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初智齿
Chapter.Forty-first
“秋渡?”
沈秋渡刚走进原来熟悉的小巷,远处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鹿淑窈正朝他的方向走来,等视线变得清晰后,才彻底轻笑出声,连忙加快脚步冲到沈秋渡身边。
只是在看到沈秋渡手上拎着的两大袋东西愣了下。
“秋渡,你这些东西是”
鹿淑窈顺手接过一袋,试探地朝里头望着,隐约看出来是一些中药袋子和西药盒。
“是医生开的药,治疗腺体的时候出了点问题,这几天药不能停,我就都带来了。”
其实,温降初本来想直接送沈秋渡进去的,只可惜被沈秋渡拦下了,就连这些装满药的袋子都不让温降初送。
沈秋渡小小的身子,两个袋子加起来可能都比他重,温降初实在心疼,但沈秋渡死活都不愿意,也没有法子。
毕竟以前没有和温降初在一起的时候,沈秋渡自己搬过更重的东西,胳膊甚至都拉伤过,这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这么多药吗秋渡,你的身体——”
“我没事的。”沈秋渡强行扯出一抹笑试图安慰鹿淑窈,不过沈秋渡逞强的话,向来不可信。
“其实都是一些基础药,不信你翻翻看。”
于是,鹿淑窈随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袋子外贴上了一个标签,上面记满了该药服用的时间、次数、饭前还是饭后、饮食方面的注意、医嘱等等,几乎涵盖了所有方面,最后落款,是一个温字,后面还加上了爱心的特殊符号。
鹿淑窈瞬间就想起温降初,但她实在不相信,这样一个豪门少爷会有这种闲工夫做这种考验细节和耐心的事情。
于是她继续往袋子翻着,可令她震惊的是,袋子里所有的药,无论是中药袋子,还是胶囊盒,外包装上的记号记得满满当当的,如果是鹿淑窈,都没有办法做成这种样子。
一旁的沈秋渡面无波澜地平静走着,貌似这些于他而言,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鹿淑窈抿了下唇,试探性地开口问道:“秋渡,你和温家少爷”
“他是我男朋友。”
沈秋渡不再犹豫,像小猫骄傲地挺直腰板,语气柔软。一提到温降初,沈秋渡就控制不住情绪,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和温降初之间的关系。
“淑窈,我和你一样,在贫民窟生活久了,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见过的都很多,所以我能分辨的出他们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温降初和他们都不一样。我之前也一直怀疑他图谋不轨,认为他表现出的一切都是假象。”
“可是现在,我能感受出来他是真心,时间也能验证我们的感情,所以淑窈,不要再替我担心了,请相信我,也相信他。”
鹿淑窈了解沈秋渡的秉性,也知道他一旦认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有转机,她无奈叹了口气,“可是秋渡,你知道现在温家和宋家在溯州市不,不止溯州,甚至是周边一些地理位置非常好的城市,都在明争暗斗吗?”
“我知道曾经因为我失败的感情,就一棒子打死了所有人是不对的,可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他对你是不是真心,而是你的生命安全,你和温降初的关系一旦彻底公开,那宋家以及其他与温家作对的人,大概率就将矛头指向你了,会利用你去要挟温降初从而达成他们所要的。”
“尤其是宋家,他们的手段你又不是没有见过,贫民窟还在宋家手里的时候,几乎是一层地狱,每天被不停地压榨、欺辱,他们貌似对待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牲畜。”
“你以前只闷声想着赚钱,也不用理会这些,可现在,我不得不去思考温宋两家的家族斗争。”
鹿淑窈苦口婆心地开始向沈秋渡分析其中的利弊,压低声音继续开口:“我们学校的项目就是一个例子,别看现在表面是温家做主,但其实随时随地就能换人。”
“你来学校帮忙,帮了我们很多,多做些合作也能稳固温家在贫民窟的管控权,可是如果宋家真的当年出手,我们谁都挡不了。”
沈秋渡暗自握紧拳头,垂下两侧的碎发被风吹散,眼睫微微发颤,“宋家到底是什么背景?”
“我也只知道个大概,宋家其实一开始只是个小家族,根本没有什么实力可言,是后来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天赋极佳,商业头脑比一些老总都要好,总是能率先一步抢占市场先机,尤其是温家遭遇了飞机失事之后,他几乎吞并了一大半温家的产业,现在甚至可以比肩温家。”
“宋家现在的掌权人,是宋劲沣,和我们差不多大,关于他的ABO属性,至今无人可知,被藏得极深。据说他是宋家的私生子,用了点手段才上了位,其他的我就不太知道了。”
话落,两人正走到学校校门口,鹿淑窈轻扯住沈秋渡的衣角,紧锁眉头,“总之,秋渡,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一下,你本可以不掺入这些事情里的。”
“即使不为了你自己,也得为了别人着想吧?”
“别人?”沈秋渡停下脚步,顺着鹿淑窈的视线看去。
只见沈秋渡曾走过无数遍的小道尽头,赫然站着他的母亲。
母亲模样变了很多,她染了黑发、穿上了自己亲手打版缝制的衣服、化了淡妆,目光缱绻地盯着沈秋渡,思念如雨后青苔,一点一点,蚕食理智。
与母亲对视上的那一瞬间,沈秋渡全身的血液僵住,拎在手边的袋子倒了一地,薄唇微张,却怎么也吐不出话来。
所幸一旁的鹿淑窈像是提前预料到了沈秋渡的反应,蹲下身将药袋整理好抱紧怀里,开口解释:“贫民窟重建以后,沈阿姨便回来了,毕竟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即使过往不太好,但还是有些感情的。”
“于是我就让人给阿姨租了个屋子,开了家属于阿姨的裁缝店,就在学校附近。在学校住或者回家,都可以。”
“所以秋渡,你一个人可以义无反顾,可你愿意抛下沈阿姨吗?她现在只有你能依靠了。”
*
郊区,荒无人烟的昏暗工厂里,尘土四起。
灰蓝色破败的墙皮掉了一地,粗糙浑浊的地面上,只剩下皮鞋踩踏的声响。
宋劲沣背对着大门,独自坐在窗前,手心把玩着一把黑色小手枪,垂下眼眸,在听到开门声响后,轻笑出声。
“温降初,好久不见了。”他转过身来,语调漫不经心,似乎完全没将眼前的人放在眼里。
“宋劲沣,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去干涉,井水不犯河水。可是这个工厂,是我父亲曾经一点一点做起来的,我不可能把它送到你手里。”
宋劲沣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臂,将枪口对准温降初的心脏处,眉眼冷郁。
“既然大家都不想退一步,那我们玩个游戏吧。”
“谁活着走出这里,工厂就归谁,怎么样?”
*
学校的事情要从明早才会正式交由沈秋渡,听鹿淑窈说,孟峋确也不知道出门去做什么,已经好几天没有来学校了,于是她先简单带着沈秋渡参观了下便让他先回家了。
毕竟自从见到了母亲,沈秋渡的情绪就变得有些恍惚。
母亲的裁缝铺是在原来那破旧的出租屋的基础上改造成的一个小复式,平常的生活起居在二楼,裁缝铺在一楼。
到达门口时,沈秋渡抬起的手终究悬在了半空。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大脑有些混乱,仿佛不清楚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母亲。
只是下一秒,门被人从屋内打开,母亲含着热泪站在沈秋渡面前,像儿时那样,朝沈秋渡张开了手臂。
“秋渡,妈妈妈妈回来了。快,快给我妈妈看看,我们秋渡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妈妈”
即便沈秋渡胡乱设想在见到母亲时该说什么样的话、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可真正见到她时,一切都消散了,只余下最真挚的情感。
这种情感是从小便根植在骨头、血液、心脏里的,无论隔了多久,始终不会变。见到她,总能想起她温热的掌心和怀抱、亲手做的那份热气腾腾的肉汤、贴心安慰的话语。
所以,沈秋渡无法抑制地扑进母亲的怀抱,鼻头酸涩,心里涌出的不安与恐慌一瞬间被抚平。
母亲轻轻拍打着沈秋渡的后背轻哄着,“秋渡乖,妈妈回来了,咱们不怕不怕,有妈妈在。”
母亲牵起沈秋渡的手,学着小时候那般,和他一起窝在床边,讲述她独自在城市寻找自己的故事,从重新和人学习裁缝开始,到卖出第一笔生意,说这些话的时候,妈妈的眼睛是带光的,充满希冀。
这时候她不再是沈秋渡的母亲,而是刚刚开始启程去追梦的许秋菊,只是这一次,追梦的地点是她开始新生的地方。
“秋渡,你和温少爷怎么样了?”许秋菊见沈秋渡的情绪有些不对,心里很清楚是因为什么,于是放柔声音问道。
“妈妈,我们在一起了。但是现在他遇到了点麻烦,可我不想因为这些事情离开他。”
“秋渡,这件事你已经决定了吗?绝不后悔?”
“嗯,绝不后悔。”
沈秋渡坚定地点了点头,垂下眼眸,手心覆上左手手腕处的那抹红绳上,那是出医院的时候,温降初特地从附近的寺庙里给他求来的平安绳,上面甚至隐约带了点瞿麦的味道,温降初的气息。
许秋菊沉默了很久,久到沈秋渡心开始发慌,开始害怕听到不被祝福的话语。
可是最终,许秋菊只是长叹了口气,轻柔地揉了揉沈秋渡的头,“我支持我们秋渡。”
“什么?”沈秋渡有些发愣,不敢相信听到的那句话。
“我说,我支持秋渡继续和温少爷在一起,即便以后可能会有危险,但秋渡决定好的事情,我不会去阻挠,尤其是感情方面,只要秋渡做好准备了,妈妈没有异议。”
“妈妈,为什么?”
“我知道你,即使我不同意,你也会继续坚持下去,那何必这样呢?更何况,我相信我们秋渡,也相信命运,终会偏袒真情。”
*
死寂的夜晚,灯光被一点点吞灭,沈秋渡换上了睡衣,坐在半开的窗户前,心里带一点点期待。
混沌的意识被风吹干时,沈秋渡才反应过来,自嘲地笑了下。
他竟然蠢到真的相信温降初一时玩笑的话,打开窗户去期待他的出现。宋家已经开始动手,现在的温降初恐怕根本无暇赶来这里。
心底的落空越涨越大,沈秋渡快速一口喝掉苦涩的药汤,背对窗户,瘦弱的身子蜷缩进被子里,将枕头埋在脑袋上方,迫使自己不去臆想。
可越是这样,对温降初的思念如浪潮越累越高,直到一声喘息,让沈秋渡立刻坐直了身体回眸望去。
只见温降初翻窗进屋,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全部的窗子,月光氤氲在他身侧,眼底缀满星光。
“沈秋渡。”温降初笑着开口,“我来了。”
“阿初”沈秋渡不顾一切,掀开被子撞进温降初的怀里,用力抱住他的腰身,不停地蹭着。
温降初宽厚的掌心覆上他的后脑,见沈秋渡穿得单薄,连忙用胳膊护住他的后背,给他挡风。
沈秋渡刚抬起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入鼻尖。
“阿初,你受伤了?”
“我——”
不等温降初开口,沈秋渡迅速抬手解开温降初的衬衫,腰腹、胸前、胳膊上,都是深浅不一的伤口。甚至有一道蜿蜒可怖的疤痕,直接划伤了一整个后背。
“怎么怎么会伤的这么重?”沈秋渡声音破碎,颤抖着用指腹小心翼翼地触碰那被简单包扎的伤口。
“我没事的宝宝,都已经包扎过了,都不是什么大伤。”
“这还不算大伤?那你觉得什么算?为什么伤的这么重还要跑这么远来见我?如果我没开窗你怎么办?如果我睡着了你又该怎么办?”
“宝宝秋渡宝宝。”温降初抬手轻抚过沈秋渡锁紧的眉头,心疼死了,试图穿上衣服却被沈秋渡阻止。
“我知道秋渡宝宝会开窗等我的,我相信宝宝。”
沈秋渡又气又心疼地侧过头,可眼神还是忍不住去看那渗出鲜血的伤口。
温降初立刻黏了上去,将沈秋渡抱进怀里,关上窗户,和他一起坐到床边。
“真的没事宝宝,即使有事,秋渡宝宝亲亲我之后肯定就好了,嗯?”
温降初唇贴近沈秋渡的面颊,瞿麦的信息素瞬间夺走沈秋渡大半个呼吸。
沈秋渡故意抬手推了推温降初,可他纹丝不动,眉眼带笑,气的沈秋渡直接拍了下他的肩膀,“都这样了,你还贫嘴!是不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己?”
“担心啊。”温降初咽了咽口中的血水,敛起笑意。
在宋劲沣不讲信用拿起枪对准他时,温降初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沈秋渡今天有没有好好吃药。
沈秋渡怕苦,只有他在,他才会乖乖喝药,才能好起来。
所以他温降初,一定不能死在那里。
非要死,温降初只能和沈秋渡一起做死在床上。
他还没和沈秋渡结婚呢,还没度蜜月呢,还没去看海、还日出,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所以,他绝对不能轻易死在宋劲沣手里。
温降初卸下全身力气,将头搭在沈秋渡温软的肩窝处,猛吸了一口,身子终于恢复了点力气,喃喃道:“我担心要是真死了,那我秋渡宝宝可怎么办,所以我不可能——”
“那我就殉情。”
沈秋渡打断温降初的话,严肃认真地开口。
第42章 初智齿
Chapter.Forty-sed
光暗在眼底流转,旖旎的气氛在这一句铿锵有力、坚定的话语后,变得稀薄,让人喘不过气来。
“温降初,我已经和妈妈说过了我与你之间的事情,也得到了祝福和支持。”
“以前,我对所谓的喜欢和爱嗤之以鼻,对于你的好一无所知,可现在,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习惯了你的陪伴。”
“我已经无法想象,如果未来的某天真的要失去你,我该怎么办。就像我曾经不敢想象,要怎么从恶魔的手里逃出去一样。”
“所以,我不会让未来可怕的事情发生,也不会让你独自去承受一切,我们是恋人,本就应该携手共进退,不是吗?”
沈秋渡咽下略显干涩的喉咙,主动攀上温降初炙热的身体,指尖轻柔地在他面颊处滑动,直到触及那眼角的泪痣,才堪堪停下。
温降初喘息紊乱,暗下的瞳孔失了色,慌不择路地开口打断了沈秋渡。
“不。”温降初安慰似的轻笑出声,“我们绝不会是这样的结局,我知道秋渡其实最怕疼了,我又怎么可能让宝宝继续忍痛呢?”
“这些话,以后绝对不要说了,刚刚那句话快呸呸呸。我和秋渡宝宝一定会幸福到世界尽头的。”
温降初见沈秋渡迟迟不动,连忙抬手敲了敲床板,嘴边放轻地呸了三声。
只是沈秋渡一向不信这些,在他看来,事在人为,这些不过是心理作用罢了。看到温降初如此认真,他无奈笑着,却也学着他的样子,拍了下床板。
但温降初和沈秋渡两人心里都很清楚,沈秋渡的那句话,不是玩笑,如果温降初真的遭遇了什么不幸,他绝对会殉情。
既然无法相伴一生,那就一同死去,转世再相遇。
沈秋渡对于感情一向极端,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且死亡在沈秋渡看来,不过是摆脱这个痛苦世界的一个最有效的途径而已,他并不恐惧死亡,也不害怕无法再享受世界。
会令他绝望的,是似鬼如傀儡般地游荡在这个世界。
就像沈秋渡说的,他的身体和心脏,已经无法再接受一次爱人的离别了。
见沈秋渡情绪不对,温降初很自责,早知道他便不说这个玩笑话了。
于是,温降初连忙调整了下两人的位置,将柔软的被子掀开,拍了拍身侧空下来的地方,眼神示意沈秋渡乖乖躺在自己身边。
随后他仔细把被子给沈秋渡盖严实了,一只手放进被子里,和沈秋渡十指相握,时不时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
“秋渡,时间不早了,我们该睡觉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温降初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让沈秋渡心里好受一些。
沈秋渡自然也明白温降初想做什么,听话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整个人死死地拥住温降初,垂下的眼睫盖住眼底的碎光,,漆黑一片,藏匿起满满的阴郁独占欲望。
温降初学着哄婴儿的手法,用另一只手在沈秋渡后背轻轻拍打着,柔下声音道:“以前森林里有一只小猫和小狼,他们本来是天敌,可有一次,小狼被捕兽夹夹到受伤了,在奄奄一息的时候,恰好被路过的小猫发现。”
“原来这只小猫是出门寻找食物的,因为身子瘦小攻击力为零,已经连续好几天只没吃一顿饱饭了。动物的天性让小猫警惕起来,故意冷下脸,立刻跑远,可听到小狼苦苦的哀嚎声,炸毛的小猫最终还是心软了。”
“小猫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捡来一根粗壮的树枝,帮助小狼摆脱了捕兽夹,可也是因此,花光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
“小猫昏迷之前,看到小狼露出獠牙,凶狠地朝自己缓慢走来,以为终究要丧命于此了。可是原来,小狼是用自己的嘴当做盛水的容器,亲自喂给小猫喝水,并咬住小猫的后脖颈,带小猫回到了狼穴,还将攒下的肉食给了小猫。”
“后来,小猫和小狼成了很好的朋友,可惜森林里的小动物们都不待见他们,甚至想将他们赶出森林。有一次一只鬣狗找到了独自在狼穴的小猫,试图利用小猫让小狼交出所有的食物,小猫不愿自己成为小狼的累赘,自愿被鬣狗杀死,却在关键时刻,被小狼救下。”
“小狼和鬣狗在森林里展开了激烈的斗争,两败俱伤,无人知道谁生谁死,小猫也不知道,但它仍然在狼穴里等待小狼。因为它相信,小狼不会就这么撇下自己的。”
“终于,在森林的暴雪天中,小狼拖着疲惫的身子,终于出现在了小猫的面前,而那只鬣狗也自食其果。因为小狼的战斗力有目共睹,其他小动物们也不敢再多嘴。”
“最后小狼和小猫一起,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秋渡,我也会像小狼一样,一定会让我们过上幸福的生活。所以秋渡,不要放弃自己、放弃我们,好吗?”
没有回应,只有沈秋渡无比安心陷入沉睡而发出的稳定呼吸声。
温降初声音低沉温柔,他侧眸凝住沈秋渡已经陷入熟睡的睡颜,不去管有些僵硬的手臂,微微俯身,虔诚地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薄吻。
刺鼻且浓烈的瞿麦味盈满了一整个房间,却让一向做噩梦的沈秋渡,头一次梦到了好吃的可口面包,和小狼一起,在森林的溪水边打闹。
等沈秋渡醒来之后,身边已经没有了温降初的身影,窗户被关得严实,空气里瞿麦的味道近乎消散殆尽。
沈秋渡慌乱起身,他不知道温降初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昨天他的伤依旧让沈秋渡很担心。
他立刻拿起桌边的手机,还未打开,许秋菊的声音突然聪门外传来:“秋渡,你醒了吗?”
“醒了,妈妈。”
许秋菊推门而入,见沈秋渡脸色不太对,却什么也没说,植树走到窗户旁掀开窗帘,眼神往下瞥了一眼,故弄玄虚地开口:“今天这天气还真不错,秋渡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沈秋渡有些心虚地抿了下唇,“还、还不错。”
毕竟昨晚温降初偷偷翻窗进来,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正经人,沈秋渡担心会让他在许秋菊眼前落个不太好的印象。
只是听到这话的许秋菊却轻笑出声,“温少爷今早走的,特地让我不要打扰你,让你多睡一会,也告诉我不能睡到十二点,因为你要喝药。”
“他还说,让你不用担心他,事情都在他预料之中,你只要像小猫一样乖乖在家里等他就好。”
沈秋渡的脸唰地一下通红一片,握在手心里的手机越来越烫,“妈妈我——”
“好了好了,小情侣的热恋期,我懂的,妈妈又不是老古板,怕什么秋渡准备好了就下楼,妈妈给你做了爱吃的糖醋排骨,药汤也给你煮好了。”
“好,谢谢妈妈,我这就来。”
许秋菊走到门边,像是想到了什么,深深看了眼沈秋渡,憋着笑开口:“对了,这次温少爷走的是门。”
“秋渡下次让温少爷别翻窗了,毕竟妈妈一个人把那个楼梯搬来搬去的,着实有点麻烦”
许秋菊留下两句话后便偷着笑跑路了,只剩下沈秋渡一个人浑身红肿起来,回应不对,不回应也不对,左右为难。
等到房门彻底关上,沈秋渡才快速跑到窗边往下看去,只见昨夜楼下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一个楼梯。
是许秋菊,她早就知道了。
沈秋渡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刚才刻意隐瞒的一切,现在看来格外好笑。
只是心脏那块起起伏伏的,像被塞满了木棉花,当风声错了轨道,就立刻绽开,一丝不剩。
*
等沈秋渡正式以生活教师兼学校管理人的身份踏进校门时,正好与鹿淑窈撞了个正着。
“哎秋渡,好巧,我正好要去找你呢。孟峋确回来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开个短会,然后我带你去资料室了解下目前学校的学生和老师。”
不等沈秋渡开口,鹿淑窈便拉住沈秋渡的衣角,牵着他来到了会议室。
隔着窗户,沈秋渡便能看到孟峋确已经坐在沙发上了,因为之前的那件事,沈秋渡总体还是感到有些尴尬。
刚进入会议室,沈秋渡下意识垂下眼,只简单和孟峋确打了声招呼,随即在他的对角坐下,尽力保持最适当的距离。
只是孟峋确的眼神,仍然炽热。
“秋渡,孟峋确也是这所学校主要的负责人,你们两的工作联系比较紧密,我先去看一下隔壁的孩子们,你们先聊。”
“哎,鹿姐姐——”沈秋渡试图抓住鹿淑窈的衣角,却落了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出会议室,带上了门。
不过五秒钟,会议室里便只剩下沈秋渡和孟峋确二人。
“秋渡,你身体怎么样了?”孟峋确率先打破了气氛的沉默,开口询问道。
沈秋渡愣了下,想到鹿淑窈应该是和他说了自己带了两大袋子药来的事情,也不足为怪,便点了点头,“还可以,我男朋友现在正在尽全力帮我治疗,不用担心。”
「男朋友」三个字,被沈秋渡刻意加重读音。他抬眸,平静地对上孟峋确沉下的眉眼。
Omega的天性告诉沈秋渡,今天的孟峋确总感觉有一些不一样。
不过沈秋渡懒得去管,只想快些了解下学校的事情,好早早结束这场闹剧。
“学校这边——”
“温降初竟真的愿意把你一个人放到这里,还和我在一起,看来他并没有多上心。秋渡,你当真认为自己眼光不错吗?”
很明显,孟峋确压根不想提学校的事情,直接打断沈秋渡,声音不屑,甚至带了怒意。
沈秋渡自然也不愿退让,尤其是在温降初的事情上。
“孟峋确,温降初是我的男朋友,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如果你再随意揣测我男朋友的为人,我想我们只能形同陌路了。”
孟峋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朝沈秋渡颤颤巍巍地走来,仿佛全身在压制什么。
他的瞳孔流出痛心与悲凉,颓废的身子摆在沈秋渡面前,拦住了沈秋渡所有的退路。
下一瞬间,一股刺鼻、带着剧烈侵略性的潮气密不透风地罩在沈秋渡身上,似积压在云汽多年的霉雨一瞬间倾泻,不容反抗、步步紧逼。
沈秋渡慌乱退后,身子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紧蹙起眉头,忐忑问道:“这是什么味道?”
“霉雨,加了点山林的水汽。”
孟峋确一字一句地开口答道,眼神死死锁住面前的沈秋渡。
“是我的信息素。”
“你你不是beta吗?!”
孟峋确苦笑出声,“如果我说,我是担心那时候的你害怕,所以才用东西挡住腺体和信息素,骗你是beta,你相信我吗?”
“沈秋渡,我不是Beta,是Alpha,和你同级。”
“孟峋确,你到底想做什么?!”沈秋渡嗔怒问道,手背青筋凸起,手指攥紧沙发,面颊因情绪起伏生了点绯色。
孟峋确却抬起双手,慢慢后退,眼神瞥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我不想做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一个B级的Alpha如果被剜掉了腺体,会陷入高烧昏迷的状态,更严重的成为植物人。”
“那如果是S级的Alpha呢?啧啧那会死吧?”
沈秋渡再也受不住,忿忿起身,拿起抱枕用力砸向孟峋确,拔高音量质问道:“孟峋确,你给我说清楚,你要对温降初做什么?!”
“不是我要做什么。”孟峋确轻笑了声,瞳孔却死寂,“你应该问,宋劲沣想要做什么。”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今天早上,替你治疗腺体的那个医生被宋家抓住了,温降初不是心心念念要帮你治疗腺体吗,宋劲沣决定好心帮你们一把。”
“让那个医生把温降初的腺体弄下来给你,秋渡你说怎么样?”
第43章 初智齿
Chapter.Forty-third
刻薄尖酸的话落在沈秋渡耳侧,后背生起异样的寒意,那些话,像刚从冰窖里掏出的刻刀,抵在他蜿蜒的脊骨上,一寸一寸割裂着。
孟峋确疯了似的,瞳孔紧缩,说起这话时,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的笑。
他的眸子深深凝住沈秋渡,不放过他表情任何的变化,只是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沈秋渡的巴掌猛地打偏过头去。
剧烈的巴掌声饱含极致的怒意,脸颊迅速浮起红印,但是孟峋确先感受到的不是火辣辣的疼痛,而是独属于沈秋渡那凌霄花的味道。
好温暖。
“孟峋确,你是不是疯了?!”沈秋渡的手还悬在半空,见孟峋确瞳孔涣散,仍然不觉得解气,指着他大声质问道。
情绪过激的起伏让沈秋渡身子有些撑不住,踉跄了下,只能扶住沙发稍稍稳住身形。
即使过于后怕,但沈秋渡仍然坚强地克制住崩裂的情绪,压下颤抖的声线,冷声道:“孟峋确,要是阿初有什么不对,我和你没完。”
“呵。”孟峋确冷笑了声,一手捂住刚刚被沈秋渡扇过的脸颊,痴痴地笑着,见他要走,立刻用力拽住他的袖角。
“沈秋渡,你说我疯了?我看你才疯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温降初到底给你用了什么迷魂药让你这么护着他?!”
“他是我男朋友,我不护着他难道护着你吗?”沈秋渡嫌恶地挣脱开孟峋确的束缚,甚至蹙眉拍了拍刚刚被他牵过的地方,回怼道。
孟峋确的脸顿时煞白,“他到底哪里好?”
“哪里都好,比任何人都要好。至少,你永远比不上他。”
沈秋渡冷眼看着孟峋确狼狈地跌落到沙发上,深吸了口气,“孟峋确,你喜欢上我只是因为在当时发现有个和你一样处境的人,所以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而已。你很怀念当时的那个沈秋渡,可是我不怀念甚至厌恶当时的自己。”
“我穷怕了,也苦怕了。你赚来的钱是留着上学用的,虽然你是孤儿,但你至少没有一个好赌到甚至想卖掉自己儿子换钱的父亲。我赚来的钱全都被他抢走了,连留给我吃饱饭的余钱都没有,甚至连抑制剂都只能买最低等的。”
“身为一个Omega,我必须时刻防范那些对我不怀好意的Alpha,腺体的残缺让我自卑感和自尊感极其强烈,我当时没剪过头发,一是没钱,二是不愿意去剪,因为发尾至少能帮我挡住那块残缺。”
说到这,沈秋渡下意识去触碰后脖颈处的那块凸起,心口酸酸的,垂下眼睫,“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体重只有七十多斤,瘦的不像样子。”
“但是现在我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好了,体重也升上来了,至少达到了良好。这一切,都是温降初的功劳。”
“他会熬夜做功课去搜寻最佳的治疗时间和方法,所有的药物都是经过他的手,备注好一切才送到我这里,药汤也是他一口一口H哄着我喝的。”
“至于每天的营养餐更是不用多说,也是他亲自做的。我只是不说,但不代表我看不见。”
沈秋渡软下眼眸,摸了摸自己大臂上软软坠下的肉,终于不再是以前瘦骨嶙峋的模样。
饱满、丰盈、温暖、柔软,手感也非常好,温降初讲故事的时候总会时不时捏一下,甚至在亲吻时也会埋进他身体里猛吸一口,像是把它当成了荣誉勋章,一脸自豪。
又想到温降初了。
沈秋渡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紧闭的嘴唇微微敞开,呼吸颤栗。
好想见他,好想再扑进他怀里,用最重的力气。
沈秋渡好像高估了自己的接受程度,原以为自己能真的乖乖待在学校,替温降初做一些事情,可是现在他只是和温降初在一起。
和他牵手、拥抱,甚至接吻。
只要能感受到温降初的体温和呼吸,体验他身体里最真实的感觉。
孟峋确刚才的话猛地击碎了沈秋渡的幻想,现在的温降初,有危险,他不能坐视不管。
临走之前,沈秋渡沉下声,侧眸看向狼狈不堪的孟峋确,“总之,孟峋确,阿初不是你,你也永远不会和他一样。”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一直纠缠,我也一直是把你当一个稍微有点交流的人,可现在我只想对你说,以后就当个陌生人吧,没事少交流。”
话落,沈秋渡不想再去管身后的孟峋确,毕竟在他的心里,自始至终除了母亲,就只有温降初了。其他人,都只是匆匆的过客。
可是在脚踏出去一步时,孟峋确哑着嗓子开口:“人工腺体。”
“什么?”
孟峋确咽了咽口水,干裂的唇翕动,“宋家用人工腺体逼迫温降初把温家一半的合作和股份给宋劲沣。”
“溯州市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全国,只有五个医生能做人工腺体的手术,包括你的那个朋友。可是现在四个医生都被控制起来了,你的那个朋友目前下落不明。”
“沈秋渡,如果温降初真的那么爱你,那这次的竞争,他一定会输。”
孟峋确手臂用力撑起身子,颤颤巍巍地抬脚上前了一步,卑微乞怜地开口:“如果这次温家倒台了,秋渡,你可以来找我的,我也能帮你——”
“不用了。”沈秋渡毫不犹豫地出声打断了他,背过身去,“我只会和阿初一起共进退,要是倒台了,那就我养他,我又不是没有养过人。”
“沈秋渡!”
沈秋渡不再去理会孟峋确的叫喊声,径直走出去。
表面波澜不惊,可只有沈秋渡自己心里清楚,他的情绪已经快藏不住了。巨大的恐慌和不安包裹着心脏,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发出沉闷的呻吟。
他毫不犹豫拨通了温降初的电话,铃声是沈秋渡之前放松身体时意外哼出的小情歌。
一声,两声,三声——
没有人接。
沈秋渡将自己锁进办公室,不懈地拨过去,一次不行,那就两次,一直一直打过去就像当年,温降初越过一切,一次一次溜进贫民窟看他时那样。
可当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空荡的办公室里,仍然只有沈秋渡轻哼着情歌的声音。
沈秋渡再也撑不住,后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一点点滑落倒地,手机屏幕上温降初三个字格外刺眼。
他不知道温降初去了哪里,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这种知道爱人遭遇危险却又无能为力的时刻太过心酸痛苦。
沈秋渡开始后悔选择离开温降初了,他就应该将自己死死绑在温降初身边,强行融入他的世界、生活、工作,让他身边的一切都留下凌霄花的气息。
他无法接受在生命坍塌破烂之际,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人拉住了他,可现在却要接受他可能永远离开的现实。
这怎么可能呢?沈秋渡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为什么命运如此残忍,又如此虚妄。
沈秋渡继续慌乱地拨打电话、给温降初发着信息。
颤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字母,可到头来,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发出去。
最后只发出了简单的七个字——
「温降初,我想你了。」
所有的苦楚和不舍,所有的担心和无奈,浓缩成了简单的一句话,沈秋渡向来不会说一些高大上的情话,或者是文艺范十足的字句,他没看过什么著作,早早辍学融入枯寂的底层社会,这儿的交流单调匮乏,但有时候却足够真挚。
可即使这样,信息也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刺眼的白光慢慢暗了下去,模糊了所有的信息,就连温降初先前发给沈秋渡的那些关心的话语和叮嘱、暧昧令人心动的情话,都无法看清了。
沈秋渡的视线空洞,身子彻底颓下去,无措的像个再次被抛弃的小猫,只能蜷缩在角落。
突然,他的眼神落到了温降初给他求来的平安绳上。沈秋渡其实一向不信神明的,或许是苦的久了,已经习惯到没了希望。
可是现在,他开始求神明,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平安绳在自己手上,才导致温降初遭遇这么多危险。如果没有他,温降初就不会被宋劲沣拿人工腺体来威胁,薛山客也不会现在都下落不明。
所以,还是他造成的不幸——
骤然,思绪被突然震动的身影打断,是温降初,他打来了电话!
沈秋渡快速接通,声音颤抖,“阿初”
对面呼吸声沉重,像是在拼命忍下什么,在听到沈秋渡声音后,呼吸慌了一瞬,“秋渡,秋渡不要担心,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
“你每次都拿这句话搪塞我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受伤?薛山找到了吗?孟峋确都告诉我了,你不许再瞒我!”
沈秋渡靠在窗边,声音破碎,“温降初,我求你了至少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
崩溃的情绪让沈秋渡只能拼命扶着窗沿,对面沉默了很久,如果不是呼吸声传来,沈秋渡都怀疑温降初是不是挂断了。
最终,温降初长叹一声,压低声音道:“我在公司,宋劲沣控制了董事会里的一大半股东,把手伸向了温家的核心产业链上,很多医院都被他控制了,不过宝宝你放心,真的不会有事的,好不好?”
“骗子”沈秋渡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无力地垂下胳膊,“我听到了仪器滴答的声音,你在医院是不是?温降初,你是受伤了还是为了人工腺体的事情?”
对面彻底没了声音,只剩下喧闹的背景音,温降初低声臭骂了句孟峋确,随后连忙开口安慰道:“宝宝,和你没关系的,温家的核心产业也有医疗的一部分,我没有骗你,千万不要多想宝宝”
“我知道了,宋劲沣拿人工腺体威胁你交出一部分股份和产业,可是那些都是你父母的心血,不能就这样给了别人”
沈秋渡深吸一口气,打开窗子,任由凉风席卷而来。此刻他的眼眸比死水还要平静,决绝的心境让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动,只剩下空寂和迷惘。
发麻的舌尖浸泡在酸水里,让声音变了质,沙哑难听,可沈秋渡不再去理会对面温降初的安慰,平静开口:“温降初。”
沈秋渡舔了下唇珠,语调平缓,一字一句道:“我不治了。”
“温降初,我不想再治了。”
“你不是说什么都会听我的、我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吗?那现在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人工腺体了,也不需要什么医生了,我想要你把宋家偷走的一切都抢回来,你听到了吗?”
“沈秋渡,你是要放弃吗?”温降初的声音夹杂着不解与愤懑,可更多的,却是自责。
沈秋渡咬紧唇,随后长叹了一声,闭上眼没有回应。
下一秒,温降初立刻挂断了电话,机械的滴答声从手机里传来,可沈秋渡仍然举着胳膊。
平静的绝望像深海之下卷起一层又一层的浪潮,快要将他湮灭。可最终呈现的,只有沈秋渡颤抖的呼吸声和垂下来的头。
风再一次涌入,沈秋渡只感到脸颊僵硬难受,他抬手小心触碰了下,恰时,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入指尖。
滚烫、酸涩,恰如此时跳动的心脏。
第二次。
这是沈秋渡第二次落泪。
原来哭泣,会这般难受压抑。
沈秋渡蜷缩在角落,窗户打开,风声盖住他隐忍的哽咽,泛红的眼角被他掩在阴影之下。
随意扔在身侧的手机屏幕上仍然是电话被挂断后的页面,沈秋渡眼神慢慢模糊,泪水不断涌出,哽咽和泪珠攫取她的吐息,瓷白的面颊划出两道明显的痕迹。
酸软的身体让沈秋渡无力再去想任何事情,世界静了音,先前的沉默就像是他怯懦与无力的体现。
沈秋渡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去和温降初说出那句话的,但只要一想到温降初可能会因为自己失去他珍贵的东西,沈秋渡就受不住了。
他不想温降初这样做,更不想他为了维护这段关系而失去更多,他只想让温降初好好的,这就足够了。
可是沈秋渡像是忘记了,他自己在温降初面前,是比任何事物都要珍贵。
沈秋渡濒临窒息的那一刻,消息提示音忽然响起。
是温降初。
在那句我想你了之后,温降初只回了六个字——
「我不会放弃你。」
第44章 初智齿
Chapter.Forty-fourth
“咚咚——”
“秋渡,你在里面吗?”
门外响起小心试探的敲门声,鹿淑窈担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秋渡挣扎着将脑袋从阴影里抬起,低低的呜咽声恍如脆弱的野猫舔舐伤口,瞳孔被凝重的雾气盖上薄薄的一层,泛红的眼角下还残存着一点泪光。
沈秋渡没有回复温降初的信息,关上手机快速走到门前,抬手胡乱抹去泪花,眼睫垂下,打开门。
“不好意思鹿姐姐,发生了一些事情,不过现在没事了。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吗?”
浓浓的鼻音和哭腔怎么可能是沈秋渡口中的没事?鹿淑窈担忧地想要开口去问,却终是选择放弃。
她了解沈秋渡,只要是他不想说的,没有人能逼他开口,不过鹿淑窈也猜到一二,能让沈秋渡如此伤心的人除了许秋菊,也就只有温降初了。
“对,我带你去认识一下学校的学生,大家都很期待见到新来的老师,连觉都不想睡了。”
鹿淑窈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见他发愣,毫不犹豫地拽住沈秋渡的手走向孩子们所在的教室。
“这里的孩子们基本都是那次火灾之后救下来的,无父无母,学校是他们唯一的躲避所了。不过有几个少数孩子并没有被那场火殃及,来这里也是父母因为工作无法照顾。”
“他们性格都很好,一开始对你可能会有些警惕内敛,秋渡你别放在心上,等认识久了,他们就会把你当成一家人了。”
话落,两人便来到一个贴满童心贴纸的房门前,鹿淑窈鼓励沈秋渡主动打开房门。
孩子们的年龄参差不齐,有才七八岁的,也有十三四岁的,但相处的都很好。
见到沈秋渡出现,他们连忙按照身高站成一列,小心翼翼地打量起突然出现的沈秋渡,眼底不安恐慌,但更多的却是好奇。
“孩子们,这位是学校里的新老师,大家欢迎一下好不好?”鹿淑窈率先上前,柔下声音介绍着沈秋渡。
“大家好,我是沈秋渡,比你们大不了多少的,叫我沈哥哥就可以。”沈秋渡努力卸下身体的紧绷感,嘴角挤出一抹看似温和的笑。
不过面前的孩子们却抱团抱得更紧了些,只剩下一个小女孩站在一侧,直勾勾地凝着沈秋渡的眼眸。
随即,她缓缓走到沈秋渡身前,抬起手。沈秋渡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顺势弯下了腰。
小女孩沉默着,手擦过沈秋渡眼角的那滴泪花,声音糯糯道:“哥哥,眼里,有眼泪。我帮哥哥,擦。”
小女孩貌似已经十岁了,可说话却不太顺利,鹿淑窈无奈叹了口气,解释道:“她父母都死于火灾,合力将她从屋子里推了出来,导致她心理受了很大的创伤,渐渐地就不太爱说话,进入学校以后也不怎么和同学交流,我还是第一次见她会说这么多字呢,看来她很喜欢你。”
“那秋渡,今天你就试试带她一起吧。”
闻言,没等沈秋渡开口,小女孩便主动地牵住了沈秋渡垂在身侧的手,抬起头亮着眼睛看向他,生怕他拒绝。
沈秋渡笑着点了点头,牵住小女孩坐到了教室的角落。
小女孩的书桌上除了最基本的教材和文具,便只剩下几张颜色各异的折纸。
“小朋友,你是喜欢折纸做手工吗?”沈秋渡将手机放到一边,轻声询问。
小女孩点了点头,“安静,所以,喜欢。”随后她从一个关紧的小盒子里掏出了一朵折好的花朵递给了沈秋渡。
“花花,给你。”
“这是凌霄花?”
沈秋渡震惊了一瞬,手中的那朵折纸花的样式的确是凌霄花,颜色是红色的,做的十分精美,完全不像是小女孩这个年纪能做出来的。
“嗯,哥哥身上的味道,是凌霄花!”
小女孩莫名雀跃地跳了下,手肘正好触碰到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手机屏保处温降初和沈秋渡二人的合照突然出现在眼前。
沈秋渡下意识想将手机藏起来,却被小女孩抢占先机,用手指戳了戳照片中的温降初,“这个大哥哥,是谁?”
“是”碍于女孩年纪太小,对情感方面的了解过于单薄,沈秋渡倒一时不知道怎么介绍。
“是沈哥哥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沈秋渡呼吸慌乱了一瞬,故作镇定地笑道:“为什么这么说?小朋友,你知道什么是男朋友吗?”
小女孩却格外认真,“我知道。我的妈妈之前告诉过我,男朋友男朋友就是一直一直陪在身边的人,比如我的爸爸。”
“而且我看过我妈妈和爸爸的照片,他们也是这样拍的。”
这么小的家伙,在提及已经离开的亲人时,却格外平静。也可能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将泪落尽了。
沈秋渡喉咙一涩,拿起手机,眼神对上屏保照片上温降初温柔的眉眼,鼻头一酸,“是小朋友说得很棒。”
“他是我的男朋友。”
“可是沈哥哥,男朋友不应该陪在你身边吗?为什么,他不在?”
沈秋渡眼神暗了下,深吸了口气,“他他去打怪兽了,是为了保护我,所以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也是个超级厉害的哥哥。”
这句话小女孩听得云里雾里的,“那这位哥哥一定会赢的!”
沈秋渡被小女孩认真的样子逗笑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沈哥哥长得很好看,比我见过的很多男孩子都要好看!嗯小说里长得好看的人结局都很好的!”
“是么”沈秋渡细心地用掌心捂住桌角,看着小女孩将全身心又再次投入到折纸中去,思绪逐渐飘远。
只见她将一张白色的折纸塞进沈秋渡的手心里。
“沈哥哥,我教你折凌霄花,这是我妈妈教给我的。”
“妈妈说要是想她了,就折纸给她。”
沈秋渡接过折纸,轻瞥了眼桌子的下方。
那足够容纳一个人的地方,被塞满了两大纸箱子,箱子里面,都是各色的精致凌霄花,满到已经溢出来了,就像女孩那无法用言语诉尽的、对母亲的思念。
“哥哥一定也很想念照片上的那个哥哥,打怪兽很辛苦的,这次我们得做的比以往更好看才行!”
“我才不想他”沈秋渡固执地小声驳了一句,正好被小女孩听到,“才不是呢。”
“哥哥看照片的眼神很不对劲,而且刚才哥哥眼睛很红,一定是因为那个哥哥才哭的!”
藏住的心思被单纯的小女孩直白地吐露,惹得沈秋渡耳根瞬间红起来,抿起唇不再多说,乖乖跟上小女孩的步骤开始折纸。
*
由于教师紧缺,目前孩子们的课程安排并不复杂,加上今天是周末,鹿淑窈很早就放了学,沈秋渡则跟着鹿淑窈一起领孩子们吃晚饭。
晚饭结束后,窗外的天空映出鎏金色的霞光,正好为了消食,沈秋渡便带着女孩一起在贫民窟附近散步。
薄薄的云层聚成一片碾过高楼,暖黄色的天仿佛打翻的彩色油画,风的温度正好,但沈秋渡的心境却算不上好,落在屏幕上的手指打打停停,最后又无奈删去。
突然,小女孩牵起沈秋渡的手,像是有意识地带他走到特定的位置,“哥哥,我们去桥那边吧。”
沈秋渡心思全放在和温降初的聊天记录上,也没有多想,便顺着她的意。
直到走到桥头,小女孩突然停下脚步,一边摇晃着沈秋渡的衣角,一边抬手指向桥尾那模糊的身影,大声喊道:“哥哥!你男朋友来了!”
沈秋渡的脑子宕机了,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模糊的身影。
温降初站在桥尾,身上穿的是一件无袖黑色背心,胳膊、脸颊、手臂上都有伤,就连唇角也留有乌青和血渍,整个人仿佛刚从一场紧张焦灼的追逐战中脱身,便再也等不及地要来见沈秋渡。
“温降初”
沈秋渡喃喃道,瞳孔颤动,呼吸愈发急促,完全失去行动和思考能力,浑身僵硬到迈不开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温降初朝自己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最后,来到距离他只有五厘米的地方停下。
沈秋渡昂起头,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身边,左侧面颊上甚至留有一条极丑的疤痕,可温降初却毫不关心,他的眼中,只有沈秋渡一个人。
“秋渡宝宝,我回来了。”
见温降初下意识就要抬手将沈秋渡涌入怀中,沈秋渡才反应过后退了一步,“不行,小朋友小朋友还在。”
沈秋渡立刻回望四周,可哪里还有小女孩的身影?
在温降初出现的那一瞬间,小女孩便毫不犹豫地寻原路跑回学校,给他们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沈秋渡彻底愣住,完全不知道自己早已陷入了一个由温降初亲手制造的陷阱里去。
“为什么会这样?温降初。”沈秋渡抿起唇,努力控制情绪,可细碎的哭腔还是从声音里流出。
“当时你一直不回我消息,我也不敢再发,怕你把我删掉了,那该怎么办?于是我就找到了鹿淑窈。”
“那个小女孩在火灾时父母双亡,被我正好撞见,便救下了她。我就拜托鹿淑窈和她,帮我将你带出来,因为我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你一定不会想见我的。”
“鹿姐姐竟然愿意帮你?可是她、她之前”
温降初垂下眼,轻轻揉了揉沈秋渡的脑袋,“其实我一开始也担心她不会同意,可是”
“可是她说,她只要秋渡能幸福。”
沈秋渡再也受不住,眼泪瞬间从眼角溢出,模糊了视线。
“鹿姐姐”
温降初瞬间慌了神,毕竟这是沈秋渡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泣。
温降初连忙将沈秋渡抱紧怀里,手心覆上他的后脑抚摸安慰,“秋渡秋渡。”
他一遍又一遍唤着沈秋渡的名字,就像在手枪抵住他的头颅整个人快要濒死时,身体不断叫嚣着让他撑住一样。
只有呼喊沈秋渡的名字,才能让温降初在极端情况下,生出活下去的意识。
沈秋渡将脸颊埋进温降初的胸口,直到泪水已经将他那块的衣服浸湿,才缓缓抬起头。
“对了,你的伤——”
“我没事的。”
温降初小臂用力,阻止沈秋渡试图拉开距离的身体,甚至故意将他往怀里推了下,随后下巴搭在肩膀处,整个人挂在沈秋渡的身上,炙热的面颊相贴,气息相融。
他闭上眼,感受沈秋渡心脏的跳动声,牙齿轻轻啃咬沈秋渡裸露的肌肤。
“秋渡宝宝,抱抱我,你抱抱我就好了,我也就不会感到疼痛了。”
闻言,沈秋渡垂下眼睫,回抱住温降初宽厚的脊背。体型的差距让沈秋渡完全被藏进温降初的身体。
可只有这个时候,沈秋渡才能感受到完全的安全感,这么多日的担忧与后怕,才彻底消亡。
“秋渡,我真的做到了,温家的那些产业都被我抢回来了,你的人造腺体也在制作中了。我成功了,没有放弃你,也没有放弃温家。”
“谢谢你,阿初,你真的很厉害。”
沈秋渡的手小心翼翼触碰到温降初后背那块疤痕,心痛到难以呼吸,泪水再次难以抑制地滑落。
他颤抖着问道:“阿初疼吗?”
温降初却安慰地扬起笑,“不疼的,一点都不疼。不过秋渡能不能奖励奖励我?”
“你说,什么奖励都可以。”
温降初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微微侧头,唇吻住沈秋渡湿润的眼角,再一点一点顺着泪痕落下细吻,将酸涩的泪水拭过,最后——
温热的唇瓣抵住沈秋渡的唇角。
沈秋渡闭上眼,发颤的身体上方是温降初滚烫的体温,烫的他意识渐渐消弭。
可最后,温降初的唇却不再移动,沈秋渡疑惑地睁开眼,却发现温降初那个总是稳重温柔的人,此刻却弯下了身骨,轻轻啜泣。
“秋渡其实,我也好想你。我真以为以后要见不到你了,还好还好命运没有再刻薄我们。”
“秋渡我们从此以后,不能再分开了,好不好?”
沈秋渡静默了会,等到温降初抬起满含热泪的瞳孔时,他将女孩散步前特地让他拿上的凌霄花塞进温降初手心,随后主动吻上了温降初的唇,甚至在唇瓣上轻轻摩挲着。
他们十指紧握,暖光之下,重叠起的身影被拉的很长,而尽头之处,是一片向阳的湖水。
沈秋渡闭上眼,声音轻微,却足够坚定,“好。”
“不会再分开了,阿初。”
第45章 初智齿
Chapter.Forty-fifth
温降初很会演戏。
在初次和沈秋渡相遇时,演出那副好人模样,装作和他并不相识。后来被徐昼野造谣抹黑时,也故作镇定的模样,好似失去一位曾真心对待的朋友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太会演了,以至于沈秋渡总是被他的演技骗过去。
就比如现在。
沈秋渡带温降初回到了裁缝铺,许秋菊这几天去给一些贫民窟里的老人测量尺寸去了,打算给他们做新衣服,所以并不在家。
屋里很暗,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模糊的光影映在两人面庞的轮廓上,露出深沉的眉眼。
沈秋渡本想帮温降初解开衣服给他重新包扎的,可温降初说什么都不听,故意躲进墙角,利用体型差让沈秋渡无可奈何。
“可是你伤口那处的脓和血水混在一起了,到时候粘在衣服上会很痛的。”
暗色下,沈秋渡读不懂温降初藏起的心思,只见他失了平时的力道,喘息声也加重了些,抬手抚摸沈秋渡脸颊的动作颤颤巍巍的,像是用尽了力气。
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相反,“我真的没事秋渡,我现在只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其他什么的都不愿去想了。”
“秋渡”温降初将沈秋渡的小手裹紧掌心轻轻揉捏,“拜托了秋渡,不是你说会给我奖励吗?那能不能就听我这一次,好不好?”
花话落,温降初笑意渐起,更是朝沈秋渡的身子迎了上来。
见温降初还有打趣他的力气,沈秋渡偏开头,嗔怒地轻拍了下他的手,“那就听你的,时间不早了,不许熬夜知不知道?”
“好,绝对不熬夜。”温降初快速打开被子钻了进去,特地给沈秋渡留了个空位,双眼亮亮的。
沈秋渡乖乖地躺下,寻了处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温降初则顺势揽住他的腰,一手搭在他的脑袋上。
只是沈秋渡心里的疑心还是没有完全消掉。一种无由头的担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涨越大。
直到,那原先轻轻拍打他后背的手彻底停下,喘息声变得格外微弱,他立刻睁开眼起身。
“阿初阿初,温降初!”
没有声音。
回应他的只有浑身愈发滚烫的体温、一点一点蜷缩起来的身体和渐渐失去血色的脸庞。
即使痛到昏厥,却也因为担心发出声音吵醒沈秋渡,死死咬住唇。
温降初就是个骗子,大骗子。
说什么没有事、都是小伤,都是哄骗他的!
他也是真傻
小伤会痛到脸色苍白、鲜血渗满全身、痛到痉挛身体、快要失去意识吗?
“温降初!温降初你不要有事,你不是说好不会骗我了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骗我?!”
沈秋渡哭到浑身颤抖,强忍着泪拿起手机拨打了120,等得到120赶来的消息后,才挂断电话,来到温降初身边。
现在的温降初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全身没有力气。沈秋渡整个人驮住温降初,将他一点一点抬到一楼。
本就瘦弱的身骨只能勉勉强强地撑住一个人,可现在的温降初不能一直侧躺在床上,沈秋渡咬紧牙关,让温降初全身黏住自己,走到楼梯口。
因为房屋并不大,楼梯的设计也较为狭窄,沈秋渡只能一手扶着墙,一手托住温降初摇摇欲坠的身体缓步走下去,绷紧神经,只要有一秒的分神,很有可能就会跌落,从楼梯上滚下来。
所幸,或许是意志力的原因,温降初恢复了点理智,能稍微使点力气,一路在沈秋渡的指挥下来到门口。
听到沈秋渡的哽咽声,温降初想抬手替他擦去泪痕,可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握住他的指尖。
“秋渡不要哭,我真的没关系的。”
“你再说没关系?伤这么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一个人挺到什么时候?!”
沈秋渡别过眼,泪水却如雨窗上连绵不断的丝线,蜿蜒滚落。最后,失去全身力气,垂下脸,埋进温降初怀中。
“对不起秋渡的确,我不想让你担心。当时你已经有了不愿意接受治疗的心思,我实在太害怕,所以用了点极端手段让这次的争斗结束的快一些,没想到是自损八百伤敌一千。”
“我知道如果告诉了你,你一定会更自责愧疚,我不想你带着悔恨不已的心思生活下去,也不想让这件事成为你心里的枷锁和别人饭后的谈资,更不想让我的这份感情变得格外沉重,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温降初猛地咳嗽了几声,咳出的血水从掌心滴落,沈秋渡紧忙捂住他的唇,防止他继续说下去。
救护车来的很快,上车、抢救、手术、住院,流程进行得太快,也太迅速,沈秋渡全程只能机械地跟在医护人员的人后,最后无助地停在手术室外,看着病床上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
空洞、彷徨的心境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沈秋渡坐在医院走廊旁的蓝色椅子上,低垂着头。
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只知道他盯着手腕肿的那个平安绳发呆。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随即两道阴影挡在了沈秋渡的面前,他眼前一黑,下意识抬眸。
谢吾和薛山客满身狼狈、顶着个鸡窝头匆匆赶来。
视线向下,两人的手竟还紧紧握着。
“温降初呢?”薛山客着急忙慌地开口,像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外表的不对,也没发现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正在手术,情况好像不太好。但你们这是”
沈秋渡被震惊到失了声,脑子一片空白。
谢吾率先反应过来,挣脱开薛山客的束缚,嫌弃地将头上的落叶摘掉,抖了抖身子,“妈的,还不是为了救他!”
“谁能想到他被宋劲沣那群人掳到山上去了?害得我在那附近的森林里蹲了好久!身上这件西装可是知名设计师高定,好几万块钱呢”
薛山客无奈叹了口气,“放心,待会回去赔给你十件,再给你换最新的游戏设备。”
“这还差不多”谢吾垂眸察觉到沈秋渡情绪的不对,在他身边坐下,手搭在他肩膀安慰着:“秋渡,温降初隐瞒重伤这事和你关系不大。”
“温降初受伤这件事,必须只能我们几个知道。毕竟宋家那边刚倒台,如果温降初这边再出事,圈子一下失去两大主心骨是会大乱的,很多人都会瞧准时机横插一脚,那我们这些天的努力不就功亏一篑了?”
“而且这家医院他早就入了股东的,医护人员和医疗设备也早早就准备好了,绝对不会有事情的,你就放心好了。”
“我知道,我只是很担心他。”沈秋渡忍住心中酸涩,手指止不住地摩挲着衣角,声音破碎。
在面对温降初的事情上,他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和思考能力。他的眼前,只有温降初失去意识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他害怕害怕再一次失去自己在意的人。
以前,生活在那样的日子里,沈秋渡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一个人做工、一个人赚钱、一个人挺过发情期、一个人挨骂挨打、受着那些侮辱。
可是现在,沈秋渡已经不想再一个人了。体会过有了依赖的日子,他无法再接受回到过去了。
沈秋渡总会下意识去思考最坏的结果,这个习惯至今没有改变,他只能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不去瞎想,可是没有用。
突然,放在膝上的掌心里被薛山客塞进了一本日记本。
“这是什么?”
“温降初的日记本,今天出发的时候特地留在车上的,说一定会用到,我觉得应该就是现在了,你可以打开看看。”
“不过好像只记到了和你重逢的那天?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问他他说他记日记是为了逃避痛苦。”
“但是和你相遇之后,他只感到幸福。”
沈秋渡翻开日记,才发现温降初几乎写满了几百张纸。
前面一半,都是记录他在学校受到的一些他人嫉妒和嘲讽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领奖被人说是靠背景、学习成绩好说是校方提前拿到了试卷、说他得了“好哭病”并以此为梗当成乐子四处宣扬
这些,温降初几乎很少对外说过,看样子丝毫不在意,可实际上纸张上写满了他的哭诉与愤慨——
“为什么人们总愿意相信别人话里的,而不去听我的解释、不去看摆在面前的现实证据呢?”
“为什么我要比别人花更多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向别人解释我本来没有做过的事情,同时还要饱受他人冷眼和语言欺凌?”
“拿别人的痛点当成乐子,被警告过后说是开玩笑不知道这种含义,觉得我小题大做,可这样真的对吗?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对每一次的谣言和抹黑,温降初一开始会写满一整张纸的“我没有”,可到了最后,却只剩下简单的一句“算了”。
唯一的转折点,是在温降初第一次遇见沈秋渡的时候。
很多内容沈秋渡都大概知道了,唯独有两条,让沈秋渡有些惊讶。
2026年5月5日立夏
2026的夏天到了,他难得放了一次假,去逛了市集。
是在给母亲节提前做准备吗?
挑选东西的时候好可爱
钱包怎么被孩子偷了?!
好尴尬想帮忙抢回来没想到先摔倒了,还被他亲自扶了起来。
但是他身上香香的,手也软软的
他还给了我他身上最后的创口贴和膏药?!让我注意伤口不要感染不要碰水,最后还谢谢我替他拿回了钱包。
沈秋渡,你怎么能这么好
可是这件事,沈秋渡已经没有任何记忆了。在贫民窟经常会发生这种事情,他也是见一个随手帮忙一个,谁会把这种事情记得这么清楚?还刻意去看那个人的长相?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不止一次和温降初接触过。
2026年9月25日
今天是中秋,还好赶上了,带着月饼来到他家。
只是没想到他家这么早就关灯了,这也是我考虑不周。
嗯?!他竟然还没睡?
他在干什么怎么爬到屋顶上去了!?
原来是一只小猫困在屋顶的檐上,它父母一直在草丛等着
为什么又这样,想救他自己先被梯子绊倒了。
最后他救完小猫顺道把我给救了。
中秋节,小猫一家三口团聚,真好。
他看了它们好久。
沈秋渡,你以后也会的。
趁他回屋给我拿药的时间,我又跑了,但是把月饼放在了那里。
那可是我亲手做的。
这次沈秋渡记得,但他忘了有人摔了,只记得那盒月饼。
简直太难吃了,造型也丑丑的。
不过,他很开心。一个人坐在月光下都吃完了。
没想到是温降初做的。
看来他之后进修了厨艺,现在做的饭简直是天上地下。
后来的日记,基本是在记录他在美国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由于特殊身份的原因,温降初几乎很难交到朋友,那段日子他和沈秋渡一样,总是一个人,也习惯了一个人。
日记里虽然记载的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和风景,但沈秋渡知道,这个时候的温降初很孤独,却不想让父母担心,佯装无事。
这样子的身份和重担压在温降初身上,让他不得已变得听话懂事,成为他人眼中温柔稳重的商业领导者。
可只有沈秋渡知道,温降初其实也会撒娇、耍小性子,只有在他面前,温降初才会下意识地赖床,会故意逗他,等他上了当再偷着笑。
温降初也是一个人具有独立意识、有残缺的人,而不是个完美的艺术品。
日记停留在他们相识的那一天。
今年的五月份。
那一天,温降初只在本子上留下了一句话——
【幸福悄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