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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朝一日,居然能从谢云朔的口中听到“不敢”两个字。

他谢云朔有什么不敢的?

出生入死都敢,却不敢进她的内室,说出去岂不是让旁人笑掉大牙。

谢云朔跟她想的不是一回事。

他听到她说“老虎”两个字,便想起前几日画舫喝酒,情绪一时浓烈,控诉她的事。

实际上是严重了,姜姒哪里是母老虎?

她对别人都好好的,热情、贴心、善良。

他暗想,一时失言的话,可不能让姜姒知道,不然即使她不是母老虎,为了他这句话,她也要做一回母虎了。

尽管两个人还没磨合好,谢云朔却莫名觉得他这一般猜测,是姜姒的性格会做得出来的事。

见他又有些失神,姜姒出声调侃。

她斜倚在妆案前,右手托着脸侧,导致歪着脑袋看他,姿态婉约。

“你又在出什么神?今日我穿得这样简单,也让你招架不住不成。”

她本意是调侃,因为知道他的答案会是否定的,所以在谢云朔说:“无需大胆打扮,这样也好。”时,姜姒笑了笑,继续调侃,“这样也能让你失神?”

谢云朔意识到话说得太直白,闭嘴不提了。

倒把姜姒惹笑了,继续说笑:“那我可不行,我看你这样和平时一样,毫无波澜,你得把衣裳脱了,我或许会失神一下。”

谢云朔:“?”

他贯彻雷厉风行的手腕,当即动手解

衣带,除去上衣。

姜姒视线在他身上游移,从饱满宽肩到胸膛,到窄腰,眼神果然渐渐软和下来、也飘渺。

姜姒想起上一回,她不慎闯入室内,看到谢云朔沐浴,让他转过身给她看看背,他拒不从命之事。

然而时至今日,让他脱就脱,变得听话多了。

内心升腾起一股微妙的满足,她又重复那句话:“谢云朔,你转过身去,给我看看后背。”

谢云朔不解问:“后背有什么好看的?”不过他还是依言转过了身。

他转身过去后,姜姒就看不见他的脸和眼睛了,目光更加肆无忌惮。

她为什么要那么想看他背呢?

因为姜姒头一次见到这样结构复杂的背部,尤其在此时昏暗的光线下,谢云朔的背起伏结实,有着许多线条,饱满结构惹眼。

她既是看新奇,也是大饱眼福。

姜姒不吝啬夸奖:“谢云朔,你这身段真是百里挑一。”

谢云朔对她的夸奖充耳不闻,反而问:“那你失神了吗?”

姜姒其实有些触动了,不过哪里能让他知道她的心思?

因此她说:“还不太够。”

因为背对着她,谢云朔想笑便笑了。

扬了扬唇,眼神却是狎昵,怪她难以讨好。

“那你还想怎样?”

姜姒换了个姿势,掌心托着下巴:“那不是该问你吗?自己主动想一想,该怎么讨好我。”

他们两人是神奇的。

刚刚还说着别的,很快又你一语我一言,像是你一枪我一剑似的对冲了起来。

谢云朔有心想让姜姒好看,可是他又没做过这种事,没什么主意。

他已经豁出去脱了上衣了,难不成要把下裤也去了。

那不行!

想到那般景象,他都有些心脏发抖。

谢云朔略略思索了会儿,转过身,朝着姜姒走去。

姜姒顿时一颗心绷紧,但是她吸了口气,攥住了劲,装作一派坦然,好整以暇地盯着谢云朔,等着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两人都默默屏息忍着不露端倪,其实都有些挠心抓肝地慌乱。

姜姒盯着谢云朔,见他气势沉着,目光如炬。

因为她坐着,他站着,他此人高挑健硕,英俊无暇,显得气势不凡,看着有几分征战无惧的样子。

随着他越靠越近,她逐渐感觉自己皮肤发起烫来。

末了,谢云朔什么也没说,站在她凳子侧面,一弯腰,一抬手,把她一把抱了起来。

如同捞一条鱼那样,轻松、果断,不给机会。

“哎!”姜姒吓得心一惊。

如果谢云朔此时穿了衣裳,她肯定要攥紧他的衣裳,但是他没穿,她的手只能攥在他的胳膊上。

视线忽然从低矮变得拔高,姜姒收紧了身体,慌神骂道:“你做什么?”

谢云朔不但是双臂揽着她,将她举起来,还抱得很高。

他右手圈在她后背和腋下,左臂就拦在她大腿根处,卡得她一动不能动。

因为不安害怕,她的视线紧绷,提着一口气看地面。

谢云朔莞尔,眼中含着一抹玩味,问:“现在我能让你失神了吗?”

“偷奸耍滑!”姜姒嗔道。

她在谢云朔臂弯之中挣扎:“放我下来。”

谢云朔得意一笑,并不配合,甚至举着她又往上抬了抬,还转圈半步。

“不放。”

“不管怎么办到,只要让你失神了,就算我赢。”

姜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人生头一遭被人这样抱着,她心跳咚咚地越来越快,又不敢挣扎得狠了,怕摔。

谢云朔就这样抱着她,架着她的腿弯将她抱得牢牢的,站在床边。

姜姒以为他要把她放下来了,松懈了半口气,然而谢云朔却一动不动,没有放她下来的趋势,又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姜姒给了他肩膀一拳:“快放我下来。”

谢云朔充耳不闻:“不急,让我看看给你放在哪里合适。”

这只是借口,实际上,他只是在享受她此刻有些害怕,但是又不得不依靠在他身上的感觉。

姜姒看他这神情,就知道他在打坏主意,表面装得一副正常模样,实际上时不时用余光打量她,暗自享受她因他失神的“成果”。

再说,床就在这里没动,放在哪里都一,何至于还要思考?

说得虚情假意冠冕堂皇,以为她看不出来么。

姜姒羞愤,欲推开谢云朔,可是他把衣裳脱了,无论推他哪里,她的手都避无可避地会按在他的赤身上,免不了有肢体接触。

姜姒忍着那古怪的情绪和身体的变化,挣扎起来。

“谢云朔,你再刻意捉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

被她这样抱着,姜姒浑身都别扭,再久一些,她都不知自己要如何了。

可是她越要挣扎,谢云朔越不想放,他抱得更紧了。

“急什么,抱一会儿也不行?又没欺负你,你刚才还笑话我。”

一说到她笑话人,谢云朔就有些牙痒痒。

他从小到大都不喜欢输的滋味,可是无论大事或小事,他总是要输给姜姒。

此女,可恨。

因此,她越想逃离他的怀抱,谢云朔越不许。

他一介武夫,能以一敌多生擒猛虎,更何况姜姒这样一个不足他一半重的女子。

他牢牢抱着她,可他忘了,她是带刺的。

因他恶劣,姜姒张了嘴,一口咬在他肩头。

谢云朔顿时吃疼,被咬不是事,主要是怕姜姒真的生气。

他便借坡下驴:“好好好,放你下来,怎么就这么不情愿让我抱一抱,我不是你夫君吗?”

姜姒啐他:“谁家夫君像你这样混蛋?把人抱得那样高,还不放。”

谢云朔福至心灵:“夫人且要珍惜,如若换了你喜欢的文弱书生,恐怕你想这样,你的文弱书生都抱不起来,呵。”

他自以为自己进攻得正中靶心,然而姜姒强硬回击。

“起码那样的君子,会在我要下来的时候就把我放下来,既然有温柔体贴,人瘦弱点又何妨?”

“你!”谢云朔一口气梗在心间,要被姜姒气得仰倒。

他也不知他为何因为她一句话就情绪波动这么大。

把姜姒放下来时,谢云朔因为分了心,不慎硌在床沿边,身体失衡。

猝不及防,两人一起摔进被褥之间。

姜姒将床铺得松软,往锦被上一躺,如陷入云端。

两人一起失衡滚进去,她躺在柔软间,谢云朔撑在她身子上方,二人争辩时互相带刺的冲击对峙,顷刻间成了缠绵暧昧。

霎时,双双慌了神。

二人目光紧紧纠缠在一起,越吸越紧,粘稠不分。

姜姒推他:“你起来,压着我头发了。”

感觉自己避无可避,穷途末路之间,姜姒慌不择路,寻了由头把谢云朔往外推。

太近了,两人几乎面朝面,呼吸交错。

谢云朔方才的气势也在这一刻错乱。

听她说他压到了她头发,谢云朔紧急让开,手肘撑向一旁顿时远离。

可是在远离后,才发觉,他能将姜姒此刻的形态看得更详细全面了。

一瞬不瞬的,他屏住呼吸,陷入凝固之中。

姜姒躺对着他,面颊潮红,如花面庞微微侧着,手臂弯曲撑在一旁。

那眸中,几分恼恨、几分羞怯、几分慌乱,眼眸雾蒙蒙的,里面盛着的强硬,像被水雾泡着了一样,软了几分。

谢云朔几乎能听到自己险些蹦出胸腔的心跳声。

姜姒也慌了。

他的确远离了她,但是直起上身后,这样垂眸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似乎要将她看个穿透。

姜姒的呼吸越发急促强烈,胸膛起起伏伏,惹人瞩目。

谢云朔的一双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气氛朝着粘稠复杂一去而不复返,姜姒被他看得实在心慌意乱,又推了他一掌。

“压着我头发,你不许留在这儿了。”

话音未落,却被谢云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铁

一般的拇指和中指简简单单箍住了她。

姜姒挣了一下,根本挣不脱,情急之下,她踹他一脚,又被谢云朔右手攥住脚踝。

他双目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眸中幽深一片,似神秘又危险的水域,暗藏着食人的危险。

“赶我两次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再一再二不再三?今天就算你打骂,我也不走。”

谢云朔犯了浑,语气一派沉着坚定。

姜姒就知道,今天她是逃不过了。

转瞬之间,她的脸红得发烫,意乱心慌。

谢云朔见她心思都写在脸上,心情也如沸腾川流倾泻千里,奔腾不息。

他松开她的手腕,长臂一挥,便落下了两片床帐,将此处变为一方狭小的空间。

广贸天地之中,只余这一片暖帐,只有他们两个人,无关乎其他人其它事。

姜姒看他这像是出兵前一般,摆出大战一场的架势,内心更是紧张不安。

她担心他粗鲁,怕他一介武人力气大耐力好,身子都怕软了。

从前以为只要一闭眼一咬牙就过去了的事,此时却让她极度得觉得难熬。

但那种感觉并不像纯粹的害怕,而是一种……一种紧张,掺杂着好奇的紧张。

她的目光在谢云朔身上游移,发现他身形更显膨胀,身上的线条越发深刻,腹中沟壑更加饱满,似乎全身都在绷紧着。

谢云朔反而还没她自在,明明有着浑身冲动,可是却有种对着陌生不认识的食物无从下口的茫然。

只能凭本能试探,先剥了皮,闻一闻味道,感受软嫩,尝试口味,并不能急着享用。

可是,正如他所想,姜姒是带刺的玫瑰,怎容他顺利地研究她?

霸占她?

这食物像个活物,不甘被动躺着不动,所有她受到的举动,都照单还了回去。

人吃食物,食物不甘只有被动的命运。

他怎么对她,她也有样学样。

帐中翻腾不息,活色生香。

在演武场,谢云朔能一个打五个,然而在锦被之中,非但做不到势均力敌,他还险些落了下风。

怕痒的反应剧烈、情绪起伏、投入,他样样都要比她更严重。

已十月的天了,两人都是一身的汗,累得气喘吁吁。

全情投入之下,最终,不知是互相掣肘困住了,还是缠扭在一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双双不知所措。

然后呢?接下来呢?

小打小闹分不出胜负,真要步入真章了,又都紧张了。

小小方寸帐中,近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呼之欲出,交杂颤抖。

谢云朔开口嗓音一片暗哑:“你的腿挪开些。”

“不要。”姜姒立即红了脸,她脑海里浮现了不可说的画面,然而谢云朔也神色不自在,“你挤着我了。”

姜姒这才醒悟,她小腿倚着的那一片滚烫所为何物。

她翻身要离开:“既然压着你了,那我索性腾远一些。”

她伸手抓住床柱,借势想逃,被谢云朔发觉,他也握住床柱上方跟了上去。

姜姒顿时如同自掘坟墓,把自己害到了边角逼仄之处。

谢云朔倾盖而下,她的世界变得更小,更挤了,只有他的温度,他身上淡淡的木香味,还有他的滚烫。

紧张到无以复加的时刻,谢云朔的声音附在她的耳边,似乎有微微的嗡鸣声,震得姜姒心脏跟着发颤。

“你跑不了了,无论如何,今日就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我们要做真正的夫妻。”

她是真的跑不了了。

他如此健硕有力,一旦动了真功夫,扣住她的腰,姜姒一动不能动。

他的出兵阵法缓慢而坚定,任姜姒打骂、啃咬,哪怕有短暂的撤兵,也是为了更方便地进攻更深。

这比姜姒想象的要艰难得太多,太多,她哪里经历过这样复杂酸甜苦辣的时刻?

她恨谢云朔生得威武,不过好在他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鲁莽。

攻城略地之后,便是怀柔政策。

渐渐适应了他,约莫不到一刻钟,黑暗散去,迎来曙光。

姜姒也渐渐懂得了好处。

帐子内的温度一再拔高,大果紫檀精工造的拔步床,任由匠人建得再结实,也耐不住两人不知疲倦的折腾。

带刺的玫瑰雨打飘零,吐露花蕊,凌乱散落。

玫瑰推他、刺他,谢云朔都能承受。

“你若实在受不住,就咬我,像刚才那样,再用点力。咬出血了也没关系。”

他不但不介意,反而有些期待看到姜姒不同寻常的表现,好像那样才能证明她内心的波澜壮阔。

尽管他的背上已经斑驳凌乱,遍布红痕。

谢云朔并未介意,他深深懂得,要征战一座宫城,付出代价是必要的。

两人第一次洞房花烛夜,他很满意。

就像一起用午膳时,那桌上摆的辛辣生香的菜肴,滋味浓烈,滚辣精彩。

令人上瘾。

第47章 【VIP】

二人总算圆房成功一次。

有起有伏、有缓有疾,有起始,亦有尽头。

姜姒累得一动也不想挪动,她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得水淋淋,连指尖和指缝间都潮湿。

她闭着眼睛,半晌没听到动静,便问谢云朔。

“谢云朔,你怎么还不叫人进来,快些收拾收拾,这样太难受了。”

她动弹不了,便以脚蹬了蹬,脚尖点在谢云朔腿上。

这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二人之间又更熟悉了。

这样的熟悉是肢体上的熟悉,已做过最亲密的事后,不由自主的,会有更多的身体触碰而不自知。

谢云朔也再一次攥住她的腿,置于手心中托着。

“这就洗了?要洗干净了,你是不是就要睡了?”

姜姒眼皮都不掀,一侧头,反问:“不然呢?”

谢云朔喉头滑动,线条清晰的喉结在修长脖颈之间,存在感明显。

他手指用力收紧:“先不急。”

姜姒猛地睁眼,一脚踹开他的手。

“就知道你不安好心,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儿数么。我受不住了,你快走吧。”

她急着把他这个害人不浅的罪魁祸首送走,不惜扬起声音唤人:“游鹿、舞婵,准备热水,我要沐浴了。”

丫鬟们早已备着水,以便随时听候她的吩咐,谢云朔不想走也得走了。

谢云朔还有些不敢置信。

“怎么只有一回?册子上和画本子上,都说洞房花烛夜,颠鸾倒凤到天明,这才二更天,离天明还有几个时辰。”

姜姒没好气地骂他。

“你若只想要一顿饱,那就随便你,折腾死我,你再另娶一个做续弦。”

她说话这样泼辣厉害,谢云朔只能退让求饶。

“那还是算了,我选顿顿饱。”

他依言下床,站在床边穿衣裳。

看姜姒用被褥将自己裹得紧紧的,裹成一个蚕茧,似乎在提防他卷土重来,害她不得安生。

谢云朔心里有话要说,故意等到听她的话离开了站在床边才说,就是为了让她心态放平,不要那么抵触他。

不过在开口时,谢云朔还

是无法避免地语了一番,恰好他的衣裳没穿好,系带还未绑好,胸襟敞着,露出里面分型而布的区块,沟壑更显幽深。

姜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磨磨蹭蹭不走,在这儿做出这副搔首弄姿的样子给谁看呢,想说什么痛快些,你再不走,丫鬟们就进来了。”

她一激将,谢云朔只能脱口而出。

“既然我们已经洞房,成了真夫妻,为什么我还要走?不走了,我往后就歇在这里。”

姜姒被他厚脸皮的话震得睁大了眼,匪夷所思。

“当初是你自己要去书房睡,现在又想回来了?”

平心而论,姜姒有些不愿意和他睡一张床。

她一个人睡这大床已经睡习惯了,睡在床中间,宽敞清净,怎么翻身都自在。

他要回来,她得给他腾一半的位置。

想到谢云朔要回来,姜姒的第一反应是嫌他麻烦。

她摇头:“不同意。”

谢云朔这才知道急了。

他要凑近来与她谈话,姜姒一声令止:“你先把衣裳穿好,袒胸露乳的,给谁看呢?”

她已经决定,今日是第一回,只许有一次。

随后她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休养身体,因此对美色敬谢不敏。

谢云朔只能配合她,先将衣裳穿好,随后坐在床边与她好好商量。

“那是从前,如今我们已做了真夫妻,关系有所长进,就应当像真夫妻那般。谁家真夫妻分房睡,传出去都让人笑话。我怕外面说我与你鸡飞狗跳,分房而居,夫妻关系恶劣。”

他说话时面色认真,可是说出来的话,句句句都惹姜姒发笑。

姜姒忍着笑,抿唇,嘴唇轻动,笑气从鼻孔处。

好歹是忍住了软软的笑意。

她故意说:“外面难道不已经这样说了吗?虱子多了不怕痒,怕什么?你之前都做了分房的事了,现在弥补,已经来不及了。”

谢云朔还有的争辩。

“之前分房睡,那是怕我们一言不合吵起来,打起来,闹得更难看。索性分开清净。”

“哦?依你的意思,觉得我是悍妇,会跟你吵闹打架,对吗?”

谢云朔倒吸口气,语调略微拔高道:“你怎能如此!听话只听一半,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我听着就是这个意思。”

谢云朔语塞,姜姒这张嘴如此厉害,牙尖嘴利,他吵不过,争不过,甘拜下风。

跟她争这么多句,看得出来,她很不想他搬回来住了。

也是两人的关系还没好到能同床共枕的程度,只不过是为了绵延子嗣,尝试了圆房,本质上来说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是他不该觉得有区别,也有了妄想。

方才的事,不过是昙花一现,是被迫的,并非二人感情有进展。

是他弄错了,多想了。

谢云朔起身,不再挣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熟料,身后传来姜姒的声音。

“可以同意你回正屋来睡,但正如你所说,回来睡能显得我们夫妻二人感情好。因此,你须得做到待我更好,不生事。”

姜姒方才与他对嘴只是玩笑话,不是不能让他回来,而是不能让他回来得太痛快。

免得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把她这儿当成一回事。

她一开口,谢云朔霎时停了脚步,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好似不敢置信。

他顿了顿,才转过身问姜姒:“你答应了?”

姜姒盯着他这副模样,更是想笑。

没想到,不可一世的小谢将军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只不过是回到他自己的院子,自己的正房,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恩赐一样。

他还不敢置信。

他这样的态度,让姜姒心里舒坦了不少。

他让她舒坦,她就会让他舒坦。

“我先沐浴,让她们把床铺换了,你洗干净了回来睡吧。”

这回说话是认真了,语气也换得温和。

谢云朔又惊又喜,表情微妙,变化得明显。

姜姒看得出来,他飞速地从有些沉闷变得开心了不少,哪怕神情不明显,那眼里的光芒也藏不住。

她看了好笑,对他刚才折腾她的怨气也少了些。

她说要休息,并不是推脱,是真累了。

哪怕早就料想过,谢云朔是百里挑一的武将,精力非凡,体魄卓绝。

可真做起夫妻来,姜姒一再被惊讶,意外于他的能耐,和体力。

现在想一想,她都又面红耳赤,身子发软。

床铺上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子了,甄氏带着丫鬟们进来,姜姒特地嘱咐:“底下垫的床垫也要换掉。”

其她丫鬟们不知事,甄氏是姜姒的奶娘,嫁了人,经历过男女之事。

听了这话后,甄氏一直低着头掩饰惊讶,免得她维持不住表情,害姜姒难为情。

最好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按她的吩咐做就好。

床铺里里外外都换了,姜姒洗去一身疲惫,躺回干燥柔软的床上。

没想到,只不过一次,久久之后,她还会感受到双腿之间的异样。

难以形容的异样。

甄氏拿出早就备好的东西,跟着她来到内室,在床边伺候。

“夫人,这是第一回,最是难耐,若严重些的还会有裂伤。涂些药膏,恢复两日便能好了。”

姜姒点点头,难怪她身子有些不自在。

甄氏将两个瓷罐递给她:“青瓷罐是滋润的,白瓷罐是抹伤的药膏。”

甄氏说要帮她涂,被姜姒拒绝了,这样私密的事还是自己来吧,她不大好意思让旁人帮她上药。

她还没用药,就听见门外有人传,大公子回来了。

床上他的枕头已经备好了,姜姒收好两个药膏:“让他进来吧,时候已不早了。”

为了自己接下来几天能够安然无恙,她决定让谢云朔知道厉害。

谢云朔进来时,正想跟姜姒说,他今日先暂且在这儿睡,明日再把东西搬回来。

见姜姒靠坐着,手里拿着两个瓷瓶,他站在床边,问她这是什么。

姜姒只是抬眼看他,并不回话。

谢云朔见她这架势,内心霎时起了波澜,有不好的预感。

姜姒的眼神气势太足了,挑眉看他,一个字都不说,就让人紧张。

谢云朔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他天不怕地不怕,什么时候,开始怕姜姒的一双眼睛了?

他内心慌乱,急着问她:“是什么?还是说,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副模样。”

姜姒折磨他折磨够了,一字一句道:“这是药膏,你方才势头太猛,弄伤了我,不用些药恐怕难好。”

甄氏跟她说了,若用了药两天就好了,不用药,可能还要缓几日。

谢云朔愣在原地,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他重重蹙眉,身子往前忽地一探,手攥在床帐系绳处。

“哪里伤了?是我干的?给我看看。”

他一上来就说这种话,姜姒睨了他一眼。

“你也不想想,我生得是怎么样,你生得是怎么样?你那么凶猛,又那么久,不伤着才怪。”

谢云朔低头,懊悔。

“疼不疼?”

他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无尽地温和,也低沉。

他这道声音令姜姒心头一颤,她看他的眼神转眼就变了味道。

见她不说话,谢云朔更急了,索性膝盖跪在床上。

他一凑近,姜姒吓得手中瓷瓶撞在一起,发出清脆一响。

“是不是伤的厉害?给我看看。”

姜姒连甄氏都不让看,怎么可能让他看?

她推了他一掌:“不给你看,只要你让我歇几日就行。”

“不动你,说不动就不动,你好好养着。到底有多疼?我现在让人去请女医进府来给你看看。”

他倒是会当真。

姜姒摆摆头:“不严重,无需大惊小怪,把这药膏擦了就好了。”

她都已经沐浴过了,如果疼得厉害,也不至于现在还好好躺在这里。

谢云朔还有问题:“你自己方不方便擦药?让丫鬟给你擦,或者……我来…帮你。”

姜姒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豺狼虎豹。

“你帮我?你是帮我还是害我?”

她身体前倾,一把拉下床帐,遮住床里风光。

“你等等,待我涂好了药再就寝。”

她忽地一下把床帐拉下来,谢云朔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便只好站在床帐外等她。

原本,他内心缠着浓浓担忧,自责挥之不去,直到床帐另一边传来瓷瓶碰撞声。

随后,他嗅到了一丝淡淡的清凉香

气,再然后,又传来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

本来什么事都没有,莫名其妙的,一股难言的感觉渐渐攀岩谢云朔的全身。

内心某种冲动,像是天雷乍火,像是藤蔓蔓延,缠在他身体各处,令他一动不能动,呼吸滞涩。

谢云朔感觉自己耳朵似乎都有点嗡嗡作响。

他不可抑制地想象,姜姒此时在做什么?

那沾了药膏的手指,在……

想到这儿,他呼吸发紧,喉间凝固,浑身火烧火燎的,比一个时辰之前还要更难忍。

因为那时的他尚不知情事是何物,对于此事一片空白,没有概念,没有想象,亦没有切身的画面。

更没有记忆和感觉。

可现在已不一样了,他刚沾过荤腥的身体躁动,又血气方刚,经不起半点涟漪撩拨。

姜姒涂好药,撩开床帘时,看到的便是一双幽深的眸子,盯得她内心一惊。

她再视线上下一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玩笑骂道:“你个登徒浪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干不净的。站在帐子外,也能傲成这个样子。”

谢云朔被骂得不冤,所以一声没吭。

不过,哪怕这会儿身子再悸动,考虑姜姒还在上药,只能自己冷静,忍一忍。

他又问:“疼不,上药有没有感觉?”

姜姒要让他长记性,一分要说成两分,三分要说成五分。

“是有些疼,怎么会不疼呢?”

见谢云朔那□□焚身的状态下,面上仍现出一抹懊悔神色,她内心的确得了几分安抚。

“罢了,睡吧。已经这样了,再惦记着也无济于事。”

她在床里躺下,把外面的位置给谢云朔让出来。

谢云朔默默心想,姜姒在大事上对他果真很是大度,都没有怎么怪过他。

如此一来,他更是懊悔。

记着这回事,谢云朔暗自决定,下一回,一开始要更轻点,慢点。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

两人相差太悬殊了,受伤无可避免。

他躺下,明明睡的是自己的床,内心却有几分紧张。

这是第一次,他的身旁睡着一个女子。

直至今天夜里,成婚的真情实感才彻底地笼罩谢云朔。

床帐放下后,因为外面只燃了一座灯,帐内昏暗,勉强能看个模糊人影。

但他在没看的状况之下,仍然觉得身旁这人存在感明显。

他仿佛闭着眼也能看到姜姒躺着的姿势,以及曲线起伏。

她身上的幽香,还有那一抹淡淡的清凉的药膏气味,在帐内越发清晰。

谢云朔此时是闭眼的状态,视线在一片模糊的黑暗中,可是他感觉,在右侧身旁,像是躺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明显的光亮,持续不断地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令他无法平静。

等谢云朔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翻过了身,身体朝右侧着。

他睡不着,姜姒又怎么睡得着?

她也是第一次和男子同床共枕。

更何况,她有着和谢云朔一样的感觉,都觉得哪怕闭上眼,对方的存在感也异常明显。

所以在谢云朔转过身时,姜姒条件反射,当即也转身面朝内侧,把背留给他。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到平整躺着时,能把身旁面对她侧躺的人当作不存在一般悠悠闲闲地睡去。

她感觉,若不快些转过身背对着他,连谢云朔的呼吸都会拂在她的肩头。

他身上的热气危险,像他此人一样,霸道外露。

两人之间毕竟只有口头之约,姜姒不知道他能约束多少。

总觉得躺在一张床上没什么安全感,他随时都能掀开她的被子,和她肌肤相贴。

谢云朔是危险的,突出的,他令姜姒浑身从上到下都不自在。

万籁俱寂之中,除了偶尔从窗外传来夜风拂过树梢的婆娑摩擦声,姜姒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异常明显。

平时这时候她早就睡着了,今日却头脑异常清醒,毫无困意。

偏偏因为身旁多了个人,还不能随意翻身。

她有些后悔同意谢云朔睡过来了。

罢了,两人已成夫妻,要习惯此事。

姜姒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冷静入眠。

良久,不知道沉默地闭眼了多久,背后传来谢云朔压低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睡?”

姜姒被他忽然开口吓得头皮都发紧了。

“我哪里没睡?”

“你看,你这不是没睡吗?”

姜姒没好气:“谁让你多余在这床上,害我不得清净。”

谢云朔不为所动:“我又没干什么,一没说话,二没挪动,更没有碰你。你还睡不着,就不关我的事了。”

姜姒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谢云朔不会告诉她,是他的感觉。

他一直在默默地感受她,感觉到姜姒的状态一直都很紧绷,没有熟睡过后的放松姿态和呼吸。

为此,他有些暗喜。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喜些什么。

谢云朔没告诉姜姒,他一直在琢磨她是什么状态,就浑然着说:“我觉得我没睡着,所以你也没睡着。”

好没道理的话,姜姒好气又好笑。

“赶紧闭嘴睡觉吧你,明日父亲上朝,回府后大概是要见你的。”

两人拌了几句嘴,又默默安静了。

生生熬了一会儿,姜姒先睡着了,谢云朔才没再琢磨,憋着一股燥热燥热的劲睡了。

第一次和自己的夫人同床共枕,谢云朔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又觉得比想象中更自在。

没有他从前以为的那样,和旁人睡在一张床上会不舒服。

半梦半醒中,更是有一只胳膊朝他伸过来,搭在他的胸膛上。

那手心正好搁在谢云朔胸膛左侧隆起处,搭得恰恰合适。

谢云朔摸了下那只手,柔弱无骨,摸着它,他也继续睡了。

这姿势,一直维持到两人第二天早上睡醒。

因为昨夜入梦了,姜姒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伸的手。

此时她面对谢云朔侧躺,谢云朔仰躺,她的手就放在他身上。

发现的第一时间,她想把手拿回来。

可是刚一动弹,就被按在她手腕上的男人的手给攥紧了。

那人仍然闭着眼,侧面线条俊挺的一张面庞,闭着眼,像是没有睡醒一样。

但是却冷不丁开口说话。

“摸了我一晚上,想走就走?”

姜姒直接捏了他的胸一把。

“摸你一晚上怎么样?我还捏你。”

谢云朔眉心猛地一皱,屏住呼吸。

没想到,姜姒不退反进,还嚣张地捏他那里。

不得不说,姜姒捏了一把才惊奇发现,谢云朔的胸膛手感异常不错,饱满又有韧劲。

可是都这样了,谢云朔还攥着她的手腕不放。

他越不放,她越捏他。

还把玩他的小绿豆。

谢云朔眉头皱得更狠了,他索性一把抓住姜姒的手按在一边,不让她摸了。

真是拿她没办法。

被对付了要更狠更厉害地朝他对付回来,哪有这么狠心的人。

被她欺负过的胸膛,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难受。

不是字面意义的难受。

谢云朔翻身而起,来到姜姒上方,眼神紧紧锁定她。

姜姒无所畏惧地回看。视线游移,看到了谢云朔那微微泛红的耳垂和脖根。

注意到他细微的变化,姜姒就知道,他做得这副架势不过色厉内荏而已。

是被逼急了,心里不平衡,想要还击。

可是,他要怎么还击呢?

姜姒冲他缓缓眨了眨眼,看到谢

云朔那锐利的视线在她眨眼后突然散乱,朝一边闪躲。

她笑着开口,嗓音软和。

尤其刚睡醒时,声音更是不自觉地慵懒狎昵。

“夫君不是答应了我,要放我休养几天么?这是要做什么。可别言而无信反悔了,我记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是啊,谢云朔无法反驳。

他确实是极重义气的人,答应了的事不可能做不到。

怎么办?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想要报仇的气势做得越是足,从她身上下去的时候,就越是灰溜溜的。

输了,又输了。

第48章 【VIP】

冼逸居的丫鬟小厮们发现,近日,两位主子之间的气氛,一夜之间和从前大不同了。

夫人倒还好,还是从前那样精明大度,但是谢云朔和以前像是换了个人。

不仅说话声软和了,也常常在夫人身边嘘寒问暖,一改往日独来独往。

看着大不一样了,令人不敢相信。

可实际上情况如何呢?

姜姒没明说自己身体如何,谢云朔每每看她静静坐着,会不由自主地想她还疼不疼,伤好没好。

他心里有愧,态度自然不一般。

姜姒过了几天好日子,前面是月事,现在是养身子,连续几日修养身体,前前后后加起来十多天,都在府里待腻了。

久未出门,她便想出去走走,写帖子约了友人,又与婆母请情,带谢清菡一同前往。

另还有谢云朔陪同。

京城周遭闲暇享乐的方式不少,若要爬山看景,只有静安寺所在的山头,和向北二十里地外的横云岭。

横云岭风景虽美,但太远了些,姜姒便选了静安寺。

静安寺后山清幽便利,顺带为谢家即将出征守卫边疆的郎君祈福。

原本姜姒是不想带谢云朔的,她与好友相见,谢云朔跟着一起凑什么热闹?

可他说,带着谢清菡一起去,正好教她射箭捉鸟,他这说法一提出,惹得谢清菡心神向往,姜姒哪儿还有拒绝的理由。

由着他跟着一起了。

由此,姜姒就没想过安排谢云朔,出行当日,她牵着谢清菡登上马车,谢云朔作势跟着要上来。

姜姒掀帘的手顿住,回头警视他。

她怪道:“你出门一贯不是骑马?坐什么马车。莫打扰我们姑嫂说话,你骑马吧。”

他若上来坐着,姜姒和谢清菡哪里还方便说女孩子之间的体己话?

她原本就没打算带谢云朔,因此更不愿意他打搅。

她说罢,没见谢云朔回话,以为他默许了,就牵着谢清菡上车了。

任由谢云朔在马车旁独立,寒风萧瑟,些许凄凉。

在外骑马,那是因为他从前孑身一人,骑马逍遥。

现在有了妻子,出行游玩,自然应当与妻子同乘一辆马车。

夫妻二人闲话家常,增进感情。

骑马算怎么回事?

但是车门帘已经降下了,车厢内传来姜姒和谢清菡说笑的声音,女郎的二人世界不欢迎他。

谢云朔只好让小厮牵马来。

因为早在半月前就有盘算,恰好今日出行,便让人顺带把送谢清菡的小马也牵过来一起跟着。

小马早已经选好了,选了两匹性格温顺的母马,让马童训练了一段时间,现在已可以跑马了。

谢云朔骑着高头大马的神驹,两匹小马乖乖在后面跟着。

他转回头,见两匹马背上没人,心生一计,扬声道:“三妹妹,你看看,这是什么?”

车窗布帘掀开,露出两张一大一小的面庞。

谢云朔克制自己的视线不看向姜姒,只对谢清菡说:“两匹小马,都是送予你的。”

谢清菡顿生惊喜,霎时焕发惊喜神采,双眼放光。

“给我的?”

“嗯,已经教养好了。”

谢清菡顿时蠢蠢欲动,盼得身子直往外探,看起来已是迫不及待地想骑上去了。

她紧紧盯着谢云朔,喉间滞涩地问:“我能骑吗?”

她上一次骑马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她看着小马身上特制的,小一些的马鞍,眉眼飞扬,心思已经飞走了。

谢云朔点头:“自然能骑。”

却不料,姜姒的视线一直盯着他,明察秋毫。

她毫不留情地提醒:“就算她能骑,你也要在外面守着她,有旁人跟着也不行,你送的马,你得亲自护着三妹妹。”

一句话,打消谢云朔的念头。

谢云朔方才都没看她,免得泄露心思,没想到竟还是被她发觉了。

谢清菡要是被诱到外面骑马去了,这马车里就空了。

马车空了,他就能进来坐了。

谢清菡也是好强的人,立即跟姜姒解释:“嫂嫂,我会骑马。我以前骑过。”

姜姒扬唇微笑,拍了拍谢清菡的胳膊:“纵使会骑,也要当心。路途遥远,还是让你兄长陪在旁边的好。”

谢清菡乖巧点头:“还是嫂嫂想得周到。”

谢云朔一脸麻木。

并非因为他的构想不能达成,而是因为姜姒居然轻轻松松就察觉到了他内心所想。

让他有种被人摸透了,了解得一清二楚,不再神秘,不再高深的空虚感。

她怎么能这么聪明?

人还是不要太聪明的好。

不过,让谢清菡来骑马只是他的一个念头,并非一定要达成。

姜姒说得在理,三妹要骑马,是得格外注意她的安全,他一个做兄长的,肯定不能坐在马车里当甩手掌柜。

所以谢云朔没再多想。

等马车出了城,行驶在郊外,谢清菡迫不及待从马车里出来,跨坐在小马上,和谢云朔一同骑马前行。

姜姒便让丫鬟把车窗帘全都卷了起来,时不时看一看窗外兄妹两个骑马的状况。

多数时候,她都在看三妹妹。

骑马时,谢清菡仰头挺胸,英姿飒爽,少见她露出如此真心实意,满心欢喜的幸福笑容。

她的确会骑马,坐在马背上,对起伏丝毫无惧,一手熟练地牵着缰绳,另一只手徐徐地摸马头和鬃毛,和她的小马培养感情。

走了一段后,她嫌慢行太慢,仰起头,双眸神采奕奕。

“兄长,我能让小马跑起来吗?”

慢慢地走很安全,但一旦跑起来就容易失控。

姜姒想出声提醒,让她当心一些,免得要是摔伤了,待回府去,婆母可能再也不会让谢清菡出来了。

可是她见谢云朔思考过后,目光坚定,看着谢清菡对她说:“你想跑就跑吧,有我在,能护你平安。”

他说完这话,转眼看向姜姒,看出她在担心,也对她说了一句话。

令姜姒有些小小的震撼。

“雄鹰的幼鸟要学会飞翔,必须独自跳下悬崖。不经历磨砺,她怎么变强。”

姜姒怔然,恍然觉得,这一瞬间,谢云朔就像那高高翱翔于天际的雄鹰,坚强不屈,无畏艰难险阻。

的确,若一昧地呵护,只能养出一朵娇花。

以谢清菡的性格,她断然不愿意自己平平无奇,哪怕骑马受了伤,她也会为自己自豪。

姜姒按下担心,点了点头。

“你说得也是,再说,咱们三妹妹天赋异禀,能力卓绝,是要相信她才是。”

谢清菡夹在中间,看一看长嫂,再看看兄长,胸腔之中被感动之意胀得满满的。

她甚至心想,若母亲也能像兄嫂这样豁达通透,理解她、支持她就好了。

不过谢清菡并不怪母亲。

她只是以她走过成功的路,为她铺垫,不愿意她在陌生之处受苦。

这个道理,也是嫂嫂解释给她的。

谢清菡拍拍小马的后臀,松开缰绳,驰骋在宽道上。

朝阳微微有些刺眼,一束接一束,穿透树梢的缝隙朝她扫来。

谢清菡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头顶是四方无边界的天空,她像只刚刚学会飞翔的小鹰,尝到了自由的滋味。

看谢清菡这样高兴,谢云朔和姜姒也都心情愉快。

他们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视线越过谢清菡,于半空交汇。

哪怕已相隔很远了,远到互相看不见对方的面容,可是这一束目光的交叠,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谢云朔内心是感激的,感谢姜姒没有置身事外,替三妹妹打抱不平。

甚至不惜和他争吵。

这事绝非一般人能做到。

是仗义言辞的她,是坦诚不讳的她。

大多数人更会阿谀奉承,只在内心计较,因为这样来得简单。

只有她坚韧生辉,不论对着什么人都只愿做她自己。

且她又不是什么都不知变通的愣头,还有些恰到好处的狡猾。

隔得老远,谢云朔觉得姜姒好像身披一层金光。

人群中,

他只能看得见她。

得此佳人为发妻,的确是谢云朔的人生幸事。

待谢云朔扭回头去,姜姒也收回了视线,坐正身子。

车窗帘还系在一旁,没有合上,路两旁的草木缓缓移过,样样鲜活,就像人的心情。

姜姒自然也是高兴的。

除开谢清菡不提,她高兴的也是谢云朔给的意外。

游鹿给她递上一杯茶水,凑趣说:“夫人这样笑,真好看。”

姜姒和丫鬟们之间像朋友一样,许多话都说得。

她接过茶盏,喝过之后,舒舒服服地叹一口气。

“从前不曾想到,谢云朔是能够听言劝谏的性格,让我挺意外的。”

她以为,他这样的人会尤其自以为是,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好,也不会考虑别人的建议。

可是事实证明,是她先入为主了。

听一次话不算什么,听进去了,且持续地改正才是难得。

她又看向窗外,已经跑远了的那雄雄英姿的背影。

高挑、宽阔,肩宽腰细。

从前没看出来,此时看,发觉谢云朔还真是万里挑一,难寻其二。

然而,这点好印象,在与萧蔷月她们会面之后,被谢云朔又弄得荡然无存。

众人相见,气氛怪异。

萧蔷月快人快语:“我们女眷相见,相约登山,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不能来?是我家夫人让我来的。”谢云朔面不改色。

姜姒惊讶,怎么会有人睁眼说瞎话如此理直气壮?

她看向谢云朔,匪夷所思。

却接收到了他朝她眨了眼使的眼色,他想让她配合,不拆穿他,免得旁人知道是他非要跟过来,丢了面子。

尤其这些人都是姜姒的手帕交,闺中密友。

她们从前和她一起时知道全部的事,看不上谢云朔一根手指头。

在这群人面前,谢云朔更需维持他和姜姒的关系。

萧蔷月她们不信,问姜姒:“是你主动叫他一起出来的?”

众人都懂得,这不像姜姒的作为,任谢云朔快把一侧眼睛眨坏了,姜姒仍岿然不动。

“并非,是他要主动跟来的。”

毫不留情的拆穿。

谢云朔面如死灰,心也如死灰。

他就知道,他始终是个外人。

姜姒也是个讲义气的,怎么可能会同他一起欺骗她的好友?

谢云朔不仅丢了面子,里子也丢没了。

萧蔷月笑了笑,没说什么。

但是她这态度已经表明了不浅的嘲笑——“看吧,她是你夫人又如何,比起你,她更喜欢我们”。

谢云朔败了。

他决心以后再也不做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他既然已经知道姜姒的性格,就不该行如此风险。

不过,因为看到谢云朔吃瘪了,几位姑娘心里舒坦了,便没在意过谢云朔多余出现打搅她们的事了。

众人顺着静安寺门前的石阶拾级而上,姜姒和好友们说话,无暇顾及谢云朔。

恰好谢清菡今日骑了马,兴高采烈的,打开了话匣子,有许多话要与他说。

兄妹二人便走在后面。

如果视线不刻意避开,难以避免地会看到走在前面的姜姒。

她拾步往上时,衣裙皱起,微微贴身,能看到些许曲线轮廓。

美人婉约,似花窈窕。

谢云朔几经自控,转移视线,但过一会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看向姜姒。

谢清菡正在想给两匹小马驹取名字的事,兴致勃勃地说:“兄长,你觉得凌霄和撼月这两个名字如何?”

久久等不到回答,谢清菡疑惑,仰头看向谢云朔。

却见他略低着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视线垂向石阶,但是眼睛里什么也没装。

一看即知是在走神。

谢清菡快言快语:“兄长,你在想什么呢?”

她声音放得大,把前面说话的人也引得转头过来看。

尤其姜姒。

她看向谢云朔,见他一副清隽容颜倜傥如青山,却下巴略低,眉目低垂。

视线再下移,看到的左手不自然地攥着袖口,她也好奇。

他这是怎么了?

而且她都扭头看他了,这么久,他竟然一眼也不看过来。

似乎在逃避什么。

也可能是因为刚才她没站在他这边,落了他的面子,让他内心不畅快了。

可是,这样一件小事也值得置气么?姜姒有些不理解。

不知为何,每次刚觉得谢云朔有些好了,对他有改观,有新赏识,就会不恰当地闹些其它事来,又拉下他的好。

姜姒这么想,但还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足够多的一段时间,谢云朔都不曾抬头来看她一回。

摆明是生了她的气。

如此小心眼,姜姒也不再看他了。

却在她转回头去之后,谢云朔才敢抬眼看她看了一眼。

望见她的背影,又挪开了视线。

不能看,不敢看。

谢云朔不知自己的定力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差劲。

前二十年从未沾染过女色,什么事都没有,才和姜姒云雨一次,就像是什么东西钻入了骨髓一样,但凡有一点苗头撩拨,便是倾泻千里,难以抵挡。

他只能避开她,才能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

因此他不能看她,恰好前方也有其他人的身影,哪怕他其实看不见别人。

每每看向姜姒时,周围就像被蒙了一层轻纱,模糊一片,只能看见她一人。

既是如此,也最好还是避嫌的好。

如此一来,谢云朔和谢清菡二人离她们几个女子越来越远。

待他们步入静安寺内,姜姒她们都已经开始敬香了。

她们在前面,一路走来什么都说了一些,待姜姒为谢家人祈福时,其他人在一旁等候。

原以为,她如今做了谢家妇,不知祈福,也会求一求子嗣什么的。

谁知姜姒早早就祈福好了,款款走来,平淡说道:“走吧,我们去看一看静安寺的花圃,听闻这里石蒜种得极好。”

萧蔷月揶揄她:“这就求完了?如何不再求一求夫妻情谊,求一求子嗣?”

她提及谢云朔,可是因为方才姜姒被谢云朔小事也要生气的小心眼弄得无奈了,所以不想提起他。

姜姒不言,她身旁的人互相看了看,这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秦知宜转了转眼睛,挽起姜姒的胳膊晃了晃。

“我有些饿了,我和蔷儿去寻些斋饭吃。我们好不容易出门一次,不如你和小谢将军往后山去走一走,散散心。”

姜姒摇头:“不去,我要和你们一起去吃。吃什么好吃的,连我都不带了?”

此时还不到用午膳的时候,几人从小玩到大,是实打实的手帕交,都能听出姜姒心中所想。

她们都希望她好,见两小夫妻似乎有些莫名的不愉快,自然希望她们能好好谈一谈,双双修好。

虽说她们都对谢云朔有成见,可到底他是姜姒的夫君,自然都希望两人能感情平稳。

所以三人好说歹说,把姜姒给劝走了。

不仅如此,萧蔷月还派丫鬟把谢清菡也给请了过来。

姜姒被独留在外,站在静安寺的菩提树下。

树上挂着善男信女寄托情思的红色丝线,她抬头望了望,再看回来时,发觉谢云朔站在回廊尽头,远远的也望着

她。

姜姒还停留在以为他在置气的事上,以为他不会走过来,谁知谢云朔在原地杵了一会儿,慢步朝她走来。

走近后,能看清他的神情了,姜姒发现他似乎并非在生气。

更像是畏惧,很是微妙。

不知他来意,她不说话。

谢云朔轻咳一声,问她:“你怎么不同她们一起?”

他看她落了单,特地来问。

他开口,姜姒之前的猜想就有了偏差,似乎不像她想的那样。

恰好萧蔷月她们一个劲想让她们一起,费尽了心思。

好友的好意她得珍惜。

因此,哪怕不想和他爬山,她还是主动问他。

“听闻后山风景独好,你可愿同我一起登高去?”

姜姒看着谢云朔的面容,从她发问,到他点头同意,似乎没有任何为难。

这就怪了,莫非真不是生气?

还是短短时间他已调节好了情绪?

姜姒将信将疑,迈步离开。

谢云朔在身后叫住她:“姜姒。”

姜姒疑惑回头,眼神询问,不知他还要说什么。

谢云朔抬手指了指他们头顶上的树梢和红线。

“你站在此处,不是为了要挂这个吗?”

她们这些心思情感细腻的女郎来静安寺烧香拜佛之余,喜欢求签问事,或是来菩提树下,与夫郎挂一条红线,打上结,意喻永结同心。

谢云朔在远处见姜姒站在这树下等他,还以为她想和他一起挂红线。

姜姒顺着他的提示仰头看了看,这菩提生得叶绿枝繁,郁郁葱葱,配上梢头红线,的确好看。

但也仅限于好看,她没有旁的想法。

因此反问道:“挂这个做什么?”

谢云朔表情微僵:“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寓意?”

“自然知道。”

谢云朔下一句话想说“那为何不与我挂一条?”,就听姜姒十分清醒道:“感情如何,与旁人有什么关系?就算有诸天神佛保佑,就算挂一百条红线,该不好的还是不好。感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挂条红线,除了心理慰藉,还能有什么?”

她如此清醒直白,遗世独立,倒让谢云朔不好再说了。

可眼见姜姒又要离开,冲动战胜理智:“姜姒。”

姜姒又被他叫住,神色莫名。

谢云朔轻吸口气:“来都来了,我陪你挂一条。”

姜姒笑了:“我又不想挂,什么叫你陪我挂一条。”

她眼神扫量谢云朔,看他像看稀奇。

那眼神看得谢云朔备受折磨,反正已经说出口了,不如豁出去。

“那你陪我挂一条。”

姜姒毫不留情面:“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凭白扯上我做什么?”

她箭尖一样锋利的眼神,似乎要把谢云朔看穿。

谢云朔假借观望挪开目光,去一旁取红线圈。

姜姒看破不说破,只是抿唇笑。

红线拿回来了,小臂长的一根线,在谢云朔修长如玉的手上显得极细。

他来到姜姒身旁,仰头挑选树枝。

一旁的小沙弥笑眯眯地提醒他们:“这位郎君,线挂得越高,寓意越好。”

谢云朔看向姜姒。

姜姒莫名:“看我做什么?”

谢云朔一板一眼道:“既然挂了,就要做得最好,挂得最高,比其他人讨的彩头都要”

姜姒无奈:“没那个必要吧?”

谢云朔把线塞给她,转身走了,像带着某种决心。

姜姒疑惑,他又要做什么?

第49章 【VIP】

因为小沙弥说,红线挂得越高,彩头越好,谢云朔立志超越所有人。

这不服输的劲头,是他这个脾性会做出来的事。

姜姒能理解他的意思,但不知道他一副有事要做的忙碌模样是要做什么?

他在寺庙院中四处观望,不知道在挑选什么。

因为身姿高挑,气宇轩昂,惹了不少香客注意。

起先只有几双视线望着他,直到谢云朔似乎没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最终,径直走向小花坛,搬了个大石头起来。

这石头并非普通石头,是寺庙小花坛里用来造景用的,大如升器。

莫说谢云朔一个风流贵公子抱石头惹人注意,他把这样大一个石头轻轻松松地抬起来,更是令人瞠目。

越来越多的视线看过来,甚至有人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谢云朔无所顾忌,并不在意,端着石头朝姜姒走过来。

姜姒屏息,目光无助望天。

她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要端着这石头,到菩提树下垫脚,以便他将红线挂在最高的树梢处。

他如此不要脸面,自己一个人丢人就算了,怎么还要带着她一起丢人丢份?

她抬脚想走,谢云朔叫住她:“夫人,劳烦你寻一根好看的树枝。”

这下,姜姒想逃都不行了。

其他人听见谢云朔叫姜姒,便知道了她是他夫人,也好奇来看她。

他们二人容颜卓绝,郎才女貌,引得旁人看了又看,窃窃私语。

以往被观望,人家的眼神或是欣赏,或是倾羡,可是这会子,许多人眼里都带着几分笑意。

是取笑,也不尽是取笑。

也有觉得有趣的。

姜姒看谢云朔,满眼的嫌弃,巴不得不认识他,转身就走。

不过,也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她还是抬头找了一株繁茂高挑的树枝,随手一指。

糊弄道:“就这一枝吧。”

“好。”谢云朔一口答应。

他端着石头走来,弯身将石头放好,放稳,再抬脚站上去。

他本就个高,这样一垫,比站在地上的有些人要高出近一半去,轻轻松松就够到了那几乎接近于顶的树梢。

随后,他伸手朝姜姒递过来,问她要红线。

姜姒抬高手递给他,因为线是软的,无论她递出去多少,都会往下垂落。

谢云朔接过红线时,无可避免地摸到了姜姒的指尖。

二人虽心思各异,却步调一致地都迅速收回手。

只因堪堪碰的那一下,双双心尖打颤,骨酥肉麻。

谢云朔没敢看姜姒,姜姒更是立刻拍了拍手指,看向一旁。

她这才发现,寺庙院中几乎所有人都朝她们看过来。

其实不止,说是要去吃斋饭的好友也都凭栏回望,带着笑意看他们二人。

萧蔷月更是捧腹,被谢云朔这样不怕出丑丢人,踩着石头挂红线的荒唐举动逗得乐不可支。

好好一个隐隐作为京中贵公子之首的小谢将军,这般在人前做傻事,那令人匪夷所思的离奇举动,硬生生给他那朗朗身姿添上几分傻气。

再看姜姒,她站在一旁,扭向一边,装跟他不认识的嫌弃模样更是好笑。

见姜姒站远侧身,在谢云朔系好红绳把石头搬回原处时,忍无可忍,终是快步走了,更是让秦知宜她们也都笑出了声。

萧蔷月笑道:“怎么越看他们俩竟觉得越发般配了?奇怪。”

秦知宜笑得眼弯弯:“为阿姒高兴。”

旁的不说,不点评谢云朔这举动是好是坏,总归他堂堂小谢将军,愿意为二人夫妻感情当众做这样自损颜面的事,也证明他是有心的。

不情愿的那个反倒是她们阿姒。

她可以不喜欢谢云朔,不妨碍她们这些做朋友的觉得谢云朔这样上心是有益于姜姒的。

二人夫妻之间的秤杆弯向姜姒,自然是好事了。

萧蔷月摇了摇头,感慨万千:“着实没想到,谢云朔竟然还会做到这样程度。”

在她们来看,这不像是谢云朔会做的事。

不过细想一想,又不是没有道理。

像这样的事,绝非一般人能做得出来,只有他这样自信卓然的人,不怕闲言碎语的强硬性格才能做得出来。

尤其他搬石头当垫脚这样的举动,换作是那些守旧守礼的斯文郎君,恐怕没人做得出来。

更不提也没人搬得动那么大的石头。

这还真是谢云朔独一份的。

“方才两人看着还有什么事呢,这么快就好了。”另一人说。

“不是什么大事嘛。”秦知宜很看得开,“若两人之间有什么大事隔着,说明二人本就不堪配。小打小闹的多正常,说不定反而还增进夫妻感情。”

她说得倒也是,萧蔷月点点头。

若真发生什么大事过不去,她们都接受不了。

若谢云朔害姜姒过得不好,不开心,她们一定举家

之力给她撑腰,帮她合离的。

两人都是明白人,就不会有什么大事,只有细微摩擦,左不过情绪起伏。

几人看了会儿热闹,等姜姒她们二人走了,也就离开了。

姜姒嫌丢人,走得快,谢云朔见她越走越远,没耽搁,速速抱了石头放回原位,快步追了上去。

之前望着他们的视线仍还望着他们。

无论近看远看,这二人都尤其瞩目,双双身姿高挑,面容俊美。

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比旁人更有气势,更为惹眼。

姜姒并非欲拒还迎,她是真觉得谢云朔此举有些丢人。

奇怪的是,从前她被别人看都无惧目光,可是和他在一起,被众人盯着瞧,让她还是难免有些难以为情。

身后人很快追上来,质问她。

“走这么快做什么,嫌我丢你的人了?可是人人都已经知道你是我夫人了。”

他不提倒还好,一提这事,提醒姜姒想起来,方才为了把她拉下水,他刻意当着众人面换她“夫人”。

若让不知情的旁人来看,估计以为他们是琴瑟和鸣的一对年轻夫妻。

可是,自从二人成婚大半月来,谢云朔这么唤她的次数不超过三回。

如此刻意,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姜姒心知他别有用心,更显可恶。

他追上来,渐渐的,已恢复了正常时候端正坦然,又有几分孤傲的模样。

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着手中搬石头染的脏污。

他主动招惹,就不怪姜姒刚强不给面子了。

“看不出来,你对我竟已经用情至深了,把红线挂得那么高,想与我白头偕老。从前是谁不想娶我?你那石头放回去的时候,怎么没把你脚给砸了。”

谢云朔矢口否认:“没有,不过是‘入乡随俗’,反正来都来了。”

姜姒冷笑。

谢云朔又解释:“我一向不喜欢输给别人,所以自己的绳子要挂到最高。”

无论怎么说,他都有话回驳,咬紧牙关,拒不承认。

姜姒也没拆穿他,不想再打嘴仗了,只是扭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后在前面走了,一句话都不说。

她什么话也不说,慌的就成了谢云朔。

他渐渐忐忑,不知道姜姒内心所想。

他追在后面,忍了又忍,心情起伏颇大。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说:“是真的,你不信?那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

姜姒久不出门,专心登山看树,看未经修剪蓬勃生长的草木,踩脚下沙石,恍然像没听到一般。

谢云朔好不容易问出口的话,说出来后,内心忐忑不定,谁知她竟置之不管?

本不急的心也被她憋得急了。

不知为何,谢云朔感觉自己面颊两侧都有些轻微的热意。

姜姒不回话的态度,让他内心不安。

他忍不住又追问:“怎么不言语?”

姜姒这才施施然看他一眼:“你自己的事,你问我做什么,你心里不是清楚么?”

他心里清楚吗?

谢云朔扪心自问,他不清楚。

他不知道心里是什么,只觉得那一团很陌生,很乱。

剪不断,理还乱。

尤其当着姜姒的面,最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二人的随从都远远跟在后面,没敢打搅。

在这之后,良久,两人都没说什么话,气氛有些微妙。

姜姒仰头望去,看向渐高的山路,心思也怪异地恍惚了一半。

她定了定心神,专心爬山。

谢云朔无声地跟在她身后,如履平地,他没看脚下,也没看山头,这地形对他来说不成问题。

他的视线平望出去,不知落在了哪处。

又像哪里都没看进眼里。

方才挂完红线之后向好的心情,此时又渐渐冷却了下去。

他如梦初醒,意识到了某些难以出口的心事。

他有些改变了,姜姒却还没有变化。

这不奇怪,因为她从前就说过,她想嫁的是彬彬有礼的文雅郎君,是饱读诗书和气柔顺之人。

她向往的郎君,必不像他这样张扬。

姜姒并不在意他,因此,她当然对他的话置之不管。

山林间真冷啊,草木之间冷凝的水湿气透过衣料钻进人的皮肤,钻进人心里。

凉了人的心思。

心思渐沉渐冷,一不留神,谢云朔迈脚的速度就慢了,没注意二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隔了一段时间,姜姒回头才发现,方才还在她背后不知所谓的谢云朔,此时隔她十几步远。

他目视前方,面无波澜,难得是她没见过的状态。

似乎看起来不大高兴。

姜姒也收回了起伏不定的心,细细回想,才察觉自己方才一个字也不跟他说,有些太冷漠了。

他今日虽然话多了点,却不令人讨厌。

恰好她也走累了,便主动唤他:“谢云朔,你也走累了走不动了?”

她一开口,他便抬眼看了过来。

那平淡无波的眼神像是即刻有了微澜。

“别小看我,我怎么会走不动?只有你走不动了。”

他注意到了姜姒说话时用的“也”字。

姜姒坦然承认:“是啊,爬不动了,背我。”

她一直看着他,谢云朔似乎轻轻吸了气,表情一瞬不瞬地微妙起来。

“是你自己要爬山,怎的还要我背你?”

话这样说着,他却忽然加速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姜姒转过身去,“罢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谢云朔一步跨到她的身前,微微蹲下身子,垫在下方,方便她匍匐上去。

姜姒不过是逗他说话,缓和他情绪的,岂料,他还真同意了。

他好意思背,她还不好意思上去。

姜姒伸出一根手指轻推了推他:“你别当真,我要自己爬。”

谢云朔反而不乐意了。

“上来,即使背着你爬山,我也轻轻松松。”

他理解成了姜姒担心他背着人不方便,太劳累。

姜姒绕路,想越过他去,谢云朔察觉到,横跨一步继续拦在她身前。

姜姒哭笑不得,不让他背,他还急了?

反正她也累了,索性顺势休息休息。

山林寂静,丫鬟和小厮都离得远远的,只有他们二人。

姜姒慢慢地匍匐在谢云朔背上,她还没找好位置,他就立起身,迫不及待将她背了起来。

他手臂找准她的腿弯,撑着人往上推,把姜姒推得高高的。

姜姒感觉双腿下面像垫了两个架子一般稳固。

她默默适应,手肘撑在谢云朔背上,掌心轻轻搭在他肩头。

二人此时都没说话,可就像是有一缕无形的绸带,缠在他们之间。

绸带在渐渐拉近。

姜姒望向身下的谢云朔,他似乎在认真履行背她的职责,抬头望着前路,步步稳固。

比方才一个人走路还要稳。

因为走路有起伏,姜姒被他背着上山,在轻微的起伏中,好像她的一颗心也起起伏伏,没能落到实处。

谁也没说话,但莫名的,谢云朔能感觉到背上背着的人心情不错。

姜姒也能感受到,谢云朔不像刚才她回头看到的那样情绪低沉了。

良久,身前传来一声轻咳。

谢云朔问:“怎么样?我这一身力气是不是没有白练。”

姜姒笑话他:“你一个将来要考武状元的人,不应该谦虚谨慎一些?”

谁知,谢云朔想也不想,接的一句话噎她了一嘴。

“武状元又如何,还不是不如文状元学富五车温雅谦和,惹人喜爱。”

姜姒没听出他话里突如其来浸的大醋,赞同道:“的确。”

他说的又没错,比读书做学问,武状元自然比不过文状元了。

难不成姜姒还要反着他这句话去理解?

谢云朔一颗心掉到地上。

但又被姜姒下一句话给捡了回来。

“可是,让文状元去你们演武场,恐怕一杆大刀都拿不起。喜欢武状元的人,自然是喜欢孔武有力的郎君。”

没能领悟到谢云朔所说的

精髓,姜姒以为他只是在探讨文武状元的区别。

二者所擅长的领域不同,自然不可同比。

谢云朔有些想问“那你是选武状元还是选文状元”又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总感觉这话说出来就是在自取其辱。

用膝盖想也知道姜姒会选什么,何必去问呢?

她不讨厌他都来不及,能让他背着爬山,已是不错的进步了。

二人的心思不在同一片上,谢云朔想些乱七八糟的时候,姜姒的手放在他肩上。

从轻轻搭着,到实打实按了下去,摸到了他的肩头。

因为背着她,谢云朔的肩膀用了力,一派硬朗蓬勃。

姜姒摸了又摸,爱不释手,最后没忍住捏了一捏。

她一捏,险些没让谢云朔一哆嗦。

一股痒麻沿着脊背迅速蹿到尾椎,覆盖了谢云朔全身。

谢云朔站定,深吸了一口气,问:“你做什么?”

他反应如此大,吓了姜姒,还以为他不乐意。

“你不喜欢我就不捏了。”

谢云朔忙解释:“不是,只是你捏得我身子发麻。”

姜姒惊讶:“那你未免也太经不起事了些。”

“并非……”谢云朔有口难辩。

只是因为捏他肩膀的是她。

从前在军营,没少人给他捏过肩,纵使使再大的力,他也没什么反应。

武将就是要身子糙一些,反应钝一些,才能经得起大风大浪。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仅仅被人捏一下,他能厉害成这样。

害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了下坡路。

姜姒也感受到了他真实的身体反应,怕他反应强烈把她甩出去,便收回了手。

“既然害你不好,我就不碰你了。”

谢云朔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捏吧捏吧,喜欢被你捏”他说不出口。

再说,时候也已经晚了。

姜姒捏的那一下,令他浑身古怪,像一根柴火烧着了火,又迎着风,怎么也熄灭不了。

接下来谢云朔都是咬牙忍着。

姜姒为了避免捏到他,特地将手腕搭在他肩上,双手自然下垂。

因此这双手也进了谢云朔的视野。

他视线的左右两边都能看到她纤纤素手,十指细窕,嫩如葱白。

此时他背着一个人爬山,必须要更加专心,不然若跌一跤要摔两个人。

为了避免出岔子,谢云朔必须强忍着自己不分心,专心致志。

为此,他付出了极大心力。

背着姜姒攀上山顶时,放下她,谢云朔如释重负地沉沉缓了一口气。

对他来说,方才爬山过程中,身体的劳累,不足对心理折磨的十分之一。

然而,他忘了,姜姒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

她看看他缓了好大一口气,还以为是他累着了。

这一次她没说出口笑话他。

因为她以为谢云朔再是厉害,背着一个女子登山,也不是易事。

他这是做了好事,她怎能还笑话他呢?

因此,她只说:“辛苦你了。”

谢云朔果断回:“举手之劳,这不算什么。”

姜姒内心暗道“逞能”。

谢云朔并不知情,这之间还产生了一个小小的误会,让姜姒以为他嘴硬,不承认,好面子。

自然也将他体力耐力卓绝厉害的印象削减了不少。

他想要的倾慕仰叹自然没捞着。

姜姒从谢云朔身上下来后,因为有一段时间在他背上起起伏伏,没有落地,刚踩下来时脚步还有几分虚浮。

她晃了晃身,伸手去扶树干,手掌落下时,却是一只硬实的手臂迎了上来。

他一把拖住她:“脚软了?”

姜姒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或许凭借的是武将带兵打仗的敏锐,或许是因为他一直看着她。

反正已经扶着了,姜姒就没放开他。

谢云朔带着她往前走,两人站在山巅,俯瞰下界。

看远处藏在山间掩映的寺庙,看更远处林海浩渺,还有一路行过来的官道。

登高望远,心情舒畅。

姜姒向前走一步,谁知脚下石头松动,她才刚踩着就被带着身子一歪。

谢云朔敏捷,迅速一把将她拉了回来,后退一步,把她带远。

姜姒被巨大的力道扯着回了身,且硬生生转了个向,害得她自己左脚绊到了右脚,身体歪斜。

另一只手臂及时揽了上来,五指张开,托住了她的腰身。

姜姒近乎半扑在了谢云朔怀里。

扶着她腰的那只手不只是拖着她,更像是握住了她的腰。

姜姒轻轻拍了他一掌:“只不过是一块松的石头,我不至于摔跤,你这样大的动静,反倒是吓到我了。”

“吓到你了?”

谢云朔重复一遍,不知为何,反而有些说不出的悸动。

他手指再度收缩用力,透过三层衣料,按住了姜姒腰间的软肉,那里曲线向内,又有些柔软,手感上佳。

方才……

她拾级而上时,是令他视线绕不开的一截妖物。

姜姒心一惊。

她明显地感觉到置于腰间的手掌烫得惊人,那力度,力度之下透出的欲,望,几乎要透过肌肤传到她的体内,她的心里。

烫得她身体内缩,皮肤发紧,一阵又一阵怪异之感在肌肤之上涌动,令她有些头脑发昏,不能清醒。

待她反应过来时,谢云朔的脸已经侧着覆盖下来。

她被不容拒绝地衔住了唇瓣。

身后的力度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她,迫使她不断朝前贴,无处可逃。

唇被紧紧地吸着,他那烫软的唇似乎要吞却她。

这是在青天白日下,在山林岭峰上!

姜姒锤了他一拳,用尽浑身力气把人推开。

她成功地推开了谢云朔。

可他分开后,只是紧紧地盯着她笑,唇角扬着。

眼神锋利,带着一股子坏劲。

“这样你不是更吓坏了?”

第50章 【VIP】

谢云朔以为他要成功占上风了。

能吓到姜姒,的确让人挺高兴的。

听到她语气有变,看她紧张到慌乱的眼神,都让他心跳如擂鼓,皱缩似痉挛。

因此谢云朔忍不住起了坏心思,捉弄一下姜姒,让她也紧张。

只不过捉弄的同时,他也做了自己突然心念电转想做的事。

想亲吻自己的妻子很正常,他并未觉得哪里不对。

若说这是在山林之中,反正又没有人,和在房里有什么区别呢?

谢云朔紧紧地盯着姜姒,期待她的反应。

姜姒到底是姜姒,不是随便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她瞪他一眼,语气仍然强硬。

“吓到了,如何呢?你除了这样,还能做什么有用的?”

她扫一眼他衣袍的下部分,语气嘲讽,一力压制。

“除了给自己添麻烦,你还会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反正我不心急。”

方才谢云朔将她压到身前时,姜姒已经什么都感受到了。

谢云朔的蠢蠢欲动,他的无所遁形,因此她有恃无恐,即使心慌意乱,也要强装镇定,不被他所作所为影响,乱了心智。

不能被他笑话,不能中他的圈套。

谢云朔要强,她何尝不是?

因此她强装镇定也要迎难而上,攻击他的弱点,突破他的心房。

要让谢云朔笑不出来。

姜姒说这句话时,双目同样紧锁谢云朔的眼睛,没错过一分一毫他笑容僵在脸上的变化。

因为她方才精准的视线暗示,谢云朔眸中仓皇,僵硬

,被戳中心事的惊慌,被拆穿的困苦和绝望,姜姒都一一尽收眼底。

难怪他突如其来突生一计,亲她吓她,想以此获得逗弄她的快感。

看她因他而变得不同。

若不是谢云朔这么做,姜姒也体会不到同样的感受,领悟不到个中巧妙。

她忍住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硬生生看得谢云朔转过身,姿态僵硬不正常。

他这样退步,姜姒更加得意。

“怎么不继续吓我了?这一次没磕到唇,感觉似乎还不错。”

她语气悠闲的一句话,却听得谢云朔似乎受了什么偌大的刺激,站立不动,背影仓皇。

明明这山巅凉风习习,吹袍舞发,显得人影“形销骨立”,可谢云朔却觉得有些热,也无处可逃。

姜姒说得对,他不但没能给她添乱,没能影响她分毫,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反而是给他自己多生事端。

颇有些下不来台。

她说得也不错,这一次的触碰,虽短暂却合适。

回想起来,他已记不清是以什么样的角度、什么样的力度亲上去的,全凭了本能。

他的本能,具有冲动,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乱情迷,导致回想时已经记不清细节。

唯有她柔软的嘴唇,退缩紧张的呼吸。

那是谢云朔少数感受到姜姒的紧迫,只有那短暂的须臾。

就像此时,她找回了心思,立即反击他,戳他的痛处。

不熟悉的姜姒只是昙花一现,锐利清醒的才是常态。

谢云朔越想越觉得,这样下去恐怕他会一直屈居人下,由她拿捏在手心。

反复犹豫,心事来回,谢云朔深吸口气,努力忽视身体的异样,不能让姜姒得逞。

她嗅觉灵敏,能看穿他,对什么事都十拿九稳。

对于他的提问她没给出满意的答复,他也不能如了她的意。

几个来回,谢云朔又找回了心态。

他整理了一下方才乱了的衣襟和袖口,顺着姜姒的话说:“在外的确不方便,干柴烈火难熄灭,既然你喜欢,回去再给你。”

姜姒的笑容戛然而止。

本以为十拿九稳,能凭借那一句话打倒谢云朔,让她高枕无忧地安稳过一天,何曾想,他竟这么快就调整好了?

姜姒有些不信。

她往前迈一步,打算细看谢云朔的神情状态,谢云朔却也前行了几步。

他站在斜坡下的位置,扭头看她,问:“下山要不要背?”

观察他的神态举止,姜姒纳闷,怎么看不出来了?

但凭直觉,她知道谢云朔一定是故意的,是演的。

方才他反应那么激烈,是本能反应,绝不可能恢复得如此快。

唯一的解释,是他不服输的性子要强,不想输给她,所以强忍着故作正常,还虚张声势地吓唬她。

之所以这么猜,是因为她自己方才也有少许的虚张声势。

谢云朔突然亲她的举动,她再是胆大张扬也会紧张。

那么快恢复正常,自然有强装的成分存在。

她如此揣测,如何应对谢云朔的再次发难,心里也就有了成算。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何必急着回去?我不急,我看,急的是你吧。”

她浅浅提着裙摆,往与谢云朔相反的方向走。

谢云朔回头望她,匪夷所思。

他这个夫人,不仅像豪猪浑身是刺,还像泥鳅滑不溜秋。

不论什么招式都伤不到她,还要反过来攻击他,谢云朔没法,只好陪在后面。

两人各怀鬼胎,都不服输。

方才亲过的旖旎氛围被你来我往的斗争消耗得一干二净。

谢云朔追近,慢慢悠悠道:“谁说我急了?我比你还不急。只不过以为你不堪劳累,想快些下山找你那些手帕交。”

姜姒瞥他一眼,给他一个一丝信任也没有的怀疑眼神,又听他下一句话。

“不舍得走,是因为还想继续跟我单独爬山?”

姜姒脚步不停,借力打力:“既然你已经准备要走了,却还不走,难道不是你想继续跟我爬山吗?”

谢云朔想起从前,他问她那句“是否关心我”,她坦然承认关心他,反倒害得他不知如何反应。

于是乎,谢云朔也有样学样,不论真假,承认得痛快。

“你是我夫人,我自然想和你一起爬山。”

姜姒目视前方,眼眸光芒微闪,但总体仍然不露端倪。

“知道了。”她从容道。

谢云朔顿住脚步,不可置信。

知道了?

什么叫知道了?

怎么会是这三个字?

任他怎么也没想到,姜姒在他坦然承认想陪她爬山时是这个反应。

出乎意料,谢云朔再度迷茫,后知后觉,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姜姒听见身后的脚步停顿,莞尔一笑。

她头一次发觉谢云朔是有趣的。

不,不是他有趣,而是他的反应有趣。

一个极为要强之人,不服输的矜傲将才,却频频在自己手中吃亏,这般感觉是等闲事件,等闲人给不了的。

姜姒没发觉,接下来自己面容上一直带着笑,连带着看谢云朔都越发顺眼了。

只留谢云朔独自怀疑。

怀疑自己,也怀疑人生。

这一耽搁,两个人就拉开了距离。

姜姒有些分心,所以走得并不快,一步一趟,仪态静娴。

因为分心,她没能仔细看山林之间。

倏然之间,背后传来一声呼唤。

“姜姒!”

乍一听到谢云朔的声音,姜姒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在她还未定睛之时,见到谢云朔身影幻化成了重影,朝她突袭过来。

左手拉她,半揽入怀,右脚朝她身后踹了出去。

动静之大,霎时令姜姒心跳空了几瞬。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意外,正要回头看,被谢云朔用手蒙住了眼睛。

“别看。”他的声音沉着,有些许命令的意味,但也带着几分缓和与安抚。

“什么情况?”他这样,姜姒更好奇了。

捂住她眼睛的手心温热,没有紧紧地按上来,只是虚虚地遮着她眼前。

“是什么?”姜姒又问。

因为她们贴得极近,她抬手,轻攥住谢云朔的衣襟,心跳不稳。

“你要听吗?”谢云朔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先问,因为怕吓到她。

姜姒笑了笑:“在你心里我胆子那么小吗?连听一听都不敢,你越这样我越好奇。你不让我看,好歹告诉我是什么。”

“是蛇。”

姜姒提起的一颗心顿时放低了一些:“原来是蛇,我还以为是什么吓人之物。”

“不怕吗?”谢云朔问。

“倒不是不怕,看两眼没什么,靠近确是不行的。现在是何情况?你这样挡着不让我看。”

谢云朔见她还稳得住,便问:“你想看?”

姜姒点头。

“那你看吧。”谢云朔将手放下,自己不动,又拉着她让她独自走远了一些。

姜姒回头,哪怕心里有所准备,还是被吓得后退了半步。

吓到她的并非是蛇,是突然看到谢云朔脚踩在蛇头上,蛇身疯狂扭动的画面,才让她心脏攥紧,汗毛直竖。

难怪谢云朔一动不动,只是把她拉远了。

原是刚才他靠近过来时就瞧准了,一脚正中蛇头,踩住了朝她靠近的褐色花蛇。

蛇还没死尽,所以他不能挪动。

蛇身快速扭动,尾巴甚至半缠在了谢云朔的腿上,这一幕超出了姜姒的想象,才惊了她的心。

即使她明知道有蛇,可是看到蛇乱扭、缠人,她还是吓得后退了一步。

谢云朔一直看着她,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说道:“说了让你别看,不信。”

姜姒挪开他的手,默默远离。

谁让他踩着蛇呢。蛇乱扭的时候太可怕,连带着他也不想靠近。

哪怕知道有他保护她才能安然无恙,知道他英明神武,但姜姒也要远离了。

谢云朔一脸不可置信,似乎在说“我保护了你,你竟嫌弃

我?”。

方才那特别善于隐藏踪迹的乌梢蛇险些咬着她,幸好他在身边护住了她,否则后果不堪想。

“忘恩负义”的女子已经走了,谢云朔施加了力道,踩碎了蛇头。

蛇彻底死亡需要的时间漫长,即便死了,身体也会挪动。

因为确定蛇头已被踩烂了,所以谢云朔心中有数。

他放开蛇身,见蛇奄奄一息,再看周围没有异常,才追上去。

“姜姒。”他恨恨唤她名字,“我救了你,不说声感谢吗?”

他只是见她走得太快,心里空荡荡的,找个由头让她理他。

姜姒扫了他两眼,神情莫名,藏着羞恼,但还是配合道:“多谢小谢将军仗义出手相救。”

嘴上说着谢,实际上是话里有话。

笑话谢云朔多事,若让外人听到他的话,恐怕就不像她这么简单了。

会说谢云朔小心眼,帮夫人踩一条蛇,还要大张旗鼓地挂在嘴边说,讨要感谢。

不止她不对劲,谢云朔宁愿听到之前那些说他的话,也不愿姜姒这样疏离。

她的眼神,她的语气,让他有种无力抵抗,无法应对的挫败感。

他大步追上前去。

姜姒不解,忍笑问他:“怎么?道了谢还不够。”

“是。”谢云朔坦然承认。

他这夫人太气人了,如此游刃有余,如此不慌不忙,趁得他起伏不定。

谢云朔胸中一团火,带着不甘,往姜姒身前步步紧逼。

姜姒没来由地心慌了一下,步步后退,最终不知脊背顶在了哪棵树上,退无可退。

“你又要做什么?”姜姒内心跳动加速。

这段时间她们身边的人都没上来,应该是自发地等在了半山腰等她们,不敢上来,由她们二人独处。

没人看着他,真怕谢云朔犯了浑,在这里做出什么事来。

她的紧张谢云朔都看在眼里,害得他也紧张起来。

谢云朔按住了不少事,姜姒走了不管他,他再也憋不住了。

太多情绪积压,受了她的笑话和刁钻,想“报复”,可是他的想法又无法在外施展。

方才林中有蛇,还险些咬到姜姒,让他不敢在此地停留,或者有什么举动,所以只能催她快些返程,去无人处。

他要把吃的亏好好讨回来。

谢云朔越来越近,气势钧天。

姜姒诧异:“你做什么?”

她察觉到了他在憋着什么,忍着什么,以为他又要像之前那样放肆。

可是,都已将她压到树干上,谢云朔又拉着她走。

姜姒抬头望向谢云朔背影,只是一个后脑勺和肩背,不知为何,她感觉他连发丝都是硬的。

桀骜不驯,满载“怨气”。

莫名的,她感觉只有在山间,在人前才是安全的,谢云朔这蛮夫,要拉着她去哪儿?

姜姒推他的手,纹丝不动,推不开。

他的身形像石像一样堵在前面,有不好走的路,姜姒不需要走,滑一步,靠在他身上即可。

实在不好走了,谢云朔蹲下身,手往后一捞,轻轻巧巧就将她背了起来。

全程他没说一句话,越这样,姜姒心里越忐忑。

她不算个胆小的人,从前也没怕过谢云朔。

两人对峙时,她与他争执反对,她都没怕过,可是他这样,让她心慌得厉害,双腿发软。

姜姒使劲拍了他的肩:“谢云朔,你要做什么?放我下来。”

谢云朔不为所动:“你不是说要下山了,咱们回府。”

姜姒不解:“这么早回什么府?才出来还没三个时辰。”

谢云朔牢牢地背着她,迈步稳健,但在这句话时顿了一步。

显然是急火攻心过于心乱,没顾虑到现实。

的确,此时还未到正午。

那怎么办?

念头刚起,被谢云朔一力压下。

只因他忍耐力有限,需得此时事此时毕,有事便发泄,不可再忍。

他强硬地把姜姒背到上山时的位置,再拉着她前行,把守在山腰处,远远跟在后面的一众仆从吓得不轻。

两位主子怎么这般状态,是不是又吵起来了?

众人提心吊胆跟上去。

不久前分明见着谢云朔背姜姒上山,两人难得情意绵绵,才不到半个时辰,又不对了。

众人远远地跟着,没敢上前打搅,可是又提心吊胆的。

看谢云朔一意孤行,看姜姒面色莫名的境况,都不知如何是好。

眼见谢云朔拉着姜姒到了山下,进了谢家的马车。

“怎么办,这是要回府去吗?要把车夫传来不?”邱泽挠头。

睿智言清摇头,徐徐道:“主子没说,咱们就不必多事了。或许大公子与夫人有事交谈,不容在别处,选在马车清净。”

山中跟着的一众人猜测紧张,都决计想不到,谢云朔带着姜姒上马车是为什么。

车帘闭阖,他当即一把箍住姜姒的腰,带着她坐在矮踏上,二人一同落下,拥挤在一处。

他紧紧盯着她,胸腔起伏不定。

姜姒屏住呼吸,上下打量他。

虽说这是拥抱,可是她感受不到谢云朔是在抱她,更像是在用刑。

她有些紧张,又莫名:“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云朔手腕收紧,察觉到她想挪开,索性一双手锁住她的腰。

“笑话我,两次,三次,还嫌我丢你的人,不跟我走在一起。”

姜姒失笑,还以为他变得大度了,没在外和她斗嘴,结果是累积了起来,找合适的机会一起算。

可是……他这样抱着她,让她不知道,谢云朔究竟会怎么算这笔账?

姜姒头脑有些空白,她没有深想,因为不敢深想。

她问:“你睚眦必报,是要寻仇?可是如何寻仇会以这样的姿势对仇家。”

解释不如实施。

谢云朔屏息,拨开姜姒置于他胸前的手臂,再度贴近,紧紧地封住她的唇。

祸从口出,所有说出嘲笑他的话,害他内心波澜的罪魁祸首,都是姜姒这张生得漂亮的红润樱桃口。

她得理不饶人,没理也伤人。

不怕他,不讨好,可偏偏……她越是牙尖嘴利,克制他,害他不知怎么办,他反倒越是心生异样。

对她好奇。

对她感兴趣。

谢云朔察觉自己似乎像主动愿意受虐,从这般动荡波澜之中获取鲜活之味。

像是吃麻椒似的,既刺激又上瘾。

吃过浓烈之后,别的都变得索然无味,提不起兴趣。

此时此刻,姜姒说过的那些话,轮番回响在谢云朔脑海。

不知是情绪作祟,还是其它的冲动,他的一颗心满胀,已没有任何退路。

唯有怀中人是宣泄口。

是清风、是冰棱,能降温、可吸热。

姜姒一动不能动,谢云朔抵住她,同时身体前倾,含住她不让跑。

分明天气已经渐冷了,身前的谢云朔却像是一团火球。

他微微侧着头,高挺鼻尖斜抵在她面颊上,一旦摄入唇舌就不放了。

谢云朔说她说了不好听的话,笑话他,耿耿于怀,可他却忍着不报复,没和她吵嘴。

攒在一起,忍到现在,把她关在马车里,讨要索求。

姜姒也不知该说他是能忍,还是小心眼。

她快要被烫化了。

小小马车内方寸之隙,她只感受得到谢云朔滚烫的手心,炙热的舔吻。

渐渐的,姜姒已经思考不动了,思绪迷乱,茫然一片。

谢云朔带着情绪,势必不能善罢甘休,她记得二人明明坐在矮榻中间,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肩膀和发髻竟抵在了马车壁上。

是被谢云朔挤过来的。

他逼得太紧,挤得太深,姜姒几度呼吸困难,近乎有些晕厥。

她想推开谢云朔,手上却无力,推了多次,谢云朔总算意会,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

然而却远没有结束。

要放她呼吸,亲不了唇,他便下移,再下移……

姜姒的衣襟被弄乱,面红耳赤,她又去推他,却被谢云朔捉住手

,放在坐榻上不让动。

论唇枪舌战,谢云朔不是她的对手。

可是动起手来,莫说招架之力,姜姒连反抗之力都没有。

“行了…你的气也该消了。”

说时没感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化了似的没骨头,甚至有微微的颤抖。

因为谢云朔不管不顾,寻到了她那些不该碰的位置,轻拢慢捻,尽心尽力地探索,久未抬头。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谢云朔一言不发地要把她拉下山来,塞进马车里了。

如果说他的复仇是这样,确实在哪处都不行,山上不可,禅房不可,又不能回府,只能将她拖来这里来,只有他们两个人。

谢云朔坏事做尽,头也不抬。

原本箍住腰身不让动弹,这会儿察觉到姜姒别说动,身子都软了,他的手便松懈了一些。

他仍执掌着她纤细的腰身,征战四方,无法自抑。

从前,姜姒听闻谢云朔守身如玉,不曾近女色,以为要么是假的,要么是他不耽此事。

可嫁了他,有了夫妻之实,她渐渐替自己担心起来。

他……似乎难以填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