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调至极的病房好像变成了纯白的梦幻冰棺,他也成了童话中等待着被吻醒的公主。
等待不是煎熬,而是一种甜蜜的荣幸。
耳边忽然响起的呼唤没能叫醒思绪不住飘忽的女护士。
她想,如果是她,她也愿意一直照料对方。
从来不是公主在被动地等待王子的救助,占据主动方的一直都是公主。
即便只是在沉睡,公主也深深地蛊惑住了王子,最希望其能醒来的人不是公主自己,而是看到公主的人。
“你不用,死不了,”荷恩从没有这么斩钉截铁过,“别让我在频道里看到你的。”
赫尔斯只是笑,他的手轻轻摩擦过荷恩的胸口:“我不发那里,我只单独发你。”
荷恩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重复:“你不会死。”
没有什么可以伤害他。
“好。”赫尔斯轻声应答,下一秒,他突然翻身起来,按着荷恩的肩将他按在身下。
第 117 章 第 117 章
急速靠近的距离,荷恩吓了一跳,他双手抵在赫尔斯的胸口,警惕道:“干什么?”
这样的姿势让他紧张。
赫尔斯笑着,并没有过分往下压,转而抓住荷恩抵挡的手,直接锁在身体两侧。
“记得之前你拿针威胁我那次吗?”
梨顾北高深莫测:“如果荷恩突然变得乖巧,那一定是因为”
一定是因为那个小疯子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过。
荷恩动弹不得,也没打算挣扎,只撇开头:“嗯。”
“你尝试一下,能不能挣脱?”
荷恩觉得严舟的反应有些怪,他翘起的眼睛里含着点疑惑,然不管怎样,严舟的点头还是让目的达成的荷恩松了口气。
外面的天色更暗了,失去了房门的阻挡,持续降低的冷空气不断剥夺着房间内的温度。
在荷恩一次伸手拢了拢自己的衣服时,严舟这才意识到环境的艰难,他在飞速地收拾了收拾后,就带着荷恩去了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房。
几乎是刚简单安顿好的刹那,严舟就感觉到了自己光脑的异常波动。
和刚刚如出一辙的视频通讯播了过来。
严舟眉心轻轻皱起,但对方的身份显然让他不敢迟疑,立马表情收拢地按了接听。
荷恩没有避让,有些好奇地看向出现在他面前的电子虚影。
卡牌是一种特殊的存在,在可以被人当面肉眼看到的同时,又完全不会被其他介质记录。
即便卡牌站在镜子面前,镜子都完全不会将其反射出来。
视频通讯同样无法映照出荷恩的身形,换句话说,对面的人是没办法通过视频看到荷恩的。
相较于他们这边的昏暗,对面明显亮堂多了。
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的办公桌后面,正坐着一位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在灯光下划过无机质冷光的眼镜给他端正的五官增添了几分锐利冷淡。
他隔着屏幕审视严舟的时候,威严感很强。
也幸亏严舟是主角,才不会在这种注视下露怯。
荷恩看到了他背后墙面处的图案,一个写着S有繁复金边的卡牌背面。
这是卡牌师公会会徽上的图案。
卡牌师公会,顾名思义,就是专门管理卡牌师的组织,只要成为卡牌师,就必须去组织办理相应的入会流程。
荷恩借助剧情,在不认识对方工位上字的情况下,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克莱,卡牌师公会的副会长,也是目前公会高层里唯一一个不出身世家的存在。在所有人都赞叹他能坐到这个位置完全是奇迹的同时,大家也都在惋惜于他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所有人都认为,除非克莱能和世家产生联系,否则他绝不可能再有上升的空间。
而出身平民的克莱对世家反感至极。
副本异变事件便交给了他来解决处理。
“严舟,很开心于你能幸运地从副本内出来。”客套话没有为克莱的压迫感减去丝毫,“公会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解答。”
副本的重要引起了公会的强烈重视。
即便目前只是个小人物的严舟,都引来了克莱的亲自问询。
“你是什么时候从副本内出来的?”克莱冷声询问的时候,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严舟面不改色地道,“差不多昨天下午5点。”
和剧情重合的画面让荷恩清楚主角在说谎。
严舟将自己出来的时间刻意提前了,他口中的这个时间是副本异变刚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事实上,严舟出来的时刻恰好卡在了异变出现时,让他遭到追杀的副本物件,是异变已经出现后的副本产物。
克莱没说话,他冷冷地看着严舟,在白炽光下折射的眼镜好像有直击人心灵的魔力。
空气有些凝滞,不过荷恩并不担心,剧情中的严舟成功混过了这次盘问。
荷恩在旁边安静等待着的时候,感觉到了些许困倦,克莱和严舟过了会儿后持续响起的声音对他而言更是像某种催眠曲。
在不知过了多久后,大约有所判断的克莱不再尖锐地发问,他的目光从严舟身上挪开,在屏幕的另一端打量着严舟所处的环境。
克莱好像看透一切的目光划过荷恩身体的时候,正懒洋洋打哈欠的荷恩瞬间惊醒了。
荷恩的心脏不知为何地跳了跳,他莫名感觉自己好像被克莱看见了。
只是围观克莱的时候还没什么,但当克莱的目光真的落在荷恩身上的时候,荷恩却感觉某种神经被压迫得让他呼吸一窒,克莱过于严厉冰冷的目光,让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好像成为了即便被判刑的罪人。
背上冒出点冷汗的荷恩被抓包般地,下意识想往严舟那靠近靠近。
不过在有所动作之前,荷恩很快就意识到,就算他真的被克莱看见了也没什么。
对世家极其不屑的克莱没可能认识他,卡牌身份的他在这个世界太常见了。
纤长的眼睫眨动了下,荷恩看着已经收回目光的克莱。
不过,克莱真的能看到他吗?
他刚刚突然被吓了一跳的感觉是真的假的?
端量着又似乎看不见他的克莱,荷恩眉心蹙起,他在好像有困顿地要耷拉下眼皮时,倏地在严舟的身后冲对方做了一个鬼脸。
漂亮的脸蛋变得皱皱巴巴的,荷恩伸手做了一个猪鼻子,像鬼一样将自己的舌头伸了出来,只他还不清楚,如果足够好看的话,再挤眉弄脸,也都会透露出可爱的感觉来。
荷恩做完这个试探般的幼稚行为就后悔了,就在他懊恼于自己想要将被吓了一跳报复回去的想法时,荷恩的心跳在下一息瞬间变得紊乱。
因为正在讲话的克莱突然顿了一下。
眼瞳无意识地聚焦,荷恩心脏不受控制地提起。
比起克莱真的能看见他,刚刚那幼稚的行为被这样严肃的人亲眼目睹,更让荷恩恨不得立马消失在这里。
就在耳朵有些泛粉的荷恩思考要不要立马回到严舟精神海的时候,画面中的人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光脑。
有新的讯息弹了出来,并且似乎蛮重要的,他立马浏览了一会儿。
荷恩怔了下。
所以只是他的错觉。
克莱先前的突然卡顿是因为这个讯息?
像是工作机器人一样的克莱,再重新和严舟对话时,很快就彻底结束了话题。
克莱似乎要赶紧处理另外一件紧急的事情了。
严舟这样判断的时候,在视频虚化消失的一瞬,怔愣又有些敏锐地发现,克莱一直像直线一样平直的嘴角往上弯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像是有点好笑和宠溺。
严舟迟疑地想着。
难道刚刚突然弹出的那个讯息来自克莱的恋人?用余光瞥见尚未阅读出来的后面言论后,连忙伸手阻止了光屏的自动向下滑动。
各式各样的光映着严舟按住光脑的指尖,随着界面因为严舟的动作而停滞,智能朗读的电子声音跟着消失。
后面的评论越来越过分难听,严舟不想让荷恩听到这些腌臜的话。
若有所思地看着界面中传递出来的所有信息,严舟原本疏朗的眉峰逐渐皱起。
隔着屏幕,严舟都能感觉到里面透露出来的戾气。迷宫的夜里很冷,几乎没有可供取暖的地方。
在极浅的休憩中,荷恩只觉得有人揉了揉自己的发顶。
温柔宽容,带着分外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坐了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清醒得恍惚不过一瞬,荷恩一边将趴在自己头顶的玩偶再次塞进背包,一边从包底掏出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来。
地上有东西在动。
他听见了。
在几不可闻的细琐声响中,荷恩拉上拉链,自迷宫墙壁的边缘躬身缓缓挪动。
他并未想着现在进入拱门,晃眼一扫公频,入夜后的言论显然减少了大半。
就是不知是因为都休息了,还是死亡了一部分。
脚踝处传来异动,如同湿润的蕊在轻轻触碰,荷恩的动作快于思维,近乎是在同一时间挥动匕首,斩断了那试探着卷上来的嫩芽。
手背的血管近乎是在同时抽痛一瞬,荷恩瞬间打开道具栏,跃动的火光继而照亮了这片黑暗。
【使用道具:正在燃烧的火把×1(普通)】
【燃烧时间:15min.】
在看清周边环境的变化后,荷恩的瞳孔略微收缩。
来时看见的诸多花苞,竟然在此刻
全部绽放了。
深浅不一的红相互交叠,随着风吹动的角度轻轻摆动,掩盖着蓄势待发的阴影。
四下无人,这里更是寂静得吓人。
他高举火把,跃动的暖光照在脸上,也照亮了他嘲讽的眼神。
他踩过地上扭曲挣扎的新生藤蔓,稍稍靠近火把,围拢而来的植被便不断地朝后退去,一些动作稍慢的卷须甚至来不及回缩,便被燎烧得蜷缩碳化,散落在地。
易燃。
一点就着。
在表面冗杂的植被清退后,荷恩发现迷宫墙壁上明显凸出来了一大块,透过一些干枯缠绕的藤条,还可以清晰窥见里头有东西在不断挣扎。
它像是一个茧,或者是蛹,更像是一处孕育了某种奇特生物的囊。
荷恩后退了半步,便在他动作的瞬间,眼前因为过度膨胀而发白的“膜”,便在下一刻被陡然刺破!
一株红至发黑、不知品种的巨大花朵从中舒展着新生的花叶。
顺着它的花梗朝后瞧去,荷恩看见了它扎根的地方——
一个面色苍白的人。
这朵花的根茎,便深深地扎根在他心脏的位置,苍白的根系蔓延了整片胸膛,一直生长至喉口。
紧接着,他整个“人”便似耗尽气力般朝后仰倒,只留下了高高昂起的花枝。
它显然注意到了荷恩,卷须如蛇信般伸缩又舒展,缓缓起伏。
荷恩闭了闭眼。
这狗东西丑到他眼睛了。
耳边传来骨骼扭曲碎裂的声音,被它当作“土壤”的人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紧闭的双眼赫然睁开,逐渐被染成灰白的瞳孔中满是痛苦与惊恐,干涸开裂的嘴唇张合,却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嗬咳。
被这里的植被寄生融合的人,居然还能保持自我思维!
在这些植物的操纵下,这人甚至无法掩藏脸上的根系纹路,方才还能看出人性的眸子如今满是混沌。
已经不是活人了。
脊椎被根系缠绕、从中折断,上半身弯折着,两条腿被左右反折着,导致他的步伐也显得怪异,怪得令人恐惧。
荷恩一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反握着匕首,看了眼来路,和前边的那扇拱门。
【道具剩余时间:10min.】
他手上的火光跃动着,时间仅仅剩下了十分钟。
十分钟。荷恩没等来预料中的反问,他眨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是没错的。
从发丝开始,一直到整张脸,梨顾北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桃粉色的蝴蝶兰紧紧包裹,他被掩盖的唇角闪过夸张笑意,转过身子便朝自己缓慢走来。
荷恩:“梨顾北?”
不对。
这人不是梨顾北。
他急忙朝后退去,伸手摸向喇叭,却触碰到了一个分外诡异的东西。
荷恩一低头,看见那棵原本应该在花园门口的曼德拉草根,竟不知道何时缠绕在了自己的喇叭上,将出声口给堵得密不透风。
来不及继续纠结,偏飞的蝴蝶兰瞬间逼近,荷恩连忙后仰身体,几次险而又险地避过。
他注视着已经看不见脑袋的梨顾北,指尖夹杂着几片锋利的刀刃。
背包上的小玩偶则一脸沉思,它不知道荷恩是从哪儿掏出这些刀刃的,但它总觉得,如果将荷恩提起来抖一抖,还能抖落出更多的东西来。
它正思索着,却忽然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啪唧一声摔到地上,身上沾满了落叶。
荷恩以余光瞥见了这一幕,略微皱眉,甩了甩脑袋。
这个花园一定有问题。
他后退避过“梨顾北”的袭击,顺势别过腿,一个转身,反手按住他的肩,将人在半空中绕了个圈,随即狠狠地摔落在地!
他在这东西跌倒的瞬间翻身而上,单手禁锢着“他”的脖颈,背过手摸出匕首,齐根割断了“他”完全变异的手臂。
荒草上,半颗曼德拉草根在地上扭曲挣扎着,像极了濒死的鱼。
荷恩喘着气,回想起刘朝说的——
曼德拉草根,是一种在传说里渴望变成人的存在,能够致幻和麻醉,甚至可能导致窒息
正想着,身下的“梨顾北”却忽地握住自己的手,茂盛的蝴蝶兰蔓延而上,很快便爬到了肩膀上。
荷恩抬眸,顺势将匕首压了下去。
他盯着被自己割断了喉咙的“梨顾北”,抬手将爬至肩上的蝴蝶兰撕了下来,又反复看向自己的手。
一阵恍惚后,荷恩终于数清自己是有五根手指,而不是六根或者八根。
他觉得自己的手指长得特别漂亮,但上边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例如一枚戒指。
原来好像是有的,但现在不见了。
他站起身,看向掉落在地的蝴蝶兰。
地上其实也没有血,干干净净,只有被踩碎的花瓣,深深地嵌进了泥土里。
荷恩跨过“梨顾北”,准备去把被不小心甩飞的小玩偶捡起来。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却是忽然一愣。
自己的半边手掌,竟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血肉消散,最终只剩下了里边奇异的骨头,纤细交错,就像是捕蝇草一样。
他不动声色的换了只手,却见小玩偶哭唧唧的抱着自己的腰,支支吾吾的蹭着。
荷恩疑惑:“蹭什么?”
他忽地了然,轻轻掀起了自己的上衣,神情微滞。
劲瘦的腰腹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却有小半截也异变成了与手掌相同的模样,甚至一直蔓延到了胸膛,上下两层骨骼起伏相叠,纤细锋利,还能隐约窥见里头不断跳动的心脏。
见状,小玩偶更加不理智了,先是啪嗒一声坐了下来,随后一跃而起,抓住荷恩的手就要往下拉,甚至试图捂住荷恩的眼睛。
但它实在太小了,几次没能成功,只是引起了荷恩的注意,在一声疑惑地轻哼后,它被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又没长你身上,哭什么?”
“嘤”
荷恩看向地上被火星点燃的草叶,微挑着眉。
他不动声色地割下一截外套,缠绕在腕间,笑意也清浅了许多。
那怪物似乎天生对火焰有着某种惧怕心理,动作更多只是试探,耐心等待着。
荷恩转过手腕,火焰在夜色里划出一抹亮色。
而在脚下黑暗的草丛中,纤细的藤蔓缓缓前行,尖锐的倒刺闪着寒光。
荷恩:“!”
他的动作极快,在藤蔓攻击的瞬间侧身躲避。
尖刺陡然擦过,在荷恩脸侧划出了一道极浅的痕迹,而他不退反进,手腕迅速翻转几圈后朝上一抬,伴随着“咔咔”的断裂声,匕首齐根割断了那些张扬的藤蔓。
他背手擦过脸上的血痕,目光紧紧盯着朝自己靠近的东西,手上却迅速将那些断绝生息后的藤蔓粗略扎成一束,扔至脚边。
他平复着呼吸,下垂手臂,任由火星不断滴落。
而那东西始终直面着荷恩,花萼的颜色越发深邃紧绷,似乎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他们对峙着,荷恩以余光瞥见了点燃的暗火。
僵持中,它的耐心终于被消耗殆尽,在感知到荷恩手中的火光渐暗时,便嘶吼着冲了过来。
荷恩眼神一厉,将火把的另一端插.入那暗暗燃烧的藤蔓草团之中,对准了袭来的阴影,以一个分外刁钻的角度,狠狠掷了出去!
凌厉尖锐的残肢与少年躲避的身影险险擦过,他以余光瞥见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荷恩:“!”
那倒霉东西什么时候飞出去的?!
伴随着激烈的燃烧嘶吼声,含笑的玩偶被挂在迷宫墙壁上,身上的外套不翼而飞,只留下了些许残余的丝线。
而它那双始终眯着的双眼,此刻仍旧温柔地“注视着”荷恩手中得匕首,似乎在说:乖孩子不能玩这样危险的东西。
见状,荷恩莫名心虚一瞬,旋即咬牙将它拽了回来,头朝下的揣进口袋里,转身便准备补刀。
可他却发现,这只怪物竟没能甩开那团燃烧着的藤蔓。
不,不是并未甩开。
是有什么东西将它们捆在了一起!
荷恩定睛望去,眉间微蹙。
不行,看不清。
观察半晌,也只能隐约看见几丝更加明亮的“线”,分割了被热浪蒸腾的画面。
巨大的花萼被燃烧得卷曲枯萎,最终缓缓凋谢,被风吹散。
荷恩安静地注视着这抹火光,在四周无人时,神情冷漠得吓人。
先前无言的乖巧尽数散去,那是一种由强烈疏离感带来的空洞,他蹲下身子,退得远了些,借着火光蹭着热意。
道具还剩下不到五分钟的使用时间,荷恩将其收了回去,又把匕首藏进了背包最内侧。
兜里的玩偶娃娃不知何时再次爬了出来,抓着荷恩的一缕发丝,踮脚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
柔软触感令荷恩掀起眼皮,他安静地注视着它,目光缓缓聚焦。
几秒后,荷恩忽然将它整个握在手中,言语低沉,眼神有些阴郁。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严舟从这些由光点构成的屏幕中看到了正缓缓涌动的暗流。
最近平民和世家的矛盾愈发紧张,荷恩会被嘲讽得这么厉害,和他的世家身份息息相关。大家看不惯世家人的做派,又碍于他们卡牌师的身份和实力不敢多加妄论,就只好揪着荷恩这个世家里最软的柿子捏。
这些人在讽刺荷恩的同时,也在暗戳戳地发泄自己对世家的不满。
严舟扫视着不断转圈试图刷新的界面,直觉会出现这样的局面,还有人在背后恶意挑动和推波助澜。
有什么人在试图让双方对立得更厉害。
严舟内心思量着。
世家不至于看不出来这背后的暗涌,只是他们对自己的实力绝对自信,在傲然地觉得绝对不会泛起什么大涟漪的同时,完全不屑于理会这种不敢摆在明面上的暗暗宣泄。
只要副本存在,这些由大量卡牌师聚集而成的世家便永远不会倒台,他们有着绝对的资本维持自己的高傲。
他们也不觉得没有卡牌师天赋的荷恩是他们的同类,他们同样反感着荷恩这个世家污点般的存在,在他们都暗自排挤荷恩的情况下,他们自然不会对荷恩被平民批判的糟糕处境有任何感触。
光屏的右下角尚且存留着刚刚通话的信息痕迹。
严舟的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克莱冷淡锐利的神情。
这位平民出身又声望极高的副会长最近风头很盛,严舟的脑海里有着关于克莱的诸多报道,想着报道下星际平民对克莱如今发展的欣赏和惋惜,以及里面不算少的狂热追随者的大胆发言,严舟按着屏幕的手稍稍用力了些。
他嗅到了些风雨欲来的味道。
严舟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的‘荷恩’二字上。
隐隐的预感告诉严舟,这位众矢之的被双方都厌恶的荷家小少爷,很有可能会成为直接引燃一切的导火索,暗中筹谋着什么的隐秘势力,会选择将他视为开启局面的入手点。
严舟内心叹着气。
如果他这些想法是真的话,不论事情会如何发展,又会迎来怎样的结果,这位荷家小少爷的结局绝不会好。
内心百转千回的严舟摇了摇头,中断了自己发散的思维。
他想这些做什么。
“您也可以这么理解。执念是永远想用曾经的方式,去解决曾经的需求,从而忘记,您已经长大了。”
荷恩还是沉默,他想了很久,想到赫尔斯小时候的事,想到那个雪原的傍晚,想到掩埋他的那一抔雪,那些防备,那些攻击,那些坚决,还有他们一起相处的日日夜夜,甚至,还有赫尔斯从未提及过的——他的过去。
荷恩不确定道:“所以,你认为赫尔斯的身体是……”
“不,荷恩先生。”西塞伦很少打断别人说话,但他当下没有让荷恩继续说下去。
荷恩看着西塞伦。
西塞伦轻轻摇头:“您理解错了,我从头到尾并没有提及赫尔斯先生,我是在说……
“您。”
第 118 章 第 118 章
深夜的黑色浓云压在贫民窟几栋破旧危楼楼顶,本就残破不堪,现在更加摇摇欲坠,几天的雨冲刷,快要无法支撑。
荷恩绕过空地,从另一条小巷接近那几栋废弃楼房。
墙体斑驳,石灰坠落,窗户里面一片空洞的黑,有的窗户则用木板钉死。
昏暗的光线隐约照亮着周围环境,荷恩终于看清了那曾被光脑视频通讯记录一角,他此刻所位于的场地。
几个刻有奇特玄奥的柱子撑起了透着诡异气息的教堂。
他身后是他曾经看过的那个被锁着脚链的雕像,他面前的,是穿着相似刻有太阳教服的大量教众。
身体还有些发软的荷恩,心有余悸地看着男人刚刚碰到的地方。
装有他眼泪的瓶子就摆在他前面的地面上,下面有一个正在散发着淡淡粉光的阵法。
荷恩知道自己应该就是被这阵法弄过来的。
他也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严舟后面给他买的东西全都没带过来,这些人也并不能看见他。
似乎被拉扯过来的,是他一种呈现特殊状态的意识。
他们刚刚所盯着的,不是他,是他前面的这个诡异阵法,和刚好位于他正后面的雕像。
碰了瓶子做出某种判断的男人用他那古怪的腔调道,“成功了。”
空气中的波动也好似跟着这句话兴奋了起来。
荷恩白着脸,抿着唇看着这阵法。
是成功了,他被弄过来了。
但是关键道具错了啊,那个装有他眼泪的瓶子不是他们要得到的那个物件啊。
荷恩屏息看着的时候,听到男人在后面人热切眼神下,虔诚行礼后发出的声音。
“请您赐下奖励。”
即便是荷恩知道他们都看不见自己,但他还是被这些激动眼神‘看’得呼吸不畅。
有莫名颤栗的因子在越发强烈的跃动,教堂内的温度被热烈裹挟得持续升温。
心跳得很快的荷恩很想仗着他们看不见他而装死。
然他面前的这群乌泱泱的人看起来太兴奋了,兴奋到,荷恩完全不怀疑,如果他们没得到‘奖励’的话一定会变得很危险可怕。
而一旦让他们发现事情存在某种不对。
荷恩面色更白地看着被虔诚放在正中央的眼泪。
最先遭殃的一定是他。
在他们有办法借着眼泪将他强行扯过来的情况下,他们很有可能也有教训惩罚他的措施。
荷恩忍着心跳,无措地想着。
所以,果然还是得看能不能先将错就错地糊弄过去吗。
可是——应该没有用吧。
荷恩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
他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靶向传输能力还是偏弱,蛋白质折叠的成功率不算太高,所以大部分人变异失败,这也没办法,时间不够。”坐在实验台前的人说得很平静,他转头看了一眼地上浑身是血的人,皱眉,拿袖口捂住鼻子。
实验室的灯晃了两下,加纳尔的笑脸也来回摇晃:“是筛选还是屠杀,不是你说了算,是后代,让后代明确什么是他们的立场也不是你说了算,是胜者,知道吗?上校?”
荷恩往旁边吐了口血,目光扫过眼前每一个人,颤抖着声音,虚弱说:“你们、你们迟早会、付出代价。”
加纳尔保持微笑:“可是,现在付出代价的是谁?”
荷恩并没有从自己的喉咙处感觉出来不适,这让他在抿了抿唇后,再度张口尝试发音。
严舟敏锐地意识到荷恩说不出话,在他的注视下,他的漂亮卡牌缓慢又认真地做着努力。
就像是刚学音节的小孩一样,对方试图让自己嘴型和发力做得更为标准。
这也使得对方殷红的嘴唇弧度不自觉地变大,让站在其面前的严舟能够清楚地看到唇齿内的隐秘。
视线刚不经意看到一抹粉嫩,严舟便不知缘由地连忙将视线挪开了那处。
对方在尝试过后似乎确定了自己无法说话的情况,为了告知他这一点,对方用手碰了碰自己的唇,然后摇了摇头。
严舟假装自己没看到那被轻微压下点弧度的唇,从旁边拿出纸和笔来。
荷恩接过纸笔,却在有所动作的时候,从最上方残存的字迹中发现,他——
荷恩上上下下地看着自己的身体。
他身上哪有什么能称得上是奖励的东西。
心脏越来越紊乱,头脑有些发晕的荷恩,在敏锐地察觉气氛快要发生某种可怕异样变化的时候,大脑有些空白地胡乱伸出了手。
荷恩硬着头皮去摸男人垂下来的头。
虽然他不能被看见,但好像也只是不被看见,荷恩试着去摸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能碰到男人,并且男人是有感觉的。
荷恩感受到了男人有些讶异的情感变化,他紧紧地抿着唇,努力重复着他穿越前抚摸大狗狗的行为。
荷恩也不觉得这是对方想要的‘奖励’,可他实在是想不出来别的了。
在对方骨感冰凉的手突然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刻,正担心自己会露馅的荷恩直接被激得险些叫出声。
所幸的是,现在的荷恩是发不出声的。
就在荷恩忐忑不已看着男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刚刚下意识张开唇的行为,好像让他一直憋着的吐息溢了出去。
荷恩感觉男人的斗篷动了动。
只要身为卡牌的你死亡,你就能从你的身体里醒来……时不一样,离开的荷恩是有心思细看一下这座图书馆的。
只是,荷恩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走了。
图书馆来了一位贵客,荷恩刚穿过寂静的走廊,感受到窗边阳光,见到其他人的时候,就见到了一位熟人。
清俊的面容被遮挡在泛着寒光的眼镜下,穿着衬衫一脸冷相的克莱正在附近人的注目礼下往前走着。
这位曾向严舟视频问询过的副会长,似乎也准备走进通往【全知之镜】的昏暗走廊。
荷恩想,克莱或许是来找副本异变线索的。
副本既是危险,也是机遇,对于现在严禁所有人进入副本的命令,最初的恐慌已经过去,很多卡牌师都表达出了不满和焦急,克莱身为负责这件事的人显然承受着颇大的压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像是刚从走廊里走出来的缘故,荷恩感觉看起来对一切淡淡的克莱独独多看了他好一会儿。
荷恩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到克莱轻挑一瞬的唇角。
虽然他这幅全副武装的样子确实看起来挺好笑的,但荷恩不觉得克莱是会因为这个而心起涟漪的人。
安静地等待克莱走进走廊,本来准备把克莱当成过客的荷恩,蓦地听到了周围人突然响起的小声议论。
“你们听到那个小道消息没,克莱副会长或许会和荷恩订婚诶。”
瞳孔睁大一瞬的荷恩:“???”怎,怎么又有他的事。
“怎么可能,肯定是谣传,克莱副会长向来厌恶世家,怎么可能会和荷恩这个废物订婚。”
“怎么不可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世家打压克莱打压得多厉害,在这种上升空间彻底被世家阻断的情况下,克莱要是真承受不住压力的话,当然有可能选择向世家妥协。”
“就算真跟世家妥协,选择被世家拉拢,荷恩又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要和他订婚了?”
“宣扬世家胜利的侮辱仪式呗,瞬间测试克莱对世家命令的服从度。”
用来侮辱克莱的荷恩:“。”
周围有个人似乎听得格外不爽,他压着怒意开口阻止的时候,又显得有些意有所指,“够了,克莱副会长绝无可能和荷恩订婚,你们尽管等着瞧!”
不想继续听这些的荷恩,匆匆穿过人群离开了图书馆。
他往严舟寝室走的时候,路上的清风都无法改善荷恩有些发晕的脑袋。
荷恩口罩下的脸又粉又皱巴。
他怎么老是在要订婚的路上。
不行,他果然还是得赶紧醒来,明确表达自己的心意,制止这种让他的八卦遍地飞的情况。
脑海里想着刚刚从镜子中得到的醒来答案,荷恩调整了调整被热气裹挟着闷热的口罩。
倒是可以试一试。看不懂。
忽然意识到他虽然隐约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话,却完全不会写这个世界字的荷恩:“。”
文盲荷恩只好再对着严舟摇头。
严舟察觉到荷恩的嘴角在刚刚恹恹地往下压了压后,有些好笑,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脸上表情便骤然一收,看不出情绪起伏地看向一处,“这么快就来了吗?”
周围其实没有任何动静,严舟口中的人应该很隐秘。
荷恩在严舟转身那一瞬,被严舟脖子上的冰冷吊坠晃了瞬。
视线停留在吊坠上用玄妙花纹勾勒而出的‘严’字上,荷恩依旧无法辨认出上面具体是什么字,但他就是在忽然涌现的熟悉感中弄清了面前人的身份。
严舟,小说的——
主角。
和卡牌师身死,其拥有的所有卡牌都会跟着消失的情况不一样,卡牌生灵在战斗中的死亡是会时常发生的事情。
卡牌‘死亡’后,卡牌师度过一定期限的封印时间,依旧可以将其重新召唤出。
荷恩缓步走着。
所以,这个尝试其实是没有什么风险的。
就是,身为卡牌,卡牌师的所有物,卡牌生灵是没有伤害自我的权利着的。
也就是说,荷恩要想身死,只能是被‘杀死’。
荷恩刚回没人的寝室,就将已经变得不太舒服的遮盖容貌三件套摘了下来。入学典礼并没有开太长时间,荷恩还轻喘着气的时候,伴随着机械门被打破的清脆声响,严舟便踩着步伐走了进来。
“得到答案了吗?”
面对主角的这个询问,还在想着该怎样‘死一死’的荷恩有些心虚不自在。
卡牌死亡多多少少会对卡牌师产生害处。
一方面,卡牌师直接缺少一张卡牌的战力,精神力受制,另一方面,卡牌师玄而又玄的卡牌亲和度会跟着降低。
严舟对荷恩照顾颇多,荷恩一想到自己会让严舟好人没好报,就不敢直视严舟。
镭射子弹上膛,冰冷直抵异形大脑中枢。
他起了杀心,然而就在这瞬间,荷恩的桎梏一松,眼前刹那爆出无数粒子,黑压压一片漂浮在卧室半空。
它解离了。
第 119 章 第 119 章
枪没有放下来,食指依然紧扣扳机。
解离没用,十秒后它就会重新凝聚,不过多苟延残喘十秒,或者——
它要自寻死路,自行消散。
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荷恩毫无表情,任那些粒子如灰尘般漫天飘散,盘旋在他身边,围绕、逃窜,笼罩着整个卧室,遮住光线,房间变得极其黯淡与光影流动。
十秒,荷恩在等。
卧室的窗户用木板钉起来了,在荷恩最后的记忆里,这里也是密封的,那是当年赫尔斯为了防止楼下有人扔石头而做的,再看到这些木板,荷恩握枪柄的手愈发用力,他冷静得近乎无情,连数秒都格外精准。
飞扬的粒子还在漂浮,荷恩也始终没有放松警惕,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忽然皱起眉头。
赫尔斯住的地方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开车二十分钟,已经在三环外。
坐在荷恩的车后座,望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路灯,赫尔斯深呼吸一口气,最终长长地叹出来。
“怎么?”荷恩闻声往后瞥了一眼。
赫尔斯一下就坐直了:“没,单纯地想叹气。”其实就是拘束了一天,终于马上能放松了而已。
“很拘束?”
你是我脑袋里的蛔虫吗?
“没有,应该是太累了。”赫尔斯扶着额头,生怕再被看出端倪。
“嗯,回去早点休息吧。”
“哦。对了”
“嗯?”
赫尔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来:“之前我参加那个节目,就是那个成长之路,后来你也没去了吗?”
这个问题从他成长之路第三季开始时他就想问了,只是找不到人问,便也懒得再关注,当下能知道原因,问问也无所谓。
“嗯。”荷恩回答。
“为什么?”
闻言,荷恩笑了一下:“刚刚说过了,太假。”
哦,好像是说过,只是后来赫尔斯都沉浸于“紧张”这一事情的解决方案去了,一时间没想起来。
“所以?你当时怎么想的?”荷恩笑着问出这句话,赫尔斯几乎抖了一下。
妈耶他还真的是记得清清楚楚啊!
赫尔斯还在组织语言。
“我跟那些节目组的人都不熟,你可以跟我说说。”看出了他的顾虑,荷恩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
半晌,赫尔斯抬起头:“真的?”
“嗯。”
人与人之间套路太深,涉足娱乐圈的人更是如此,谁知道谁反过来就跟哪个导演哪个老板说了。正常情况下的赫尔斯是不会相信这种话的,不过这次是他少有的选择相信的不正常情况。
他不甘却又无计可施,他是什么都做不了,却也不代表他愿意臣服,这种想法在大多数人来看,只是因为没有进入社会,不知生活疾苦罢了。
有技术很容易,有想法却很难。
他不愿意做那个众人,便宁愿当个妖魔。
“寻门而入,破门而出。”荷恩轻描淡写地说到。
“嗯?”
但荷恩并没有给他解释,直到赫尔斯回到家后用微信给荷恩发了一句:[我到家了,谢谢,注意安全。]
这才认真思考起了这句话的含义。
赫尔斯执着但不顽固,他能无视生活中大多数糟糕的情绪和事情,却不能容忍自己在音乐上的任何一点瑕疵。
所以他曾经痛苦被离开家的绝望,也绝望不被理解的痛苦,在躲躲藏藏的那些日子,夜以继日地唱着喜欢的歌,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气息和嗓子,加入该有的情绪,试着忽视掉会给自己带来影响的人和事,于是逐渐变得冷淡,也逐渐变得温柔。
漫长的变声期之后,他坦然接受了一个人的生活。
所有的今天都来之不易,不想妥协,不能妥协。
荷恩没回,但赫尔斯隐隐有一种感觉,总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能倾诉的人。
能感同身受的人太少,所以宁愿那个理想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
赫尔斯还是练了一会儿琴,尽管不到半个小时,熟悉了一下一个伴奏在12个调式上的音阶,便关了电钢,匆匆打开游戏。
他上来的时候发现公会团正在速推普通奥迪尔,反正普通难度装备也无需,干脆就没有进入团队,正好哈里登在带小号们。
[公][一块糖]:安安。
[公][嘎嘎嘎]:安。
[公][一两三钱]:晚上好。
[公][PigFly]:哟小糖糖,你老公呢?
[公][一块糖]:不知道。
[4.寻求组队][TimeLee]:PigFly,我喜欢你。
[公][PigFly]:日。
[公][马儿爬山破]:哟!
赫尔斯已经忽略掉TimeLee和PigFly之间这个日常任务了,打开好友列表,发现Cold不在线。
[公][时光清浅]:老公?一块糖是妹子?
[公][PigFly]:是啊,你才知道?
[公][一两三钱]:妹子?我也才知道。
[公][Jimjimjim]:妹子?!
[公][小海六]:表哥你傻逼吗?
[公][Jimjimjim]:我怎么了?看见有妹子打个招呼啊,妹子好,嗨~
[公][时光清浅]:好嗨哟,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高潮~
[公][一两三钱]:楼上傻逼。 “返听音量有没有问题?”当歌手带着耳机,返听的音量也会决定歌手的发挥,所以不排除这一原因。
然而赫尔斯摇头,这个返听正是最合适的音量。同一时刻。
杜比尼花园区域外。
梨顾北撑着车门,看向身边长身玉立,长发松松扎起的男人,打了个哈欠:“确定是在这儿?”
“嗯,在这里失联的。”赫尔斯神情温和,垂眸看向自己掌心,那是一缕极其柔软的线,被深秋微凉的风吹得轻轻摇晃。
梨顾北打了个喷嚏,惹得赫尔斯微微侧目。
荷恩示意他们重来。
但两次之后情况并没有好转,于是荷恩让乐手们出来休息一会儿,并点名让赫尔斯跟他出去。
于是赫尔斯见到了长廊最里面的房间。
这个房间相对小得多,没有窗,只有天花板的灯,五面全是吸音隔音板,地上同外面一样,厚厚的地毯,房间里放了各种各样的奇奇怪怪的道具,还有一张桌子,通过正前方的专业话筒大概可以看出,这也是一个录音棚的规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无法理解的东西。
荷恩打开灯,关上门,拉出桌前的椅子让赫尔斯坐下,后低声解释到:“这个是拟音室,做音效的时候会在这里录音。”
“嗯。”赫尔斯应了一声。
录音棚的门一关,就像与世隔绝,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动静,只有像耳鸣一般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连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习惯了至少还有环境的嘈杂声,突然到了这样一个几乎绝对安静的环境里,赫尔斯觉得有点惊悚,更何况只有天花板不算太亮的灯照着,若是没有灯,只怕伸手不见五指。
血液流动的声音,呼吸的声音,就快要巨细无遗。
荷恩在他旁边坐下,没有给他过多适应环境的机会直接问到:“在舞台上会紧张吗?”
“不会,很自然。”在舞台上,就跟到了自己主场一样,赫尔斯完全不会紧张。
也是,之前看过赫尔斯的现场,在这个男人身上,根本看不到丝毫的不自在。
“心理上有没有什么不适?”荷恩继续问。
赫尔斯想了想,只能摇头。
米凯拉向上伸出手,去看面具空壳的透光度,袖子随着她的伸展动作滑至胳膊,露出里面新添的淤青。
“你觉得有道理吗?”
“没有。”莫罗兹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公][时光清浅]:妹子妹子给爷笑一个来~
游戏才上没两分钟,赫尔斯就从一纯爷们变成了妹子。
等等,怎么就妹子了?他说了什么能让人以为他是妹子的话了?没有吧?赫尔斯默默心想,没有,真的没有,他铁血真汉子。
[公][横山美血]:妹子?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电子竞技,没有妹子。
[公][taor]:兄弟你受啥刺激了?
[公][腭裂]:哪里有妹子?
[公][时光清浅]:一块糖。
[公][腭裂]:啊?原来是妹子?
[公][Mare]:哪里有妹子?
[公][时光清浅]:一块糖。
[公][Mare]:哦哦,晕,会长夫人,我还以为有别的妹子。
[公][腭裂]:?
[公][一两三钱]:哈??
[公][时光清浅]:会长夫人?
[公][Innnnns]: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公][嘎嘎嘎]:我也没听懂,会长夫人?什么鬼?
[公][PigFly]:赫尔斯老鸭你来晚了,以后我们五人固定队伍奶妈就是小糖糖了,你走吧,不爱了。
[公][嘎嘎嘎]:讲清楚?
[公][Mare]:你不再是我们的固定奶了,你走吧,不爱了。
在排斥嘎嘎嘎上,PigFly和Mare难得地统一了战线。
公会都在打团,赫尔斯打开好友列表,连肖回和青枫都在团本里。啧,他感叹一声,果然每周四新cd的晚上大家都很忙。
赫尔斯去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睡衣,终于卸去一身重量重新坐回电脑前的时候发现微信收到了荷恩的回信。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跟这个人一样,赫尔斯“啧”了一声,明明这个人挺和善的,但说出来的话怎么都那么冷冰冰的呢?
赫尔斯:[你到家了?]
荷恩:[嗯。]
赫尔斯:[好的哦。]
荷恩:[早点休息,明天见。]
赫尔斯:[好!]
早点休息?不存在的,他可是货真价实的网瘾少年,赫尔斯放下手机的瞬间就一头栽进了游戏里。
“赫尔斯?”荷恩叫了一声,有些轻,还有一些温声的疑问,他跪着往前挪动两步,摸到了倚靠在床边的人。
黑暗中,只有沉重的喘息,和手里湿漉漉一片腥味的黏腻。
“后天我们就要去高塔了。
“现在你告诉我,你到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雷炸开-
第 120 章 第 120 章
雷声过后,大雨随之而来,朗道城从没有下过这么久的雨,闪电照着小孩的脸。
“莫罗兹,心情不好?”
雨跃过窗沿,溅了几滴在桌面上,弹到东倒西歪的面具上。
莫罗兹把手里的面具捏得奇形怪状,最后眉头一皱,直接把面具摔下去。
莫罗兹双手撑着下巴,仰头看向窗外。
最近一直都是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晴朗。
“他说我没朋友,因为我很怪。”莫罗兹想起来就不太高兴,以至于看桌上的面具也不太高兴,不想画面带微笑的表情,但米凯拉现在需要做几十个代表高兴的面具。
米凯拉制作面具的动作不疾不徐,她手里的工作没停,目光也一直在各式面具上:“又是总跟你打架那个男孩?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有你就够了,他就说‘那是你母亲,不算’,还说‘如果没人喜欢你,你肯定有问题’。”乐队的成员很快都来了,纷纷同赫尔斯打了招呼后无一例外地表现出了对他一口气买二十多杯奶茶拿上来这件事的震惊,但震惊归震惊,反而大家对赫尔斯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孩子生出一丝好感。
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他多单纯,多不做作啊!人家送花送水果,他送奶茶,行为举止间充满了“我想让你们都变胖”的意味。
录音棚里面比他在外面看上去还大,正中央有一个指挥台,靠墙的地方摆放着很多交响乐用的鼓,稍靠边的地方还有一架三角钢琴,几十个凳子严格按照交响乐队的编排和位置坐落,一面墙还有一面超大的镜子。
乐手进去之后把不用的凳子稍往后移,留出了架子鼓和吉他贝斯的位置,他们录的不是满配的交响乐,顶多是一个带了几个管弦的流行乐配置。
双簧管吹出标准音供乐队所有人校正音高,赫尔斯被马一带进去,站在最前面,拿话筒的手紧了又紧,呼吸间竟然冒出了细汗。
在练歌房里的时候观众只有自己和老师,在舞台上又看不到观众的脸,在这个录音棚里,从站在话筒面前开始,赫尔斯却突然生出了一丝异样,隔着一块玻璃,荷恩的脸好像就近在咫尺,他面无表情地望向里面,目光并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却又掀起了一股一年前舞台上感受过的热潮。
极强的压迫感顿时包围了赫尔斯,这使他顿时明白了一件事:他在紧张。
几乎从来没有在唱歌时紧张过的赫尔斯,在面对荷恩的时候紧张了。这个想法让他如临大敌,一时间亟欲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
乐队调音结束,就着谱子合了一次,没有任何问题之后赫尔斯的话筒才被打开。
终于练了大半个月,要在录音棚里合了,赫尔斯深呼吸一口气,身体自然地跟着音乐做着微小的节奏跟拍,一直到前奏最后一小节,他举起话筒。
如李识睿所说,赫尔斯这种现场型歌手在录音棚几乎施展不开,加上突如其来的紧张,惊喜简直像开封的潘多拉魔盒一样接踵而至直击心灵。
三遍之后,荷恩打开了棚内和棚外的对话通道。
“你以前没进过录音棚?”荷恩问他,声音直接传达进了赫尔斯的耳机。
他微微点头,又摇头:“进过一次,但感觉没有今天这么差劲。”现场和录音棚的差异是有的,但那次与现在情况大相庭径,至少,他没有丝毫紧张。
荷恩琢磨了一下又问到:“那今天为什么会紧张?”
赫尔斯眉头一跳,这么明显?没有吧,就算他紧张,他也懂得如何在表演的时候掩饰紧张,并且他觉得他自己做得很好。
“我不知道。”
莫罗兹想了一会儿,同样的问题,又同样问回去:“啊,为什么?”
“没事。”赫尔斯没在意,坐回了沙发上。
几个人互相打了招呼,领盒饭似的拿了奶茶就走了,赫尔斯还听见朱群飞在外面很不满的声音:“东北人咋啦?哎相识就是缘分!不是,我的脸又咋的了,我脸贼好看了”没听完,门关上了。
只剩马一双手一摊,耸肩,默默走进录音棚,开始调试话筒并检查从库房里拿出来的设备。
“他们是这样的,天天吵,赫尔斯墨砚平时都不让他们出来,觉得丢人。”荷恩一边向赫尔斯解释,一边在调某个机器上的某些数据。
赫尔斯只应了一声,他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只觉得他们应该关系挺好。
没人说话,赫尔斯自己拿着手机开始玩,看到肖回发来的微信:[我日妈□□哇!妖孽阔爱赫尔斯,你发个视频涨了五百七十万亿二百一十八个粉丝!]
什么鬼,赫尔斯这才突然想起昨天好像发过微博视频,于是随手打开想上去瞄两眼,便被微博接踵而至的信息给轰了个体无完肤。
@暴走音控:卧槽好好听你们快来听之前我安利那个唱歌唱到我想哭的小哥哥!//@萌萌哒杨扬:之前只看过视频,那么远,男神真好看,真好听啊啊!//@李子叔叔:是我老公啊啊!老公发视频了!//@jjjunhabun:卧槽这他妈什么神仙声音!//@赫尔斯的老公: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懒得想昵称:我死了,这声音绝了!//@盛世-:我恋爱了别拦我!//@精彩视频搜罗v:之前被称为妖孽的那个小哥哥发的弹唱视频!原创的歌!这声音是给玉皇大帝唱歌的吗太好听了吧!//@赫尔斯:唱给老公听好了。【视频】
@白痴小居:好好听的歌好好听的声音实名推荐这个小哥哥啊啊,听完不喜欢我原地去世!//@原创音乐精选v:惊,这歌听得小编整个编都迷幻了,循环了一天,已被圈粉!//@赫尔斯:唱给老公听好了。【视频】
赫尔斯惊呆了,这是他的微博转发第一次上四位数位数,还被大v转发,他本来就是想自己唱唱算了的,没想到。
他摸了摸鼻子,突然手足无措,他真的就是随便录的,一遍过,歌词唱错都懒得重录的那种,只是编写和声浪费了一些时间,但没想到一天不到就转了这么多出去,并且每刷新一下又多两个评论。
草草翻了几页,大概评论内容都是夸他神仙唱功、求原地结婚之类的,于是他就没再看了,翻了遍朋友圈,回了肖回和另外几个应该也在微博看到他发的视频的朋友的信息。
赫尔斯:[看到了,说明你这个提议还不错。]
肖回:[仙人板板,我的妖孽阔爱赫尔斯,你以后要是红了莫忘了我啊!]
赫尔斯:[我如果红了第一个把你拉黑。]
肖回:[我操!你的脸呢?勒么帅的脸下面如此虚伪?]
赫尔斯从来不觉得自己长得多惊天地泣鬼神,看一眼就恋爱,顶多就算个还不错,这样一来,还能安慰自己那些喜欢自己的粉丝就真的是喜欢他的歌声了。
赫尔斯:[我觉得还行,没那么帅,反正周围的都比我好看。]
肖回:[大锅,你醒醒,你读的啥子学校啥子专业?你走出学校看看喃?]
赫尔斯:[哦,行吧。]
这么一想,赫尔斯觉得还是有点道理,于是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了看——其实真的还不错,从来都没注意过保养但皮肤没什么瑕疵,五官端端正正,没有太多近几年流行的阴柔美,一看就是小女生喜欢的篮球场上最引人注目的那个阳光少年。
嗯——阴天少年吧,其实他没那么喜欢阳光,也不喜欢纯粹正义的东西,正同他在很多电影里更欣赏反派一样。
所以他当时玩游戏选牧师也有这个原因,看上去圣洁的一个职业,实际上同时包含了神圣与暗影
“咳。”
赫尔斯听到了荷恩轻轻咳了一声,瞬间回神,一把放下手机,看向荷恩,看到对方满含笑意地正看着他。
干!他在做什么!赫尔斯一口气没吊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拿手机前置这么仔细地看自己,真的是第一次,还被别人看到了,他尴尬地说了句:“呃,不好意思。”
荷恩笑出声:“需要帮忙吗?”
干!赫尔斯心里骂开了,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谢谢,我只是想看看,想看看最近是不是胖了。”
嘶,只看脸能看出胖瘦?能吧。
荷恩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正经道:“没有,不影响,你长挺好看的。”
赫尔斯抿嘴,苦笑:“谢谢。”
他刚刚发过视频,在微博上圈了一波粉丝,那么问题来了,这些粉丝到底是看上了他的脸,还是喜欢听他唱歌?
如果长得不这么好看就好了,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赫尔斯心里已经默认:我,赫尔斯,帅。
“哦,舅舅?你跟这人渣结婚的时候,舅舅没阻止你吗?”莫罗兹想到那只巨大的异形。原本异形里并没有人类划分的亲属定位,当时只是为了方便米洛认识,加入了“舅舅”的概念,从此以后莫罗兹就把那只异形叫作舅舅,他只知道那是一只爱着米凯拉的异形——舅舅自己说的。
米凯拉笑着说:“没有。米洛以前不这样。”
算了。
莫罗兹懒得说下去,他知道当年的米凯拉刚有了人形就被米洛带回来,米洛在知道米凯拉是异形的前提下,还是爱上了她,怕她害怕,怕她没有归属感,加倍对她好。哪怕,他是一个天天剿杀异形的军区军官。
后来……后来米凯拉依然对人类生存的压力无法完全理解,无法共情,米洛越来越不耐烦,他的亲人觉得米凯拉拖后腿,他慢慢也这么觉得,从冷暴力演变成暴力,但他并不放米凯拉离开。莫罗兹觉得那是一种恐惧,没有爱情和亲情作为纽带,米洛害怕无法操控,万一她真的变回异形,杀了他呢?
莫罗兹爬上米凯拉的床,躺在她身边不想走,也不想再谈米洛,他想起以前米凯拉讲的那些故事,再次讨要故事的后续:“不说晦气东西,你再给我讲讲你以前经历过什么吧。”
“好。”米凯拉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小型台灯在黑夜里隐隐发亮,这光顺着墙,流入外面寂静的雪原,与千公里外的另一座人类城市交相辉映。
“会灵魂穿越的生命体,只讲频率,不看物理距离,所以对于人类来说,几乎整个宇宙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不过我们不一样。我去过很多星球,我发现,宇宙里存在一个统一的频率,越接近这个频率的生命体,越纯粹有心……”
“那人类肯定不是,人类没有心。”莫罗兹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下了结论。
“不,你不能用这样的逻辑,不要以偏概全。还有……”米凯拉柔声说,“并不是因为是人类,所以有心,而是因为有心,所以是人类。你对于异形人类的理解仅限于你存在的小世界,但你没看过残暴的异形,也没遇到过善良美好的人类。”
“有善良美好的人类存在?”莫罗兹来了兴趣,“我要怎么对付这种人?”
“对付?”米凯拉被他的用词逗笑了,“是对待。”
“我要怎么对待这种人?”
“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