,这种情况在那位拿到或许会影响治疗系卡牌走向和未来的东西后更是达到顶峰。
其实不是没有治疗系的卡牌师来看荷恩的状况,总有人会为金钱折腰,也总有那位的号召力没办法笼罩的地方,只是荷恩的问题太棘手,目前没有一位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案。
荷品雪秀美的眉头紧紧皱着,卡牌师的身份让她即便有了荷恩这个已经成年了的孩子,也依旧看起很年轻,不知又思索到了什么,她面上浮现一些挣扎和迟疑。
白色调的病房又安静下来。
荷恩在这种情况下又对外界失去了全部感知,像是被海水淹没的昏昏沉沉感再度袭来,荷恩为了不让自己在荷母还在的情况下再度昏睡过去,稍微活络了活络大脑,回忆了一遍自己知道的世界内容。
卡牌的出现源于一次大规模的宇宙探索。
在又一次人口数量快要抵达红线,人们正常地再度在宇宙中寻找开发新的宜居星球时,探寻人员在一颗如今命名为‘旧日’的星球上发现了一种新奇的物质。
那是一种目前世界从未发现过的存在,被定义为‘S。
虽然是一切的导火索,不过S是一种没有向公众公布任何讯息的神秘存在,据说这样是因为某种保护。
大家只知道有S存在,却对S具体的内容一无所知,只知道那位探寻人员,在看到S后就被蛊惑般地不受控制地触摸了S。
既像是装满着灾厄的魔盒由此被打开,也像是人类进化的信号开始被释放,自那刻起,世界就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大混乱时代,各种各样充斥着怪物的‘副本’持续不断地在人类居所处降临。
副本是如今世界对这种神奇状态的定义,因为每个副本内的情况都是不一样的,里面异化形成的怪物包罗万象,没有办法找出共性,只能笼统定义。
部分人类的精神力在这种特殊状况下不断增长,代表着各式各样神奇能力的卡牌由此诞生。
只要拥有绑定卡牌,人类就可以通过自己的精神力,将相应的卡牌效果具象化。
荷恩所处的这个时代,人类明面上已经能够完全应对副本,卡牌师也成为了最被推崇的职业。
和最开始的懵懂不一样,混乱平息后的人类对卡牌的研究很细,卡牌师也出现了不同的细化分支,开始越来越专业化,荷母刚刚说的治疗系卡牌师就是基于效果的一种分支大类。
治疗系和战斗系辅助系之类的并列,和它们交叉划分的,还有基于卡牌师修炼方式的一种分类。
一种是佩戴型卡牌师,卡牌作用于卡牌师自身,直接提升卡牌师的战斗力,比如一些能提升卡牌师数值的道具(弓箭、法杖)和技能(射击精通、法术概论)。
还有一种是召唤型卡牌师,召唤类的卡牌是独立于卡牌师的生灵,卡牌师既能召唤出这些生灵让他们协助自身战斗,也可以基于与其的亲密度间接借用他们的部分能力。
不过虽然有明确的卡牌师划分,但大家手上的卡牌都蛮混乱的。
荷恩的意识缓慢地波动着。
除了这些基础的常识,荷恩知道的内容少之又少。
他的穿书者身份对他的加成很少,这本小说的具体情节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里面的一些名字和身份。
荷恩也说不清这种状态究竟源于什么,可能是他这具身体的状态太糟糕了,常年混沌着的意识模糊了他的记忆,也可能是这个世界的特殊设定使然。
这个世界的知识和信息都是有门槛的。
只有精神力达到相应的阶段,才能接受相应的知识和信息。
据说为了防止大家提前触碰超出能力的信息,上面做了相应的防备和屏蔽措施。
而连卡牌师都成不了的荷恩,显然精神力极低。
“难道真的只能让恩恩你和谢家联姻,看能不能借着谢家的特殊手段将你救醒?”荷品雪在沉默了很久后,终于再度开口。
话虽是这么说着,里面的内容看似是个方案,然荷品雪的语气却没有很好,眉眼间的忧虑不仅没有褪去,反而还增添了几分忌惮。
“唉,虽然我们和谢家搭上线了,但他们的手段似乎很隐秘,只有他们家族的人才能被使用这种手段。”荷品雪对此十分无奈,他们和谢家谈了很多次,但谢家完全没有要松口的意思,“看他们的架势,只有恩恩你也成为谢家人后,他们才愿意救你。”
荷品雪脸上纠结之色越来越浓。
她虽然很想荷恩醒来,但要是荷恩真的嫁进谢家,以谢家的行事,荷恩今后的一辈子也都要搭进去了。
他们荷家如今的行为算是攀附。
要是荷恩今后想离开谢家的话,他们荷家怕是没有资本将荷恩接回来。
更别提——
“如今谢家适婚的人里面就只有谢渊了,他给我的感觉——”
荷品雪还在说着话,但荷恩却有些听不进去后面的话了。
谢渊!
就好像无边大海里突然砸下一根腐木,荷恩一直有些恍惚的意识倏地清醒了下,他好像搭上了这根腐木,终于在持续下坠中有了往上飘起的动力。
但荷恩感觉并没有变好,腐朽冰冷的触感在他的肌肤上流窜,荷恩有些难耐。
明明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病房内的温度也被调得刚刚好,可荷恩就是感觉到了粘腻。
他不知为何地突然冒了一身冷汗。
湿腻挟着刺骨的寒意而来,如果不是荷恩无法动弹,他恐怕会下意识打个寒颤。
荷恩感觉自己的这种状态应该和他忘掉的剧情相关。
虽然不记得谢渊都在剧情中担任了些什么,但荷恩想起,谢渊是评论区里最认为是最终BOSS的存在。
之所以是最认为,是因为这本小说并没有完结,在最终BOSS露面前,作者断更了。
作者的骤然断更同样引发了评论区的讨论。
有人说,这可能是因为BOSS另有人选,和他们猜测的谢渊不一样,作者在思考该如何不引发评论区众怒地圆回来。
也有人说,是因为如果继续发展下去,真的让谢渊成为最终BOSS的话——
主角就赢不了了。
荷恩的心跳下意识地加速,可能是因为这个唤起他什么的谢渊,也可能是他察觉到了这背后预示的信息。
砰砰砰的紊乱心跳声很快就引发了卡牌师的察觉。
荷品雪怔愣地看了下荷恩,她在认真地思索了会儿后,道,“恩恩,你的心跳在听到谢渊后加快了诶,所以你内心其实是愿意嫁给谢渊的吗?”
思绪蓦地被中断,如果此刻能动,一定会下意识歪头茫然看荷品雪的荷恩:“?”
“既然你愿意的话,那就没问题了。”荷品雪在不知思索了些什么后,温声道。
荷恩没办法回应荷品雪,他只能听着荷品雪继续道。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推进你和谢渊联姻的事情着的。”伴随着荷品雪声音的,还有荷品雪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你也必须要醒来了,不然——”
后面的话荷品雪又没有说完,房门开启的动静掩盖了她的声音。
发现联姻事就这样被敲定的荷恩:“。”
荷恩并没有因此而有太多的情绪起伏,他内心清楚,不论荷品雪如何推进这件事,另外一个当事人谢渊都绝不会同意的。
荷恩安静地听着房门再度被轻微合上的声响,意识再度陷入空茫。
他立刻去查看外面的情况。
侦察机还在大面积盘旋。不知道是不是篡改母脑系统导致什么漏洞,下午的暴动后,侦察机没有停下来过,丢失未戴假面的目标,它们开始无差别转战在外面的每个居民,尤其是依然停留在中央大街十字路口的人,好像还在找那个目标。
好在那里发生暴乱,还有这场暴雨,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躲回室内了。一架架侦察机就像异形本身,始终盘旋在低空,疾行、警报。
他们还出不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
荷恩身形笔直,他望着这漆黑的一片,问:“为什么雨是黑色的?”
第 115 章 第 115 章
刚下雨的时候他就想问,但没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这场雨等了十多天,乌云密布,越积越多,本身就不符合科学,现在下下来却是黑色,这意味着什么?
赫尔斯在后面没有说话,只轻轻摇头。
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哦。”对此,赫尔斯并没有任何兴趣,表现出了一脸冷淡。
李识睿知道赫尔斯的性子,便闭嘴没再说,挥了挥手:“行了回去休息吧,这两天护好嗓子。”
“嗯。”“做视频?”赫尔斯微微皱眉,他没有想过这些,但是想让更多人听到自己唱歌,又不想签那些合同,这似乎是个完美的主意。
“嗯哼,你啥子时候想拍,就叫我,或者你自己拿手机拍都阔以,翻唱啊,原创啊都阔以,反正都唱起耍,隔三差五更新一哈,唱你想唱的就阔以了。”
赫尔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肖回,感叹一句:“啧,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啊。”
“我操!”肖回一巴掌就招呼了上来。
肖回这体型不算瘦,实打实的一拳上来,赫尔斯刚仅仅就吃了那么一点饭都差点吐出来了。
“干!”他骂了一声,一把将肖回推开,“你每天吃的是石头?算了,我要去练歌房了,去不去?”
他之后没课,便要去练歌房练歌,这是每天必须要做的事。
肖回摇头:“不了,回家午个睡。”
“行,祝你越睡越胖,拜拜。”
“我日你大爷!”事情差不多过去一年,赫尔斯偶尔再听说,只知道第三季胡赤羽和魏清还在,荷恩却不再是第三个导师。
自从那次之后赫尔斯消停了,不再有选秀就上,一方面是因为他厌倦了,不再对选秀抱有希望,另一方面是因为把他推荐上去的专业老师,李识睿。
两个人分开后赫尔斯就径直往练歌房走去,一路上依然时常有人看向他,他毫无表情的脸阻止了许多企图来跟他说话的人。
他不高冷,只是如果不熟,他就是这幅样子。
李识睿对《沙塔》的歌的重视程度超出了赫尔斯的想象,因为他在结束每天的专业课后,还会专门跑来赫尔斯的练歌房听一下他今天练得怎么样,还有一天甚至带来了院长。
“嗯,进副歌前一个弱起小节咬字再轻一点,多用气音,入音的拐点软一点,进强拍的时候再把声音打开。”
赫尔斯唱完一遍,李识睿还会在提出一两个问题,然后被很快的改正过来,这是李识睿特别欣赏赫尔斯的原因,反应快,说什么懂什么。欣赏,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是。
“不错,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就看到时候录音师怎么跟你说,下周三记得啊,别到时候突然有什么事,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李识睿麻木地说。
“好。”
每次练完歌差不多下午六点半,回去做点东西,磨磨蹭蹭刚好能凑到八点打团。
“回头我把录音棚具体地址发给你,你自己去,我那两天还有事。”李识睿说到,即将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直视赫尔斯,“你过去了能要到谁联系方式都行,拿个号码回来。”
赫尔斯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为什么?”
李识睿冷漠:“搞关系,他们的资源很好。”
赫尔斯不屑于跟每个人都搞好关系,自然不屑于什么都着急去搞关系的人,应了一声问道:“魔方国际没有他们联系方式吗?”
“又不归我管,我本来就只是声乐指导。”李识睿说,偏开头,烦躁。
魔兽每周四刷新cd,周三没有打通整个副本,周四刷新就得从头开始。
赫尔斯其实很担心他去录音棚的这几天会影响团队进度,后来又想了想,团队其实根本不缺他,替补也不是替补着玩的,何况,现实生活更重要。
结果就在迎来赫尔斯要请假的前一天晚上,英雄模式奥迪尔全通,台服首杀,望着整个屏幕刷了二十五条的首杀捷报,赫尔斯算是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是各种频道里铺天盖地的恭喜,直到一条信息插入。
[4.寻求组队][TimeLee]:恭喜永恒团。
[4.寻求组队][Cold]:谢谢。
接下来频道便是一整片狼藉。
[公][一块糖]:组队频道里面在嗨什么?
[公][嘎嘎嘎]:说来话长。
[公][一块糖]:长话短说。
[公][PigFly]:有什么好说的?!
[公][Mare]:那个TimeLee是进击的野怪的会长,一直想跟我们争首杀的那位同志。
[公][PigFly]:简而言之,就是一傻逼。
[公][嘎嘎嘎]:= =
[公][一块糖]:我怎么看得怪怪的。
[公][一两三钱]:我也觉得。
[公][嘎嘎嘎]:这个,真的说来话长。
[公][PigFly]:闭嘴吧你们!
[公][嘎嘎嘎]:= =
[公][时光清浅]:八卦的味道?
[公][PigFly]:没有八卦,都散了散了!
[公][马儿爬山破]:你好。
[公][PigFly]:好屁!垃圾!智障!
[公][马儿爬山破]:素质三连可还行?
[公][一两三钱]:一头吃了炸药的猪。
[公][PigFly]:敲里妈!
[公][一块糖]:英雄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开荒传奇?
[公][哈里登]:等暴雪开放传奇才能打啊。
[公][PigFly]:我日!
[公][一两三钱]:哇!
[公][时光清浅]:啥?
[公][小猪快飞]:这么劲爆!
[公][Innnnns]:哇靠!
[公][嘎嘎嘎]:嗯= =就这样。
[公][一块糖]:男的母的?
[公][哈里登]:男。
[公][一块糖]:哦,加油啊兄弟!
[公][Cold]:奥迪尔传奇首杀可让。
[公][PigFly]:?
[公][PigFly]:????
[公][PigFly]:???????
[公][PigFly]:老大!!!
[公][嘎嘎嘎]:哇!人家痴心得Cold都看不下去了。
[公][哈里登]:看不下去+1
[公][一两三钱]: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公][小猪快飞]:原来是这样啊,我第一次听说
[公][PigFly]:我日??
[公][Mare]:人家从台湾追到美国,飞猪愣是不见,让人家回去,人家在美国呆了半个月,终于见到飞猪了,飞猪还搂着他前一天谈的女朋友。
[公][一块糖]:比电视剧精彩。
[公][时光清浅]:妈耶,真的假的?
[公][Cold]:真的。
[公][PigFly]:老大我求求你行行好!
[公][嘎嘎嘎]:痴心一片爱错人。
[公][Mare]:不嫌事多之Cold。
[公][小猪快飞]: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渣男?
[公][PigFly]:渣男你大爷!敲里妈!
[公][小猪快飞]:为什么每次要针对我骂
[公][PigFly]:看你不爽!
赫尔斯知道了永恒和进击的野怪之间那些不为人知的爱恨情仇,只得无奈地感叹了一句,呵,这该死的爱情。
因为现在时间还不太晚,赫尔斯打算按照肖回给的提议录一个弹唱视频试试,便关了游戏,自己拿着手机摆好角度,顺便开上台灯给自己打了个光。
选歌是个问题,为了图方便,他只抱了吉他过来打算直接用吉他弹唱,但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打开语音备忘录听了几段,选了一首已经完整作曲过的歌,将谱子和歌词抄到小本子上,自己试了几遍,觉得OK。
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一个demo变成了成品。
与赫尔斯的音色最搭配的曲风应该是迷幻或者氛围电子,凑巧他也偏爱这类音乐,相得益彰,让他的整体气质看上去更像个生活在尘世以外的人,但这首歌偏向新民谣。
他还在想要不要好好的、认真录一个视频,又碍于他那随性的性格,打开Cubase愣是录了一遍就把手机拿下来了,自己从头看了一遍,觉得不过瘾,重新将手机放回去,继续在吉他上尝试别的旋律,企图做一个三声部的和声出来。
夜晚的宁静更容易酝酿出绝妙的灵感,一个人坐在无人的山里,静静弹琴唱歌,直到霞光万丈。
这本来是灵感来源,但赫尔斯常做的事情就是反其道而行,越是常规他越要打破常规,愣是将一个单人弹唱编出了几个人在唱歌的感觉,加上混响,描述着一个人从现实步入虚幻的整个过程。
月色不被允许打扰晨曦
抖落镌刻在云朵上的诗集
夜的情绪稍作沉溺该说别离
那些黑色的压抑的未知的事情
那些放下的淡漠的遗忘的过去
那些沉默的空洞的麻木的曾经
那些放下的释怀的醒来的自己
生活继续
从新民谣变成了迷幻。
录音结束赫尔斯就直接导出在电脑上,把用话筒录音的音轨替换掉手机原声,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叫“唱给老公听好了”,导出上传后随手就发在了微博上。
@赫尔斯:唱给老公听好了。【视频】
他真的就是随手一发,发了就关了懒得再管,洗漱睡觉。
书的扉页上还有手写的一行字:有人在暴雨中死去,有人还在废墟中呼吸。
“对了博士……”荷恩刚想问西塞伦一些关于赫尔斯的问题,被旁边急匆匆走过来的人打断。
那人是赫兹共振室的技术人员,他不是来找荷恩的,只是游文杰站得非常近,他紧张又慌乱的声音被荷恩听到了。
“总指挥官!我们、我们收到、收到隐士的响应了!”
第 116 章 第 116 章
荷恩没开口的话凝固在嘴边。
那是他们多年来第一次收到隐士具体的回应。
赫兹共振室头顶的频率网如星空般铺开,像正上演一次轨迹重组,上面流动的波浪与线条,共振成优美的弧度。
游文杰匆匆进门,抬头看着这道频率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过如此大面积440Hz的振动,直到此刻,这种振动还在持续,以波形的方式向他们传达某种信息。
房间四周的信息网都在共振,房间不大,却好像亿万星辰正在这里穿梭。
短暂开启一瞬的病房门,让刚好路过此地的护士得以窥见里面的些微场景。
明明只是视线不经意划过的轻微一瞥,年轻的女护士却瞬间呆在了原地。
荷品雪急促离开的脚步声似乎和突然加速一瞬的心跳声重合,女护士看着已经完全合上的房门,莫名涌现出几分失落。
看着旁边写着的患者信息,女护士又意外又了然。“?”
想找赫尔斯麻烦的荷恩被这句话震到都要忘记现在是什么情形了,大脑空白一瞬,反应过来赫尔斯说了些什么的荷恩再也没办法维持原有的气焰。
这人,这人是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来的?
荷恩根本不敢去感应周围人有没有看这边,从心口滋生的羞意让他的鼻尖都变得有些泛粉。
如果说之前荷恩只是故意装出来的不满,现在他对赫尔斯的印象确实实实在在地变差了。
秀气的眉头皱着,嘴巴被抿住。
荷恩被这莫名其妙的奇怪发展弄得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了。
荷恩本来就是看起来乖乖的长相,在没有刻意表现出跋扈的恶劣情绪下,他这种有些发懵的神情会天然显出弱势和可怜来。
他被弄得略显无所适从地看着赫尔斯时,赫尔斯还没来得及清醒的大脑又被晃了瞬。
看着荷恩雪色肌肤上因为他而像是染了胭脂般泛起的晕红,赫尔斯的视线停留在荷恩彻底被抿住的唇上,刚刚惹眼至极的漂亮唇肉已经没办法看见了。
配上荷恩似乎对他印象变差的神情反应,就好像是因为——
他不过不识好歹,所以不愿意给他亲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下,赫尔斯原本正挟着莫名热气而持续加快跳动频率的心跳,立马就跟泼了桶冷水似的沉沉坠去。
他在荷恩看起来有些可怜的神情下,立马连忙继续补充。
向来带着点倨傲的声音变得柔和不少,“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这种行为只能在已经确定了亲密关系后才可以做,你不要生气,也不要难过,如果你真的想的话,我们可以先培养培养感情。”
荷恩:“?”
自称不随便的人见荷恩对这些话没反应后,咳嗽了声后又继续道,“要不先留个联系方式,我们目前还是很有可能的。”
赫尔斯让自己的姿势神态罕见地显得稍微稳重些时,内心告诉自己。
他只是刚好也被家里的催联姻催得烦了,恰好想要和家里作对作对,既然有人正正好符合他想法地撞上来,他也便刚巧不需要再花心思去找人罢了。
才不是因为他脑海里一直浮现着,对方唇瓣张张合合似乎很好亲的样子。
荷恩懵了好一瞬后,一边有些发晕地蜷了蜷指尖,一边被赫尔斯这一连串的大胆发言弄得完全不敢继续计划了。
彻底放弃了通过得罪赫尔斯来给主角创造出危机的念头,回应有些紧张的赫尔斯的,是荷恩表示否认的摇头,以及他快速拉着口罩重新把嘴巴挡起来的行为。
还带着点粉的脸蛋消失不见,发现自己将事情搞糟的荷恩又在去看主角了。
之前急着找主角,是担心赫尔斯动怒后会直接对他动手。
现在找主角,是想赶紧从这种让人羞耻晕眩着的情况中溜走,远离莫名其妙着的赫尔斯。
视线刚从赫尔斯身上挪开,荷恩就感觉到了严舟的目光。严舟似乎就在一旁,已经看了他和赫尔斯很久,只是之前的荷恩被赫尔斯登徒子的发言震到了,才暂时失去了对其他人的感知。
严舟的神情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只黑白分明的眼睛变得冷沉了些,他在对上荷恩的视线时,眸光依旧能变得柔软。
可荷恩就是从严舟的身上感觉到了些陌生和瘆人。
这是荷恩成为严舟的卡牌后,第一次从严舟身上感觉到属于主角的压迫感。
就像是小动物趋利避害的危险本能生了效,荷恩伸手轻轻抓住了严舟的衣摆。
他这样亲昵的动作落入赫尔斯眼中,直接导致赫尔斯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直接拉了下去。
有着张扬红发的青年,半眯着眼打量着突然蹦出来横插一脚的严舟。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严舟衣摆处小心扒着的漂亮指骨上,在严舟的黑衣下,荷恩的手被衬得更白了,强烈的颜色对比让极小的动作弧度都鲜明到惹眼。
赫尔斯觉得有些刺眼,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他,无法接受刚刚还对自己做出亲密举动的人,转头就又亲昵地对待别人。
他视线的存在感太强,直接惹得荷恩的手本能地颤了下。
荷恩觉得气氛突然有些怪异的时候,听到了赫尔斯声线压低像是磨着牙说出来的话。
“怎么就突然找别人了?”
赫尔斯唇角肌肉扯动的时候,声音中带出几分不悦。
什么找别人?
荷恩愣了下,才在赫尔斯像是要将他的手从严舟衣摆上扯下来的视线中,联系上赫尔斯刚刚的那些话,意识到赫尔斯的真实意思。
赫尔斯是在说他又在找别人求亲亲了。
难道他刚刚的摇头和仓促拉口罩还否认得不够明显?
他是,是这种人吗?
即便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也能看到荷恩眼尾处隐约漫出的粉色。被耻意裹挟着的荷恩,捏着严舟衣摆的手无意识地更为用力,紧跟着,就响起了赫尔斯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冷笑。
荷恩没办法在这种时候离开,他在氤氲着的窒闷热气中,觉得应该将这件事解释清楚。
可不能说话的荷恩,是没办法跟看不懂唇语的赫尔斯解释清楚的。
现在让荷恩脑壳疼的情况已经完全证实了这一点。
荷恩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拜托主角帮他澄清这件事。
荷恩准备再将口罩拉下,跟严舟请求这件事的时候,不得已暂时松开拽着的严舟衣摆。
荷恩抬着被闷得红扑扑的下半张脸,虽然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很快就表达清了自己的意思。
原来他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荷家小少爷。
出身卡牌世家,却是世家里唯一一个被断定没有卡牌师天赋的存在。
实力的不对等滋长了阶级感,卡牌师和平民之间不可避免地诞生了矛盾,这种情况在卡牌世家身上尤为明显。
为了能让自己的子嗣都是优秀的卡牌师,保证卡牌天赋都能传承下去,卡牌世家的人几乎从不和平民缔结婚姻关系,这样的发展也让世家的人都出现了或多或少的优越感和高傲感。
也正是因此,荷恩的没有天赋也变得格外扎眼,世家觉得荷恩是个另类耻辱,平民将荷恩视为可以攻讦世家之人的工具。
荷恩让荷家一度沦为世家圈里的笑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荷恩就是污点一样的存在,谁都能不屑嘲讽地批判他几句。
在荷恩8岁那年突然成了植物人后,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荷恩应该就此消失,甚至在荷恩短暂地被判定被脑死亡那一瞬,大家都恶意揣测着,认定这是荷家故意使了手段后出现的结果。
不过荷恩还是被救了回来,也被荷家养在医院里。
起初荷家对荷恩一直是放任状态,这无可厚非,他们愿意一直让荷恩接受医院里的治疗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荷家只是偶尔过来看一眼荷恩的状态。
不过渐渐地,荷家对荷恩的态度就变了,变得让所有人诧异不已地上心不已,在明知荷恩醒来也无法对荷家提供任何贡献的情况下,依旧开始寻找救醒荷恩的办法。
全星际的人都不理解荷家的行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对荷恩这个废人如此花心思。
站在病房门前的女护士缓缓吐出长口浊气。
她之前也和大家一样,一直都感到困惑,荷恩早就没有价值了,只这份疑惑在看到刚刚那一眼后就结束了。
纯白色的病房内,躺在床上的少年正脆弱又恬静地阖着眼,松软的床榻被压出一点点的弧度,洁白被子上的是白到有些透明的一张脸,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落进来时,晕在他脸上的光让他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消融不见的白雪。
他有一张漂亮到无法言描的脸,隐约可见的黛色血管都好像是精致的勾勒,可很矛盾的,几乎没有血色的面容让他本该称得上浓墨重彩的脸变得病态到浅淡,就连垂落下来的乌青眼睫都有着令人心悸的虚弱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