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大胆往前走,底气在这儿……
经此一事, 齐剑霜的内患算是短暂解决了,他没了后顾之忧,便能大胆向前冲, 把刀尖直直对准北匈。
在回玄铁营的前一晚, 齐剑霜对韩家俩人说:“你俩不是要慰问军中将士们么, 跟我走吧,慰问完, 赶紧滚回中州去。”?
韩裴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韩琰浅笑道:“泓客啊, 你真是……”
齐剑霜正细致地为云枕松的剑涂抹茶油,他连头都没抬一下, 语气毫无波澜:“这屋子里也没别人, 装给谁看啊。”
他又用棉布蘸取茶油, 一点点抹在刃口,让油脂慢慢渗入细微的缝隙。
韩琰表情滞涩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变了。”
“不。”齐剑霜终于分出一瞬的眼神给了韩琰,“我从未变,我以前也是这样, 口无遮拦, 不委曲求全, 不谄媚讨好。是你们变了,变得重权重财, 韩琰,你用你的脑子想想,以前和你说话,会用什么狗屁敬语么?你他娘跟我说话,会时时刻刻端着么?”
韩琰无言以对, 不等他再有什么反应,齐剑霜便起身离开了,没给他多留一句话。
齐剑霜在一次次的尝试,试图唤醒韩家兄弟俩,他们从前是同窗、是朋友、是兄弟,所以兄弟之间,是不讲究这些的,即使你身居高位又如何?如果真认他这个齐大哥,真伤心昔日的齐大哥对自己的态度突然冷淡,不会是现在这副一味埋怨、一味嫌恶的神情。
罢了,情感是小孩子才看重的东西。
翌日,云枕松揉着腰,早早爬起来。
却被齐剑霜一胳膊搂进怀里,齐剑霜睡眼惺忪,音调黏糊糊的:“干嘛去?”
“警告你啊,别乱摸,”云枕松缩进齐剑霜的怀抱,用侧脸蹭了蹭齐剑霜的胡茬,嘟囔道,“你该刮胡子了,好扎人。”
“嗯,”齐剑霜没一丝犹豫和敷衍地应下,他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说道,听来多了几分清明,“枕松,你先去,我一会儿去找你。”
云枕松眯了眯眼,对齐剑霜的反应了如指掌,掀被子之前,坏笑着在他腿间抓了一把,然后迅速溜走:“您老缓缓吧。”
齐剑霜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自语道:“手欠。”
二人之间的调戏时间很短,下人们忙忙碌碌地准备,用过早膳后,所有人整装待发,云枕松瞧见跟来的韩琰和韩裴,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侧目望向身旁的齐剑霜。
齐剑霜往他后腰摸了一把:“大胆往前走,底气在这儿呢。”
“嗯”。云枕松点点头。
齐剑霜翻身上马,云枕松站在马旁,仰头带笑地望着他:“泓客,我要你平平安安。”
“会的。”
“泓客,以前我没问你,现在问呢,也就是忽然想到了,没什么其他意思。”
“什么?”齐剑霜把剑身歪向另一侧,生怕碰到云枕松。
“在我之前,你有过其他人吗?”
齐剑霜结结实实一愣。
他未解释,是因为云枕松说他相信自己,也是因为自己年少轻狂,爱玩是板上钉钉的事。况且,貌似云枕松也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齐剑霜忽然明白过来。
云枕松怕自己惹齐剑霜不高兴,所以小心翼翼地没问。或许他在想,过好眼前的日子就好,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再追问似乎也没有任何价值。
而眼下,又到了分离的时刻,下一次见面,可能要到冬天了。
云枕松越爱一个人,越怕对方离开。
齐剑霜心脏被酸涩灌注,满眼的心疼,他抓紧缰绳,深深矮下身子,凑到云枕松耳边,轻声细语道:“十几岁的齐剑霜,只听曲听戏,不上床,因为给钱大方,受很多人喜欢。从始至终,齐剑霜的心只给过云枕松。”
“云枕松对齐剑霜,随便打,随便骂,齐剑霜不会生气,更不会离开。”齐剑霜轻轻地亲吻云枕松的耳朵,像蛊虫一样引诱云枕松,“心肝,重复一遍。”
云枕松眼眶湿润,垂眸小声说:“云枕松可以随便打、随便骂齐剑霜,他不会生气,更不会离开。”
“乖宝儿。”齐剑霜很轻很轻地拍了拍云枕松的脸,为他拭去眼角未落下的泪,“想我了就给我写信,不管多远多忙,当晚一定搂着你睡。”
云枕松被他逗笑了,带着浓浓的鼻音笑骂他:“净哄我。行了,你快走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齐剑霜淡淡地抬眼扫了一圈或带探究或带鄙夷的眼神,突然扬声:“羽生!周巳!”
“在!”
“你们主子受了一丁点委屈,派鲁仪来找我!”齐剑霜直起身,脊背挺拔,威风凛凛,“那人,必死无疑!”
马蹄高扬,跺起大片尘沙,一行人往玄铁营的方向奔袭而去。
云枕松静静看着齐剑霜远去的背影,明白他所有的良苦用心。
齐剑霜不可能让韩家人留在自己身边,而韩家人也不会多逗留。
在皇帝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该积累的人脉、权势,都积累的差不多了,韩裴在朝中已有了不容小觑的势力,他在皇帝身边待得很不顺心,本以为没有选择的机会了,但韩琰从天而降的身份让韩裴在震惊之余,多了一丝窃喜,这是他从未料想到的一条捷径。好像老天爷突然眷顾了他,给了他这么一个极佳的机遇。
同时,面上装得云淡风轻的韩琰,也只是面上装装,骗一骗旁人得了,一遇上像云枕松这样的,根本瞒不住。韩琰估计也在找一个机会能让韩裴知道,云枕松突然出现,当时韩琰是怕的,但后来一细想,这不正好,便不再阻止,配合上了云枕松。
借此,云枕松保住了原青县,控制住了能掌管中州一举一动的韩裴。
在短时间,原青县乃至玄铁营都不必担心中州会给他们下绊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让他们中州自个儿斗着,他要先确保齐剑霜打仗不能分心。
云枕松说:“走吧,回府。”
*
巡查一圈,韩裴带着胥信厚等人离开玄铁营时,正好碰上了被邓画带着骑马的安然公主,吃惊地愣了愣。
安然看见他,心神慌了,连忙叫姑姑:“平姑姑,扶我下来。”
平姑姑刚抬起手,飘忽的视线猛地定在韩裴身后——韩琰身上。
邓画闻言,抬头扫了他们一眼,瞧见安然那副焦急的模样,叹了口气,不等她笨拙地下马,双臂一楼,把人横抱下来,稳稳放到地上:“不急,这里是玄铁营,再说韩相哪儿来的胆子数落你一个公主。”
“我……知道了。”
韩裴等人先向安然公主行过礼,不咸不淡地说道:“公主何时学会的骑马?”
安然公主紧攥袖口。她是先帝最小的孩子,和当今陛下差了十多岁,生母出身又不是很好,自从先帝去世,她便被养在偏宫,一天皇帝突然找上她,让她发挥一下自己最后的价值,不要成为皇家没什么用的人。
邓画向他行了个礼,笑道:“前些时日,是在下教公主,先帝曾说过,要文武具备,公主笔墨扎实,就是舞刀弄枪差点,在下斗胆当了几天公主的老师。”
韩裴冷淡地瞥向邓画:齐剑霜,你的手下怎么和你一样。”
“没屁别硬放。”
“……”
韩琰一个踉跄,差点撞韩裴身上。
其实韩裴一开始是想用美人计的,真正和齐剑霜接触后,发现他现在除了云枕松,看不上任何人,也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这条路算是被堵死了。也不能完全是韩裴的错,他哪里会想到,曾经的花花公子,竟真能收心。
其实,他现在完全可以把安然公主接回中州了,一个女子住在全是男人的军营里,是有很多不方便的,从小养尊处优的公主,哪里受过这等委屈,这些韩裴心里清楚。
他看了看憋笑的安然公主,不是那么想带一个拖油瓶回去,耽误脚程,还碍事。
所以,他选择了漠视。
没给安然公主提出要求的时间,把谢放和陈元留下了,带着胥信厚等人回了中州,回到中州,他需要军队。
邓画瞥了眼安然,说道:“他不管你啊。”
安然天生对他人的态度敏感,一早便看出韩裴的嫌弃。她看着软弱,骨子里是个自尊自爱的姑娘,不愿受嗟来之食,也不会强人所难。
“不要他管,我在这里挺开心的。”安然公主挽着平姑姑的胳膊,“平姑姑,带我去回帐,换身衣裳。”
平姑姑久久没动。
安然奇怪:“姑姑?”
“诶,是公主。”平姑姑一反常态,有些心不在焉。
邓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平姑姑,提醒了一句:“把公主伺候好。”
“好、好的,邓将军。”
“去吧。”邓画顺手帮安然拍掉裙子后面的灰。
另一边,士兵刚为齐剑霜掀开虎帐,齐剑霜身子还未进去,就瞧见不远处李延从齐彦的军帐里走了出去,神清气爽的,反观他身后的齐彦,满脸通红,能滴出血似的。
李延抬眼瞧见齐剑霜的视线,忽而一笑:“呦,把人送走了?”
齐剑霜点了点头,微弯腰走了进去,李延牵着齐彦紧随其后,齐剑霜尚未坐下,邓画也进来了。
齐彦一把甩开李延的手,无声骂了他一句。
齐剑霜额角一跳:“瀚王,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本王有欲啊,本王巴不得阿彦主动牵我呢。”李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齐剑霜对齐彦道,“你小子,不会硬气点?”
齐彦登时急了:“我……”
“哎哎哎,齐将军别教坏他。”
“操。”齐剑霜懒得管了,从胸前掏出一封信,扔给李延,“枕松给你写的,看完烧了。”
李延一把接过,抖开,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表情从一开始的不正经到严肃,然后变得震惊、不可思议,直到最后的凝重,精彩极了。
与此同时,齐剑霜简单复述了一遍,邓画和齐彦均是吃惊。
听后,齐彦问道:“云县令不是说不让消息传出那间屋子吗?现在都让我们知道了,能行吗?”
李延道:“兵不厌诈,韩裴对云枕松的压制,不会善罢甘休。”
齐剑霜正色道:“邓画,你去把安然公主叫过来,枕松交代过我,如果韩裴不管她了,我要安置好她,怎么说安然公主也是被我连累的。”
邓画领命:“是。”
*
“公主……”
平姑姑犹犹豫豫,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安然用帕子擦干脸上的水珠,声音闷在毛巾里:“刚才就感觉出姑姑有心事,怎么了吗?”
“我……老奴……”
安然终于意识到她的不对劲,收笑,蹙眉吩咐:“说,怕什么?我又不吃人。”
平姑姑真的感觉公主变了,变得更勇敢、更有力量。
安然挥退其他下人,拉着平姑姑的手,一字一顿道:“姑姑是看到了什么吗?还是想起了什么?”
平姑姑看着安然的眼睛,安然是她看着长大的,在心里,早把安然当成自己亲姑娘照顾了。
她自己没成家,更没孩子,安然去哪儿,她就要去哪儿,安然平安,她也平安。
于是平姑姑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同安然说了,语毕,安然沉默许久。
反应过来时,手心里满是冷汗。
这时,外头护卫正好向赶来的邓画打了声招呼,安然瞬间回神,一下子攥紧平姑姑的手。
“怎么回事?下人都去哪儿了?”邓画一进来,发现就一个姑姑在公主身边伺候,颇为不满,“怎么就平姑姑一人伺候?”
安然强忍下情绪,佯装平静:“邓副来是有事吗?”
平时邓画来找她,多是在上午,喊她出去骑骑马,透透风,这会儿齐剑霜刚回来,肯定一堆事,邓画怎么有空来找她了。
“哦,齐将军受人之托,要照顾好你,特意派我来请你去虎帐里商讨一下之后的去留。”
安然略微慌了慌:“去留?”
邓画赶紧补道:“全看你的意愿,你要觉得待在军中不方便,将军会派人把你送到原青县,那里衣食住行都会舒服些,侍女也很多。而且,就是原青县的云县令拜托将军照顾公主的。”
安然忽然松了口气,随即有些感动。
她第一次进虎帐,里面很宽敞,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势图,四周摆放的不是锋利的武器,就是各种军事旗子和文书,除了齐剑霜,帐中还有两人,安然敛回探究的视线,在邓画的安排下,坐在了她身边。
齐剑霜向她说明来意,有了云枕松的嘱托,他尽量夹起嗓子,怕嗓音太粗太响,吓到对方。
“安然公主,玄铁营的环境不是很好,男子也多,眼下中州不会再严管公主了,如若你要是嫌弃这里,可以去原青县,县令人很好,你也见过,云县令身边还养了个小姑娘,挺招人喜欢,公主可以和她……”
“如果我说,我就要留在这里呢。”安然突然出声打算。
齐剑霜一点也不意外,没思考,直接回答道:“那就留下,全看你的意愿。”
这都是云枕松告诉他的。
齐剑霜一个粗人,想不到这么细腻的事情,是云枕松一点点嘱咐他:公主离家千里,孤立无援的,你要善待人家;公主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不要强迫她做任何事。
安然半生飘零,无根无靠,自己从未真正掌控过人生,她预想过未来,要不就是被送到北匈和亲,要不就是用来牵制官家,如何也不会有现在的自由。
无需端着所谓的公主风范,可以放肆地笑,可以在马背上尽情地奔驰;无需提心吊胆地害怕未来的丈夫,齐剑霜看不上她,她好不自在。
她看了眼紧张的平姑姑,想起姑姑刚才说的话——
“老奴本不敢说,但现在这件事,已然成为公主唯一的筹码。老奴没什么本事,全仰仗公主,才能安稳地活到现在。”
再抬眼,安然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搏一把,我的命运,迟早要我自己掌控一回。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从此李家再无李瑀。”……
一直没说话的李延顺着安然的视线, 看到了平姑姑。
李延很早便离了中州,对这位小妹没什么情感,但冷不丁看到平姑姑的脸, 觉得很熟悉。
安然说道:“平姑姑是宫里的老人了, 原先在父皇身边伺候, 我出生后,父皇就把姑姑送到我身边了。平姑姑曾经……和洪全走得很近。”
洪全, 先帝的贴身公公,先帝驾崩后, 被当作陪葬的了。
齐剑霜坐正了身子,和李延对了下眼神, 李延冲他摇摇头, 也是一脸疑惑。
齐剑霜说:“公主, 你要什么?”
“七哥。”安然看向李延,很平静地说,“等一切结束了,让安然公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从此李家再无李瑀。”
皇室女子, 要不掌权被世人诟病, 要不牺牲被世人唏嘘。
既然如此, 狗屁皇家,老娘不稀罕。
李延忽而一笑, 郑重答应她:“好,七哥答应小妹。”
安然抬手一指齐剑霜:“齐将军,你做个见证。”
齐剑霜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一愣,随即点点头:“行。”
其实安然还有要求, 是关于邓画的,让邓画从此跟着她,但转念一想,对邓画不公平,而且自己未来也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贵人了,让一个副将保护自己,未免太心口不一。
安然沉吟片刻,问:“各位知道韩琰的真实身份吗?”
齐剑霜顿了顿,缓缓道:“知道。”
安然意外须臾,又问:“那知道韩琰生母是谁吗?”
无人知晓。
齐剑霜和李延都是沉重地一摇头。
“韩老的青梅竹马,花缘阁的舞女,”安然看了眼平姑姑,说道,“也是北匈女子。”
此言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洪全在皇帝身边侍奉久了,多多少少知道点秘密,将听来的事情前后串联,就能得个大概。
先帝微服私访那年,因为韩老的缘故让先帝认识了韩琰母亲——黛女,后来黛女有了身孕,本以为能母凭子贵,可先帝得知她是敌国女子,可不能带回中州,便让韩老除掉那孩子。
黛女深夜找到韩老,哭得梨花带雨,本就是娇弱惹人怜爱的模样,又和韩老是旧时,黛女以死相逼,韩老心一软,便帮了黛女。
不知韩老是有意为之,还是真动情,在皇帝回中州前夕,发妻怀孕,韩老向皇帝求情,让自己陪发妻到生产,先帝只以为他刚杀了个孕妇,心虚怕老天爷降罪到发妻身上,便准了。
一步错,步步错。
谁知黛女难产过世,孩子成了烫手山芋,韩老不得不把孩子养在身边,但这孩子的来历迟早要被人发现,他必须给孩子按个身份,于是,便让发妻假死,把黛女生的孩子也就是后来的韩琰,当作发妻生的。韩老向发妻保证:“我迟早会把你接回中州,一家人团聚。”
韩老不想辜负妻子,当发妻不远万里来到中州,先帝仅仅派人查了一下,东窗事发,先帝叫来韩老,看着那半大的奶娃娃,和他娘的眉眼很像。问先帝对黛女动过情吗,那是必然的,得知黛女去世,唯一的遗物便是这孩子,加之自己膝下子嗣稀少,便爱屋及乌留下了。
但先帝当时不打算认回身上还流淌着一半敌国血液的孩子。
发妻身份始终得不到正名,受尽中州各官家中主母的白眼,疼惜小韩琰的生母尸骨未寒,便有了后母。发妻生下韩裴后,本就多病的身子更是身心俱疲,最终撒手人寰。
从此,韩老一个男子带着两个奶娃娃过上了日子。
韩老扪心自问过,自己对韩琰是什么情感,是黛女临死前含泪告诉他“让这个孩子有出息”,是皇帝觉得这孩子成不了大器的“你且养着吧,这孩子要真有本事,朕自有安排”,是发妻抱着他们真正的孩子向他哭诉“你是昏头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毁了这个家”。
最终,种种情感化作执念,要让韩琰认祖归宗的执念,这样,他做的一切才有意义。后来,在韩琰那里,他既不像父亲,又不像臣子,不能把对韩裴的纵容用在韩琰身上,更不能加以打骂,他倾注全部心血去培养韩琰,在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潜移默化中,韩琰成了他最得意的作品。
但是,韩琰是个孩子,是活生生的人,在他那里,旁人口中的韩老就是他的父亲。
每每看到弟弟向父亲撒娇,他心都一阵绞痛。
“先帝曾经藏了一份遗诏,某日韩琰入宫,他离开后,洪全发现和遗诏放在一起的画像没有了。”
齐剑霜问:“画像?”
“对,一个女子的画像,上面写着字——花缘阁。”
齐剑霜和李延猛地对视,半空中视线的暗流涌动在心底掀起惊涛。
花缘阁豢养过的死侍两次刺杀齐剑霜。
而花缘阁是韩琰生母生前所在之处。
与齐剑霜相仿的字迹,一早便将齐剑霜身份泄露出去的信件。
时至今日,一切水落石出。
韩琰一步步地棋,下到今日,真是手段高明,深藏不露。
如果说先前仅靠直觉而无实际证据,爱恨分明的齐剑霜对他还存有一丝幻想,眼下,只剩下深深的痛恨和厌恶。
李延率先打破死寂:“那画上,到底藏着什么?”
安然道:“地图,遗诏所藏之处的地图。”
“好。我正好要动身去中州,我会想办法拿到这副画,或者……毁了。”
齐剑霜道:“中州那边,除了那幅画,其他的你打算怎么办?”
李延刚准备开口,又放弃了:“啧,说了你也不懂,本王没时间跟你细讲,自个儿问你媳妇去。”
没来得及有脾气的齐剑霜,被他一句“你媳妇”给哄开心了。
其实现在想再多,也于事无补,齐剑霜能做的只有打败北匈,解除外患。
齐剑霜好不容易有眼力见,看出李延想和齐彦说点悄悄话,让邓画把公主送回去,自己也带人离开,加固边界线去了。
“齐彦,你先别再走。”李延叫住要溜走的齐彦,上手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齐彦最怕李延正经,他一正经,所有的情话好似都变成了他李延的临终遗言,搞得齐彦坐立难安,不能回避,更无法拒绝。
李延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此去中州,少不了应酬,也会有不少人……往我房里送人,但你不要担心我不会碰她们,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齐彦震惊地看着他,脸逐渐红起来:“谁、谁管你!”
下一秒,李延眼疾手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齐彦腾地一下起身,落荒而逃,留下略微烦躁的李延。
*
云枕松收到了李延的来信,内容让他唏嘘良久。
同时,李延还告诉他下一步打算拉拢朝中和韩裴不合的老人,他们既认李延这个李家人,又恨韩裴这个大肆改革的丞相,虽然这些老顽固们很保守,认死理,但在朝中多少还是有些分量的,暂且与他们交好,未来掌权后,会逐步选举新人,继续推行韩裴的政策。
读完后,云枕松随手把信封放在了一摞文书的上面,揉了揉眉心,头又开始疼了,连带着眼眶都有些发胀。
但手头还有许多事情没处理,今早临县托人来问修葺水利的问题,此刻天已经彻底黑了,要是齐剑霜在,肯定不能让云枕松继续忙下去。
一想到齐剑霜,云枕松总会感觉轻松一点。他笑了笑,抽走被标记好的册子,原本被放在上面的信封掉在了地上。
云枕松就瞥了一眼,没打算现在捡起来。
视线刚收回来,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又将目光移回。
没有被压实的信封,除了原本的信件掉出,还有一个露出一个角的长纸条。
云枕松挑了挑眉,弯腰捡起,翻过来一看,上面写着短短两行字。
——分离三日,甚是想念,泓客一切安好
——愿吾妻按时服药,早些休息,切勿过于操劳,盼早日团聚
字体很潇洒,一撇一捺尽显齐剑霜的张狂,就是笔画有些抖,感觉是一边动一边写下的。
齐剑霜交代过,凡是送到原青县的东西,一定要让他过目,于是送信的小兵同正骑马练兵的齐剑霜禀告后,齐剑霜连忙叫人拿来笔墨,抵在马背上,飞快写出这两行字。
他总不想放过任何和云枕松说话的机会。
云枕松捏着纸条的一角,久久沉默,心里五味杂陈。
当晚,云枕松没再逃避喝药,即使一堆事情没处理,他也按照齐剑霜要求的时间睡下。
转天一早,云枕松给齐剑霜回了信。
本想些点腻歪的情话逗一逗齐剑霜,可落到笔尖,愈发觉得字字珍贵,就连写出的文字都郑重了许多。
——泓客勿念,我亦一切安好
——有一事要问,先帝驾崩前,你为何急于回中州,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云枕松靠坐在藤椅上,静静地望向院子里那棵树。
曾经齐剑霜在树荫下,坐在小板凳上洗被褥,手里搓两下就会抬头看一眼云枕松。
齐剑霜写下:韩老丞相突然来信,告知先帝病重,命我速回,有要事相告。
韩老丞相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
【现发布奖励:五十万金币,增加二十年寿命,增加二十点信服值,增加二十点幸运值,增加十点技能值】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任凭山风吹乱汗与血浸湿的……
“好狗不挡道, 东西我得亲手交给你们首领。”无恙领了韩琰的命,来北匈送一份东西。
骨浪佝偻着背,恶狠狠地盯着他。
无恙拇指扣在剑柄上, 剑身出鞘半寸, 眯眼警惕地看着不怀好意的骨浪。
远方的汉子赤手空拳地搏斗, 暴虐的低吼听着让人心惊,高大的马匹横冲直撞, 眼看就要撞上来却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
突然,里面传来一句无恙听不懂的北匈话, 马匹猛地被勒停,前蹄冲起滚滚尘土, 无恙抬臂遮挡, 紧接着, 骨浪把他推了进去。
无恙踉跄两步迅速站稳,定了定心神,看见了坐在鹿角椅上的哈勒巴,他靠在原生兽皮上,多月的休养生息让他恢复了之前的威武有力, 整个人油光满面, 肌肉贲张。
帐内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难闻的浓膻味。
无恙将东西推送到哈勒巴面前的桌案上, 沉声道:“公子说,时机已到, 您可以动手了。”
哈勒巴苦等多时,终于等到这一天,豪迈地喝光樽斗中的烈酒,一抹嘴:“这是玄铁营的守备图?”
“您看了就知道了。”无恙退后两步,抱胸道, “公子让我提醒您一句,机会不多,齐剑霜有多难对付您不是不知道,谨慎为上。”
哈勒巴费劲地听他说完,一边探身去拿东西,一边答应:“老子要打输了,头砍下来给你踢。”
“告辞。”无恙敛眉扫了眼哈勒巴,出去了,路过骨浪时,对方极其挑衅地吹了声口哨。
下一秒,无恙从袖中掏出骨哨,放到嘴边吹了一声,只见一匹白马冲过重重栅栏,撞翻许多人,稳稳停在无恙身边。
无恙翻身上马,全程无视骨浪,扬长而去。
身后是住不住的谩骂,在狂风中,无恙抚摸了两下光滑的马颈,面无表情地从马鞍下摸出一份纸条,妥善贴身放好。
“驾!”
鬃毛张飞如墨,四蹄踏过浅草,风掀起他的衣襟,猎猎作响,在夜幕降临之前,无恙赶回了韩琰身边。
周泉刚从韩裴房中退出来,就看见了蹑手蹑脚的无恙,快速冲无恙使了个眼神,后者迅速隐入黑暗,下一秒韩裴从房中走出,周泉紧跟其后。
藏在黑暗中的无恙松了一口气,侧身溜进韩琰房中。
韩琰背对着他,却一下听出他的脚步声,他抬手倒了杯新茶,淡淡道:“明日入宫,你不能再这么毛毛躁躁的了。”
“知道了主子。”无恙声音闷闷的。
韩琰将刚倒好的茶水推到无恙面前,微微抬了抬下巴:“喝吧,早为你晾好了。”
*
齐剑霜本来不打算亲自护送李延离开,瞥了眼地图,发现正好会路过裕州,听闻裕州的果脯蜜饯出了名的好吃,腌制过能放好久,齐剑霜一想云枕松那么畏苦,每次一让他喝药都要找一万个理由,正好让他买点给他尝尝鲜。
有关云枕松的一切,齐剑霜都不愿假手于人,于是,破天荒地大发善心送了一段李延。
齐剑霜看着车队逐渐走运,他同手下说了声:“你们去前面等我,我进城买点东西。”
他特意戴了个斗笠,找了家生意最好的店面,精挑细选了两大包,付过银子后,把东西塞进胸口,临了还下意识拍了两下。
谁知一转身,差点被人撞倒,齐剑霜侧身躲了过去,一手按在胸口,才皱起的眉毛在看到是火急火燎地老郭后,心一下提了起来。
果不其然,老郭下一秒气喘吁吁道:“将军不好了!一营遭袭,被困望山!”
齐剑霜在心里骂了一句,方才还不错的情绪,一瞬间被打入谷底。
如果走官路,就算快马加鞭,从裕州到望山最少要两个时辰,一营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不过消息都传到这里了,玄铁营内部一定也知道了,有邓画在,援兵会在极短的时间到达。
齐剑霜火速做出决定,从林子里抄小路绕过去。
齐剑霜早已把望山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地形熟记于心,林中速度受阻,但好在没遇到什么意外,齐剑霜带着二三十的人马赶到时,正好遇上程绍带兵从山下围攻。
北匈是趁一营在野外练地形的时候偷袭的,目标很明确——杀人。
铁甲的寒意顺着脖颈钻进衣领,幸亏今日护送李延之前,齐剑霜念着云枕松的嘱咐,费劲地把这一身重甲穿在身上,现在看来,不算多此一举。
胯/下的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齐剑霜弓起身子,像根紧绷的弦。
毫无准备的一营已经被完全压制,加之山谷地形复杂,整队被打散。只见程绍带领训练有素的援兵搭好弓箭,长矛不断挖掘山侧巨石,下一瞬,信号烟“嗖”地一声锐响被放出,在天空炸响!
十几块磨盘大的滚石从崖顶砸下来,带着破空的呼啸撞在谷中,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碾成肉泥,铁甲破裂的脆响混着骨骼断裂的闷声,在充血的耳中显得格外突兀。
散落的一营早在看到信号烟的时候便清楚自己人的策略,拼了命地躲开重重碎石,仅眨眼间,未等尘烟平息,北匈死伤无数。
早早就看准北匈逃跑路线的齐剑霜猛地拽紧缰绳,马立起的刹那,他从暗处现身,发出了在这等混乱嘈杂的环境中仍清晰的吼声:“弓手!放箭!”
无数支冷箭突然从斜上方射出,无情挡住敌军退路,可未被层层保护的齐剑霜的位置暴露,须臾间,那帮偷袭的人似不要命、发了疯地朝齐剑霜杀来。
兵力太猛,程绍等人被死死包围,无法突出重围,一营死伤惨重,剩下的一部分人马都在同援兵牵制大批敌军。他们都没太担心齐剑霜的安危,将军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对付不到一百个人,绰绰有余。
“嗖——”
一支利箭擦着齐剑霜的眉骨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羽留有余颤,齐剑霜顺着箭杆望去,嘴角忽地浮现一丝冷笑,眼眸又黑又沉,死死盯住放箭的人,即使是提剑狠狠砍下冲上来的人头,视线也未偏离半分,像一头找准必杀猎物的凶兽,要将其活活生吞,不留一滴血一丝肉。
“秃鹰。”
唇齿慢慢吐出这个名字,两个字被他日夜碾磨,恨不得把他抽筋剥骨。
云枕松现在身上还有伤疤,虽然很淡了,但齐剑霜依旧恨死这人了。
他屈指紧握住剑柄,将士们搭起弓箭,在壮烈的箭雨中,齐剑霜身骑玄马,手提利剑,来一个砍一个,出剑速度快出残影,泥土味混着血腥直往鼻腔里钻,遍身是鲜血和红肉,粘腻在泛光的盔甲上,缠在剑柄上的防滑布条已经被血浸透,齐剑霜坐在马背上喘息。
不知何时,齐剑霜已换握长矛。
远处滚石的轰鸣、兵刃的碰撞、战士的嘶吼拧成一股粗声,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齐剑霜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猛烈撞击着肋骨,从重重猩红中抬起眼眸,对上不远处的那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淬毒似的眼睛。
这一秒,被拉得好长。
齐剑霜忽然笑了,他一把扯掉头盔,任凭山风吹乱汗与血浸湿的头发。
陡然间,齐剑霜一跃跳到马背,胯/下生灵感知到他的意图,跺碎血洼,齐剑霜高高举起手臂,秃鹰瞳孔皱缩,紧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浑身冷汗。
火把的亮光将二人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苍穹之上,暴起一道惊雷,寒鸦四起,风声和笑声,回荡在山谷,但也只有他俩能听见。
短戟刺向齐剑霜的头颅,齐剑霜面不改色,手腕翻飞,长矛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直直来到秃鹰眼珠前半寸。
“刺啦——”
秃鹰避无可避,硬生生接下齐剑霜冒死都要刺向他的这一击,只见秃鹰面目狰狞地想要拔出身体里的尖锐,却被齐剑霜一拧,五脏六腑跟着旋转。
此刻,齐剑霜全部血性被激发,一拳掀在秃鹰脸上,牙齿横飞,秃鹰已神志不清,第二拳,足有千钧重,齐剑霜使长矛完完全全捅过秃鹰的腹腔。
秃鹰死绝,倒在血泊中。
额角新添伤口,血顺着眉骨淌下,齐剑霜低下头,拔出刚才秃鹰捅进他腰上的短刀,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他一脚踩在秃鹰头颅上,瞬间爆出恶臭的脑浆和碎骨。
齐剑霜踩着秃鹰的脑袋,看向原青县的方向。
雨只在片刻便下大了,无数雨滴砸向肮脏的地面,遍地横尸,晕开一圈圈暗红的涟漪。
赶到的程绍目瞪口呆,打仗见血,他知道,但哪用得这么血腥!
将军把秃鹰的尸体简直折磨得不成样子,饶是见过大场面的程绍心下也掀起惊涛骇浪。
程绍突然瞧见将军腰上受了伤,登时慌道:“将军你受伤……”
齐剑霜不容置喙地摇头躲过程绍的手。
暴雨冲刷着所有人,喘气的,咽气的,伤的,残的。
齐剑霜的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回营。”
他本不必受伤。
可他认定今日是秃鹰的死期。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北疆的风会啃花,没什么菊……
一营将领彭重亦步亦趋地跟在齐剑霜身后, 汇报这次战争的伤亡情况:“对方死了七百人,我方死一千,伤五百……”
彭重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齐剑霜一听到如此惨烈的伤亡情况, 差点一巴掌呼他脑瓜子上:“明知望山紧邻北匈, 有那么多条山路是可以藏人的,为什么不提高警惕?!”
一旁的程绍想为彭将领求求情, 这次失利,不能完全怪一营。
原本就是日常巡逻练兵, 将士们都没带起武器,加上望山本就地势险峻, 像齐将军说的, 那么多条隐蔽的山路可以藏人, 怎么就能这么凑巧正正好好被北匈撞上,对方还他妈全副武装,一营没有全营覆灭,已经算是反应及时了。
邓画瞪了准备求情的程绍,默不作声。
这些事, 齐将军能不清楚?
齐剑霜进入虎帐之前, 转身扫了眼灰头土脸的彭重, 他也受了伤。
“滚去包扎,明天自领军罚!”
“是!”彭重顿时站直。
齐剑霜警告道:“老子他妈说的是明天, 别上赶着找罚。”
齐剑霜要不说这句,彭重下一秒就会带着一身伤领罚。邓画冲彭重使了个眼神,彭重识相地离开,正好与羁押谢放和陈元的老郭碰面,彭重愣了愣, 没敢多做停留。
邓画跟在齐剑霜身后进了虎帐,只见齐剑霜脱去一身脏兮兮的盔甲,第一时间不是查看腰上的伤,而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探进胸口,吓得邓画以为他胸口也受伤了。
谁知,齐剑霜是为了掏那两包给云枕松买的蜜饯果脯。
邓画一瞬间语塞:“……”
甜食沾染上一股腥臭,血早已渗了进去,肯定是不能吃了的。
齐剑霜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沉默了许久,直到老郭带人进来,齐剑霜才回过神。
老郭面容沉重:“将军,人带到了。”
“下去。”齐剑霜一手捧着不能吃的甜食,一手从架子上拿了把剔骨弯刀,掂了掂,慢条斯理地坐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谢放和陈元。
他们是玄铁营中唯一的“外人”。
职位不高不低,重要的情报,齐剑霜一个都不会让他们知晓,但一些零碎的事情,难免泄露。
比如,一营何时何地巡逻。
这些军务一般会在一至两个月前由专人安排好,给齐剑霜过目,准许后分发下去,再由各营长排好班。
有条不紊,既训练了,又不会让玄铁营缺少守备。
俩人都快被齐剑霜冷冷的眼神看毛了,齐剑霜才缓缓道:“你俩应该庆幸,现在是站在这里,而不是躺在地牢。”
齐剑霜抬手一指谢放:“你先说。”
“……说、说什么?”谢放一哆嗦。
“知道什么说什么。”齐剑霜根本没看他,将和伤口粘连的衣服剪开,拾起一旁的药酒,二话不说就往侧腰的血窟窿上倒。
活像往冷水里倒热油,多刺激只有齐剑霜这个感觉不到疼的变态知道。
邓画实在看不下去了,顿了顿,皱眉道:“将军,你这样肯定留疤,你确定云县令没记住你全身上下的每一处伤疤的位置和形状?”
云枕松记得清清楚楚,他本就有个过目不忘的脑子,许多夜晚,云枕松摩挲齐剑霜的身体,早已把齐剑霜身上五百六十一道伤疤熟烂于心。更恐怖的是,云枕松还向他背过,后背哪块肌肉上是什么形状的刀伤,胸膛偏上几寸是什么方向的箭伤……
闻言,从刚才就漫不经心的齐剑霜终于像是回了魂,抬眼看了看邓画,说道:“去把军医找来……让他带点祛疤膏。”
邓画撇了撇嘴,看见齐剑霜放下手中的药酒,才放心离开,走之前嘟囔了一句:“可算有人能治他了……”
齐剑霜权当没听见,闲来无事,弹了弹酒瓶,托腮道:“我一直懒得收拾你们,是因为你们不够格,不是因为我那你们没办法。”
陈元怒道:“你空口无凭!凭什么把我们押过来!”
“你应该庆幸老子没证据!”齐剑霜狠狠一指陈元,“否则你丫骨头早凉了!”
“还有,别他妈跟老子横,在老子这儿,就那么一位能有恃无恐!”
陈元嗤笑,阴阳怪气道:“那万一就是您床上那位泄露出去的呢……”
话音未落,齐剑霜手中的剔骨刀一下子飞出去,擦着陈元的头发扎进他身后的木桩子上,几缕头发飘飘而下。
陈元冷汗一瞬间淌下来,可未等他反应过来,齐剑霜一脚踹了上去,陈元四脚朝天,摔得他吐出一口血。
齐剑霜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冰冷:“可能你真不知情,冤枉了你。但在玄铁营,本将把你杀了,又如何?”
陈元捂着肚子,惊愕地看着齐剑霜不屑一顾的眼神,一旁的谢放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恰时,邓画带军医进来,看见这场面,二人见怪不怪。军医平静地打开医箱,齐剑霜撕开上衣,手肘后撑,挺直上半身。
“本将不为难你俩了,滚吧。”
今儿齐剑霜只打算吓吓他们,问多问少的,齐剑霜一点都不在乎。
从胥信厚到玄铁营的第一天,他就清楚总要经历这些事,背叛、策反、忌惮、试探……他已经熟悉了。
只不过有叛国贼,真是齐剑霜没想到的。
“将军,您忍一下,我得把腐肉割下来。”
齐剑霜低头瞥了眼触目惊心的伤,淡淡“嗯”了声。
他看着谢放和陈元离开的身影,忽然觉得好累。齐父曾对他说“你身后有大宣,刀尖只需向外,保护自己的国家,是很有成就感的”,可现在呢?刀尖不仅向外,还要对内。
营帐的毡帘被掀开时,齐彦闻到浓重的草药味,混着旱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齐彦几乎是扑过去的,他看到齐剑霜腹部的伤口狰狞地张着,布条紧紧勒在四周用来止血,边缘泛着青紫,齐彦眉峰猛地一跳,他隐约看到伤口最深处的外翻的筋膜。
军医用骨针缝合时,齐剑霜喉间压抑地发出几声闷响,就再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了。
齐彦刚要说些什么,便被齐剑霜打断:“憋回去,我已经很配合军医了。”
的确,比自己二话不说就洒药酒要配合得多。
“还有,”齐剑霜略带心虚地清了清嗓子,“不许让枕松知道,给我瞒住了。”
齐彦和邓画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齐剑霜不满地皱眉:“记住没?”
齐彦不敢吐槽什么,邓画是真没招了。
早干嘛去了,现在怕起来了。
“行,知道了。”邓画摆摆手。
*
檐下铜铃摇响最后一声秋音,阶前梧桐堆了半尺深,碾过枯叶,脆响入耳。
小星儿长高了许多,在小院里被小狗撵着跑,头上扎着的两个小发髻有些跑散了,小荷正盘算着一会儿给星灼换个什么发型,就看见了刚刚回府的云县令。
小星儿直扑过去,一把抱住云枕松的大腿,扬起的小脸红扑扑的,鬓角全是汗。
“天变凉了,小心生病。”云枕松抬手为她擦了擦汗,笑笑,“去洗把脸,今天霜降,晚饭煲羊肉吃。”
云枕松走了出来,停在廊下,抬头看了看院中的菊花,开得热烈,可云枕松却有点提不起兴致。
前些日齐剑霜来信,写道:北疆的风会啃花,没什么菊可赏的。
他与齐剑霜已分离三个月,虽书信不断,但始终触摸不到,云枕松心中不踏实。
而且,快要到齐剑霜的生辰了。
昨日仓大使向他禀报,原先荒山种下的草药长好了一部分,量很多,问要不要送到玄铁营一部分。
云枕松当时说道:“送,全部送过去,县里暂时用不到,先紧着玄铁营。”
这几个月,战乱愈发频繁,饶是齐剑霜刻意隐瞒,也还是瞒不住,更可况云枕松派人来回打听着,他精心算好一切辎重数量,与各州县打点,将协调好的物资及时送到玄铁营,虽然有些吃紧,但挤一挤还是够的。
而且,目前都是小打小闹,齐剑霜心疼云枕松在后方殚精竭虑,尽力节省,玄铁营的仓库几乎是满的,将士们心都放肚子里,安心打仗。
远在中州的瀚王,于各方斡旋,既要避开韩家人的耳目,又要拉拢朝中旧势力,心累身累,与云枕松通信次数不多,但每次必要说两件事:谁谁又来找他投奔了;齐彦最近好吗。
陪在一旁的羽生轻声唤道:“主子,起风了。”
云枕松忽地回神:“……进屋吧。”
*
瀚王百无聊赖地用银箸拨弄着盘中烤肉,眼前突然飘过一位舞姬的水袖,白花花的双臂晃得他眼晕,乐师在角落里奏着曲,周围的老东西们喝得醉醺醺,倒在女人怀里不省人事,甚至还有几个白净的男孩,敞开衣襟,任由那几双油腻腻的手在自己胸膛来回抚摸,挑逗两点。
王佑年横拉开屏门,来到瀚王身边,低声道:“回中州的马车都准备好了,可以送各位大臣回去。”
“赶紧的。”李延痛苦地捏了捏鼻梁,“恶心死本王了。”
一早准备好的侍卫和下人,妥帖地将他们扶进马车,打点好陪酒的,李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房间。
没等他松一口气,从影影绰绰的床纱里传来一声甜腻腻的呼唤——
“王爷……”
操。
怪不得刚才有个人一直冲自己笑,敢情是往自己房里塞人了,打算邀功呢。
李延往桌边的椅子上一坐,一边给自己倒醒酒茶,一边凉飕飕说道:“穿好衣服,出去,本王会和你主子说清楚。”
里面的人身形一顿,愣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衣、衣服脱外面了……”
李延向床边扫了一眼,果然在围栏外看到了一堆衣裳,最上方还有个粉肚兜:“……”
他叹了口气,用指尖挑着衣服边缘,别开眼把衣服扔了进去,转身开门出去。
王佑年两步并三步地靠近,心一提:“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把里面那人送得越远越好,”李延往里指了指,“我出去透透气。”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一夜鏖战。
小五远远瞧见打完仗回营的将军, 带人迅速搬开荆棘路障,大气不敢喘一下地收敛视线,齐剑霜骑马走过的时候, 带起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就连他自己都没从杀戮中缓过来, 眉宇间的凶狠,令人不敢靠近。
一夜鏖战, 晨雾还未散尽,玄铁营的号角已然撕裂秋霜, 偶尔刮起一阵寒风,冷得值班的将士直打哆嗦。
五千士兵列成方阵,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各自营帐, 铁甲碰撞的铿锵声混着粗重的喘息, 伙房正冒着炊烟,四人合抱才能举起的大锅里咕嘟着米粥,不断上升的蒸汽遇到帐篷的帆布便凝成水珠,在低温中,迅速结成一层层薄冰。
北疆的温度总会比其他地方低许多。
军医们火急火燎地扑过来, 晃得药箱里的瓶瓶罐罐叮当作响, 白布条在裹上伤口的瞬间就被血水浸透, 变得脏兮兮的,有个断了腿的小兵口中咬着木棍, 哀嚎被淹没在喉间。
齐彦一早安排好的铁匠一一拾起卷刃的兵器,扔进制器坊重新冶炼,一边是调试新武器,一边是捶打蹄铁,炙热的火炉灼得铁匠们睁不开眼。
齐剑霜没和任何人说, 自己躲进虎帐,处理身上零碎的伤口,都不碍事,就是数量多了些。
久病成医,这些小伤他一只手都能处理过来,另一只手抖开手下刚送来的信件,昨晚送到的,那时他在带兵,没时间看。
泓客吾夫:
展信安。
窗外梧桐落了半院,方惊觉已至深秋,北疆寒气更重,记得添衣。
照你的要求,食哺二时,按时服药,身子逐渐好转,不要挂心。
县里有批新药,想来北匈战事吃紧,便都给你运过去了,伤药都是救命的,不许省。
近日总会梦到你,却只有背影,每每惊醒,身侧被褥是凉的,但念你的心却愈发滚烫,这时我便知道,该去找你了。
盼君安。
齐剑霜愣在原地,拿信的那只手止不住地颤抖,他也想他了,想得心肝都颤。
在战场上,尸骨遍野他没怕,长矛到眼跟前他也不慌,云枕松一句“惊醒”,让他心绞痛,连带着脸上的划伤都跟着叫嚣。
帐外忽然传来小五的声音:“将军!”
齐剑霜揉了揉通红的眼,嘶哑着声音道:“说。”
“云县令来了!”小五惊喜道,“还带了好多肉!”
那一瞬间,齐剑霜像被死死定住了,震惊之余,忽地反应过来信中最后那一行。
云枕松对他从不假话,他真的来找他了。
没等齐剑霜反应过来,云枕松的声音就已经在帐外响起,齐剑霜连忙低唤了声:“小五!拦一下,别动手!”
齐剑霜忙不迭开始翻找干净衣服,浑身的血腥味一时间去不掉,只能用衣服遮一遮了。
“泓客?不是,你们拦我作甚?”云枕松语气中带着不解,听声音,正在扒拉开挡着他的守卫。
齐剑霜顾不上大幅度的动作会让伤口再次撕裂,慌乱地套上袖子,下一秒,只听云枕松喊了声:“哎,疼疼疼……”
“操!”齐剑霜低骂了一句,大手一扬,掀开毡帘,“让你们不许碰他……”
守卫错愕地瞪着装疼的云枕松,个个双臂抱在胸前,离他八丈远,生怕碰撞到云枕松,而云枕松眯缝着眼,一脸精明地看着齐剑霜。
他就知道!齐剑霜肯定受伤了,要不然不可能让这些人拖延时间!
本想生气的云枕松,在看到齐剑霜半敞怀的衣裳下面,是数不清的刀痕和弓箭擦伤时,火一下子熄灭,他不由分说地打掉齐剑霜捂在腰上的手,掀开一看,腰上缠绕着一圈圈纱布,暗红的污血从里面渗出,腹肌在疼痛时的紧缩,看得云枕松心碎一地。
“齐剑霜!”云枕松眼底腾起雾水,模糊了视线,“你他妈在信里怎么和我说的?!”
周遭众人震惊得脖子都探了出去,目瞪口呆地看着云枕松,在感受到将军冰冷的警告视线后,又瞬间眼观鼻,四散出去。
云枕松将人推进帐中,齐剑霜任由他推搡,目光直勾勾地停留在他的唇上。
帐内柴火噼啪作响,二人仅停顿须臾,唇瓣便轻车熟路地贴合、蹂躏、缠绵。
齐剑霜拥他入怀,云枕松攀着他的宽阔双肩,踮脚迎合,在云枕松含糊的惊呼声中,齐剑霜一把托起云枕松的屁股,将人腾空抱起,双方额头相抵,激情的汗液顺着额角缓缓流淌。
鼻尖互相磋磨,云枕松冰凉的指尖轻柔地摸到齐剑霜的侧脸,一路点过细碎的伤口,尤其是到眉尾时,凹凸不平的疤痕简直让云枕松心疼得喘不上气:“你就是这样爱惜自己的,是吗。”
“错了……再也不会了。”齐剑霜吻去云枕松眼尾的泪,一遍、一遍地哄,“别哭,不要为我哭……”
“恨死你了……齐剑霜,我恨死你了……”
“我错了,别哭好吗,我的枕松啊,你别哭了,哭得我心快碎了。”
“我心早碎了!”云枕松一口咬在他的耳朵上,咸的,带股铁锈味。
“将军,那个……哎哟我去。”
邓画看门外没人守着,还以为怎么了呢,一进来,就看见这副香艳场面——齐剑霜将云枕松整个人托抱起来,双手捏着他的屁股,云枕松背对着门口,瘫靠在齐剑霜的怀里,衣衫不整,露出半个肩头。
齐剑霜抬眸,原本的薄唇变得水润饱满:“先出去。”
邓画站在帐外,扬声道:“早饭连同药都放外面了,一会儿记得拿进去。”
“知道了。”
齐剑霜低头看了眼两颊红透的云枕松,笑了笑:“没事,她没看清你的脸。”
“废话么,她看不看得清都知道是我啊。”云枕松拍了拍他,“放我下来。你吃饭,我给你上药。”
屏风内,是齐剑霜平日睡的床榻,往日他都和衣睡,再软再舒服的被褥也会被他糟践,云枕松的掌心一点点抚平乱扔在衣架上的衣服,齐剑霜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下巴垫在云枕松肩窝,闭上眼,叹道:“想死老子了。”
“你手底下的兵知道你这么粘人吗,诶痒,”云枕松转过身,从他手里接过饭盒,放到桌上,紧接着将药瓶一一打开,仔细查看过药瓶上的标签,冲齐剑霜扬了扬下巴,“衣服脱了。”
齐剑霜喝粥的手一顿,痞笑打趣道:“这么急……”
云枕松冷冷道:“五百六十一,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三个月的时间,能破六百么。”
云枕松见他迟迟不动手,自己帮了他一把。
之前陪在他身边,很少风吹日晒,如今又成了个糙汉子,肩背肌肉也变得结实,即便放松下来,流畅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每一寸都透露出力量与血性。
云枕松的动作很轻,微凉的药膏被细致揉进张裂的伤口,不疼,却很痒,像一只毛绒绒的爪子挠在齐剑霜心窝,躁动得不到舒缓,反倒变本加厉,可他舍不得拍掉,任由那只猫,不断攀升靠近,吹出凉薄的气息。
一方天地渐渐缩小,最后只容得下两双眼眸的对视。
暧昧的气氛在半空腾升,可外面的混乱不容忽视,云枕松温柔地冲他摇摇头。
“不急的,你先去忙。”
“我……”
“去吧,明日是你生辰,我要陪着你的。”
齐剑霜心感愧疚,最终也只是克制地在云枕松眉间落下一吻。
相聚是留恋,转身是忙碌,云枕松在齐剑霜排兵布阵的时间,去库房过了一遍辎重,应该能挺过这个冬天,只要不出意外。
齐彦带人朝他走来,向众人介绍云枕松,说玄铁营所有装备图纸都是云县令提供的,如果没有他……
云枕松道:“别把我架那么高,提供图纸不假,但我真心不会造,要是没有你们齐副将,不过是一堆废纸。”
齐彦当真感激云枕松,他的腿受了重伤,现在虽然能走了,但绝对是上不了战场的,平时就算是骑马,也要严格控制时间。要不是云枕松给他谋了条出路,他估计也不会继续待在玄铁营吃白饭。
一直到用完晚膳,云枕松都没见过齐剑霜,玄铁营太大,但凡走远一些,就会走到不熟悉的区域,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带着探究和嫌弃,云枕松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那个看着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是谁啊?哪儿冒出来的?
逛到练兵场的云枕松,没瞧见齐剑霜的身影,倒是碰到了邓画。
天色暗下来,温度骤降,邓画穿得单薄,腰间斜插两把刀,高束的马尾荡在腰后,一手将坚硬的头盔抱在身侧,看见云枕松,挑了挑眉,上前行礼。
“云县令?您怎么来这儿了?”邓画问完云枕松,抬手在程绍后脑勺呼了一巴掌,“机灵着点,见人也不知道行礼!”
程绍愣愣地就要下跪。
云枕松一把扶住他,冲邓画无奈地笑笑:“我随便逛逛,你们将军呢?”
“帐里呢。”邓画朝身后的大营帐指了指,“我带您过去。”
云枕松有些犹豫:“会不会打扰他们议事?”
邓画哈哈一笑:“我都出来了,他们也谈不了什么正事了。估摸着将军马上也得出来,毕竟您来……”
果然,话音未落,齐剑霜冷着一张脸从营帐里走出来,一眼看见云枕松,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柔和,身后跟着跑出来的各营长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大将军,一边解下自己的披风,一边拥着一个男人离开了。
“那人谁啊?”
邓画斜了他一眼:“这都不知道,还混个屁。”
一旁的老郭肘击发问的三营长:“你现在吃的用的穿的,都是云县令提供的,别以为是人家高攀了咱将军,是咱将军高攀了人家云县令呢,你可小心着点吧。”
三营长钱邱不信老郭,扭头问程绍:“你哥和将军走得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程绍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
帐内火炭烧得滚烫,空气干得厉害,齐剑霜把云枕松从水中捞出来,胡乱地为他擦着光溜溜的身子,屏内睡觉的地方,齐剑霜一早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特意嘱咐多铺几层,眼下把云枕松摔进床榻,他也不会心疼。
自从上次开过荤,齐剑霜变得很主动,而云枕松也一直没告诉他,他特喜欢齐剑霜这副猴急主动的劲儿。
【………………】
齐剑霜喘着粗气:“换我帮你……”
【…………】
“早着呢,”云枕松含糊道,“有你伺候的时候,着什么急。”
翻云覆雨,灯烛晃荡,一潮接着一潮【……】。
云枕松长了张俊秀漂亮的脸,不带一丝一毫风尘场所的俗气和魅骨,浑然天成的干净。
像一汪清澈的溪水,凛冽而温凉。
云枕松平日里几乎不受风雨,衣服遮盖下的皮肤不似他,摸起来又细滑又凉爽,齐剑霜让他的脚抵在自己肩头,宠溺地低笑:“主子,我能伺候了么?”
云枕松被他这一声沙哑低沉的“主子”叫得浑身发麻【……】。
【……】云枕松有些承受不住,齐剑霜亲吻他的动作是温柔的【……】
长久的思念、担心、牵挂于今夜得到缓解,无数场触而不及的噩梦,无数支擦身而过的利箭,给足二人勇气向前走的,是昔日的相拥、接吻……
哪怕未来粉身碎骨,他们也曾为彼此拼命,这破烂世道,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保全不了我心中的念想,便捅破它!
云枕松双手胡乱地去推开齐剑霜的进攻,齐剑霜单手揽过云枕松的双腕,用力一推一压。
齐剑霜宽厚的手掌足以将云枕松两只的细瘦手腕完完全全禁锢,被褥皱作一团,双方力量过于悬殊,云枕松挣扎不过,冷汗混着生理性的眼泪浸湿鬓发。
【……】
云枕松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被齐剑霜吞噬,他像一滩水,丧失全部力气,齐剑霜轻松将人捞起,抱坐在怀,挑起被子盖在云枕松的后背,遮住不堪入目的吻痕和勒痕。
齐剑霜细细吻过云枕松的鬓发,爱意席卷了他整颗心脏,云枕松疲惫的趴在齐剑霜身上,待气息平复,他命令道:“抱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