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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听到这个开头余知洱就害怕起来,为了不让石宽继续说下去,他猛地打断了石宽:“那么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期望的是石宽仍然爱着自己,然而看样子是他太天真了。

他太天真,而口口声声发誓说“无论怎么样自己都会爱他”的石宽也是个骗子……所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

“就当闻姒从来没有存在过,我们重新开始交往,打电话、发消息,偶尔出去看个电影或者——”

“我不喜欢看电影。”

石宽曾经是和作为闻姒的自己聊过电影的,或许不那么热衷,但是绝对没有直接说到不喜欢的程度,感觉到了轻微的刺伤,余知洱强撑着继续说道:“那就只吃饭,或者开车转一圈,你很喜欢海边吧,我们可以在周末约时间去看海。从这种程度重新开始。”

这次石宽又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回答的“好”听起来也相当的客套性。

挂掉电话,余知洱险些直接哭了出来。

他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说自己那时欺骗了石宽就是不对的。石宽对女装的他态度十分认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却忽然被告知他的恋人是一个男人,无论是谁也会生气的吧,自己受到了冷淡的对待是应该的。

并且现在石宽的情绪正处在最糟糕的时期,然而他一定能慢慢明白过来的,他所喜欢的闻姒身上的特质全部来源于自己……他能喜欢上自己的,一定可以的……

但是从那通电话到现在,虽然石宽答应了会和他通电话、互发消息,但实际一次也没有发来过,只有余知洱每天会选择一个石宽大概有空闲的时间段,抱着手机苦思许久,然后发出一段对他们的关系不突兀、也会觉得很有趣的新鲜话题。

然而石宽的回应依然可称惜字如金。

余知洱是个很圆滑健谈的人,无论是第一次见面的相亲对象还是工作上的伙伴,他都能很快地找到切入点和对方愉快地拉近关系,但是在和石宽的聊天上,他感觉到了力有不逮。

生活上、工作上,他有无穷无尽的话题可以聊,但在发送消息之前会因为担心是否带有暗示或者影响石宽心情而犹豫不决,‘……如果是闻姒的话就能和石宽聊这些了吧‘,也有时候会这样想。

而在这样的努力下,石宽很明显地不想回复自己,这样一来每天发送消息的自己就更像傻子一样。

但是不这样做的话他们的关系就结束了吧,余知洱万分痛苦。

余知洱和石宽的尴尬关系直接影响到了夹在两人之间的小春凤。这周五的家长会,余知洱虽然没说定,但也答应了会去参加,不过出了那件事之后,余知洱就推掉了——身体还是不太舒服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害怕石宽对他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石宽说了不会因为他的女装癖而看不起他,那么他相信石宽真的不会,但是这不能保证石宽不会担心他和小春凤的相处问题——又或者说他在这种不清不楚的情况下去接触小春凤,会不会让石宽认为他另有所谋。

这种事情没办法确认,余知洱觉得就不要给对方造成任何不便为好,反正小春凤也不是找不到人去给她开家长会:又不是在遇到他之后才有了家长会的需求。

他这样想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小春凤的收养人石宽,此时也根本没心思去管小春凤——去家长会感受一下老师和其他家长的赞扬还多少可以改变下心情,但参加小春凤的家长会可是件完全的苦差事,极有可能被点名批评,转着圈的丢脸。

至此小春凤就有点蔫巴了,她都和同学们吹嘘过了,说周五那天,会有一个超级好看的帅哥给她开家长会,结果不是帅哥也就算了,根本连参加的人都没有找到,这也太没面子了。

在周五下午,家长会前的最后一个自习上,学生们早就耐不住放假的激动,小纸条传来传去,小春凤的同桌就又和她打听起那个帅哥的事情。

小春凤是一点心情也没有,无精打采地“哼”了一声,结果被她的同桌误解成她是故意拿乔……果然坐在教室后三排的全都是卧龙凤雏,小春凤数学考三十多分,她这个同桌次次语文考试作文三十多分,回回跑题,理解能力好像是外星人驾临地球。

同桌瞪着眼睛,兴奋地又和她左手边的男生嘀嘀咕咕,这样一来小春凤再想解释就有点晚了,在后桌戳戳她的校服问小春凤是怎么说服的那个帅哥过来丢脸的时候,小春凤也只好做起大尾巴狼,表示是帅哥主动提出的要来。

表面一脸不屑、实际心中已经泪流满面的小春凤心道:果然一个谎言就需要另一个谎言来补救啊……虽然第一个谎言是她和“外星人”语言不通导致的。

终于下了自习,小春凤低头收拾着东西,按照老师的要求把印着几次成绩的绿卡摆在了桌面上,然后被同桌拉出去一块上厕所。

家长会大概会持续一节课的时间,等家长会结束后直接放假回家。因此无论成绩好坏,学生们都很激动,只有被迫撒了谎的小春凤心情十分阴暗,恨不能直接在厕所磨蹭过这四十分钟——她的同桌当然不能同意。

被拉着回到教室的走廊外,还没走到玻璃窗前,小春凤就看到了班里几个女生笑嘻嘻地招手叫她。

心里咯噔一下,小春凤莫名其妙地被她们带着从后门那里向教室里看,立刻呆住了:她的座位上,竟然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并且是个从任何角度来看都称得上是帅哥、比之明星也毫不逊色的男人。

皮肤白净、眉目锋利,五官带着种天然的清冷感,眼睫浓密得像羽毛,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是谁不小心把一张画贴进了教室。

那张脸带着点童颜的感觉,但气质却冷得出奇,像是那种永远站在窗边不说话的高年级校草,眼神一飘,就能让一整条走廊的女生沸腾起来。

“我嘞个天啊,”,小春凤眼睛都看直了,连嘴巴都不自觉张开了点。她的表现让同桌感觉到了奇怪:“你怎么跟第一次见他似的,不是你说的要带个帅哥来的吗?”

小春凤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她:“我看帅哥就这样!见一次惊艳一次,你懂什么。”

家长会结束后,不少女生想往小春凤座位上的靳颀琛旁边凑,但是又不敢,因为这个帅哥的气场实在压迫感太强,感觉就是那种高冷学长的类型……小春凤也不敢。

好在靳颀琛一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一直到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磨磨蹭蹭地走到自己座位旁边,装作要收拾书包的样子,然后迅速往靳颀琛脸上剜了一眼——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靳颀琛在看她的成绩单。

这张印在一张绿色卡纸上的成绩单是分学科打印的,一共记录了三次从开学到现在考试的成绩,包括年级排名、班级排名、进退步……标的一清二楚。

在帅哥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就崩塌了,小春凤眼泪汪汪。

小春凤急忙去抢那张成绩单,靳颀琛很自然地松了手,然后偏头看向小春凤。

那一眼冷冷的,带着一点点打量,但偏偏又不让人讨厌。

真的太帅了……小春凤又是一阵花痴眩晕。

迅速左右看了看没同学注意这边,小春凤凑到靳颀琛耳边,压低了声音问:“请问你是谁呀?”

“靳颀琛。”

“靳……”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小春凤很快反应过来:“哦,你是——”

靳颀琛冷淡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

好高啊……小春凤一瞬间呆滞仰头,然后后退了两步才勉强能让两人正常对话:“前段时间的谈话为什么你没来啊。”

“有点事。”

小春凤“嗷”了一声,看到靳颀琛迈步走过她身边,以为靳颀琛要走的她心里一阵失落,然而一转身,却发现靳颀琛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好像是在等她收拾东西。

她有个毛的东西可收拾,作业反正她也不写,将瘪瘪的书包往肩上一挎,她就要带着这个大帅哥出去炫耀,不过临了出教室,她又想起什么的小跑回来,把教室最后一排的一把椅子和自己那张四腿不平还缺角的椅子调换了。

看到靳颀琛正看着她,她自觉做了没道德的事情,有点不好意思:“是他抢的我的椅子。”

靳颀琛“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小春凤带着靳颀琛从教学楼开始,绕过食堂,最后从操场旁边经过好好吸引了一波眼球,就是路上有点尴尬:和能说会道的余知洱不同,靳颀琛太高冷了,别说主动和她说话了,就连她问“你有女朋友了吗”这些问题时,也偶尔没听见似的不回答。

但是就是这样才好啊,小春凤觉得自己春心萌动了、对干爹移情别恋了,她发现她就是喜欢这种派头的男人。

第37章 落差

这周四晚上, 是余知洱以男性的身份和石宽约的第一次饭——本来想约在周五或者周六日的,这样余知洱的时间更宽裕一点,可以有更多时间聊聊天, 并且哪怕喝醉了也不用担心第二天上班的问题。但是石宽好像是周六日都有事要忙的样子,所以最后还是定在了周四。

周四白天余知洱在外面跑了一天,下午时又去见了一位客户口中“很重要”的区领导, 等事情告一段落后,他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回到公寓, 想要冲个澡换套衣服——今天的深色西装见领导很合适, 但是见朋友……甚至于恋人就有些呆板得过分了。

虽然奔波了一天, 但余知洱身上并没有什么汗味,然而在石宽面前,他就是想以最好的形象出现。

他们约的地点在老街上一家安静的家常菜馆,位置比较偏僻, 也因此环境上非常安静。

将外套搭在椅背上,余知洱穿着平整的蓝色衬衫,扭头看向窗外。十月末的夜风已经凉了, 窗外的街道昏暗模糊,从二楼这里向下看,只能看到对面那栋楼下红色白色的灯光和偶尔从灯光下划过的行人的黑影, 视野有些逼仄,不知道白天会怎样, 但是这时候看出去给人以压抑的感觉。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七点半, 在差两分钟七点半时余知洱看了一眼手表,随着分针一点点逼近三十,余知洱又不安地看了两三次时间,同时确认了手机上有没有遗漏石宽发来的消息。

——石宽并没有给自己发消息说临时有事要晚到, 也没有“在路上”的交代。余知洱放下手机,强迫自己不去想某一种非常糟糕的可能性。

七点三十六分时,石宽从门口进来——大概因为这不是一个值得特意发消息告知自己的时间吧,余知洱这样想着,放开手中杯面颤动的柠檬水站起来,将不安与小心掩藏在了一个微笑之下。

石宽在他对面坐下:“不好意思来晚了一点。”

余知洱摇头:“堵车了?”,他语气温和,随口给石宽找了个理由。

石宽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用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一贯的利落、沉静。

余知洱默默注视着石宽的动作:就算堵车了也是一样的,六分钟,只要石宽跑几步就可以做到按时到达。然而石宽虽然眼下带着一丝疲惫,但是气息平稳、脸上也没有丝毫急匆匆的痕迹,完全是走过来的……归根到底,石宽不认为让自己等待有什么关系。

如果自己还是闻姒的话……余知洱在心中摇头,打消了这个想法:自从和石宽说开要以尝试着交往为前提重新开始后,他就下定决心不再产生“如果闻姒怎样怎样”的念头。

服务员上菜时,门口的风铃被撞击,发出了“叮铃”的脆响。

余知洱对石宽笑,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未竞最近工作做得非常出色,他所在的那个项目这个月底应该就会有第一阶段的进展了,”,他给石宽倒了一杯茶,“我越来越觉得当时让他参加那个项目的决定太正确了,有时候他和我聊起项目上的事情,连我也会觉得有成就感,比见各种各样的客户有意思得多。”

石宽“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如果不方便的话不用和我谈小竞的事情。”

“并没有不方便啊,”,余知洱悄悄观察着石宽的神色,“只是觉得很惊喜吧,因为我个人是更倾向于实干派的,也就是不管学历怎么样,一定要能把事情做清楚最重要,没想到未竞虽然话少了点,但并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学院派。”

他知道石宽在学历这上面是完全的短板,所以也有一点奉承的意思,不过石宽显然并不受用,只是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茶:“小竞看着很内向,其实心思挺灵活的。”

这一点余知洱没看出来,所以他歪了下头,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未竞现在还住在城郊那边吗?是不是出勤时间太长了点,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他申请公司的……”

石宽放下茶杯,自从进入房间后第一次看向余知洱:说实话,他不知道余知洱在想什么。

他自认从来没有表现出过对于男人的兴趣,一直以来追求的也是现在只存在于他心中的“闻姒小姐”,所以就算余知洱喜欢自己,也应该意识到他们两个是不合适的吧。

那么他希望得到一个什么结果呢?一直提到小竞,他是准备利用自己和小竞的关系死缠烂打吗?

……虽然这么说很无情,但是他真的一点也不想见到余知洱。见到余知洱,他就不由自主地会想到闻姒,然后开始不自觉地比较余知洱和闻姒。

比如他们拿筷子的方式——

余知洱没想到石宽会忽然看向自己,那小心翼翼而渴望的目光没来得及收回,他手一抖,筷子上正夹着的虾仁便“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余知洱绷紧嘴角,心中一下子乱了,而从平滑的桌面上夹起虾仁无疑比从盘子里夹难度更大,手忙脚乱的,他连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

耳朵发红,像是从脖颈那里一寸寸烧着了火,余知洱为掩饰尴尬地低头从手边的纸巾盒抽出了张纸巾捂住嘴。

石宽没说什么,眼神却微微动了一下:看到余知洱那副局促的模样,他感觉到了一丝……可怜。

余知洱再抬起头的时候,偷偷往对面看了一眼,发现石宽已经没在看他了,正在专心致志地解决面前盘子里的食物,神色平静得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石宽没有参与点菜,但是余知洱确定他选择的菜品完全符合石宽的口味。

因为刚刚的糗事,余知洱也不太想说话了,反而是石宽轻描淡写地开了口:“上周小春凤的家长会……”

余知洱立刻道歉:“不好意思,这是开始资助她之后的第一场家长会,按理说应该我去的,结果还是麻烦你了。”

“不,我也没去,”,不知道为什么,石宽忽然只想对着那盘西芹百合炒虾仁使劲了,让余知洱简直不敢抬头:“……那、那是谁去的?”

“是她的资助人,靳先生。”

“哦,靳颀琛,”,余知洱点点头,眨了下眼睛,不知道靳颀琛这回怎么又愿意出面了。

靳颀琛现在是否在小春凤身边出面有了一种薛定谔的感觉。

周六下午是这所高中例行的体育活动课,学生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去超市买零食或者回宿舍洗澡洗头。

小春凤一下课就冲到了宿舍,冲了整整半个小时热水澡,洗了一头柚子味的洗发露,然后换上一件干净的校服,她和同桌一起去了食堂吃饭。因为没办法用吹风机,吃完饭回教室时小春凤的头发还是半湿不干的,索性就直接散开披在了肩上。

头发湿着的时候额外的黑,也就衬得小春凤一张小脸额外的白。

用手指玩弄着发梢,她看到教室外的走廊上摞着一排簇新的桌椅。

小春凤脚步顿了一下,听到路过的一个男生抱怨他是怎么被老师抓了壮丁去搬桌子,那个男生不是小春凤班的,不过小春凤天生社牛,“唉”地叫住他,小春凤问:“怎么换桌子了?”

男生盯着小春凤的脸看了片刻,有一刻怀疑自己脸盲了,摇头:“不知道,我出去吃饭的时候看到有辆货车停在教学楼门口,有人往下搬桌子,我就光在那儿站了几秒钟,就被教导主任叫过去了。好像是全年级都捐了,不过咱们这栋楼最先换。”

“那你还真是惨呐,”,小春凤毫无同情心地敷衍道,把手里的豆子撕了一包递给那个男生,被接了过去:“谢谢。”

小春凤走到那排桌子前。

桌子一律是浅木色面板,铁架是亮银色,边缘包了防撞的塑料胶圈,一看就不是学校的存货。她走近几步看,桌面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有,桌腿上贴着一张刚撕下塑封的标签,还带着编码。

“学校终于舍得换破桌子了,”,小春凤的同桌在桌板上用食指敲了敲,随口说道,“还有你那把破椅子也正好换掉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春凤勾着发梢的手指突然用力大了一些,拽出了她的呲牙咧嘴。

然而头皮发痛,她的心里却扑通扑通跳得快活:她好像知道是谁换的了。

像是心口被什么轻轻地撞了一下,有什么不受控制地一下子从脑海里蹿了出来。

小春凤想起上周参加了她家长会的靳颀琛……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他一定是看到了自己破烂的桌椅才会给学校捐赠桌椅的!

心跳像被人按了加速键,小春凤站在新桌子旁,像踩在一片忽然变软的地上,微微晃了一下神。

听着同桌对捐赠人的猜测,小春凤轻轻垂下头去,唇角缓缓翘起了一点点:“管那些呢,咱们赶快把书收拾一下,把原来那张破桌子搬出去吧,”,她叫着同桌回去,转过脸时有意按住了那一抹笑容。

教室里已经有回来得早的同学换上了新桌椅,老太爷一样地向后一靠,那个男生慨叹:“这种椅子才舒服啊,原来的那种椅子简直反人类,”,旁边围着几个男生哄笑起来。

这是她的资助人靳先生做的——她不确定,但又如此深信不疑。

小春凤去抽屉里拿书的时候,缕湿发滑落下来,贴到锁骨边。她抬手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是一种只有自己知道真相的优越感。

“你怎么了?”她的同桌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小春凤纤细的手指划过自己的座位,想起那天靳颀琛坐在这里的情景,矜贵、高冷,带着点生人勿近的气场……生人勿近,但是自己不是“生人”。

她忽然难以自抑地想要见到靳颀琛,所以喊了一句“换桌子你帮我收拾一下”,小春凤拢过头发,直接跑出了教室,逆着人流挤下楼梯,站在教学楼门口,被清凉的风一吹,小春凤并没有清醒过来,反而更清晰地听到了胸腔中自己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小春凤跑回宿舍,翻出老师那时候交给她的资助人的电话和藏在床铺下的手机,毫不犹豫地拨了过去。

小春凤的手机贴在耳边,手还带着一点水汽,握着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在发烫。

“嘟——嘟——”

每响一下,她的心就跳得更快一点,像坐过山车一样,不知道会不会在下一秒,被人按下终止键。

“哪位。”

是他的声音,声音传来时带着一股压抑的粗重喘息,像是刚刚结束了某种剧烈的体力运动。

小春凤眨了眨眼,把手机从耳边稍稍拿开一点,又贴回去,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我是小春凤。你在干什么呢?”

那头沉默了两秒:“锻炼,”,语气一如既往的毫无起伏,只有不受控制的呼吸还没能完全平复。

“哦,”,小春凤眉头轻轻动了动,刚想开口,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道轻微的、带着鼻音的呻吟声:“……嗯。”

酒店套房内,只有墙角一盏吊灯亮着,灯光落在地毯与光滑皮沙发上,洇出沉沉的阴影。靳颀琛坐在沙发一角,后背半仰,肩膀微微起伏,一只手猛地捂住身下女人的嘴。

女人身上只披着跟着他下床时随手抓过的毯子,被捂住嘴,她并没有生气,只是笑嘻嘻地翻了一个妩媚的白眼。

靳颀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向电话那边的小春凤解释:“有只猫。”

“哦,”,小春凤虽然大部分时间表现得像个不良少女一样,实际非常纯情天真——靳颀琛说什么她信什么。

扭捏了一下,她说道:“我今天看到学校把桌椅换了。”

“嗯。”

“好像,全年级的都换了。”

“嗯,因为听说你们升级时教学楼不是延用的,不知道你高三时会搬去哪栋楼。”

这等于是承认了捐赠桌椅的事情是他做的,小春凤脚后跟在宿舍地砖上磕了磕,身子缩进椅子背后,好像这样就可以藏住脸上的热意:“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毫无征兆的,她问。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半分钟后,靳颀琛低声问:“你想见我?”

“想!”小春凤回答的毫不犹豫。

沉默,又是短暂但分明的沉默。过了几秒,靳颀琛说:“那下次你放假,我去接你。”

“好呀,”,她笑了一声。

电话挂断时,小春凤靠着床,心跳像一只挣脱的鸟。

而彼时酒店的沙发边,靳颀琛放下手机,女人已经翻身躺到他腿上。

“谁啊?”她勾着他的手指问。

靳颀琛刚刚并没有开外放,但是女人也从泄露出的一点声音听出了对面是个年轻的女孩儿。

“你还没娶我呢,靳大检察官,又要迫害其他小姑娘了吗?”女人娇嗔起来。

靳颀琛脸上无情无绪,匀称修长的手指触摸着女人的头发:“我娶不了你了,除非阿兰主动离开我。”

“阿兰离开你?那你会伤心的吧,她不是还怀着你的宝宝吗?”女人用做了美甲的指甲掐了一把靳颀琛白皙的脸颊。

“我的孩子,”,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靳颀琛缓缓闭上眼睛,忽然两手捂住嘴巴,“我害怕,”,他呓语般地喃喃道,“我害怕。”

“不要撒娇啊,”,女人从他的腿上起身,抱住靳颀琛的头,温柔地安慰起他来,“太犯规了,你明知道每个女人看到你这样都会被勾起母性的。”

靳颀琛不说话,只是轻轻地喘息着,把自己蜷缩在了女人的胸前。

第38章 疑云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转眼间便到了下周五,小春凤放假了。靳颀琛果然也在这天将车停到校门口,按照约定带了她出去玩。

安排的活动没什么刺激的, 大多只是观光、散步一类,但对小春凤而言,还是美好的像是从未拥有过的梦境:靳颀琛会像对待一位女士而非黄毛丫头那样替她拉开餐厅的椅子;还会在她举着手机拍照时恶作剧地故意避开她的镜头——仿佛他的高冷只会为自己打破一样。

而对于小春凤来讲最不寻常的大概就是靳颀琛带她去吃了日料, 小春凤第一次用竹筷夹生鱼片,冰凉柔韧的肉.块在舌尖上滑过, 带着一点价格有的辛辣, 口感真是奇妙得要命。

小春凤非常想要矜持一些, 但是各种各样小小的幸福堆积在一起,还是让她一路笑到脸颊发酸。

——于是乐极生悲,当天晚上她就开始肚子疼。

起初小春凤没在意,只当是肚子胀气,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加强烈。到了深夜, 那种疼痛已经变得越来越具体,像是有什么在体内生长,持续地搅动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蜷着身体, 头发汗湿了鬓角,睡衣也被她拧出了褶子, 最终实在忍不住, 她翻出手机给亲近的人打去了电话。

此时的余知洱,正坐在某间高档餐厅的圆桌边。

宴席喧腾,觥筹交错,余知洱手里握着杯子——杯中是乌龙茶, 不过他以茶代酒,喝的干脆,一时也让人挑不出什么失礼之处。

表面谈笑风生,余知洱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他在为总部副总裁的席位做最后的争取——因为上次绝对算不上成功的经历,这次他继续加大了筹码,几乎有了点破釜沉舟之意。

本周以来,他已经请人吃饭、打球、送票、喝下午茶,甚至请某位总监的爱人提前试穿新一季的定制样衣……凡是能递出去的情分,他几乎都用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余父安慰他,“我们并不是和盛经理比较,而是和他身后的杨总较量,这不是一个可以小看的对手,我们得舍得出去。”——在此之前余父这样说道。

正和身边的精英派同僚说笑,余知洱接到了小春凤的电话,没说出什么具体的信息,只是哼哼唧唧地说自己疼。

余知洱知道石宽最近每个周六日都不在家。他好像负责护卫一个身份非常高的人物……的儿子,因为大部分时候只有他儿子会使唤石宽做事。那个人的身份石宽没有告诉过他,曾经有一次隐晦地问道,也只得到“我也算不太上是他的保镖,他的保镖都是专业出身,我只是在他手下做些杂活”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余知洱很能体会小春凤那种生病时一定要熟悉的人陪伴在身边的心情,所以和同事们又客套了几句,他扯了个理由匆匆离席,风驰电掣地开到了小春凤的住所。

小春凤住在李前负责的修车厂里的一间宿舍里,大致是个一室一厅的布局,因为是个平房,所以总感觉比较潮湿。

余知洱敲门时,小春凤正抱着肚子坐在门后,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一看到他,小春凤就委屈地瘪嘴:“我联系了好几个人都没接电话,靳先生关机了、干爹和李前都不接电话……”

余知洱预备以不消化的病症来照顾小春凤,还试着让她喝点热水暖暖胃,可情况很快就失控了,小春凤开始发烧,甚至疼得发抖,预感到不妙的余知洱立刻把小春凤送到了最近的急诊医院——结果诊断是阑尾炎。

就医及时、没有穿孔,但还是得切除。整个手术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余知洱靠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几乎没有阖眼,只是听着各类推床、叫号、值班护士走动的声音……直到医生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顺利,”医生说,“现在还在麻醉恢复中,大约一小时后会送去普通病房。”

感谢完医生,余知洱松了一口气。

小春凤被送出来时,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虚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燥。在病床上,她沉沉地睡着,手背上扎着输液针。余知洱静静地站在一旁,为她掖了掖被角。

一直等小春凤安顿好,确认今天晚上没有再需要担心的事情了,余知洱才悄悄坐下。那一刻他忽然有些走神,感觉上周因为顾忌石宽就让小春凤失望的自己实在太差劲了。

终归小春凤还只是个孩子,并且是个父母早亡的可怜孩子。

第二天一早,护士来查房时低声叮嘱他:“等孩子再醒来,就需要准备点衣物了,最好带几天换洗的,病房温度也低,可以再加一张毯子。”

遵守着护士的指示,上午时候,余知洱又去了小春凤家里。

幸好小春凤是个很有条理的女生,各类的衣服都分门别类地存放着,余知洱把小春凤的衣服装包的时候也没有太多不方便。

临出门时,客厅里那面贴得眼花缭乱的墙吸引了余知洱的注意。

乍一看杂乱无章,细看之下却别有一种笨拙的秩序感。墙上贴着许多奖状和照片,每一张奖状旁边,总会对应贴着一张蛋糕、娃娃或者裙子的照片,仿佛小春凤把人生中所有得到“认可”的痕迹都系统化地存放在了这堵墙上。

余知洱顺手理了理照片歪斜的边角,目光随意扫过那些奖状:虽然数量不少,但内容多半是“卫生小能手”、“班级文明之星”、“优秀小主持人”一类的称号,真正与学业相关的屈指可数,除了最底下的一张“进步奖”,再无他物。

而从那张小春凤初三下学期得到的“三好学生”奖状之后,连奖状也变少了。

初三下学期……余知洱看过小春凤的档案,那是三年前的事情。

因为处在“多”与“少”的分界线上,余知洱对那张奖状额外看了几眼,这张“三好学生”的奖状应该是其中最能证明小春凤在学校里的优异表现的了,含金量最高,而旁边贴着的奖励的照片也与众不同。

不是什么蛋糕或者言情杂志,而是一张老旧的照片。画质有些发黄,应该是用傻瓜相机拍的。

照片里的小春凤婴儿肥还没褪,穿着一条碎花裙站在一对中年夫妻中间,三人身后是山水迤逦的背景。青翠的远山在阳光下像一幅泼墨画卷,瀑布自高崖上跌落,像一束飞扬的白练,清凉雾气仿佛隔着相纸都能感受到。

因为得奖就带孩子去旅游吗?真好啊。

余知洱站在墙前看了很久,嘴角不知不觉翘出一点弧度,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他清晰地意识到,小春凤并不是一个靠“成绩”来获得爱的孩子——她的父母显然更关注她的努力和生活本身。

虽然小春凤数学考三十多分,但小春凤的爸爸戴着一副方框眼镜,个子高高的,意外的很有书生气;而她的妈妈身材稍显圆润,却有一张非常好看的脸,五官温柔端正。小春凤挺秀的鼻梁和有神的大眼睛,大概就是从母亲那里遗传来的。

他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低头又确认了自己要带走的东西——换洗衣服、毛巾、拖鞋,还有备用的毯子,似乎都带齐了。

他正打算离开,却突然顿住脚步。

因为在那张旅游合影的右下角,隐隐有一辆黑色轿车的一角闯进了镜头。那车的位置刚好卡在画面边缘,只能看到一小部分车身和半截车牌,但那车牌上的后三位数字,却出人意料地清晰——“608”。

余知洱眯起了眼,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因为觉得这几个数字很眼熟。

————

盛民莱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极为讲究,步伐沉稳地走进那家会员制餐厅,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石未竞,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

今天周六,当他发现只有石未竞在公司加班时,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从他这方面完全找不到余知洱在工作上的疏漏之处,余知洱好像是什么铜墙铁壁,暴露在外的全部精准规矩、无懈可击,每一封邮件、每一份汇报,甚至临场应对的反应都滴水不漏。

可再坚硬的外壳,也总该是包着什么的,盛民莱不信这个人真能滴血不流、刮骨不痛,他更愿意把余知洱想象成一只刻意琢磨过的河蚌,壳是硬的,光滑、冷漠、有防备心。但壳里呢?总有一团软肉,一点只对某些特定触角才敏感的地方。

而石未竞,正是他眼中那根不知天高地厚、却天生纤细的牙签。说不定,只要捅进去一点点,就能把余知洱藏得极深的那点“软”挑出来。

于是以前辈的身份随便找了个借口叫石未竞过来帮忙,到中午饭点,他道了声“辛苦”,然后顺理成章地说道:“一起下楼去吃点东西吧。”

石未竞犹豫了一下,盛民莱已经自顾自走到电梯前:“走吧,地方我订好了,我请客。”

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石未竞略显局促地跟在盛民莱身后,身上只穿了一件洗得领子都卷了边的T恤和旧卡其裤,明显是早上出门时随手抓来加班穿的,他没料到会被带到这种地方。

这是一家据说只对内邀客人开放的高级会员制餐厅,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低调的漆金门框和穿着黑制服的门童。一进门,冷气混着檀香扑面而来,灯光温柔到近乎昏暗,脚下的地毯甚至让人走路都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侍者迎上来,待盛民莱报出名字后,便带两人穿过曲折狭长的甬道,来到一间靠窗的双人包间。正当侍者拉开椅子时,另一名身穿西装的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突然走了进来,低声和侍者交谈了几句,随即有些为难地看向石未竞。

盛民莱这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一拍额头,笑着说:“哎呀,我差点忘了。未竞你没穿西装吧?这里好像是有这个规矩来着。”

石未竞倏地一震,后知后觉自己的穿着和周身环境的违和,他下意识站得更直了些,窘迫得要命:“要、要不然我出去等您?”

“算了吧,”,盛民莱挥了挥手,神情不以为意,“这家餐厅的经理我认识,应该不会太较真。你就放心吃好了。”

他说得轻松,坐下时动作也潇洒利落,但石未竞的脸色已经微微发白,显示出了他更加摇摇欲坠的心态。

他在那椅子旁站了一秒、又一秒,才硬着头皮坐下。仿佛随时准备跳起来逃走,他甚至没将背完全靠上椅背,双手不知该放在哪儿,捏着餐巾的指节都发白了。

窗外是初秋炽白的光线,洒进来正好照在石未竞左侧的脸上,将他的羞窘与紧张照得一览无遗。

盛民莱则早已悠然自得地翻着菜单,语气随意:“你第一次来这里吧?看上去挺紧张的。”

石未竞抿了下唇:“……有点。”

“放轻松,”,盛民莱抬眸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

石未竞低声应了一句“是”,眼神却始终不敢抬起。

盛民莱正是看出了石未竞家境的穷酸,所以才特意选择的这家餐厅,这家餐厅的那种独特的感觉,恐怕都不需要自己多费口舌,直接就能让石未竞吓到腿软。

在点餐时,盛民莱也故意用专业的葡萄酒术语和侍者交谈,眼神偶尔扫向石未竞,却又忽然转变了神色:“这种酒味道很不错,不是传统的醇厚口感,但是非常清冽爽口,你来尝一尝,”——语气像极了照顾晚辈的亲切长兄。

石未竞根本不敢碰那份看不明白的菜单,只好僵硬地说了句:“谢谢盛经理。”

“你平时也挺拼的,”盛民莱轻描淡写地开口,声音温和,“周末还在公司加班,是不是余总给你压了很多任务?”

石未竞摇头:“不是……是我自己主动留下来补文档。”

“嗯,”,盛民莱轻笑了一声,似乎漫不经心,“余总对你还不错吧?我看他好像挺信任你,平时是不是跟你说很多内部的事?”

“他……”石未竞顿了一下,“他挺照顾我的。”

“那你了解他吗?”盛民莱语气不变,仍然像是上级随口寒暄,“就是……抛开他的职务,作为一个普通人来讲,他有什么弱点吗?有什么事特别在意?实话告诉你,这次副总裁的名额基本已经锁定是我了,让我了解一下余总的情况,也是上面的意思。”

石未竞微微抬头,眼神里浮起一丝警惕,但立刻又低下了头:“我不太清楚。”

盛民莱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有再追问,轻轻转了转手中的酒杯,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但偏偏语调前所未有的若无其事,仿佛是临时起意:“对了,你知道你参与的项目因为你而出现了重大问题吗?”

“什么?”石未竞猛地喊出声,“怎么……”

盛民莱注视着他的反应,轻蔑地一笑:“你发送给客户的文件掺杂了自己电脑上的测试数据了吧。”

这么一说,石未竞也想起来,在整理文件时确实没有提前把数据还原……他的脸色骤白,脑中“嗡”地一下炸开。

“我,我,”,石未竞感觉自己又要哭出来了——当时因为临近下班,所以没有做进一步的确认,是自己疏忽了,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犯那种错误了。

盛民莱斜倚椅背,知道自己的威胁生效了:“今天才曝出来的问题,余总还不知道,如果……”,他意味深长地拖长声音,“如果你愿意和我聊一聊的话,这件事情我可以在余总发现之前解决。”

空气顿时凝重,石未竞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可是我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什么的,”盛民莱打断他,“不论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任何都可以。”

这一次,石未竞没有再做出否认。

盛民莱满意地一笑,举杯轻碰石未竞:“聪明。”

第39章 难得认真

余知洱在医院陪了小春凤大半天, 晚上才回到公寓。

一打开门,他就看到了正半蹲在客厅里喂猫的裴度川——那件事之后,与明显疏落了自己的石宽恰恰相反, 裴度川现在每天都会到他的公寓来。对于还明显在赌气的余知洱,裴度川的态度并没有说多么低三下四,但是那种表情出现在他脸上就已经相当稀有了。

不太想理会他, 因为余知洱对他还有着怨气……但也仅仅是怨气而已。毕竟裴度川的做法虽然过激,但也让他认清了事实。事实就是:一, 哪怕他做再多的心理建设, 到关键时刻他根本就不可能在石宽面前坦然地承认自己是男人;二, 石宽对男扮女装的自己的态度并不像最初预想的那么乐观。

仿佛没看到裴度川一样地向里走,加热了一份速食粥作为晚餐,余知洱一边吃着充当餐后甜点的草莓,一边打开了电脑。

陈方主导、石未竞也参与其中的那个小型项目似乎出了点状况, 但是应该是小问题,不然盛民莱那边是不可能轻易揭过的。确认已经由市销那边对客户作出了能让对方满意的解释,不会影响到项目的进一步进行, 余知洱放下心来,转而去确认其他的邮件。

他正下载着邮件中的附件,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他不主动理裴度川, 不过后者脸皮极厚,并且心理素质优秀, 对于自己被嫌弃了这件事, 反而感觉到了有趣,把哄好余知洱当成了一项刺激性适中的挑战。

硬着头皮凑到余知洱身边,裴度川把那只小猫当作道具摆弄起来,终于在被小猫一爪子拍到嘴里时把余知洱逗笑了。

余知洱眼睛盯着笔记本屏幕, 但是开口时却是对着裴度川说的:“它的爪子会刨猫砂的,多脏啊。”

“……”裴度川也觉得脏,但是因为此时猫爪已经和他的舌头做过了亲密接触,那他迫不得已和“埋猫屎的猫爪子”站到了同一阵营,思索了片刻,他为猫爪子辩解:“猫会舔爪子的,自我清洁。”

余知洱笑着摇头,还是觉得脏。

看出了余知洱态度软化了些,裴度川立刻顺势而为,一下子从沙发下面“登堂入室”坐到余知洱身旁。捏了颗草莓放到嘴里,裴度川同时对着余知洱的工作做出了评价:“这个项目对你的未来规划起不到作用,还是多考虑和伯父运作的老年人用户群体接轨比较好吧。”

“两边我都能把握住的。”

“你哪有那么多精力,”,这盒单颗就能卖到大几十元的草莓果然不错,裴度川品味了下口中的余味,又去拿了一颗,“听说你和姜家那个小子闹掰了。”

余知洱简短地“嗯”了一声,感觉自己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

不过裴度川正沉迷于吃草莓,没注意余知洱细微的神色变化:“因为他自觉被美丽可爱的‘闻姒’小姐冷暴力分手了?”

“应该是,就算以闻姒的口吻好好解释他也会反扑一口的,总之是他觉得没有达成自己的心愿罢了。”

手指在透明的盒子里摸索了几下,裴度川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把那一盒草莓吃完了。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他把那只德文卷毛猫塞到了盒子里——果然没有摸到草莓只摸到了小猫的余知洱眯起眼睛,也没有不高兴的表现。

“那小子就是想把你带床上去呗,他的心愿当然实现不了,那么你再应付他几次有什么关系,反正等竞选结束他爱怎么翻脸就怎么翻脸。”

余知洱摇头,挠了挠小猫的下巴:“我已经决定不再穿女装了。”

“真的?”裴度川没想到自己那一手竟然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果,想到以后再也不能看到余知洱穿裙子的样子了,几乎后悔的有些捶胸顿足。

他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你知道金云乐的事了吧?”

余知洱抬了下眼。

“已经进去了,阿琛那边动手,把那小子前几年犯的一桩事翻出来了,”,裴度川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听说是从他敲诈的材料里查出来的,证据不算重,但够他蹲一阵子了。”

“阿琛,”,一字一顿地将这个名字咬在齿间,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捕捉到,若有所思地一点头,余知洱表示,“阿琛比表面上重情义多了。”

“他一向这样,”,裴度川耸耸肩,又将思绪转回了女装:转念一想的话,余知洱决定了不穿女装,而哪天他半强迫半哄骗地让余知洱再穿裙子黑丝给他看的时候,就会格外的有趣。

将心中的兴奋暂时压下去,裴度川慢慢地搂住了余知洱:“可是你的竞选怎么办?你已经觉得输给盛民莱那种人没什么关系了吗?”

裴度川今天穿的衣服在肩膀下方有个很华丽繁复的金属装饰,被搂住时余知洱被狠狠硌了一下,当即把他往旁边一推。

裴度川不知道余知洱推他的原因,不过他在哄人上很有一套,知道这种事情就是要讲究一鼓作气,所以继续笑嘻嘻地对余知洱动手动脚:摸上余知洱大腿的时候没有受到抵抗,于是他得寸进尺地朝着余知洱耳后吹了口气——裴度川就是太喜欢得寸进尺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天还没完全和脾气好到爆炸的余知洱和好。

耳后突然吹来了一缕细而热的风,余知洱痒得差一点把电脑掀翻。

终于生气了,连带着自己的草莓被吃完这件事一起,余知洱皱眉看向裴度川:“你怎么这么烦人!”

裴度川也被余知洱这么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往旁边靠的时候他肩膀下方的装饰就压在了肉上,硌得他“嘶”地一咧嘴。

当初看中这件衬衣就是因为这枚装饰,不然这种平平无奇的衣服根本不可能被挑中,结果这装饰竟然敢伤害自己,裴度川已经由爱转恨,低下头,他想把装饰直接拽下来扔出去,同时,他没怎么经过思考地作出反驳:“我烦人?”

随着这句语气有点冲的话出来,气氛忽然就变了。

……

争吵到后来已经忘记了最初是怎么开始的,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余知洱彬彬有礼地把裴度川请出了公寓,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到这个地步,一直还沉浸在自己言语上占据了上风的裴度川就有点慌了:“小洱!”,身上还挂着和他一起被赶出公寓的他的西装外套,西装外套平整而有质感,但是再怎样被遗弃在走廊里也体面不起来了,裴度川把外套随便扔到地上,继续去敲门:“小洱!”

“我要睡觉了,你回去吧。”

裴度川软下声气,开始很没节操地道歉:在哄人上面,他可以不经过思考的、根据情景需要说出任何话来。

然而不管怎么道歉都没有效果,从猫眼里看到客厅的灯关掉了……小洱不会真的把自己关在外面去睡觉吧?裴度川苦笑起来。

争吵的起因、过程、自己说了什么,在他的脑子里基本已经模糊了,不过也不是很重要,总之是自己的错,裴度川十分相信余知洱的人品性情,肯定是自己过分了。

但是反思?从来没有考虑过那种事情,如果说他现在想的什么的话,也只是做出这种事情的小洱非常可爱而已。

手机在手上,车钥匙也在外衣口袋里,想回家的话并不是难事,但是背靠着门坐下去,裴度川却舍不得离开这么可爱的小洱。

虽然现在自己很惨,但是如果自己在这里坐一晚上的话,第二天小洱打开门看到可怜兮兮的自己,就会心疼自己了吧。

这样想着,于是准备实施苦肉计,裴度川把西装外套盖在身上,认为先看会儿手机再说。

但是还没回复完朋友们发来的消息,身后的门忽然震动了一下,与此同时还发出了“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起身去转动门把手,门果然打开了。

客厅已经关了灯,刚才给自己打开门的余知洱也不在客厅里。回手关好门,裴度川借着落地窗传进的外面的光线中信步走到余知洱房门前。

“你睡了吗?”

对方不说话,但显然还醒着,只是装出了已经睡着的样子。

在门口迟疑了几秒钟,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裴度川伸出手去静静地用手指温柔地梳理起了他的头发。

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余知洱很小幅度地动了一下,好像是想躲,但是最后又坦然地接受了裴度川的抚摸。

竹马踉蹡冲淖去,纸鸢翩翩落青……他们认识得太久了,裴度川在一些时刻上比之于父母更能给予余知洱安慰。

余知洱低低地叹出一口气:“你什么时候能认真一点呢?”

他提到认不认真的问题,应该是在刚才的争吵中涉及到了相关的话题吧,但裴度川记不清了,只感受着手指中发丝清爽的触感。

在沉默了片刻后,他开口:“认真对我来说太困难了,但我想也许这次对你,我是认真的。”

余知洱没有说话。

于是裴度川也在沉吟了片刻后一笑:“不过你不需要一个‘也许’,对吗?”

在余知洱开口之前,裴度川低声道:“睡觉吧,很晚了。”

第二天早上,余知洱在确定了工作上没有需要立刻处理的问题后,着手研究起了在小春凤家里看到的那张照片。

车牌后三位:608……

哪怕是完整的车牌号,没有相关渠道的话能查询到的信息都极其有限,更何况只有后三位。将这个数字在自己电脑的文档上查询了,也试着用搜索引擎找了找,但是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不一定是什么重要的信息,但余知洱就是觉得很熟悉,所以非常在意。

问了问又在做皮肤保养的裴度川,裴度川对这个数字没有任何反应,还不嫌事大地问:“那208你熟悉吗?308呢?”

“没准只是某次你出差住的房号而已吧,”,他这样说道。

虽然裴度川在这个车牌号上没提供有效的信息,但是他却告诉了余知洱关于石宽的事情:“我昨天在凤江看到石宽了。”

第40章 邀请

不仅仅是余知洱, 石宽也因为在意着和余知洱之间的尴尬关系而有意无意地逃避了这边的事情。

周六日有事并不是假,但跟游艇的短期保镖活计,周五凌晨离开滨南, 最晚周六中午也能回来了,然而他故意把手机放到了没电,在凤江磨蹭了一天才回家。

石宽挎着一个粗布的书包, 朝出租屋的方向走。这个时间,路边卖早餐的还没收摊, 支起的油锅仍旧响个不停, 隔着街道都能闻见葱花煎饼和豆腐脑的香味。石宽没停, 转过两个街口,拐进老旧小区的巷子。

脚步停在门口,刚拿出钥匙插进锁眼,门却从里面先开了。

“哥——”是石未竞的声音, 带着点破音的焦急。

石未竞在,很大可能就代表着他的养母也在,想到养母那个咋咋呼呼的性子, 石宽就知道这个觉是没法补了。

心里一沉,石宽的烦闷虽然不上脸,但是眼睛变得更加狭长, 熟悉他的人就能看出他现在心情不佳。

手上的书包被石未竞接了过去,石宽跟着石未竞坐到沙发上:“怎么了?”

石未竞低着头, 整个人窝在沙发角落, 眼睛肿得像桃子。见石宽问话,他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已经哑了:“我……我搞砸了……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

他刚说了两句,就像是控制不住似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石宽不耐地皱了下眉,却没打断他,只是低头拉开背包拉链,把里头压皱了的T恤和水杯翻出来放到茶几上。他也不问“你到底搞砸了什么”,因为他知道,问了也只能听见哭,更听不清人话。

“你哥回来了?你倒知道回来啊!”,后半句明显是对着石宽说的,伴随着一阵拖鞋啪嗒啪嗒的响声,厨房门帘一掀,一个穿着印花家居服、头发扎得紧绷绷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声音尖锐刺耳,“有你这么当哥的吗?你亲弟弟在单位出事了,你倒好,手机一关两天不见人影!你心也太狠了吧?”

石宽的眼角抽了抽,没吭声。

养母擦着手坐到了石未竞旁边,安慰他:“你跟你哥好好说说,你不是说你哥有办法的吗?”

“小竞公司那边我说不上话的……”

石未竞听见了这句,不过当没听见似的,继续咕哝道:“我……我在项目组搞砸了。有份关键数据我交错了,因为导致了废版,公司可能要走处分流程,”,他越说越委屈,几次哽住,“哥,你能不能帮我和余总说说,别让他开除我。”

养母也难得地露出了疲惫和担忧的神色,伸出胳膊搂住石未竞,她一边摇晃着石未竞一边抬眼对石宽开口:“对,就是这么个事儿。小竞也不是故意的,你看看能不能劝劝那个余总。”

石宽抿唇沉默了片刻:“他不会开除小竞的。”

石未竞怯生生地看他:“只是不开除也不行,这个错误很严重,会影响到项目结束后的评级……我希望……”

看着石未竞,石宽忽然意识到石未竞是早就知道余知洱不会开除他的——他一直知道余知洱对他是特殊的。可是自己已经知道了那时候和自己是恋人关系的闻姒小姐与余知洱是同一个人,但是石未竞应该是不知道的。

凭着自己的哥哥和领导表妹的恋情关系,一般会有这种程度的底气吗?

思索着,石宽摇了摇头:“我现在和余总说不上话。”

对这个拒绝,石未竞立刻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而养母则直接骂了起来:“怎么就说不上话了?前段时间你带回来的那个姑娘不是说是余总的表妹吗,耍朋友的时候说的上话,你弟弟遇见事儿了就说不上话了?”

她说得越来越难听,指着石宽鼻子骂到最后还摔了桌上一瓶风油精,瓶盖啪地砸地上弹了一下。

石宽默默地将茶几上的东西推远了一点,眼神沉下来,依旧没有反驳。

他不吭声,不是认错,他只是不想吵,也觉得没资格吵。

他在养母这里,总是低她一头。

“你去找余总说说,看能不能给他个机会……小竞要是好了,咱家不是沾光嘛,”,女人说着说着又转了语调,语气竟然软了几分,“就帮弟弟一把,啊?”

她口口声声的“弟弟”,叫得顺理成章,石宽听着到最后几乎有些发笑。

“我已经和她分手了,”,他答得平静,像是在说“今晚下不下雨”这种无关痛痒的事。

“那——”养母愣住了,“怎么分手了呢?上次来的时候不是可好了,”,她瘪着嘴,“那么好的姑娘,又漂亮又有钱,怎么分手了呢。”

“不太合适而已,”,石宽说着,在起身时顺手把刚才拿出来的换洗衣物和水杯拿到了手里,想要回自己房间——就算养母再怎么有意见也好,他不认为他的养母会愚蠢到让关系尴尬的人去求情,那只会起到反作用而已。

以养母喋喋不休的抱怨为背景音,石未竞悄悄跟在了石宽后面,在石宽走进房间准备关门时,他向里伸了一下手阻止了石宽关门。

“哥,”,他的声音更轻了,简直要被门缝吞掉,“还有一件事。”

他的眼眶又红了,声调很奇怪,像随时要晕倒那样上气不接下气:“昨天我公司一个领导逼我说余总有没有什么不适合被公开的事情。”

他不敢抬头,仿佛那句“逼我”本身就能把自己压垮。

这种事情并不常见于生活中,所以石宽花了两三秒去理解这件事,然后定定地看了石未竞,他不太确定地问:“你说了?”

石未竞又哭了出来:“嗯,盛经理说如果不配合,就把我的一个失误直接上报,我害怕……然后他故意吓我。”

石宽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却很低:“你说了什么?”

“我没乱说,”石未竞急忙解释,眼里带着焦灼的乞求,“我就说了一句……说余总每周六晚上会去嘉乐里,并且不让我跟着。我当时就是想着糊弄过去,其实余总根本就不去那里。”

石宽眉头紧锁,明白了石未竞的意思:“所以你告诉我,是想要我把这件事转告给余知洱,让他配合你把这个谎圆下去?”

石未竞点头,眼里全是惶恐和期望:“我不敢直接找余总……哥,我知道我错了,你骂我打我都行,但你能不能……帮我传个话?”

叹了一口气,石宽觉得无论是养母还是石未竞,都让他片刻不能放松。

“知道了,这件事情我来处理,”,石宽拍了拍石未竞的肩膀,终于把门关上了——不过仅仅在十几分钟之后,他就又把门打开,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冲出了屋外。

给手机重新开机后,他才看到小春凤在周五晚上竟然连着打了四个电话。小春凤并不是会任性的孩子,她连着打电话过来一定表示她出了什么事情。

而回拨过去,石宽才得知自己本来活蹦乱跳、一疯能跑二里地的养女在自己不在的一天之内就少了个器官——虽然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器官。

询问着小春凤的情况,石宽立刻赶到了医院。

这个时间点医院走廊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鞋底踩在地板上的轻响。

石宽和余知洱都对自己忽视了小春凤一事愧疚异常,不过小春凤本人并没有受到他们负罪感的影响。

普通病房里,窗帘半拉着,柔和的光线斜斜地洒进来,照亮床头那一篮如同幼鸟茸毛那样鹅黄色的花朵,小春凤靠在枕头上,眼睛弯弯地嗅着花香,感觉到了比花香更甜蜜的心情:花是靳颀琛送到护士站转交到她手中的。

一旁,余知洱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手里翻着几张药品说明书,指尖一页页拂过,看得格外仔细。他眉眼间带着一份认真,仿佛不是在看药,而是在看一份重要合约,连段落间的小字都不肯漏掉。他没注意到门口有人站了几秒,直到门被带上时轻轻的一声响。

石宽走进来,穿着长袖衬衫,头发还带着些风吹来的凌乱。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小春凤,确认她无恙,才点点头道:“怎么样?”

“挺好的,医生说已经没什么事了,”,余知洱率先答了一句,下意识放下了说明书。但手上闲下来之后他又觉得不自在,走到床边,把一只橘子剥好递给了石宽,石宽接过,点了点头,却随手把橘子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

小春凤吃完药,不多时就困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走廊里开着一扇窗户,上午和暖的风带着医院草坪修剪后的青草味扑入楼内。电梯口前,余知洱按了下楼键,等电梯时突然开口:“有个地方……你也许会喜欢。”

石宽转头看他,没作声。

“在北郊那片山庄,新开没多久,我朋友投资的,”,余知洱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环境特别好,靠山临水,对面就是一片瀑布,可以垂钓、打猎,自己动手做饭……很安静,也很自由。”

石宽微不可察地一顿。

“我听说你以前周末会去山里转,”,余知洱补了一句——他敢提出这个提议也是从今早裴度川的描述中隐约摸出了石宽的喜好。

石宽低头沉思,果然被勾起了一点兴趣。他确实好久没真正放松过,也想找个机会处理石未竞委托他的那件事——他需要一点相处的时间让他把那件事说出口。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以为石宽是顾虑和自己两个人独处的余知洱主动让步道:“……也可以带朋友一起。”

他这句话说得不快不慢,语气不重,却像自动后退一步,给出了某种退路。石宽抬眼看他,仍然沉默着。

看石宽仍然不说话,准备放弃了的余知洱做了最后的挣扎:“因为想小春凤说不定会喜欢……未竞这段时间非常辛苦,正好去散散心感觉会很不错。”

话说完,他不再多言,再说下去就显得多余了,而且他也真的有些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空气静了三秒。

“哪天?”石宽低声问。

余知洱眼神动了一下,没笑,但语调明显轻快了许多:“当天可以来回的距离,不过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

想想也不可能今天就去吧,石宽认为特意补充这句的余知洱有些好笑。

没有自己被人嫌弃了冒傻气的觉悟,余知洱明显高兴起来:“虽然当天就可以回来,不过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还是过夜比较好,正好那里的娱乐设施也非常齐全。”

絮絮叨叨地说完了这些,余知洱暂时将出行的时间定在了下周六早上:“山庄的具体信息我稍后会把链接发给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想玩的,那个朋友花了很大一笔钱,布置得还是很不错的。”

对于像小孩子一样兴高采烈的余知洱,石宽以近乎冰冷的心理观察着他:因为被女装的余知洱欺骗了的缘故,他对待余知洱总是抱持着淡淡的嫌恶,但尽管如此,他承认余知洱是个很好的人。

和小春凤之间最多也只能算作朋友吧,但是余知洱为了照顾小春凤自愿地牺牲了自己的休息时间;不止一次地为石未竞解决麻烦事;还有在那天车子被拖走,石宽回想起那晚,愈加觉得余知洱是知道自己的小手段的,但是他并没有揭穿自己,反而装得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把钱送给了自己。

除此之外,和余知洱在一起时……不管见面之前的心情如何,最后总会平静下来:和余知洱在一起很舒服。石宽见识过的男性是很多的,但只有余知洱对待自己是特别的,处事周道体贴,只要经他手的事情就一定能得到妥当的处理,并且尽管是对待自己这样的同性,说话却会顾及着自己的心情。

他现在渐渐理解了“余知洱和闻姒本质上是一个人”这件事,所以对着这么优秀的人,他更加不能理解:自己值得他这么做吗?那种近乎讨好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