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VIP】
姜姒动弹不得,浑身乏力。
这一忍一憋,才发觉身体大变样。
她用了力,想尽办法把谢云朔推开,这一推开,更了不得。
两人分开距离,只见她双颊绯红,眸光散乱,面庞鲜艳欲滴,如开到荼蘼的花。
只看她面庞,谢云朔都要受不了,更不论视线下移,见衣襟敞开,春色缭乱。
这刺激受得更大了。
姜姒原以为他忙活了一刻钟,总算能消停一些了,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一看,谢云朔一双线条冷冽的深邃双目,像狼瞳一样冒着绿光,视线如火烧一样盖在她身上。
望着那一片掀开层层遮挡露出的娇嫩内芯,他的眼神,让姜姒感觉自己又要被生吞活剥一样。
“你做什么?还不够?”姜姒身体后仰,胳膊使不出力,只能用膝盖顶他。
方才谢云朔将她放下时,他侧坐,她则是顺着躺坐,双腿与他贴在一处。
她用膝盖顶他,推拒他,谢云朔不依。
他不退反近,还捞起她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腿上,这样放浪形骸的姿势,吓得姜姒心脏跳得厉害。
“你做什么这么放肆。”
谢云朔不以为然:“又没外人看见,羞什么?”
他紧紧盯着姜姒此时的脸色,看得入迷,目光又沉又紧,似乎要透过皮肉,看到她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又似为了透过还未掀开的衣裳,看到暗藏的风光。
姜姒明明还有一半的衣裳在身上,却莫名有种无所遁形之感,仿佛没穿遮挡似的,羞意源源不绝。
在别处她不怕他,可是到了男女之事上,她的本能让她能够感知到对方的危险。
谢云朔就像一只饿急了的虎。
她想把腿放下,却被他按住不让动。
“别动,这样方便。”
“方便什么?”
谢云朔按住她不让动,拿矮几上的茶水净了手,用帕子擦干。
姜姒看着他认真擦手指的动作,心慌意乱,不受控制浮想联翩,揣摩他的用意。
越深想,越是紧张。
谢云朔将手擦得干净,又倾身靠了过来,掐住她的腰。
他的手很大,掐她的腰正合适,像腰封一样掐得严丝合缝。
“谢云朔,够了,快回去,待会儿她们该找我们了。”姜姒心慌意乱,寻借口拒绝。
“外面有奴仆回话,不担心。”谢云朔还舍不得放她走。
他看她这嘴唇水润潋滟,忍不住闭上眼,靠近,轻啄,重碾。
不管姜姒怎样扭动抗拒,他终于是攻陷了她。
一双洗干净的手,并不像他表现出来那样霸道绝对,反而是轻轻的,慢慢的。
姜姒怔然,看谢云朔的视线忍不住别开眼,神情复杂,又缠绵散软。
人生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她几分懵懂、不敢置信、羞怯,渐渐的,瞳眸中又染上几分迷离。
每当谢云朔用心认真地在探索抚慰时,他的吻都会停下来,只是贴着她。
徐徐呼出的滚烫鼻息和她纠缠在一起,就像他的手一样,不客气纠缠着她,挤占她的生存空间。
让她没有了秘密,没有了轻松。
姜姒本来没想闭眼,总觉得闭眼就不对了。
可是在她没意识到时,不知道怎么,就迷糊了思想,眼皮和睫毛一边颤抖,一边缓缓下落。
闭上眼睛,更浓郁复杂的滋味占据身心,让她渐渐忘了许多事,浑身酸软。
姜姒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人身体的奇妙之处。
这和二人洞房那一夜完全不同。
她闭上眼难以自抑,不知不觉的,双臂从谢云朔臂弯撤了出来,勾在他脖子上。
也幸亏是在外不方便,谢云朔不得不想出这样一个方式来报复她,捉弄她。
为他之前被她困苦的情绪宣泄,因此慢慢地折磨,制造繁多又复杂的,令姜姒难以言喻的“痛苦”。
越是浓情,越是难耐。
谢云朔更为复杂,本以为是惩罚她,待得手了,他又忍不住讨好她。
姜姒抱着他的肩,手往上一搭,轻轻一勾,谢云朔就颇有些找不着东西南北,神魂颠倒,手上更有劲儿了。
他一变化,姜姒勾他勾得更紧。
不够片刻,她激烈挣扎后软倒在他怀中,像一尾鱼。
谢云朔稍微立起身子,欣赏夫人的情态,瘾入骨髓。
此时的姜姒和平时大不相同了。
锋利软化,被疲懒代替。
聪颖的精明化作满足,眼角眉梢浓郁深情,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痛苦难耐。
如此丰富,正如开得极致艳稠的牡丹,在黄昏时分被雨水倾灌拍打,吐露轻易不见人的脆弱。
谢云朔低下头,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又一下,被姜姒无力的一巴掌呼开。
“累了,别生事了。”
因为她没力气,掌心盖到谢云朔脸上,推又推不开,索性就放在上面了。
谢云朔抬手覆盖她的手背,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揉捏,眸中光彩暧昧浓稠。
姜姒蹙了眉头,觉得奇怪。
她已歇息了一会儿了,身体的余韵悠长都是浅的,凭何被他搓弄几根手指,也让她一颗心起伏不定。
刚刚平静的湖面再度泛起涟漪。
她想抽回手,被谢云朔察觉到,握得更紧。
“做什么?才刚伺候你一场,连手都不让我摸。”
姜姒惫懒地掀开眼皮,懒洋洋瞪他一眼:“是伺候我,还是公报私仇,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为何把她拉到这马车里来,在外不敢骂不敢吵,只能通过这回事,让她“生不如死”,难忍极致,又不能怪他。
谢云朔所为何事,她一清二楚。
被拆穿,谢云朔笑了笑,他原本也没瞒着她。
再说,他感觉到在这事上的不平衡了,他越是让姜姒不好受,自己心理倒是满足了,身体适得其反。
不能彻底沉浸其中,反而更是折磨,害得人焚身难消。
他原以为,到马车里来单独相处,总归比外面要好一些。
可姜姒就像一处挖掘不尽的洞天福地,不到最后,他远远不得其法,也不得善终。
她的难忍能够解决,可他不仅更难忍,还不上不下,一身冲动火气无数施展,难受得要命。
姜姒不让他捏手指,谢云朔抓着她的手,闭着眼,浑身注意都集于一方。
因为他抱着她的腿,隔着衣裳,姜姒明显感受到异样,眉头皱得更深
了。
她睁开一只眼睛,神情极为难为情:“你作何……这里可不是府上屋子里。”
谢云朔极为难受,开口嗓音暗哑,也皱着眉,眉骨投下一片暗影覆盖眼窝,睫毛轻颤。
“你有了一次,我还没有。”
他这句话说得,让原本不安心想拒绝他的姜姒顿住了。
虽然不能感同身受,她却知道方才自己不上不下时是什么样的感受,幸好她不像谢云朔这样要忍着憋着,只那样……也是可以的。
见他只是隔靴瘙痒,并未动真刀真枪,她提醒他:“动静小些,可这样助你疏解一二。”
她一开口,火热身躯顿时拥了过来。
虽然没说话,姜姒感受到了谢云朔心情的愉快。
他抱着她,高大身躯低垂,不曾用力挤压。
动情时亲吻面颊的举措似乎全凭本能。
姜姒原以为,被他带到这马车里来,她会不情愿,会反感。
因为她以为谢云朔会鲁莽,会不管不顾,可谢云朔却没有。
他放纵了,但也克制,还并未违背她的意愿。
这让姜姒有些意外。
不论他是不敢,还是有顾虑,这都是好事,所以她才会退让,同意陪他放纵。
明明将军府马车的坐塌足够大,她们二人却越挤越紧,缠在一起。
似乎两条蛇。
姜姒放才看过,那蛇缠在谢云朔腿上时,就是不留缝隙,盘旋而上。
她没动,但是谢云朔扶着她的腿,把它盘成了一条蛇,缠着他自己不放。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致他的命。
他不以此为惧怕,反而耽于其中,眉头紧锁,叹息声不止。
谢云朔沉溺其中,久久没停下来,一句话没说,姜姒却能从他的反应中读懂。
不够,还远远不够。
为何她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她也有此感想。
刚才她以为自己已经到了尽头,到了天涯海角,无需再有任何波澜打搅。
可是,这才过了多久?她感觉到似乎有一个无底洞,逐渐扩大,难以填满。
制造了念想,触动了渴望,吸走人的理智,让人不清醒,难清明,难逃离。
唯有直觉指引着,让人心之向往这天下唯一的解药。
她都如此,谢云朔更是难以脱身。
望梅止渴口更渴。
隔靴搔痒心更痒。
感受到一直被动如沉睡的“蛇”主动绞紧,谢云朔精神一振。
因为怕会错意,他开口问她:“怎么?”
他捧着她的脸问,专心致志,不想错过姜姒神态语言一分一毫的细节,不想会错意。
姜姒不语,她还说不出来话,不能说话,也不敢说话,只是抬了抬腰身。
以作暗示。
谢云朔眼中焕发别样光彩,瞳光颤抖,不敢置信。
他原以为带她来此处,姜姒会挣扎,会骂他,为了不惹她生气,所以他一直有所收敛。
因为知道姜姒若生气会伤身伤心,他之前暗暗决定过,往后不再气她。
既决定了,就身体力行地做到。
不料,姜姒不仅没动气,还允许他与她耳鬓厮磨,浅尝辄止。
谢云朔一颗心泛滥成灾。
他附在她耳边,等心跳了半晌,才得以成功发出声音问出那句话。
等待她回应时,谢云朔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只有胸腔那狂烈的躁动。
当姜姒点头时,谢云朔感觉,似乎不论怎么都值了。
他甚至是感动的。
不等他高兴,姜姒一盆冷水泼过来。
“轻一些,不要闹出动静。”
谢云朔将她的手攥在手心,虽然只答了一个“嗯”字,但是一切信念皆袒露于相握的手中。
这样的姿势是不行的,因为姜姒软烂成泥,谢云朔慢慢将她抱起来,正对他坐着。
姜姒低头,谢云朔便也仰头,以额头相抵。
她柔美纤长的颈部放大在他眼前,是世间最美的一抹曲线。
谢云朔又忍不住扬起下巴,以嘴唇触碰。
这是他无意识能想到的,最诚挚的表达。
姜姒感受不到,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引走了。
本不该如此,可两人都忍不住,一致沦陷,私下越矩。
因为必须隐蔽,低调行为,二人都不敢大动作,尽量减缓速度,收住力道,隐忍声音。
如此一来,其实也是折磨,无法消磨人之前积蓄的冲动。
姜姒逐渐坐不住了,靠在谢云朔肩上,只由他端着。
似乎马车在缓慢地颠簸起来,车夫行路极慢,积蓄着急躁冲动之下,逐渐释放出来的,是隐忍过后的慢条斯理。
这是相当难的事,谢云朔几经沉叹,才止住冲动。
可随后的缓慢之中,仍时不时失控地泄露几分浅短的急切,或是停下来暂且休息。
行至半路,两人又都有些后悔,长吁短叹,悔不当初。
正如同深陷泥沼,一步错,步步错。
可既已入局,难以抽身。
谢云朔一直压着力道,越忍,越难。
听到姜姒叹了两口气,嘘声幽怨不满,他大肆试了几番。
可是,以他的体格一旦用力,马车立即不稳,轻晃起来。
姜姒立马压住他,谢云朔也立即不敢动了。
抽刀断水,水更流。
浅尝辄止了一番,念着出来太久,最终还是不得不断在双双都不得饱食的时候。
整理衣衫、发髻。
幸好姜姒出来带了行头,她在车里平息了半晌,等到心态平复了才唤丫鬟替她收整发髻,重新佩好钗环。
也好在她今日只是略施薄妆,倒是不担心面容受损。
看镜中的自己倒是恢复常态了,然而发生过的事是真实存在的,无论她怎样佯装正常,也忘却不了那些事。
时不时浮现,害得她心思虚幻,难以保持平静。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自己知道,旁人不知。
像是隔着一层只半边的轻纱,自己能透过沙幔看到所有,便觉得旁人也能看得见。
因此,即使她收拾打扮好,重返走几步,仍然越来越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跟自己的丫鬟还好,换作旁人在场,便会忍不住心思紧张,羞愧。
饶是谢云朔是个唯我独尊,脸皮厚的,发生方才的事,他也换了副模样。
能够感同身受姜姒的心态。
见她踌躇,他立即走上前去拉住了姜姒。
姜姒回头,面上还残余几分犹豫。
谢云朔来拉她,不知道他又要做何事,怕他又要犯浑。
哪知,他屏息了一瞬,直言:“情况不对,不若我们不回去了。派人去捎口信,先回府去。改日我亲自带着重礼登门道歉。”
他看姜姒心神不宁,他自己也不想在发生方才的事之后还去人前,总觉得心中不安。
不如寻个由头回府去。
虽然这么做不好,往后重礼道歉请求谅解,诚意足够,也可做补偿了。
姜姒犹豫。
谢云朔的提议她觉得不错,可是仍有顾虑,一则顾虑自己缺席对不住好友。
二则,也不知行什么由头。
但是与硬着头皮继续在外比较,她更宁愿做先离场的亏心事。
因为就她们现在这般状态和心态,回去寺庙多有不敬。
恐怕到了她那些好友面前,姜姒也魂不守舍。
被人发现总归不好,倒不如决策果断,不敬之处往后诚心赔礼道歉。
听了谢云朔的话后,再一细想,姜姒心中忐忑被抚平,总算平缓了一些。
谢云朔说得不错,事从轻重缓急,两厢比较,的确是干脆说明缘由先回府更好。
可是,用什么理由呢?她发问。
谢云朔并不犹豫:“这还不简单?就说我遭蛇咬了,回府医治。”
姜姒意外,他竟愿意以身入局?
虽是假话,可是总不能坦诚交代发生了什么事实,也只能寻个假由头。
待后面见了友人的面,她再亲自解释,也只能如此了。
“你这个理由倒不错,就这么着吧。”
二人一步错,步步错,只能派心腹先去同友人们解释,把三妹妹接回来,暂且先回府。
再度登上马车,因中间转移了心事,与之前已断开了,姜姒心神安定了。
她时不时看谢云朔,意外于他竟毫不犹豫就想到了由头。
她问:“你不担心这样说会丢了你的面子?”
她没看错,谢云朔的确是个好面子的,不过事有比较,有轻重,自有不同定夺。
“不说我被蛇咬了,难不成还说你被蛇咬了,害别人担心,也丢你的面子。”
他最好面子,可是也豁得出去,知道该怎么选。
姜姒点点头,心态轻缓了不少。
今日出门,她对谢云朔
有了不少改观。
想不出,他竟还是个粗中有细的。
二人心中有愧,匆匆回了府。
第一时间,谢云朔叫言清开了库房门,给今日出门的人每人挑了价值百金的重礼。
半途离席,实在不该,哪怕今日出门的都是姜姒的朋友。
事情因他而起,自然需得担当。
他挑好了礼,送到姜姒面前过目。
哪怕姜姒是苛刻周到之人,看了这些东西也挑不出错,她也从自己的库房里挑了四件礼,并在一起,改日一一送上各府去赔礼道歉。
第52章 【VIP】
谢云朔与姜姒一起去各府登门道歉时,恰还有一件大事。
将军府为祈福攒福气、讨彩头,要为即将出征的谢家儿郎践行,办一场顺风宴。
顺风宴在皇帝的送行宴之前,谢家单独宴请亲朋好友,广邀宾客,为大将军谢珺等人积福,也会见客人亲缘。
武将当视死如归,若战死沙场为国捐躯,这顺风宴便是亲朋好友会见诸位将军将士的最后一面。
谢家一门出了无数武将,有人值守远州,有人皇城为军,有人边关御敌。
这一次,谢家长房三代人一同出征,是多年不曾有过的盛况大事。
上阵父子兵,花甲之年的祖父谢珺坐镇大营,真正上战场的,只有谢行修将军和谢云朔父子俩。
此前,谢云朔跟随父亲、祖父在边疆,都不算带兵打仗,只是沙场历练。
这一次意义不同。
依照皇帝承诺的嘉赏示意,这次出征俨然是要以谢云朔为主,因此谢家这一场顺风宴,在大将军和老夫人的示意下办得盛大。
届时,与谢云朔有关系的人都会到场,从近亲远亲、到同僚好友。
姜姒身为他的夫人,也要多请些人,应承这关乎重大的宴请。
是以,她登门送礼道歉,再顺势递上一封请帖。
因那一日由头找得好,说是谢云朔遭蛇咬了,倒是没人多问,无人在意他。
小夫妻二人备的厚礼让人眉开眼笑,几人与姜姒本身就是交心的好友,这点小事不至于跟姜姒置气,又有白拿的好东西,连不喜谢云朔的萧蔷月都心情大好。
还大发善心地过问了他一句。
顺风宴相当于谢家自己的送别宴,这样盛大的事,姜姒作为府上少夫人,需招待当日到场的姜家人、姜家的亲戚、姜姒的友人,也需提前筹备张罗。
因此,外出后回来的这几日,姜姒和谢云朔二人各自为了此事准备忙碌。
姜姒嫁入谢家后,头一次经历这样大的宴饮,跟着婆母夏容漪半看半学,安排奴仆、操持家事,白日几乎没什么空闲。
谢云朔琐事缠身,也时常不在府中,只在夜里回了屋子,夫妻二人才能有短暂独处的时间。
便是干柴烈火、水珠烹油。
马车上不可言说的事发生过后,好像是种下了什么祸根,那不上不下的感觉,挂得人心是无底洞。
关起门来在屋子里,让人唯一惦记的,便是想方设法把心里的洞给补满填满。
谢云朔当初搬去书房的东西,都渐渐不知不觉地搬了回来。
甚至还是在姜姒不在时做的这些事。
她早上去请安离去前,卧房箱笼和衣架上挂的还是姜姒自己的衣裳,晚上回来一看,内室衣架上赫然挂上了谢云朔第二日出门要穿的官服。
那衣裳由木架撑开,丫鬟们已用碳炉熨过了,笔挺顺直,气派端正。
五官的彪纹样威猛气势,有雷霆之派。
一身官服挂在那里,领口高高,已经超越了姜姒的头顶。
挂着的衣裳扁平一片,要比人穿在身上更显修长,看着这挂得高高的官服,姜姒感觉如果穿在她身上,恐怕要拖地了。
因此,她不由自主想象,这衣袍,谢云朔穿在身上是何等模样气势。
她默默想着,缓慢走到近前,去摸上面的绣样。
手碰到官服的素衣缎子,触感硬挺敦实,不自觉的,姜姒回想起马车上谢云朔的拥抱。
他灼人的体温,宽大的骨架,搁在人身上时,会有像石头一样的异物感。
修长指骨张开,掐在她腰上,不握而紧。
一经回想,她便浑身有种别样的触动,总觉得无论做什么样的姿势,或站或侧,身子都不利落。
还不知谢云朔今日什么时候回来。
姜姒为了转移注意力,把婆母给她的宴客名单翻来覆去看了五回,边看边背。
直至届时要来将军府的宾客,她都记了七八成了,到了亥时中,谢云朔还没回来。
这是近几日他归来得最晚的一次。
因为顺风宴的事,两人都忙得突然,前一阵子的朝夕相处忽然间换成一日见不了几面,起初姜姒还没什么感觉。
这两日回过味来,又觉得有些不习惯。
谢云朔有些闹人,两人之间不相敬,也不如宾。
哪怕处得熟了,时不时也会斗几句嘴。
吵闹时,嫌他惹是生非,不让她清净。
但是没见着人了,又忍不住惦念。
怀念有他在时丰富多彩的心情。
昨日他从宫里回来已半夜了,没吵醒她,早上又去得早。
相当于一日多未见,姜姒身边清净了不少。
想着这些,姜姒渐渐地睡着了,不知何处有些空荡荡的。
这张大果紫檀的拔步大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不过她仍睡在里面,留了外侧给谢云朔。
还留了灯,开了窗。
夜深露重,冷中透着寂寥。
不知熟睡多久,约莫到了二更天,一道颀长的温热身躯贴了过来。
那人手臂张开,将姜姒连人带褥子一起轻轻抱到自己怀里。
此时姜姒尚残余梦中,意识不清醒,没能精准地意识到有人在抱她。
起先,是梦中忽然出现了谢云朔,似乎隔着褥子一点一点将她收拢入怀,她以为这是梦。
直到面颊处有了温柔的着落,两瓣柔软的触碰带来奇异的感觉。
又有像蟒蛇一样敏锐坚定的胳膊钻进来,找准了位置,不客气地侵占,游走缓慢,但势头坚定,徐徐图之。
姜姒醒悟,脑海中明暗交换,从迷茫重归清醒。
意向变成了真实,果真是他回来了。
姜姒嗔道:“回来就回来了,做什么弄醒我?”
她睡得好好的,他这样做,不安好心。
她因为刚醒,哪怕是斥他的声音也有几分温软。
姜姒一开口,谢云朔的动作更激烈,沿着颈线向下,害得姜姒痒得浑身乱七八糟。
她抱着的被褥被扯开,谢云朔直立起身。
看他这架势,姜姒就知道有事要发生,她睁开眼,仰躺着正躺,视线上抬看去。
谢云朔除去外衫。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秋没滋没味,满心是你。哪怕二更天了,也允我饱餐一顿,如何?”
他如此不要脸面,混不吝的,一边说一边扒衣裳,上下都除光。
太突然了,姜姒屏息,受了不小的冲击。
谢云朔的大胆热情驱散了深夜寒凉,姜姒看一眼也觉得热。
实在没想到,他夜里回来,不是只为一亲芳泽以慰相思之苦,而是刻意诱哄,弄醒她,欲行不轨之事。
姜姒留意之时,他已倾身下来了,灼热身躯结实有力,皮肉透着丝丝皂胰的清香味。
看来是去别处沐浴洗净了才过来找她。
谢云朔的手臂从她身侧抄起,姜姒的手臂顺势就搭在了他手臂上,长臂温热紧致,有力。
按照姜姒的脾气,她应该不允他深夜折腾。
可是与方才睡前一个人孤寂相比,此时主动靠近的身躯热烈诚挚,让人心情的确愉悦。
姜姒没发觉,自己连嗔怒都是带着笑的。
人还未彻底清醒,半梦半醒之间,面容安详,不再是空无一物的冷淡。
谢云朔说得似乎不错,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她虽然没觉得有那么长久,却
也有几分惦记。
惦记时内心的空空荡荡,在此时被他的体温和亲昵填满。
谢云朔不藏不掩,坦诚相待,要做什么,意图明显如直言不讳。
姜姒心思扭转,但因为她没言语,谢云朔不知道,还以为她会嫌他多事,不喜他扰她清净,破坏她熟睡。
怕她不高兴,他尽职尽责,尽善尽美,处处周到,把人一身上下都伺候得服服帖帖。
嘴手一刻不停,带着力度而不强硬,处处妥帖又没作乱。
谢云朔心想着,她被扰了睡觉,心情不畅快,他要紧着她些。
姜姒迷迷糊糊的,全身是什么感觉难以形容,只随着谢云朔动作闭眼,感受自己如一叶扁舟,在海面浮沉。
她什么都不去做,躺在床铺,手下有支撑,腰下有垫靠。
又被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地折腾。
用折腾这一词倒不合适。
谢云朔今夜惹是生非比之前几日要更耐心,更稳重。
他像是按揉按摩一般,双手用着巧劲,给姜姒揉肩揉腿,搓揉按压各处。
手腕用着巧劲。
姜姒一时舒服,一时面红耳赤,浑身发抖。
等到她实在受不住了,抬手去阻止他,谢云朔才停下。
他又抱紧她,收在怀里哄。
“淹水了,泄洪宜疏不宜堵。”
姜姒抿唇,骂他一句:“登途浪子。”
话音未落,就被他人压了过来,强势攻占。
这深更半夜,万籁俱寂时,帐中被翻红浪,炽热浓情。
姜姒心跳得厉害,无数次提醒谢云朔慢一些,再慢一些。
饶是没一人看见,在自己院子里,在自己的屋子里,在最正常的床铺之内,但由于谢云朔所作所为,仍然让人难为情。
难为情,情更浓。
紧紧咬着,不分不离,没有一丝间隙。
谢云朔喘着气:“慢不了。”
他倒是愿意听她的话尝试慢一些,可是胸中悸动,又让他做不到。
他就想快些,热烈一些,才能宣泄心中那被压抑许久,无处释放的,说不出口的情愫。
唯有化为实质才能表达。
他一介武夫,虽学了文念过书,有些文采,但是却没法做出诗句来表达渐渐萌生的情意。
只能依靠身体力行,向姜姒表达他待她的情。
情越浓,离得越久,越难以表明。
人就像被什么绊住了似的,嘴张不开,也不知应当说什么。
谢云朔攥住姜姒手腕,让她去摸,去感受,他的心跳、脉搏、温度,以及那些说不出口的事。
他抱紧她问:“感受到了吗?”
姜姒早已昏了头,神魂颠倒的,哪里还有功夫听他说这些不直接了当的话。
忙忙碌碌之中,只留了几分印象,感受到了朦胧饱满的,宽泛得没边际的诚意。
哪里能感受不到呢?全身上下都感受到了。
等了一天多,谢云朔一顿给她喂饱了,吃了饱饭,人就晕晕乎乎的,浑身满足甚至乏累。
谢云朔见她不想动,就拿了帕子来擦。
他心思得逞,翘着嘴角,未解散的长发搭在宽阔肩头。
见姜姒惫懒,娇艳且萎靡,谢云朔俯身下来啄她嘴角。
“刚才问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姜姒清醒了些,有功夫回他的话了。
他看着她漂亮的眼睛水光潋滟,含着几分艳情的余韵,这样盯着谢云朔看,到嘴边的话令他又说不出口了。
“……我是问你,有没有感觉和以前不同了?”
姜姒看了他两眼,内心思索,似笑非笑。
但那笑容也掺了几分难为情。
“不错,有劲。”
因为一直盯着谢云朔,看出他似乎并不满意,姜姒好笑问:“你想听什么?这还不够。”
她的夸赞诚心实意,怎的他还不领情了?
谢云朔放好软帕,又回来,将一团乱的褥子摆好,带着姜姒一起挪了个干爽处。
他半晌不语,是因为不知该如何说了,让他犯浑他使得,让他说一些黏糊不轻的话,他说不出口。
谢云朔想听的,并非表象,而是里象。
他这样卖力,这般讨好,是因为什么?
他不说清楚,姜姒也不知道他内心怎么想的,还以为他只是介意她夸得不够好。
可让她再说得好听一些,她也说不出口,毕竟这不是一般的事。
因为谢云朔没追着问了,她也就得过且过了。
两人一起换了干爽处,此时已到了四更天,吃饱了又玩累了,比平时睡得还快。
姜姒睡着,没注意到谢云朔这会儿有什么心事。
睡着之前听他说,最近这些事忙完,出征前又要整军入营,更没功夫回来。
原本留给他成婚过婚后的日子就是之前大半个月,只可惜两人从负为正,直到谢云朔的悠闲日子快过完了,才找到做夫妻的感觉。
又忙碌得突然,像是源源活水忽然被切断。
往后估计都只能趁夜里再独自相处。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姜姒熟睡的呼吸声,谢云朔心情杂陈。
既有满足,又分了一半出来,空荡荡的。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是不知道,还是知道却逃避?
他想问,偏偏不敢问。
若是不好的答案,倒不如不戳破这层窗户纸,就这样稀里糊涂的。
不见时各自忙碌,相见时如烈火烹油。
若能让姜姒惦记他的存在,惦记他的身子,或者哪怕是惦记他给她揉身子也行。
罢了,睡吧。
谢云朔很快想通。
实际上,他们二人如今的相处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了。
这么短的时间,指望不了什么大改变,就像刚才想的,就算只是惦记他的身子也是行的。
谢云朔自我开解,也睡去了。
第53章 【VIP】
因为被谢云朔折腾到半夜,姜姒这一觉一不留神睡到辰时。
她睡饱了,慢悠悠睁开眼,因为没听见丫鬟来叫起,还以为自己没睡多久,唤了游鹿进来伺候洗漱。
姜姒昨日吃得少,腹中空空,还想在自己院子里喝一碗甜汤。
梳着头,想起来一问,舞婵回答:“夫人,其实也是辰时末了,要让小厨房端甜汤来吗?”
姜姒讶异:“竟已这个时辰了吗,怎么无人提醒我?”
这时间,比她想的要晚足足半个时辰,都已过了每日请早安的时候了。
见她惊变了脸色,游鹿立即安抚说:“夫人莫急,是大公子叮嘱的,让我们今晨不要扰您休息,让您多睡一会儿。大夫人那边,公子已经派凝霜去说了。”
听闻如此,姜姒提起的一颗心这才稳了下来。
怪道呢,起得晚了这么多,竟没人告诉她,原是听了谢云朔的话。
虽说谢云朔都已打点好了,不过头一次这样失礼,姜姒还有些不能平静。
姜姒是个有主意的人,不喜欢随随便便的没规矩,也不会得过且过,即便他说了,她还是速速整理好出了门。
到知行斋时,二弟和三妹都已经走了,想必也早就吃完了早膳。
婆母已经在见各位管事妈妈,忙起正事了。
姜姒着人禀报后,利落地走进去,带着歉意道:“婆母,我来迟了。”
她人未到,声先扬。
夏容漪这样的清冷人也扬声配合她,笑说:“阿姒无需担忧。”她一开口,声音都透着笑意,“近来琐事忙碌,偏偏云朔也多了不少事要安排筹谋。你们夫妻二人新
婚不久,见的时间不多,往后你睡好了,用罢早膳再来也不迟。反正这些事一两日子也忙不完,只是让你跟着看看,又不是让你操持。你呀,还有更重要的事操心。”
夏容漪说得隐晦,这意思就是小夫妻两人相处更重要,别的都是次要的。
白天见不了几面,夜里重逢,睡晚了情有可原。
婆母没直说,可是姜姒却莫名地心里羞得厉害。
她原来也不是个脸皮子薄的人啊……
姜姒静了静心,缓缓走进内室,站在一旁听婆母和几位管事婆子说话。
夏容漪的心腹秦嬷嬷立即领姜姒落座,又让丫鬟端点心端茶来。
夏容漪抽空说:“阿姒该是一早起来就过来了,没用早膳吧?吃些点心垫一垫,下回就在自己院子里吃了再来,不着急。”
婆母体贴,姜姒应声称是。
看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需要请早安了。
等到谢云朔忙完,离出征也不远了。
从前想这回事,姜姒还没什么切身体会。
一开始巴不得他出征去,让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不必应付他,不必争吵受气,独独做她的小将军夫人。
后来,她会担心谢云朔战死沙场,让她在将军府没了倚仗,就像四夫人那样。
四婶娘还有个遗腹子,她却没有。
再到今天,再听这回事,姜姒的心情快过思考,短暂地黯然了一瞬。
待她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转变的心事,不由自主屏息,轻吸了一口气。
这可不是好事,谢云朔出征是不可抗命的事,她应该做的是接受,习以为常,做好准备。
而不是不舍、难过,这些徒劳的情绪。
她竟然会舍不得他?
姜姒有些茫然,旋即,她发现婆母和管家说了一段话,她几乎没听见她们说的是什么。
那些对话,如同一缕青烟,她左耳钻进,右耳飘出,没留下痕迹。
姜姒定了定心神,不再去想,专心听正事。
这一次来的宾客众多,只一处凭水花厅招待不下,因此夏容漪准备把宴饮设在两处地方,将男客女客分开,再多搭一处戏台。
这么多客人,当天有许多事要处置,大到迎客待客、招待接礼、记载送客,小到客人们落座玩闹、宴饮如厕,桩桩件件都要想得周全。
客人多,只靠夏容漪一人肯定不行。
她正在感慨:“届时,你们这些掌事妈妈,即使都在外忙碌,恐也看管得不全,要是照顾不周,恐怕要招人诟病了。”
别说从姜姒嫁进来,就说从夏容漪嫁入谢家,都没操持过这样大的宴会。
甚至有许多从各地进京赶来的远亲。
当日,来将军府做客的人,不算客人们带的幼童仆从,恐怕都有一两百人。
此事,比谢云朔和姜姒成婚时还要盛大,毕竟其意义不同。
夏容漪忧心忡忡。
看婆母担心管顾不暇招待不周,姜姒提议:“母亲,不若当日让几位婶娘也都辛苦一下,出来操持几桩大事,帮您分担分担。”
往时,谢家有大宴请时,其它几房的夫人们也是要待客的,不过她们并不管事,都只是陪陪客人,招待女客,并不涉及到宴会流程,接客送客。
姜姒的提议,是要让夏容漪在这一次把权散出去,让其它房的几位夫人都分开管事。
夏容漪目视前方,久久没说话。
姜姒知道,她这个婆母有几分清高,骨子里的矜傲不容许她做这样的事。
让她因为这次宴会寻求帮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恐怕就是怕被人诟病她无能。
夏容漪一人操持将军府多年,殚精竭虑,夜不能寐,唯恐被人说一声不好。
因此,即使理智知道姜姒的提议有道理,为的是大局,是谢家的颜面,可夏容漪内心还是有隔阂。
姜姒也看出来婆母心动了,听她绷直了脊背,说道:“她们多年没怎么管过事,若临时委以重任,恐怕多有不妥处。”
她虽回绝了姜姒的提议,面容的愁绪却没有减轻,仍是忧心忡忡的。
担心其它几房的妯娌,也担心办不好顺风宴。
姜姒大抵能懂,婆母顾忌的是方方面面,这众多的担忧,像一层一层的枷锁套牢了她。
让她难以改变。
下首站的管家和管事婆子,没人敢说话,都静静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位夫人,等她们定夺。
这是可不是一般的简单事。
众人也都知道,到了宴会当天,将军府会有多少大大小小的事要忙碌。
因为担心出岔子,最近这些管事的也都焦头烂额的,一天要来这正院许多趟,有许多事需要掌家主母定夺。
心里都暗暗有想法,可是没人敢提出来。
夏容漪掌家二十余年,这些老人精还有什么看不懂的?
大夫人好是好,就是太要强了些,心又细,心气也高。
这话要不是少夫人说出来,没人敢提。
众人看向姜姒。
这位少夫人,性子就豁达多了,不拘小节,和夏容漪很是不同。
她提了一次,遭夏容漪反对,回绝了。
这要是换作旁人,怕得罪婆母,惹婆母不高兴,恐怕就不会再说了。
可是姜姒细细观察了夏容漪的神态,见她眉头紧锁,置于膝上的手不自觉用力。
默了默,她又道:“届时府中客人实在是多,即使不敢将要事分管出去,婆母也是派各院的妈妈们一一管顾,厨房的人管着厨房事,茶房的管茶房事,上水迎客招待送行,各事有各事的人管,可是因为人多,且还要分开两片园子设席,连妈妈们的人手也不够了。更何况,若遇到什么情况,还都得来找您回话拿主意,人手是远不够的。但若是让几位婶娘看着不同的事,坐镇一方,再由经验丰富的管事妈妈们拿主意,届时的琐事也就盘旋得开了。”
姜姒说话时,夏容漪并未表露出缓和的脸色,她仍是那一副心事重重眉头紧锁的模样。
若换一个人,还真说不下去了。
可姜姒认为自己看得不错,便大起胆子赌一把,将她的想法掰开说,说得坦荡。
婆母头疼的无非就是那几回事,以及拉不下面子,有些事让她自己决定,她定说不出口。
换姜姒来说,即使不是夏容漪愿意听的,可是却能够解决她的许多顾虑。
只要姜姒的话说得有道理,只要婆母不是一昧的专横独断,总会听进去几句的。
毕竟,姜姒的诉求也不是当个为婆母马首是瞻的废物儿媳,她也希望将军府事事都好。
将军府的名声威望好了,她这个少夫人未来要操的心也少一些。
因此,这话不论夏容漪愿不愿意听,她都要说。
不光是说给婆母听,也是说给下面的掌事妈妈们听。
这些人基本都已换成了夏容漪的心腹,将来也是她需要慢慢收服的老人,眼下也正好是她的机会。
姜姒字字句句说得坚定,并且也没说夏容漪不乐意听的。
她提议,事情还是主要由妈妈们管着,并不分权,正中了夏容漪的意。
夏容漪不想让妯娌们参与进来管事,一个是不信任,怕她们砸了她的招牌,坏了她的名头。
二则,是不放心。
三则是不愿让她们上手来干涉她管家的事。
可是人手确实不够,这临时要紧的事,她也没法儿从外面买几个经验丰富的管家婆子进来急用。
姜姒说完后,屋里又是长长的静默。
众人提着一颗心忐忑地等着,最终,夏容漪徐徐叹了口气。
“阿姒说的,我也都想过。”
姜姒含着笑,静静听着。
她并不去想夏容漪说的这些话哪些真哪些假,是不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还是真将她的话听了进去。
这些都不重要。
夏容漪说完后,她接话说:“即使母亲一人操持,这宴会也定能妥善办好,只是儿媳怕母亲劳累,所以提议着人分担,多几双眼睛看着,总是更周全
的。”
她这些话,又说到了夏容漪心坎儿里。
因为提的意见也不错,夏容漪不再抗拒。
“不错,这一回是为云朔出征办的宴请,来的人越多,咱们越要撑得起台面。别的府上办大宴,也都是几房的人一起忙的。到了那日,确实事多。琐事是最磨人的,既如此,便请你几位婶娘一起看着些,也帮忙待待客,咱们一家人,把这头一回这么多客人的大宴办好,办圆满。企盼郎君们此行出征也圆满。”
姜姒笑答:“婆母英明。”
她提了建议,又夸了哄了,话说得滴水不漏,简直不像这个年龄的年轻女子。
提议让几位夫人不管事但看场子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她敢不顾后果地提出这回事,这份勇气就已是难得了。
这敞开天窗说亮话的气魄,饶是有阅历的妈妈们,都有些刮目相看。
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夫人愿意说,可算是给她们解了大难题了。
夏容漪立即派人去各房,把夫人们都请了来。
姜姒陪着婆母,就坐在夏容漪右手边。
多日不曾见几位婶娘,她们到了后,几双视线移过来,看到姜姒坐在上首,做什么表情的都有。
四夫人五夫人都还好,神情淡淡的,没过多在意,也没什么明显的变化或是刻意的眼神。
唯有三夫人,端端地坐着,谁也没看。
眼睛望着她对面的空桌椅,下巴微抬,颇有些事不关己的冷淡。
又像是不愿在此多坐。
姜姒上一次见各位婶娘,还是去给祖母请安的时候,那时都还好,几位婶娘客客气气的,也没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她都已经嫁了进来,再是不喜欢也没辙,更何况她也没有得罪谁。
今日这态度冷淡,恐怕为的就是最近府上设宴的事。
都知道夏容漪带着姜姒掌事,今日她一个小辈还坐在上首,哪怕都知道她是嫡孙正妻,往后也是要接管将军府的主母,可是让几位出身都不低的,嫁进来十几年的夫人们感受到夏容漪对姜姒越来越多的重视,内心也难平。
而之所以如此,归根到底还是大公子谢云朔有将帅之才。
这一回若真让他立下战功,凯旋归来,无论是夏容漪还是姜姒,都要跟着水涨船高了。
让人心中如何能平?
尤其是丧了夫,独子又不能言语的四夫人。
最是难熬。
夏容漪提及,想要几位妯娌在大宴当天看着各处,众人都静静听着,可是一时都没有回话。
尤其是听说,当日并不是让她们管事,而是去各处看着管着,定夺裁决仍是那些平素做惯了的妈妈们管着,众人面上稍微有些变化。
那即将转暖的神情,又快速冷却了下去。
三夫人笑了笑说:“府上大宴,我们妯娌几个帮帮忙,招待客人,原是理所应当。可是大嫂这意思,竟是让我们当日不去待客,而是去各处看着管着,来的客人若有不知道的,恐怕还会以为我们是府上的佣人,连个掌事婆子都不是,这不是说笑吗?”
三夫人说罢,还一连笑了几声。
笑罢后,立即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冷脸。
夏容漪和姜姒对视一眼,都没什么大反应。
因为她们早就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不管是谢家,还是其它高门,任哪家也没有能和大房心平气和处关系的。
面上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同气连枝,可私底下难保不存几分比较的不平心思。
可若让夏容漪真放权,把对牌和事情采买都交给她们,又不可能。
一是因为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几位夫人自嫁进来后养尊处优惯了,哪里管过这么大的事。
她们想接,夏容漪也不敢给她们。
二是因为有些事,一旦下放下去就不好收回了。
口子一开,人的野心也就大了。
三夫人说得难听,但也没错,她们当日的作用正是管事又不管钱的“大丫鬟”。
除非是极其没野心,心善大度又顾全大局的人才会答应。
天底下哪有那样的人?
夏容漪想着这难事,又有些犹豫。
如果妯娌们不答应,她也不会强求,实在不行就回娘家夏府去,搬几个做事得力的老妈妈来临时帮忙。
她心里打了退堂鼓,没说话,却听身旁的儿媳也笑了笑。
她看向姜姒,见她旁若无人一般,坐得正端得直,手臂置于扶手上,没突兀地端着,但也丝毫不见怯懦。
那通身气派,哪里像刚嫁进府一个月的新妇。
对上三位婶娘,她不慌不忙。
“不怕婶娘们笑话,云朔前几日与我说了一些话。”
她此言一出,屋里人都看向她。
不知谢云朔与她说了什么话,要端在此时来说。
听她提起这个名字,众人心里也都不禁晃了晃。
第54章 【VIP】
谢云朔……
如今这位将军府嫡孙,是万众瞩目,是明日潜龙。
是谢家能否再上一层楼的唯一指望。
若他凯旋归来,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她们这些婶娘,即使内心再是不平再是嫉妒,也不得不承认,有他在,她们都是跟着享福的。
歪酸嫉妒、自豪庆幸,两种心态相伴相依,空前强烈。
同是一府的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一方加官进爵,年纪轻轻身居高位。
其他人如何能平?
心态越是不平,就越难以做到面对长房的时候心平气和。
众人看姜姒,看夏容漪,便带着几分堵着心的怅然,不甘。
大将军和老夫人主张此次顺风宴大办,为的都是谢云朔,让她们帮忙操持宴会……
一家人原本也应互相扶持,毕竟同期连根的,一荣俱荣,伦理说,人人都知晓应当答应。
可是夏容漪的意思却是让她们不管事,去看场子。
即便人手再不够,也不该这么对她们,连管事权都不给,这与白让人做工有什么区别?
这般不平的想法一冲上来,连带着人的理智也没了。
双方各有各的立场,气氛冷凝之中,姜姒打岔的话,让众人疑心又好奇。
他们夫妻二人能说什么话?
奉皇命成的婚,曾经两个合不来的冤家,就算如今好了些,能好到哪里去?
三夫人面色不变,不论姜姒说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今日若要她应承夏容漪提出的事,需得给个大好处才是。
否则别想差使她。
另外两位夫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三夫人一眼。
众人皆默然,但也吊起一颗心,做好了听姜姒说话的准备。
她到底是谢云朔的发妻,谢云朔来路未定,她也未可知。
被这么多长辈静静等着望着,姜姒姿态闲适,说家常话似的,慢慢地开口。
“云朔说他此次出征,若问把握,他有十成。若问胜算也有五成。少年将军意气风发是好事,他如今勤于操练,武艺越发精进。我看了几回,见他勇武英明,此次受皇命出征,必能奉命歼敌踏破突厥,平定边疆。云朔与我说,如今谢家三代人,唯有他是出了土的笋,几位堂弟年纪尚且年幼。其实是好事,将来待他挣下军功,加官进爵,往后上阵父子兄弟兵这样艰苦危险的状况必能改变。将来堂弟们若能入朝入仕做文官,岂不比上阵厮杀提头卖命要好?”
姜姒一字一句地说,其他人根本没料到,她会说这么避讳,甚至大逆不道的话。
可关起门来,都是一家人,说这些也正常,众人也想听。
她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好似只是在说家长里短,让一群习惯说话藏几分的贵夫人,都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姜姒字字句句都是坦诚,尽管她说的话里,只有第一句是真的。
唯独谢云朔对于胜算的估计是他说过的,其余的话都是她临时编的。
对于当下状况来说,姜姒不觉得这是骗人。
紧要关
头的府宴大事,须得办好办妥,婆母不愿低头,顺风宴不容有失。
几位婶婶又不想白白做工。
她是大房儿媳,自然站在夏容漪这一边。
几位婶娘在想什么,无非是豁不下身段伏地做小,都想得利,不想白被人利用。
可换句话说,这是谢云朔的事,更是谢家的事,众位夫人共同出力,本是理所应当,又不是婆母的私事,如何不能提?
再者,夏容漪的顾虑也是实打实的。
让几位妯娌管事不放心,自然是手底下栽培多年的管事婆子办事更稳妥。
可又实在缺人手。
作为夏容漪这个掌家主母来说,若请几位妯娌帮忙管理家事还要允诺重谢,更是本末倒置。
如此一来,双方各持己见,互不相容。
此事若不能办妥,还要落下几房的埋怨。
姜姒办事习惯雷厉风行,不拘小节。
以她来看,要利落地将这事定下来,既不违背婆母的意愿,也要让几位婶娘心甘情愿,办法有是有,只是不光彩。
不过姜姒管不了那么多,她只想要最后的结果,因此选择不择手段。
她说这些话时,面带微笑,一派坦然。
一屋子人看她如此淡然,谁能想到,只有第一句是真的。
一番话说完,几位婶娘皆陷入沉思。
谢云朔若凯旋,其它房的人自然也受益,众人都懂得。
可是到底隔着一层关系,以谢云朔的脾气,也不像会如何提拔他人的。
做武将的凭的是自身本事,大多都坦荡刻板。
可是姜姒却告诉她们,谢云朔想得长远。
如今是平和盛世,除余边疆,战乱不多,武将立身的机会不多。
他若荫官封爵,谢家便与从前不一样了。
其他房的子嗣,也可有机会有旁的出路。
这……
姜姒但笑不语,静静等着婶娘们自己考量。
她低头啜一口茶,丝毫没有编了假话的慌张。
连夏容漪看她几眼都没察觉出来。
因为姜姒说的的确在理,虽不像是谢云朔考虑的事,但并非不切实际。
夏容漪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这话是她自己说的。
姜姒之所以不慌张,是因为自有一番理论,她与谢云朔已做了夫妻,夫妻本为一体。
只要事后她再说给谢云朔听,让他知道,这也算是他说的话了。
因为她一没承诺什么,二没答应什么,只说了考量。
几位婶娘如何延伸,那都是她们的想法,自然不算是欺骗。
厅堂中仍是一片沉寂。
夏容漪看模样还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不待姜姒再找话说,她身形微动,换了一副坐姿。
面色稍霁,再度递上话头。
“还望几位妯娌海涵,本也不想害你们跟着操劳费心,顺风宴当日入册宾客多达二百三十余人,客人众多,唯恐招待不周,才出此下策。”
既然姜姒都已经晓之以理,用将来的事给几房的夫人铺垫了希冀盼头,夏容漪退一步,态度放缓些,软和一些,好声好气地再提一次。
夏容漪甚少做出这副伏地的姿态,歉疚的语气。
有了这样台阶,几位夫人心意已动,但不好主动改变的态度,也就好顺坡而下了。
三夫人又换了一副笑容,淡淡的,似乎格外善解人意。
“大嫂莫急,这是府上的大事,我等自当同心协力地办好。届时要做什么,你只管知会我们即可。”
五夫人年纪最轻,沉不住气。
因心里期盼着往后夫君儿女能顺杆而上的好势态,喜笑颜开说:“怎么不是,大嫂掌家多年,处事周全,我等没操持过家事,这临时紧急的状况,宴会又事关重大,让我们去拿主意确实不合适,倒不如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才不坏了宴会的秩序。”
她说这话,让其他两位夫人听了都不太舒心。
三夫人和四夫人都幽幽地扫了她一眼。
都知道五老爷能力平平,五夫人只能依靠两个还未成年的儿子,因此姜姒那一番话对她的诱惑最大。
她自然风吹草两边倒。
有婆媳两个左右配合,这件令人头疼的事,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解决了。
夏容漪把事情都分好,亲自送了三个妯娌离去。
回头再看姜姒,越看越满意。
姜姒也看出婆母心情大好,不过,夏容漪只道:“宴会当日,要来不少高官新贵名门望族的夫人,到了那日,你须得盛装打扮尽尊尽贵才好,我那儿有不少年轻时攒的好东西,我有事要忙,让秦嬷嬷带着你去,尽管随便挑,看中什么都是你的。”
姜姒心知婆母清高,说不来好听的甜言蜜语夸人,她这样就是在表态了。
所以高高兴兴应道:“母亲真是疼我,这是为了谢家颜面,儿媳就不客气了。”
随后跟着秦嬷嬷离开,去了库房,没在夏容漪跟前打扰她安排大事。
姜姒知道,有些话她听得,有些话她听不得,还是很有分寸的。
她这般态度,是夏容漪这样的性子想不到的。
她留了一份心,好奇姜姒去了库房会怎么挑。
待秦嬷嬷回来回话,战战兢兢地跟夏容漪报。
“少夫人选了两支累丝金花头镶宝石桥梁钗、两支金点翠凤纹步摇、一枚玉石镶宝珍珠双花华盛、一条金玛瑙墨玉璎珞、一对白玉透雕海棠耳铛……”
如此报了一连串。
她以为夏容漪会不满姜姒如此贪婪霸道,谁知夏容漪反而笑了。
“这个阿姒,果真是心直口快,坦坦荡荡,说什么就做什么。从前不知道,如今竟是越来越满意这个儿媳了。”
夏容漪人精见多了,聪明狡诈却还能坦荡真诚的人,还是头一次见。
和姜姒带走的价值千金的首饰比起来,今日姜姒协助解决的大麻烦,才更让夏容漪在意。
再说,姜姒拿她的首饰还有一个名头是宴会当日给谢家撑场面,她大胆拿,也不全是为了自己。
她如何会生气呢?
姜姒偷天换日,不劳而获,带着许多她从前只见过没碰过的好东西回了院子。
等着谢云朔回来,要把今天的事说给他听,串一串口供,免得往后在几位婶娘面前说漏了嘴。
谁知,这日谢云朔提前回了府。
因为有正事要说,先去了知行斋见夏容漪。
说完他的事后,夏容漪多日没见他,母子二人说了说话。
前面说完一切正常,直到说到今日的事。
夏容漪问谢云朔:“云朔何时有了如此大局之观,还考虑到你达成皇命之后将来的朝堂局势和谢家子弟的未来。”
谢云朔一脸莫名:“什么?母亲所谓何事?”
此时夏容漪还没意识到姜姒会编造假话,只以为是话没说清楚,谢云朔没意识到。
于是她便将近日的事,以及今日与几房夫人谈判的事,原原本本给他讲了一遍。
谢云朔出乎意料,神情凝固。
但旋即立即意识到,若让母亲知道姜姒编造假话,恐怕对她不好。
因此他假装想起来,恍然大悟说:“原来是此事。是的,从前没想过,是因为儿子尚未立业,想不到那一层。但今后就不同了,虽年纪尚轻,但是也需要有大局观,为谢家昌盛责无旁贷。”
夏容漪没察觉到他心思的转换,笑得一脸欣慰。
“你们两个都是好的,母亲如今放心多了。若能早日传出喜讯,为谢家开枝散叶就更好了。”
谢云朔点头称是:“该来时就会来的。”
含义是让母亲不必着急,免得这期待落到姜姒头上,若未能早日有孕,害她背重担。
这想法几乎是灵光乍现,全是谢云朔下意识所想。
第55章 【VIP】
从知行斋出来。谢云朔站在檐下阶上,仰目望天,表情畅快,唇角带笑。
他伸手,从邱泽手中接过大木盒,垂眸看盒子上描金花纹,笑容更深。
得意地走回院子找夫人去,长腿一迈,走得一路生风。
冼逸居的人见他这样高兴,心情外露意气风发的,唇角含着笑,眼睛神采昂然,看着像是加官进爵一样,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见他高兴,大伙自然也都高高兴兴的,立即有人去姜姒跟前传了信。
“夫人,大公子今儿早回了,看着心情畅快极了。”
此时姜姒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好奇说:“高兴?有多高兴。”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施施然走到门口,但见谢云朔一手拖着大木箱,一手在牡丹花圃旁翻看叶片。
即使微微弯着腰
,也是一身贵气。
他身长臂长,衣料垂顺有光泽,腰间玉带油润发亮。
从前看了,只觉得是他招摇显摆,现在再看,大抵是已经将他当作了自己人,看着确实有几分人模狗样的。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这八个字,如果拿来形容他,便跟旁人没什么关系了。
习武之人长身玉立,又有文人没有的勇武劲头。
不知他有没有发觉她站在门口望他,并没看过来,而是仍在查看叶片。
只见他缓缓收敛了嘴上的笑意,正了脸色,像是假正经。
起码在姜姒来看是这样。
隔了一会儿,他总算侧过了身,直起上身,微微侧头看向她,面上似笑非笑,隐含几分倨傲。
这才想起来把手中木盒交给邱泽。
姜姒不太看得懂他。
方才人人都说他今日心情大好,像是有什么好事,怎么这会儿见到她出来了,反而不笑了?
这般装神弄鬼,所为何事。
姜姒也不着急,抱着手站在门边,静静等着他憋不住自己表演。
本想看她惊慌的谢云朔左等右等,等不来想看的,心里暗叹一口气。
他夫人也太沉得住气了,怎么不好奇他手上是什么?
也不因他这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紧张,不好玩。
不过谢云朔并未放弃,逐步踱步回了屋内,途径门口时目不斜视,与姜姒擦肩而过。
随后,他沉声说:“你们都出去吧,把门带上,去远处守着。我有话与你们夫人说。”
其他人应声称是,一一退下。
临走时紧张地小心翼翼抬眼看了姜姒一眼。
谢云朔这态度,像是有什么大事酝酿风云。
又不苟言笑地把所有人都屏退,难不成是要有争吵?
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丫鬟们担心,姜姒不着急,但不是完全无所谓。
她仍是那副表情,只添了些许惑色,有了疑问,等着看谢云朔显露出目的。
他缘何高兴,缘何关门赶人。
尤其对着她,像是扬眉吐气似的,有什么事让他有了这样的心态?
姜姒跟着回到内室,在自己常坐的位置落座,静静等着他。
谢云朔在她身旁落座,轻咳一声,问说:“你今日在正院说了什么话?”
没想到姜姒非但没着急,反而笑了。
谢云朔瞠目。
姜姒笑说:“我还奇怪你因为什么事高兴,又因为什么事装模作样,原来是觉得拿捏了我的把柄,能找我的麻烦,所以高兴。”
“你怎么知道?”谢云朔脱口而出,随即后悔。
泄露得太早了,起码要再装几次,让她拿捏不准,才好得逞。
这句话一出来,岂不是不打自招?
谢云朔懊恼,为何不论什么事都让姜姒拿捏得正正好,她对他如此了解,让谢云朔顿生无可奈何。
有时候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他还是应当多演一会,再演得真实一些,一进院子就黑着脸,那样姜姒才会害怕。
让她早知道他心情大好了,察觉出他反常,所以一猜既知。
盘算落空,可恨可叹。
谢云朔不服输。
他转了转几番心思,翻天掘地地又找出来一件事。
“不对,你猜的不全对。”
姜姒挑眉:“哪里不对?”
“我高兴不只是因为这件事。”
“还有什么?”
“待会儿再说,先说说今日怎么回事?”
提及此事,谢云朔很是好奇。
谢云朔又败一次,此刻换作姜姒心情大好。
果不其然,她猜得没错,谢云朔装腔作势,是因为此事上拿捏了自己的把柄,想寻她的麻烦。
岂料欠了火候,没能如愿。
不过想也知道,他想假装寻麻烦的心并非全然认真。
若真上了心势在必得,不说前头不会笑,也不会进门明明看到了她,还假装没看见,搔首弄姿地整理牡丹叶片,作势给她看。
若真生了气,按他的脾气,就该雷厉风行地进来,捉着她就盘问。
哪里有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呢?
谢云朔诧异,觉得她猜得准,料事如神,这是因为他“在山中”,看不清他自己的言行有多明显。
并非姜姒聪明到看破人心。
想着这回事,姜姒自觉自己也有做得不对处,遂站起身,来到谢云朔身边,挨着他坐下。
谢云朔似乎提了一口气,眼神紧绷。
须臾,盯着她的举动,看她主动挨着他坐下,眼中浮现几分不可置信,又夹杂着暗喜。
姜姒却没想那么多,只是解释说:“我不着急,是因为此事原本就是要与你说的,没打算瞒着你。当时情况紧急,我只有出此下策。没想到你今日回来先去了知行斋,知道了此事。”
姜姒侧头,贴近来看他,问:“怎么样?知道我编造你没说过的话骗长辈,你如何想,介意不曾?”
谢云朔神情不自然,起先怔愣了片刻,一片空白。
须臾后,脑子里回想她说的话,反应过来,才回道:“不会,因为你说的不算是严重的话,又是对的,我也正是这么想的。再说……”
他停顿,姜姒又探过头,好奇盯着他。
因为姜姒才发现,莫名的,说这事的此时此刻,她竟觉得他有几分……温柔体贴?
……是她喜欢的感觉。
她这样凑近来看,谢云朔往后退了退,不自然吞咽一口气,缓了缓才继续说。
“再说,你帮母亲解决一件大事,说两句不违背事实的话,是你聪明睿智,因此我并不介意,夸奖你还来不及。”
姜姒弯唇笑了起来,笑靥如花柔美。
她凑得这样近,谢云朔话都说不下去了。
他推开她:“说正事呢,正经点,不要勾引我,我怕我把持不住。”
姜姒被推开,一脸莫名:“我哪里勾引你了?”
她好好的,什么事也没做,连碰都没碰他,只是为了方便说话坐得近了些,笑了两下,这样就算勾引了?
谢云朔坐得正,端得直,身体紧绷。
“我说算就算。”
“行吧,那我坐旁边去。”
姜姒起身欲走,却被他一把又拉了回来。
谢云朔别过眼:“就坐这儿说,远了听不见。”
反也是他,正也是他,到底要如何?
姜姒哭笑不得:“你真是多事。”
不过她只是说他一句,倒没有嫌弃,也没有其它行为,依照他所说的坐在原位,只是没凑近去,也摆正脸色没跟他笑了。
“那你所说还有一回事是什么?”
谢云朔方才说不只是因为这件事高兴,她清清楚楚记得。
说起这事,谢云朔神情恢复了一些,回到正经时。
他起身出去,过了不久,把方才的木箱端了进来,端到姜姒面前。
“你看,给你准备的东西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