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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清醒梦

Chapter.Thirty-first

时间来到夜里六点半,沈秋渡坐在玻璃窗前的椅子上,打开泡面时的那股热气带着香味扑向脸颊。

下一刻,门被推开,裹挟着半晚微凉的冷意钻进来。为了防止有人偷溜进来,沈秋渡只能侧着身子坐在玻璃窗边,背对着窗外,眼神面向门口。

看似不过十七的少年,身上是遍布灰尘和污渍的连帽卫衣,穿着工装裤和洗到发白的路边摊鞋子。

他随手拿下先前沈秋渡吃过的牌子的面包以及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走到收银台,熟稔地将三元钱放在台子上,抬眼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到正垂眸不语的沈秋渡身上。

少年疾步走上前,霸占了沈秋渡身边的位置,将面包和水放在桌上,自然而然地坐下。

这个场景几乎每个周六都会出现。

少年叫孟峋确,是沈秋渡周六在工地上做工的合作伙伴,他们要一起将剩下的小型砖块搬到仓库里,再进行最后的清洁工作。

所以每到这个时候,孟峋确就会在晚饭期间来到便利店,和沈秋渡相顾无言地吃完晚饭,两人再结伴去工地做工,路上基本上不会有任何交谈。

沈秋渡之前休息时间听工地的叔叔提到过孟峋确,说他学习很好,只可惜是个孤儿,养父母也没多少钱支持他学习,所以到了高中,他只能被迫辍学,去做工攒够学费。

做工时他也不会放弃学习,几乎每天都会自学高中课程,生怕到时候复学落下学校进度。

“像孟峋确这种孩子,他有这个能力,就会想尽办法去抓住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所以能帮他一把,我也就帮了,他什么活都能做,也能吃苦,眼里有活,是个不错的孩子,只可惜命太苦了。”

这是工地老板的原话,可他们这种家庭背景的人,又有哪一个命不苦呢?所以他们只能被迫去成长,去早熟,去比同龄人更早领悟一些道理,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沈秋渡是工地里唯一一个和孟峋确差不多年纪的人,所以他有时候也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帮帮他。

比如帮孟峋确修完灯泡后让他少付点钱,毕竟沈秋渡以后是上不了学的了,那时候他只想努力撑起这个家,其他的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这般想着,沈秋渡低头吃着泡面也出了神,没看到孟峋确抬起眸后眼底乍然泛起的冷意。

“沈秋渡。”他忽然出声。

这是孟峋确第一次主动喊沈秋渡的名字,吓得沈秋渡刚捞起的面重新跌落。

“怎么了?面包过期了?”

除了这个,沈秋渡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让孟峋确这样严肃。

孟峋确蹙紧眉头,眼神直勾勾地缩锁在窗外的某个黑影中,沈秋渡顺势回眸望去,昏黄的路灯之下,只剩下林木匆匆被风逗弄,惹出一片晃荡的绿潮,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什么。”

孟峋确收起视线,三两口啃完了面包,将矿泉水一鼓作气喝光,随后漫不经心地靠在后背椅子上,双手环在胸前。

“你继续吃吧,今天我们早些去工地里,今天活比较多。”

沈秋渡点了点头,加快了吃饭的速度,随后很快收拾好便利店,锁上门,跟着孟峋确走上去往工地的道路。

工地在贫民窟最偏僻的西南角,沈秋渡他们需要经过一条幽长昏暗的小巷,那儿几乎没有住户,是一些无家没钱的流浪汉夜晚睡觉的地方。

以往他和孟峋确对这些基本不在意,只会加快脚步快速经过,可今天沈秋渡总感觉孟峋确怪怪的,走几步就停下来,警惕地扫视四周,就仿佛有人在跟踪他们。

可等沈秋渡回眸查看时,一切又都风平浪静。原本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被他们走了二十分钟,还好这次离开的时间比较早,否则他们一定会迟到。

在孟峋确再一次停下脚步时,他们已经来到箱巷子的最深处,沈秋渡也实在受不住地开口:“孟峋确,到底怎么了?”

“沈秋渡,你听,我感觉有人在跟着我们,刚刚在便利店就觉得不对劲。”

孟峋确压低声音,示意沈秋渡跟住自己紧靠墙壁,沉下眉眼,手已经朝不远处的棍棒伸出。

沈秋渡尽力克制自己的心跳,屏住呼吸的确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以及空气里时不时传来的沉重呼吸声。

在声音最接近的瞬间,孟峋确立刻将沈秋渡护在身后,拔高音量用棍棒在半空挥舞了几下。

“什么人?!”

“喵呜喵!”

一只被泥水染脏的小型猫哀怜地叫出了声,它的左腿像是被人恶意折断,已经放不下去了,看到棍棒的一瞬间慌乱无措地想要逃跑,却失去平衡跌倒在地,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沈秋渡。

“等一下孟峋确,它受伤了。”

沈秋渡从他身后走出,一边轻声低哄着让猫猫放松下来,一边掏出口袋里的火腿肠俯身蹲下。

猫猫貌似很喜欢沈秋渡也很亲人,见他主动亲近两眼一亮,甚至用一只腿在地上滑行了几下,用脑袋蹭了蹭沈秋渡的手心,随后饿急似地快速吃着被沈秋渡打开的火腿肠。

“它只是饿了,刚才便利店的应该也是它,跟着我们只是因为闻到我口袋里的火腿肠而已。”

沈秋渡柔下目光,轻轻揉着猫猫的脑袋,检查了下被折断的左腿,心头一揪,那块已经彻底坏死,救不好了。

孟峋确站在一侧,棍棒仍然拿在手中,见沈秋渡要将存下的小吃全都放在猫猫面前,下意识开口问道:“我记得这不是你做工之后用来填饱肚子的东西吗?你给他了,那你吃什么?”

“我还能撑住回家吃,可它恐怕连家都没有,所以能多吃一点就多吃一点吧。”

孟峋确蹙眉,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沈秋渡在如此贫困的处境下,还能对这种毫无意义的动物产生莫名的情感。

“它只是一条脏兮兮、身上说不定还有传染病的猫,我真不理解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它们?”

“它们什么都不懂,说不定以后还会赖上你,那你以后都要饿着肚子给它吃你的饭吗?”

沈秋渡鲜少地展开笑容,猫猫吃完后嘤嘤了几声,撒娇般地躺倒在地露出肚子,任凭沈秋渡抚摸。

“它只是一只会无限对人保持友好的小猫,为什么要要求它去懂那些现实的大道理?”

“不过你说的很对,赖上我并不好。”见时间差不多,沈秋渡收回了手站起身,平静地看向猫猫,眼神透出一种惆怅与落寞。

他轻声喃喃道:“不要赖上我,不要找我,否则被那个男人抓到,你是会被卖掉的。”

“你也要快点逃离这里,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你是会被卖到肉店换钱的,答应我好吗?”

猫猫收回肚子站起身来,朝沈秋渡歪了歪脑袋。

小猫不懂人为什么舍不得也要离开,小猫不懂为什么自己主动亲近人却还是会被嫌弃被欺负被打断腿,小猫更不懂人正在经历痛苦和绝望。

但小猫能闻出来面前这个好人味道苦苦的,他需要小猫。

可是人不希望小猫跟着他,忠诚让小猫坐下,可看着人愈来愈远的背影,小猫也舍不得。

于是小猫决定站起身来,准备用自己剩下的腿跑到人身边,却刚没跑几步,突然被人从身后抱起。

“唔喵!喵!唔”

小猫拼命地在怀里挣扎着,恐惧让小猫断断续续发出呜咽声,可沈秋渡已经彻底和孟峋确离开,压根听不到小猫的求救声。

突然降临的温暖怀抱,是小猫最害怕的记忆,仿佛将它带回到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被人抱在怀里,以为自己能拥有一个家,可得到的,却是看着那个人带着满怀恶意的笑,将自己捆在地上,硬生生发泄着自己的怒火和生活上的不如意。

小猫害怕,所以小猫想逃跑,可小猫还是舍不得咬人,咬人是不好的。

乍然,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小猫耳旁轻轻哄着:“乖,小猫乖,我不是坏人。”

小猫停下动作,只觉得身后那个人的味道很好闻,像自己之前吃过的白米饭。

而且他的声音和温柔,和刚刚那个人一样,小猫的信任如此简单,只凭气味,他就不再挣扎了。

身后的人安抚地揉了揉小猫的脑袋,伸出手心给他喂了点水,向他征求建议:“小猫,跟我回家好不好?”

“回家了,就不害怕了。”

回家,这是小猫这么多年一直期望的愿望,它连水都不喝了,用爪子扒拉住人的胳膊,似乎生怕他反悔。

身后的少年闷声笑了笑,抱起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喵呜”

小猫趴在肩头,看着沈秋渡离开的方向,不舍得嘤了几声。男生察觉到小猫情绪的不对,也顺着小狗的视线向后看去。

他揉着小猫的脑袋,凑到它耳边说道:“以后一定会见面的。”

“到时候,我们健健康康地和他重逢,好不好?”

小猫眨巴着清澈的双眸,激动地开口:“喵!”

*

时间回到现在,沈秋渡立刻从男人手中挣脱开,面色不耐地抬头打量他,才隐约从记忆里想起他的名字。

“孟峋确,他是温家少爷,是你接下来的合作伙伴,不是什么偷窥狂,我想你弄错了。”

“我不会!”孟峋确瞬间失去刚才彬彬有礼的模样,怒火中烧地指着温降初。

“就是他!在有段时间一直跟在你身边,要么周六在便利店门外或者店内坐着,要么就在工地附近徘徊!”

“秋渡,你还记得你之前遇到的那只猫吗?你下了工以后一直在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是那只猫是被他带走的!”

“秋渡你还不明白吗?他对你简直是手段做尽!一定怀着不好的心思!像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我也不愿意再和他合作了!我现在就带你走!”

沈秋渡却平静地错开孟峋确伸过来的手,与面前沉眸的温降初对视,他缓步走到温降初身前。

“我不要听他说,温降初,我要听你说。”

“你告诉我,他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温降初张了张微颤的唇,却怎么也说不出来,面对孟峋确证据确凿地指认,温降初就如被彻底击溃的士兵,曾经被他藏起的软肋和弱点,彻底暴露,让他羞愧难当。

他一向害怕这些事情被沈秋渡发现,自卑自己如此腌臜的作为会让沈秋渡恐惧甚至逃离自己。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回答,沉默。

可是沉默也是无声的承认。

沈秋渡咽下干涩的喉咙,鼻头一酸,似乎有什么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可他不敢去回想。

他闭了闭眼,开口苦涩地问道:“那那只猫猫呢?”

“它和我父母一起乘坐的那坐飞机,所以飞机失事,已经去世了”

“猫猫很乖,做手术的时候,都没有叫也没有哭,它一直待在家里,也一直期待能再见你一面。”

温降初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住眼底的涩意和泪水。

“只可惜”温降初终是没办法开口将真相宣之于口。

但沈秋渡知道那接下来的话会是什么———

只可惜,它还是没能再与自己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类重逢。

第32章 清醒梦

Chapter.Thirty-sed

心口剧烈疼痛着,被过去回忆里的伤痛不断撕裂拉扯,沈秋渡第一次在人前显露出狼狈不堪的模样,他卸下全身力气,不敢闭眼,不敢让自己去接受这种结局。

他慌乱地去寻一个能够成为他遮蔽所的地方,崩溃快要占据理智的上风,所幸温降初比他的动作更快,迅速握紧沈秋渡的手腕,将他拉住怀中,背对众人,轻抚他的后背。

而沈秋渡也顺势攀上温降初的身子,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他的胸口,让他成为自己最佳的避风港。

这种过于熟练行为,温降初和沈秋渡都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但遇到危险时寻求对于自己最安全最喜欢的地方,是动物的本性。

“秋渡”

见孟峋确仍然一意孤行想要带离沈秋渡,温降初也不再维持人前那副温柔稳重的模样,抬眸示意梁叔上前。

“梁叔,带他走。”

“喂!等等,你凭什么——”

孟峋确拼命挣扎,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梁叔和薛山客联合捂上嘴轻松地就扔到了门外。

沉寂下来的客厅里,只剩下孟峋确还不死心的重重拍打房门的声音,“沈秋渡,沈秋渡!我还会再回来的!我会把你救走的!”

温降初不耐蹙眉,抬手覆上沈秋渡的耳朵,生怕他听到一些不干不净的声音。

沈秋渡自然也无法分心在孟峋确身上,在他眼里,孟峋确不过是一位路人罢了,如果不是意外,他们也不会重逢。

他现在始终将自己困在猫猫的去世中,那样亲人、与他有缘的猫猫,本应该继续享受它后半辈子的幸福与平静,可世事无常,最后仍然逃不掉被定好的悲惨命运。

他在心疼猫猫,也在痛恨自己,如果当初自己狠下心来将它带走,它应该就不会承受在飞机上绝望致死的重创吧?

都怪他,是他给猫猫带去了不好的命运,就像那个男人说的,是他的到来,才会让家庭变得分崩离析。

原本这段时间里,沈秋渡已经慢慢开始面对这一切,甚至开始期盼自己能够拥有更好的未来。

可是猫猫的死亡就像一盆冷水狠狠灌下来,让沈秋渡浑身泛起冷意,止不住颤抖。

猫猫即使被人虐待却依旧向往一个家,于是它遇到了温降初,真的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爱它的人类。可是一切仿若命运的玩笑般,看着它惊喜期待,又看着它走向死亡。

它挣扎过、反抗过、期待过,可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曾经拥有过的一切美好如大梦一场,等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上帝会收回他给予的一切,包括生命。

沈秋渡在害怕。

他就和那只猫猫一样,带着残缺的身体和家庭流浪在街角,如今终于尝到了一点点幸福的味道,看到了曙光,可接下来呢?他能抵抗得了既定的命运吗?

他会不会也和那只猫猫一样,死在冰冷的世界一角,只能接受命运的调侃与玩笑?

沈秋渡不是正常人,他无法正确地看待死亡,更无法让自己隔绝于世,他会代入,会从看到的一切悲怆事件里幻想自己的下场。

他的思想低劣又脆弱,一丁点坍塌可能就会让他推翻先前认定的所有,原本升起来的一点点期望瞬间如泡沫般转瞬即逝。

沈秋渡还在恐惧。

恐惧自己的不幸会成为身边人的枷锁,虽然他知道那个男人是在洗脑他,可他也会下意识地去想,是不是真的和自己有关?他本身看待事情就足够悲观、无法控制。

所以现在他也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连累温降初?即使他看起来是个坏男人,可现在的他在沈秋渡心中,已经是个不可代替的人了。

更何况即使他们并不足够熟悉,沈秋渡也不想去伤害到他,如果有死亡的那天,沈秋渡会选择将自己所有的东西带走,远离一切喧嚣,在一棵废弃无人的老槐树下,独自离开,不去打扰任何人。

其实以前认识沈秋渡的人都和他说过,他们说沈秋渡你有些极端,还特别执拗固执。认定的一件事就永远不可能改变,对一个人也是,无论是爱或是恨,他都会做到极端。

沈秋渡自己也清楚,这样的自己是有病的,是不对的,可他改不掉了,前半生的经历,将他永永远远困在极端的风暴里,所以他变得多疑、尖锐,不相信任何人的施舍,不断推开别人来验证那个人是真的爱他。

可那是个有血有肉有自我意识的【人】,真的会有人能一直接受这连续不断、枯燥烦闷的考验吗?

至少在遇到温降初之前,沈秋渡是不相信会有的。

“秋渡秋渡。”

混沌的大脑下,轻声的呼喊声在耳畔响起,沈秋渡有些无助地从温降初怀里分开一点距离。

温降初胸前的衬衫已经被沈秋渡抓皱得不成样子,可他却温柔心疼地放任沈秋渡依靠、信任自己。

沈秋渡哭不出来,但他的脸色苍白难看,下唇已经被牙咬出深深的齿痕,甚至有些渗出血来,单薄瘦弱的身子仿佛很快就会跌落瘫软。

温降初粗壮的手臂紧紧护住他的身子,轻松承受住沈秋渡全身的重量。

见沈秋渡神情恍惚,温降初自然知道他又陷入自己的小世界里了。

他凑到沈秋渡耳畔轻声道:“秋渡,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看,看完你心情也许会好一点,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沈秋渡抬手擦掉眼泪,乖巧地点了点头,但其实现在他根本无神去回应,只是对于温降初温柔的低哄和询问,他根本无法拒绝。

温降初轻松地单手就让沈秋渡坐在自己的左侧手臂上,坠在半空的双腿微微摇晃着,不稳的重心让沈秋渡下意识双手揽住温降初的脖子,又循着那对沈秋渡而言致命吸引的瞿麦香味,将头缓缓靠在他的肩窝处,眼神迷离。

沈秋渡不知道温降初要带他去哪里,他看着温降初上了二楼后往右转,来到一处空旷的小客厅,随后打开了一扇门,从装饰来看,这里应该是温降初现在用来办公的书房。

见温降初弯腰要打开抽屉寻找什么,沈秋渡连忙想要从他身上下去,却反而被温降初抱得更紧。

“不用担心我,我体力很好。”

沈秋渡脸一红,“谁担心你了,我才没有我只是怕你让我摔下去”

温降初在他耳边轻笑了下,明显不信,不过还是哄着他道:“保证不会让秋渡摔下去的。”

毕竟可是宝贝。

沈秋渡羞赧着闭上了嘴不再去理他,眼神落到温降初掏出来的一个上了锁的相册集。

藏在这么深的地方,却一点灰尘都没有,这该有多宝贝?还放在工作的地方看来每次工作完都会拿出来看看吧。

沈秋渡抿了抿唇,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翻看那相册集里究竟放了什么。他猜也许是温降初儿时的成长历程?又或者是他与别人的青春合影?大合照也不是不可能

他紧紧盯着温降初输入数字密码的手,愈发觉得那一串数字有些熟悉

1023。

没等沈秋渡反应过来,相册集已经被打开了。

第一页第一张,就是沈秋渡刚出生时还在宝宝椅上的照片。

沈秋渡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但这的确没错,也不是什么复制品,真真切切是他父母在他出生之后亲自拍下的照片。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沈秋渡印象很深刻,在他腺体被割掉的那夜之后,父亲彻底疯了,他将家里的一切砸得个稀巴烂,什么相册集、照片墙、曾经一起亲手做的礼物全都扔到了垃圾桶。

从那一天起,沈秋渡也再没拍过照片去记录什么。

他以为这些都被垃圾工带走烧掉了,没想到会在温降初手里。

“我捡来的,在你家门口的垃圾堆里。”

“你翻我家门口的垃圾堆?”

温降初抚摸照片上少年青涩的脸庞,闻言脸色一僵,“它们刚好被扔在角落,我看着心疼就捡走了”

沈秋渡喉咙一梗,“所以孟峋确说的那些都是真的,你真的从几年前就认识我了,还一直跟踪我?”

“没有跟踪!”温降初慌乱摆手解释道,“我我只是想帮帮你。”

“所以让那那些人把水龙头弄坏硬塞给我钱是你让他们做的?”

“嗯”温降初垂下头有些局促。

“在便利店把我面包抢走的人也是你?”

“嗯不过那面包的确蛮好吃的。”

沈秋渡突然想起什么质问道:“那把我挂在门口晒干的衣服偷走的也是?!”

“这、这不是我!”温降初立刻打断沈秋渡的话,“我怎么会做这种龌龊的事情呢?!”

沈秋渡沉默下去,静静凝着温降初的眼,明显不信。

不过现在这些也不重要了,沈秋渡下意识在温降初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翻看相册集里的照片。

前面几张都记录了沈秋渡从婴儿到幼童时期经历的种种,他第一次笑、第一次走路、第一次收到礼物、第一次学会说话。

还有他上初中时的入学典礼,沈秋渡穿上虽然便宜但干净的衣服,和父母站在学校门前,手中捧着母亲在路边摘下的野花,笑得灿烂。

前面都很正常,只是越往后翻越不对劲。

他在家里阳台晒被子的照片、在路边喂流浪猫的照片、在便利店收银的照片、甚至还有在工地台阶旁吃盒饭的照片,旁边甚至还坐着孟峋确!不过把他截掉了半个身子。

沈秋渡记得那一天,因为在第二日工地的叔叔就告诉沈秋渡说以后都管他们的饭了,甚至还给他送了几个药膏,让他注意身体。

“温降初,你偷拍我?”沈秋渡严肃地板起脸出声质问,见他神情不对,温降初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我我只让他们拍了一点点,担心你被坏人惦记!看你平安无事我就让他们收手了平常都不拍的!”

“那你平常都做什么?”

“偷偷跟着你啊。”

温降初不经大脑思考就脱口而出,忽然发觉哪里不对,“对不起秋渡我错了你打我吧,我只是想了解你的生活,看看能不能帮你,还想着和你见面的时候,能多有点话题”

“你这样做了多久?”

“就几天”

“几天?”

温降初抿了抿唇,“两千六百七十九天。”

沈秋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温降初?”

第33章 清醒梦

Chapter.Thirty-third

越往后翻,越来越多属于沈秋渡的瞬间展现出来,几乎三秒以内,沈秋渡就能分清楚这一张拍摄出自保镖之手还是温降初亲自拍的。

因为无论是从角度、重点、构图等方面,温降初的照片总让沈秋渡能单从照片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暖意。

沈秋渡在温降初的镜头下,永远是处于最中心的人物。

有一张照片是中秋节那日,团圆的日子,沈秋渡独自坐在院外,抬头仰望高悬的圆月。

那是几年中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工地叔叔甚至为了让大家回家赏月特地放了一晚上的假期。

可在温降初拍摄的照片中,那难遇的明月却只是沈秋渡的背影。

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沈秋渡没想过,他以为已经烂在土地里的相册集,不仅被人捡走,甚至还填满了,沉甸甸的,和温降初透露出的情感一样沉重,压的沈秋渡有些喘不过气来。

除了母亲,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自己也是被一个人默默地重视着,或许会有人认为温降初这种行为太过低劣、恐怖,可沈秋渡却并不这么认为。

只有这种过度展露的情感,他才能获得那极致的安全感和满足感。

喉咙有些发涩,心口胀胀的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沈秋渡拼命眨眼,试图克制不断涌起的酸意。

他深吸了口气,沙哑着声音开口:“所以当年,你是怎么认识我的?我们那时候并不是一路人。”

沈秋渡从温降初身上挣脱下来,将相册集抱在怀里,站在温降初面前看向他。

温降初带着浅笑,一手放在桌面上撑着头,满心满眼都是沈秋渡,“14岁那年经过检测,我被查出那个病症后,父母很担心。”

“但我并没有感到多害怕,信息素带来的一切有利也有弊,反而能成为我的特点。”

“直到后来,闲言碎语越来越多,青春期带来的心理压力也慢慢堆积,我开始陷入自我怀疑,父母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可那时候病症已经加重了。”

“于是他们开始四处求医,得知治疗我这种病症唯一的方法,就是寻找一位高匹配率的花朵植物系Omega,成为我的治疗载体,被我永久标记之后,用他的信息素缓解,最后痊愈。”

“可是你也知道,我的信息素比较特殊,是瞿麦,极其稀有,在我近乎放弃的时候,我的父母在信息素匹配库里找到了你,秋渡。”

“他们将你的信息素报告和我的进行匹配,你是唯一一个与我有90%以上匹配率的Omega,唯一的不足是等级的差别,可那时候,我的选择只有你。”

“可以那么说,能救下我的只有你,而你也就成了我需要去百分百依靠的人。也就是说,我已经不能离开你了。”

“那当时我为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温降初垂下眸,掩去眼底的心虚与胆怯,“因为我阻止了他们,如果不同等级之间,我去强行标记你让你成为我的载体,你会非常难受,而且Omega一旦被终身标记,就没有其他选择的余地了,洗去标记也是非常痛苦的,可我不想不想你要因为我而承受那么多。”

“可是我的病症日复一日,不断频繁出现加重,那段时间每次半夜醒来我都需要去洗脸,眼眶里的泪水无法控制,甚至已经无法见人了。”

“我的父母实在接受不了,不想看到我如此颓疲,于是背着我想要去和宋氏讲和,让他们允许进入贫民窟内将你带过来。”

“当时贫民窟那块地隶属于宋氏管辖范围,我们无权进入,就在合作即将达成之际,我用自己的命逼迫父母停手,我的病已经很痛苦了,怎么能再拖你下水呢?”

只可惜,最后还是间接地让沈秋渡受了伤。

如果不是他,沈秋渡一家就不会被宋氏当成温家的软肋,也就不会为了报复温家,将怒火撒在沈秋渡他们的身上。

“后来父母接受了我的提议,暂时选用药物治疗,我也学会了如何去更好地控制,病症才渐渐缓和。”

温降初冰冷的面颊处骤然被温热的掌心抚摸,沈秋渡轻轻擦过他的眼角,问道:“既如此,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危险偷偷跑到贫民窟来看我?”

“一开始,我只是很好奇那个跟我绑定了命定红线的少年究竟长什么样子?在哪里生活?因为匹配报告上我没能看到你的照片。”

“渐渐地,偷溜进贫民窟去看你已经是我每日生活里的必备,每天醒来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溜进贫民窟去看你,甚至在家里都会去想,现在的沈秋渡回在做什么呢?是在休息还是做工?或者是发呆睡觉?”

“就像是上了瘾,见不到你,我就不安。贫民窟里面太危险了,你的身体又不好,我怕哪一天你就不见了。”

温降初看着沈秋渡一点一点从少年青涩的面孔长成成熟孤僻的模样,看着他坚强地在极地生长,努力赚钱、读书,看着沈秋渡从隐忍顺从到学会反抗。

有时候温降初会选择出手,替沈秋渡教训一些人,解决一些事情,掩去踪迹保护他的安全,甚至多给些生意给他。

可是后来温降初发现,那些钱都进不了沈秋渡的口袋,全被他父亲抢走了。同时,沈秋渡也被迫辍学了,温降初自然知道沈秋渡有多想要去读书,于是义无反顾地前往公立高中,愿意以资助人的身份供沈秋渡读书,却被宋氏那边的人察觉。

温降初这才不得不减少去贫民窟的次数,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不想再拉沈秋渡下一次水了。

所以在沈秋渡的成长历程里,几乎每一步都有温降初的身影,只是沈秋渡都不知道罢了。

“所以初次见面时,我在半路晕倒,你恰好出现在贫民窟附近迅速将我救起来,其实不是巧合,对吗?”

“是。”温降初伸出食指轻轻勾起沈秋渡垂在身侧微微弯起的小拇指,摇了摇,“我是想去看你的,因为在当时的几个月之前,那块地已经属于我了。”

“只是命运太爱捉弄人了,我刚下车就看到你倒在路边,打乱了我规划好的一切,不过最后的结果没变,我还是把你接来了温家,接到了我的身边。”

至于当时为什么不说出来,不只是因为当时沈秋渡处在情绪崩溃的边缘,还有一个原因,他怕沈秋渡接受不了自己这样极端化的行为,怕他越来越害怕自己。

温降初他已经不能再接受自己在意的人离开他了,所以重逢的时间多长他都愿意,只要沈秋渡能够留在他身边,一切就足够了,他要的不多的。

因此沈秋渡以为的初见,是温降初期待了很多年的久别重逢。

“为什么”

沈秋渡垂下头,声音轻糯,温降初一时没听清凑近了些,“什么?”

“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喜欢我吗?还只是可怜我?温降初,可是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我什么都没有做”

“温降初,你应该是可怜我吧,对吗?”

沈秋渡将相册集抬起挡住自己的脸颊,无措地软下身子蹲下去,双手紧紧抱着胳膊,声音愈来愈弱。

沈秋渡对【喜欢】的理解并不透彻,他认为你喜欢上一个人,一定是因为什么。美貌、金钱、性格、能力,可是沈秋渡除了美貌,就没有其他任何突出的东西了。

但沈秋渡讨厌自己的长相,也讨厌自己Omega的身份,它们给他带来的从来不是生活上的便利和绿色通道,而是无穷无尽的危险和诋毁。

所以他不明白,也迫切地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温降初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自己?给他包容与理解?这是喜欢吗?

可是这一切难道不是温降初同情可怜他吗?

可怜不是喜欢,更不是爱,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沈秋渡不愿让自己的悲苦经历成为他人同情而给予他帮助的原因,他足够坚强,他会自己做很多事情——做饭、修灯泡、裁剪衣服,他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施舍。

可如果现在真的离开,沈秋渡竟也会有一些舍不得,可他到底舍不得什么呢?是这里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还是温降初这个人呢?

“秋渡秋渡”温降初俯身单膝跪下,轻轻摇动温降初的肩膀,试图将他的思绪拉回。

可没有用,沈秋渡拼死地将相册集挡在他与温降初之间,不愿去面对,温降初无奈,只好第一次对沈秋渡用力,将相册集从他手中夺出,扔到身下。

随后双手覆在他的下巴上,迫使沈秋渡直视自己的眼睛。

“秋渡,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什么灾星扫把星,因为有你我才能脱离病症活下去,你是小福星知道吗?有了你贫民窟现在才会得到政府支持灾后重建,有了你,你的母亲才学会自己出走。”

“我更不是可怜你、同情你。”

“秋渡,你不需要你去做什么才能让我喜欢,你会坚强地生活、会善良地帮助每一个路过的动物和儿童,在被追债时义无反顾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你坚强、勇敢、善良、决绝,这些还不足够让你被人喜欢吗?”

“你永远值得,沈秋渡。”

“所以我是喜欢你。”

“沈秋渡,温降初喜欢你。”

温热躁意的气息一点一点渗进浓郁的暗色。

沈秋渡眉头微皱,蜷缩在一角低语喃喃着什么,不禁将被子抱紧,用脸颊蹭了蹭,闻到熟悉的味道后才安静下来。

直到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响起,台阶不断震动,让沈秋渡都隐约感受到震感,终于从混沌的大脑中清醒。

他张开眼,在看到温降初书桌的那一刻彻底坐起,环视了一圈,自己正睡在温降初的床上,而书桌前用来办公的电脑屏幕亮着白光,甚至房门都没有关严实,想必温降初刚刚才离开。

沈秋渡有些懊悔地拍了拍脑袋,刚才书房的记忆顿时闪回。

温降初最后结尾说了什么?喜欢他吗

所以温降初是和他告白了吗?可是断断续续的话语在他脑中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语句。

情绪突然抵达高潮让沈秋渡的身体自动开启了保护机制,同那时听到家人可能的死讯时一样,让他立刻陷入昏睡。

加上薛山客煮的药依然没来得及喝,身体一时没撑住,他便直接倒在了温降初的怀里。

但即使昏迷,耳朵是最后关闭的,他隐约听到了温降初口说的那句“喜欢你。”

无论如何,他还是想去当面询问温降初。

沈秋渡走到门口正欲打开门,忽然从缝隙里看到温降初的身影,他正背对着他,和一群穿着西装看似是政府的人在不远处泛聊。

“多谢温总,贫民窟这么棘手的事情也就只有温家有能力接手了。”

贫民窟之前一直受宋家那边管控,可这个地方包括里面的人对于大多数家族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没有人愿意拿多余的钱出来去解决贫民窟里生活、学习甚至犯法的事情。

更何况即使有人愿意去做,但宋家也会去阻拦,这毕竟是宋家的区域,大家都冷眼旁观,你做什么出头鸟?在习惯性地漠视中,突如其来的一点善意反而是罪恶。

“没什么,我应该做的。贫民窟那所学校的资助金额到时候可以和我的助手联系。”

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眼神忽然扫到温降初手里碰着的相册集,眼尖地看到照片背后正是火灾前贫民窟的模样。

“哎,温总这些照片都是在贫民窟里拍的吧?这上面的少年是温总小时候吗?”

遭了。

沈秋渡心口一揪,他突然忘了相册集被温降初给夺过去了。

只听温降初低下头宠溺地笑了下,“不是我,但是因为他,我才愿意不惜一切帮政府重建贫民窟。”

“他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也是占据我生命一切的人。”

第34章 清醒梦

Chapter.Thirty-fourth

沈秋渡放在门把上的手骤然缩紧。

温降初说,他喜欢他,最在意他,他都听到了。

沈秋渡身子紧绷着,滚烫的体温越来越热,喘息急促。

他将后背抵在冰凉的墙面上,才让心情冷静下来。

门外的谈话声还在继续,可沈秋渡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了,温降初的告白不断缠绕在脑海。

他发出一声喟叹,是心脏被极致的偏爱占有带来的强烈满足和优越感。

沈秋渡的手心覆上左侧心脏的位置,感受它跳动的频率,耳畔上绯色晕染,书房里温降初对他耳边吹气告白时的场景再次重现。

如果温降初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他几乎将大半辈子都放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生,因为他的疾病和信息素只有沈秋渡能够缓解安抚。

不是沈秋渡离不开他,是温降初只能与他永生捆绑在一起。

这种命运的纠缠和感情的主导权给沈秋渡带来极大的快感,而他也在潜移默化下,难以接受离开温降初的身边。

门外的谈话声渐渐安静下来,沈秋渡放在胸口处的手握紧,他瞳孔闪了下,下定决心。

或许,他应该给温降初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再度接受爱与展示爱的机会。

就像温降初所说的,他不是什么灾星,与他接触过的人,也是能够幸福起来的。

那他为什么不能让自己去勇敢地踏出那一步呢?

这般想着,沈秋渡已经扭下了门把手,打开门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只是温降初的身影却离开了走廊,停在了侧角的楼道处。

沈秋渡循着墙壁的牵引,一点一点朝温降初的方向走。

忽然,他听到了薛山客焦急的声音。

似是怕打扰到沈秋渡,薛山客特地压低了嗓音,“温降初,出事了,宋家那边来人了,你得快点去公司一趟。貌似是公司内部人员有点问题,必须你来解决。”

“温———”

沈秋渡刚发出半个音节,温降初便跟着薛山客急忙下了楼,等到沈秋渡匆忙站到楼梯扶杆旁时,他已经和薛山客上了车,神情严肃。

从刚才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字眼里,沈秋渡隐约猜到,应该是宋家在温氏集团内部安插了眼线被发现了,具体对温氏集团有什么样的影响,目前还不清楚。

等目光中温降初的背影彻底消失,沈秋渡心里空缺了一块,他沉下眼站在最角落,手指攥紧,指甲嵌入手心,在无人的空地停留了十秒钟。

一种莫名的无力感从心底渐渐渗出,如暴雨季节在暗处滋生疯长的青苔,覆上一层沉重的阴影。

他好像总是帮不了温降初什么,只能看着温降初跟着别人离开,原先心底里因温降初对自己拥有最强烈的情感而升起的点点舒适彻底消散。

一种剧烈的声音在心底叫嚣着———他不想就这样注视着温降初的离开,更不想他的身边总是有那么多人,借着无数的借口,去有理有据地带他离开。

如果温降初真的喜欢自己,又怎么会纵容别人,随意跟那些人离开自己的身边?沈秋渡知道,是因为现在他还没有能力,无法和那些人一样给温降初提供帮助,他也没有足够的理由让温降初永远陪在自己身边。

所以不是温降初的问题,是他现在还太弱了。

温降初救了他,说喜欢他,说可以一辈子陪在他身边的,那他就不能反悔,必须说到做到,沈秋渡也相信他会的,只是这其中的阻碍太多了,多到就连温降初也难以完全处理好。

如果沈秋渡能帮他处理好这一切,是不是就能明目张胆地让他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他们可以永远被困在一个房间里,周围没有其他,只有他们彼此。

他们只能是彼此唯一的选择,这是命定,也是自选。

沈秋渡的唇角降平,正欲转身,楼梯下方响起一声微弱的呼喊:“秋渡?”

沈秋渡回眸,看到女人的面孔时彻底愣住。

是少年时期帮助他的便利店姐姐,鹿淑窈。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自从鹿淑窈的好友被她父亲卖掉以后,她也将便利店关上了门,将存在的钱留给沈秋渡后便离开了贫民窟。

鹿淑窈接受不了最好的朋友的离开,也接受不了继续居住在贫民窟这个落败可恨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在温家见到她。

响起之前孟峋确说出的话,沈秋渡有了点头绪,应该就是他找到了鹿淑窈,让他带着他离开这里。

见真的是沈秋渡,鹿淑窈两眼一亮,鼻头一酸,哭腔瞬间充斥她的声线:“秋渡真的是你!我我还以为你也被卖掉了太好了!你没事!”

沈秋渡下了楼,扶住鹿淑窈颤抖的肩膀,带她坐到沙发上,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鹿姐姐,我没事。我的腺体被割掉了一半,值不了多少钱,父亲这才没有卖掉我。”

沈秋渡无比平静地说出口,鹿淑窈眼泪却不止,“秋渡你受苦了,是我不好,我应该留在那里的对不起秋渡。”

“都过去了。”沈秋渡垂下眸,用单调的话匆匆揭过,“,鹿姐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孟峋确来找我的,让我来和温家谈公立学校的事情,说他上次出了意外不好出面,还说来这里,能见到你,具体的他没有和我说了,但听说能见到你,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鹿淑窈握紧沈秋渡的手,她年长沈秋渡五岁,像知心大姐姐似地轻轻抚过沈秋渡头顶凌乱的头发。

“秋渡,你怎么会出现在温家?难道你和温少爷”

“没有。”沈秋渡别开眼,慌乱打断她,“是他救了我,破例让我待在温家养病,那时候追债的人堵在家里,我逃了出来晕倒在地,被他救下。”

鹿淑窈没有再继续问道,心疼极了,“我们秋渡辛苦了。那你接下来还要继续待在温家吗?”

沈秋渡双手攥起衣角揉搓着,明显陷入迷茫,“我我还不知道,身子已经好很多了,现在正在治疗残缺的腺体,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治好”

“秋渡,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

沈秋渡一愣,“回去?回贫民窟吗?”

“嗯。”鹿淑窈点了点头,抿起唇无奈开口:“是这样的秋渡,有了温家和秦家的帮助,贫民窟已经彻底变了样开始重建起来了,政府也出台了整改贫民窟的很多政策,公立学校就是最近一个关键项目。”

“我们的公立学校主要是为了一些刚出生不久或者是失去父母、无家可归的孩童,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住所和生活、学习的地方。”

“如果这个项目能够成功,不仅是政府还是投资我们的温家,都会有很大的帮助,也会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投资建设。”

“只是大家对贫民窟的刻板印象很深,现在几乎没人愿意来我们这里。投出去的简历更是少之又少,所以我想问问秋渡,你愿意吗?就当帮姐姐一个忙,可以只待一年,一年之后我们找到人了,你就能离开。”

鹿淑窈声音哽咽,见沈秋渡沉默,她无力地卸下身体,“秋渡,实话和你说吧,其实学校里我和孟峋确能忙得过来的,只是我还要照顾一个孕妇。”

沈秋渡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是许迩遥,就是被卖掉的那个女孩,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找到她了,准确来说,是在赌场被政府封锁时在路边捡到的她。她被卖掉以后,被赌场管理人的儿子看上带回家养起来了。”

“她原以为日子可以就这样过下去,至少命还在,那个男人对她也不错,生活都有保障,直到温家接手了贫民窟,赌场被查封,那个男人竟然狠心把还怀着身孕的她抛下逃跑了!”

“他们豪门少爷就是这样!玩一玩、爽一爽,根本不把我们这种人当人的!”

“尤其是Alpha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去标记他们喜欢的Omega,没有任何风险!”

“他们心机重、手段多,Omega不愿意的时候还会释放信息素去混淆Omega的意识,让Omega慢慢沉沦在Alpha的陪伴里,可实际上他们只是靠着信息素来让Omega以为自己心动了!多么卑鄙!”

“可是我们Omega呢我们能怎么办?一旦愿意被永久标记,我们就彻底被钉死在一根柱子上了!”

沈秋渡心口一堵,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鹿淑窈说的都是无法辩驳的真相,也是母亲曾句句嘱托他的话。

他们Omega本身就处于劣势地位,一丁点信息素就能让他们失了智,变得不再是自己,甘愿让身体去迎合Alpha的冲击啃咬。

更何况,这是鹿淑窈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鹿淑窈也是一位Omega,她对酒味的信息素格外敏感,只要闻到一点,就会立刻陷入发情期。

后来,她遇到了一个Alpha,是龙舌兰酒香的信息素,凭借这个,他成功地永久标记了鹿淑窈,两人甜蜜了很长时间,甚至已经订了婚。

可是后来他慢慢地没有了新鲜感,对鹿淑窈的一切要求置之不理,满脸不耐烦,最终他撇下了鹿淑窈,独自离开了。

而被永久标记的鹿淑窈,成了一枚弃子,躲在贫民窟里颓疲地过了很久,但凡结识了Omega,她都会警告他们小心,不要走上她的路子。

她只是想救下他们,所以鹿淑窈无比憎恶AO之间的不平等,她不明白为什么对Alpha的影响如此之小,近乎没有,可Omega却需要独自承受这么多。

所以即使沈秋渡并不认为温降初会是这种人,但他也不会去和鹿淑窈辩驳,他知道,鹿姐姐只是走不出曾经的阴霾,她是好心的,他要尊重她、理解她。

鹿淑窈握紧沈秋渡手恳求道:“所以秋渡,和我回去吧。”

“其实我隐约能猜到,你和温少爷之间但是你难道不知道我们Omega是会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吗?如果温少爷不是和你高度契合的信息素,他还会这样对你吗?你会对他心动吗?”

“秋渡,我们没办法去赌的,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只有100%确定才能真的放心去爱。否则付出了真心以后,如果那个人变了,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呢?”

“真心这东西,谁也不能保证它永远不变。你能明白吗秋渡?”

鹿淑窈无奈叹了口气,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掏出一个小瓶子。

“秋渡,现在还有时间,你可以去尝试尝试。这里装有瞿麦味道的沐浴露,是特别调制的,一整晚都不会散。”

“等你对瞿麦信息素不再上瘾的时候,你还会对温降初心动吗?”

于是,沈秋渡接过了那个小瓶子,鹿淑窈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包准备离开,“秋渡,学校的位置我会给你留一个,我相信你会来的。”

深夜,水声淅沥的浴室里,腾起的雾气下,沈秋渡湿漉漉的眉眼望向了手心处的那个小瓶子,随后打开,涂抹在裸露的身体上。

不得不说,鹿淑窈说的的确很对,打开瓶盖的那一瞬间,瞿麦味瞬间充斥紧闭的浴室里。

所幸晚饭后的沈秋渡喝完了薛山客准备的药,腺体那块并没有怪异感。加上有了水的稀释,沈秋渡只感到身体烫烫的,没有其他感觉。

洗漱过后,沈秋渡推开浴室的门,冷热交替间,沈秋渡的意识骤然变得昏昏沉沉的,身体滚烫的厉害。

沈秋渡咽下干涸的喉咙,头发都没吹干便上了床。

也许是太累了,沈秋渡这般想着。

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

睡梦里怎么梦到了温降初?!

不行,不能梦到他。

沈秋渡蹙紧眉头,将脑袋埋进被窝里,试图去想些别的东西,可是越这样,温降初出现的更加频繁。

后面的腺体又开始发痛了。

薛山客不是说他的药能抑制吗?为什么没有用!

所以鹿淑窈错了。

诱导沈秋渡步入发情期的从来都不是瞿麦味道的信息素,而是温降初。

只是温降初恰好带上的是瞿麦味道的信息素,所以每次一问到瞿麦味,沈秋渡都会想起温降初,自然而然就步入了发情期。

沈秋渡闷哼着,想要用被子盖住鼻子,可是肌肤上全都是瞿麦味道,于是他又将头探出来,结果空气里早已遍布瞿麦香,此刻的沈秋渡简直是进退两难。

半梦半醒间,他格外难受,早已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沈秋渡又梦到温降初了。

他看见温降初穿着西装貌似才赶回来,坐在自己床边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字。

沈秋渡不回应,只觉得太吵、太吵了。

他这张嘴就应该被堵住。

这般想着,沈秋渡也这么做了。

只是身子太重,他的唇浅浅擦过温降初的下巴。

可是,也很软,和他想的一样,触感也很真实。

这个梦,他给满分。

见温降初整个人定在那里,模糊的视线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随后隐约的铃声响起,温降初貌似又要离开。

沈秋渡十分不满,为什么梦里他也要这样。

于是他直接拽住温降初的手腕,将脑袋抵在他的肩窝处,软下声音埋怨地哼着:“不许走,温降初。”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你必须说到做到”

一声轻笑声后,是温降初的回答:“好,说到做到。”

“沈秋渡,我永远只是你一个人的。”

沈秋渡已经无力回答,彻底沉沉睡去。

第35章 清醒梦

Chapter.Thirty-fifth

温降初轻轻压了下沈秋渡有些漏风的被子,粗糙的掌心将他的手完全盖住,随后十指相握,细细顺着脉络摩挲。

这么多年,他见过沈秋渡用这双手做过很多事情——洗衣做饭、搬砖修理、在深夜抹去眼泪和汗水,或者攥紧克制自己的欲望和情绪。

他就像一只被驯养在圈地里的犊羊,脖子被勒出红痕,横起的瞳孔早已失焦褪色。他平静地站在山脚,望着绿潮四溢的山野,不知何处是他的归宿。

直到,温降初带着钥匙出现。

宽阔无际的天地间,沈秋渡是温降初眼里唯一的绝色。渗血磨损的手脚、凌乱肮脏的毛发但就是这些促成了沈秋渡的独特、不屈、倔强的底色,也是温降初被吸引的理由。

沈秋渡是野性与社会暗色的象征,他经历了太多黑暗困囿。但也是沈秋渡,让温降初找回了活下去的生命意义。

所以无论沈秋渡善良或是自私、懦弱或是勇敢、温良或是阴暗,对温降初来说,他只是温降初喜欢的那个人。

那个人名字,永远是沈秋渡。

温降初早就知道沈秋渡极端固执的感情观,但那又怎么样?如果真有被囚禁房间的那一刻,他会亲手把房间钥匙扔到窗外。

和沈秋渡永远沉沦下去,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

自从亲人离世,梁叔为了救下他上了一条腿后,温降初才认为自己是所谓的灾星,如果不是他,全家也不会登上那架私人飞机,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小姨姨夫还有小猫都不会为了给他庆祝生日而死,梁叔也不会后半生需要拐杖撑住身体。

一夜之间从高台坠落,给温降初造成了不少的心理创伤。他表面稳重,可只有温降初自己心里知道,他其实不堪、扭曲、胆怯,面向沈秋渡时甚至会有些自卑。

所以只有极端的占有才能让温降初感受到自己被在乎、被爱,他在给予沈秋渡爱的同时,卑鄙地期待沈秋渡能将自己锁在身边亲自表明自己所想所念。

尤其是和别人交谈时,他喜欢自己被沈秋渡圈禁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这样他才能感受到无比的满足。无视所有人,只想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

温降初当然知道沈秋渡和他是一样的人,所以他根本无法从沈秋渡的身上脱离,他会死的。

所以啊,沈秋渡才是他的小福星,是他突然闯入温降初的世界,点起了一盏星灯,指引回家的路。

温降初虔诚地抬起沈秋渡的手,落下轻柔的吻,含情脉脉,却又充满不舍。

只是解开锁链的道路上充满荆棘。

“秋渡,对不起但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手。”

温降初贴心查看了下有没有漏风的地方,把窗户也关得严实后,才轻声离开了房间。

将房门关上后,薛山客抬眸与温降初对了一眼,胳膊搭在栏杆上,右手指尖夹着亮起火光的烟,唇畔吐出缥缈的白气。

“他睡熟了?”

“嗯,”温降初走到薛山客身侧,神情严肃,“他腺体那块稳定许多了,但他不是喝了药吗?为什么会突然发生异常?”

“是鹿淑窈,她给他的,沐浴露里面加了点东西,不过没什么副作用,只是加强了瞿麦的味道,应该是想让沈秋渡对你的信息素产生抗体。”

薛山客碾碎烟头后扔到垃圾桶内,眼神落到楼下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内侧的西装男人身上,听到断断续续的轻笑声,无语地白了一眼。

“秦昴,来这三个小时了,打了两个半小时电话,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聊这么久,跟疯了似的。”

谁也想不到黑白通吃、脸上留着一条可怖疤痕的男人,会是一个妻管严、恋爱脑。

温降初无奈笑道:“他对象有分离焦虑症,还是看在合作的事上才心不甘情不愿来这里,体谅体谅他吧。”

“谈恋爱就是麻烦”薛山客撇了眼一侧半个身心都扑在沈秋渡身上的温降初,“你也是。”

“虽然已经把沈秋渡带在温家的事情隐藏得很深了,可宋家那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宋家一日不倒台,你就危险一分,沈秋渡也可能会被你连累,温降初,你打算怎么办?”

温降初嘴唇放平,不耐地轻啧一声,揉了下太阳穴,“我不会让他得逞,想再利用我在意的人束缚我。”

“明天我会带秋渡去参加宴会,至少能让他在回去之前多认识些人脉资源,让他在学校的工作顺利一点。”

“你是真的恨不得亲手把一切端到他面前了。”薛山客抬起手开始数着,“你看,地理位置、政府政策帮助、资金、人脉,你把你能给的一切都给他了,可结果呢?你现在不还是没名没分。”

“你不懂。”温降初将后背抵在墙面上,抬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自己私存的沈秋渡少年时的照片,依恋地摩挲着,“我是在等。”

“等什么?”

“等沈秋渡能主动说出他想要的东西,我想慢慢引导他学会相信自己值得一切,毫不犹豫地去表达自己想要的。现在的秋渡,还是有些怀疑、否定自己。”

“那你这样不会很累吗?要一直不断地去关心他揣测他,还得忙其他的事情。”

薛山客不理解温降初的这种感情,也不明白他得有多闲才会去毫不索取地引导一个人慢慢变好。

与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点,找个原本就【正常】的人喜欢呢?

“不会累,因为看到秋渡学着自己走出来,甚至主动贴近我、表达自己的感情时,我会格外幸福。”

温降初拍了下薛山客的肩膀,“薛山,感情不是你想放在哪它就会乖乖待在哪儿,喜欢也不是,它会突然地闯进来,等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阻止不了了。”

话落,楼下的秦昴也刚挂断电话,冲上面喊到:“你们还谈不谈?不谈我要回去了,家里宝宝在等我睡觉。”

见温降初下楼,刚才甜蜜温馨的表情瞬间从秦昴脸上褪下,他板起脸,“温降初,这几天宋家那边要开始动手了,你尽量离沈秋渡远一些,别带上他。”

温降初心里一沉,“大概要多久?”

“一个星期。”

*

等沈秋渡从睡梦中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这一觉他睡得格外久,一开始身上热乎乎的十分不舒服,可是后来

后来貌似有人帮他降了温,腺体也不痛了,甚至——

沈秋渡抬手触碰了下自己的唇,回忆闪回了一瞬。甚至,他好像亲到了哪里,不是很软,有骨头,还给他嘴唇撞的有些痛。

不过现在沈秋渡也没精力去想这些,鹿淑窈昨天的话还在脑海中回想,既然他想试着踏出一步,贫民窟自然也能成为他的起点,从哪儿跌倒从哪儿爬起来,他总要学会去面对。

可对于温降初的告白,沈秋渡抿了下唇,将自己卷进被子里,脑子凌乱得很。

他怕隔了一天温降初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只有自己记得,如果是他一时冲动,想反悔怎么办?

如果温降初是真心的,他自然无法不对温柔坚定、对自己无限包容的温降初动心,但他们之间存在太多太多事情了,他的腺体没有治好、宋家仍在暗处觊觎温家的一切,他不想成为温降初的包袱。

而且喜欢可以是坚不可摧的,也可以无比脆弱。如果哪一天他对温降初的心动停止了,或是温降初对他腻了厌了,他又该怎么办?

沈秋渡自然不会给温降初这个机会,也相信自己足够专一,所以那就把他们锁起来好了,只是他是好宝宝,把温降初关起来之前,总得处理好一切事情。

毕竟他也是个讲道理的好公民。

那该怎么开口和温降初说呢?对于自己的心思,沈秋渡他说不出口。

难道要直接扑倒他,告诉温降初,我喜欢你,你只属于我,所以我要把你关起来让你只能成为我一个人的!但是我要先处理好我们之间的事情,所以你必须乖乖等我解决了一切!

这么说温降初会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的吧?说不定还会把他扔出去。

好烦好烦。

沈秋渡有些自恼地钻进被子里,将脑袋埋进去,像乌龟一样有些自闭。

沈秋渡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这是第一次,对温降初,有了心动的感觉,可是温降初身边太多人了,他很讨厌,但是他又做不到强行屏蔽外界的一切。

“咚咚——”

没等沈秋渡想好,门铃突然响起,沈秋渡烦躁地开口:“没睡醒!”

再过了一会,沈秋渡突然感到自己全身突然凌空,被人从身后直接带着被子打环抱起。

“温温降初!你做什么?!”

沈秋渡回眸,见温降初使坏成功后得逞地笑着,沈秋渡羞红了脸,他可是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

“你快放我下来!你再这样我真的不和你说话了!”

“好好好,我听秋渡的话。”

温降初乖乖将沈秋渡放回去,刚落到床上,沈秋渡立刻退后,被子裹紧身体,不满地轻瞪了眼笑得正欢的温降初。

“温降初,我讨厌死你了”沈秋渡将软软的被子放在唇边蹭了蹭,喏喏开口,耳朵已经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