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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云湛的背影刚消失在石阶尽头,空气便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白霁尘从阴影里走出,衣袍冷白,瞅着泥巴房子,皱着眉啧啧了几声。

她立在宋苑身后,声音低寒:“你没告诉她,打开那本书的后果?”

宋苑没回头,手指仍停在木匣边缘,指节被岁月磨得发糙。

宋苑阖上眼,根本没看她:“倘若云湛直接将书交给裴家千金,便不必承担这份后果。若她自行翻开……说明她还有私心,对明顿学校仍保留好奇,那么这可就怨不得我了。”

白霁尘抱臂倚墙,指尖轻点臂弯:“确实。这本书是这个世界的枢纽,记载了所有穿越者做过的事。她若打开”

“有小概率,会被剥离这个世界。届时,连时明月也再触不到她。”

话音落下,泥墙内陷入死寂。

宋苑睁开眼,望向窗外那轮渐暗的夕阳,眼底浮起一丝极浅的惋惜,却很快被冷硬覆盖。

她低声道:“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既然选择了女主,就不应该再涉及学校的事情。”

白霁尘没再说话,只是抬眼,望向云湛离开的方向。

暮色里,那道背影已看不见

夜已经很深,月都的街灯一盏盏亮着,云湛从江都包车回来,一路风尘仆仆的,直接拎着那张泛黄的照片赶到温似雪家门口。

“先把这个照片给温似雪,然后我就直接回家了。”

云湛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指尖还残留着路途的凉意,却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才抬手敲门。

叩、叩、叩。

声音不高,却带着深夜特有的清脆,像石子落进空井,在寂静的走廊里荡开细微的回响。

客厅里,温似雪正蜷在沙发上看书。

那三下敲门声一响,她的指尖蓦地一抖,书页被掐出一道细褶。

幻听吗温似雪摇摇头,这些日子她总在这样的夜里听见同样的声音,开门却只剩空荡的走廊。

“又是错觉吧……”

她低声自嘲,垂下眼,却掩不住眼底那一瞬的失落。

然而叩门声并未停,固执地再次响起,节奏熟悉得令人心惊。

温似雪这才猛地站起,书从膝上滑落,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她光着脚奔向门口,门被拉开,走廊灯泻进来,云湛站在光里,发梢还沾着夜风的凉,气息却温热。

云湛没有立刻进门,先从怀里拿出了那张照片:“我找到那个地方了,还比较顺利,这个是你小时候的照片。”

云湛静静地看着温似雪,唇边带着一些笑意。

她再次见到温似雪以后,对她的欣赏多了不少。

目光像月光一样柔软,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情绪。

真好

一路坎坷,但是总算是走过来了,温似雪真的比她想象中的坚强太多了。

温似雪怔住,她接过照片,指尖照片上放悬空,不敢触碰,却已红了眼眶。

“谢谢外面冷,先进来吧。”

温似雪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能发出极轻的哽咽。

少女的指尖终于触到照片边缘,那粗糙的纸质带着岁月的温度,像一条被时光遗忘的线,终于在这一刻被重新连接。

她垂下眼,眼泪无声地落在照片上,却带着某种释然的笑意。

热茶在玻璃盏里轻轻晃动,雾气氤氲。

云湛捧着杯子,没有急着开口,等温似雪把照片放下,又把眼角的泪痕擦得差不多了,云湛才低声说。

“温冉……是在前几年去世的,病逝。”

她顿了顿,让话音有个缓冲:“宋苑告诉我,她联系过你,只是当时你为了躲债换了电话,所以没接上。她是关心你的。”

温似雪的手指还停在照片边缘,听到“病逝”两个字时,眼眸一颤。

过了许久,温似雪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慢慢低下头,整个人缩进沙发角落,膝盖抵着胸口。

片刻后,她把脸埋进臂弯,泪水无声地渗出来,很快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温似雪闷着声音,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是我之前误会她了,对不起,我……我一直以为……”

云湛伸手,轻轻覆在她肩背,掌心温度透过薄衫传过去,声音低而温和:“以为她不关心你,不要你这个家人,是不是?”

温似雪点点头,泪水滴在裤子上,一滴滴,又快又急,把多年的委屈都冲走了。

云湛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拍了她的肩膀:“她是关心你的,温似雪,你不是……没有人关心的孩子。”

话音落下,屋里只剩极轻的啜泣声。

云湛看着温似雪颤抖的肩膀,心里默默想:温似雪真的是个很好的女生,只是命运多舛……

云湛辞别了温似雪后,回了明月山庄。

雨来得毫无预兆,先是山腰一缕灰云,眨眼便铺成漫天帘幕。

车灯劈开雨幕,云湛打的出租车缓缓行走在大路上。

车内,云湛仍沉浸在宋苑给的那本旧书里。

封面是暗色牛皮,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烫金字。

雨声敲打车顶,她却只想起了宋苑说过的话。

你太天真了,云湛。

一家八口人命

裴颜汐才是既得利益者

云湛攥紧掌心…脑海里的每一个字眼,都重得她忘了呼吸。

直到车停,她仍未回神。

雨刷停下的一瞬,车门被风猛地拍响。

云湛恍然抬头。

白裙撞进视野。

时明月站在雨里,只撑了一把透明的伞,但是奈何风雨太大,一身素白被风掀起,像一朵被吹散的云。

乌黑长发贴在颈侧,发梢滴水,她却顾不上,一手拢住裙摆,一手拍打车窗,指节被雨水洗得泛白。

“宝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声音穿过雨幕,带着回响,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近得贴在耳廓。

云湛这才惊觉,车已停稳,而车外的时明月,正被大雨浇透。

云湛慌忙推门,冷风卷着雨丝扑进来。

时明月立刻用伞罩住了她,温暖的掌心贴上她额头,温度被雨水冲得冰凉,却仍带着焦急的颤。

“我没事。”

云湛握住那只手,声音被雨声压得低哑:“只是有点晕车而已。”

她没说学校的那些事情,时明月知道了,或许心情会比她更沉重。

时明月这才松了口气,却仍未松开她的手,反而顺势将她拉出车外,一把揽进怀里。

雨水顺着她发梢滴在云湛肩头。

“回家。”

时明月埋在她怀里,像给这场大雨按下终止键:“回家换干衣服,有什么事等后面再说。”

雨幕把两人裹得严严实实,时明月靠在云湛的肩头,听见那颗心正在狂跳,这是她的云湛,这颗心也是为她而跳的。

时明月牵着云湛回了家。

“宝贝,你先去休息一下,换个衣服,我马上你放热水。”

时明月说完,踮起脚尖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之后转身去了浴室。

浴室里水声潺潺,像某种白噪的安抚。

云湛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房间里安静的要命,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无声的了。

宋苑给的那本书就躺在书桌上,暗色牛皮封面在暖灯下泛着幽微的光,云湛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空气里浮着沐浴露的淡香,她却嗅到一丝更隐秘的诱惑。

从书脊缝隙渗出的旧纸与樟脑味,混着雨后山泥的潮气,一寸寸钻进鼻腔。

精神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不由自主地往桌面倾。

“只是看一下。”

云湛低声劝诫自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会插手那些事情的。”

只是为了填补她空缺的正义感云湛实在是做不到,拿了这本书一点都不看,然后直接给裴颜汐。

话音落下,指尖已触到封面。

牛皮的纹理粗糙,带着岁月磨蚀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纸页在她指尖下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像某种隐秘的解锁。

墨迹陈旧,却清晰得令人心惊,各种名单、日期、金额、签名……每一笔都像一把剑刃,缓慢而坚定地割开她认知的表层。

云湛的瞳孔微微收紧,心跳在胸腔里加速,却不再是因为诱惑,而是因为愤怒。

她看见血债被墨水掩盖,看见繁华被黑暗托举,看见她曾以为的“保护”,其实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屠杀。

她合上书本,指尖仍在微微发抖,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一阵天旋地转以后,云湛毫无征兆的倒在了地板上。

在昏迷前的一瞬,云湛听到了时明月的呼喊声。

“糟了”

她只是看了一眼,却被拉进一个更深的漩涡。

第92章

昏沉像潮水慢慢退去。

云湛睁开眼,天花板上一盏旧式吸顶灯闯入视野,乳白色的灯罩边缘缺了一角,那是她十七岁那年搬凳子撞坏的。

心跳骤然加速,她猛地坐起,毯子从肩头滑落,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真实得令人发抖。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衣粉味,混合着旧木家具特有的潮气。

云湛迟缓地转头,米色窗帘半拉,阳光穿过那道熟悉的缝隙,正好落在书桌左上角那里,她曾经用美工刀刻下一道浅浅的“Z”,痕迹被岁月磨得发亮。

她穿越了二十多个世界,早已忘了自己最初的家是什么样子。

这里的一切都完好无损,甚至连床头那只毛绒熊的角度都与记忆重合。

仿佛她只是午睡醒来,而非跨越无数世界

惊讶像电流窜过脊背,既陌生又熟悉,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触摸自己的童年。

“怎么会回来了?”

云湛赤脚落地,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那声音太真实,真实得让她害怕。

如果只是幻境,她反而更能接受。

如果真的回去了,那么时明月怎么办呢?

“这里是我最最初找到你的地方。”

21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带着罕见的迟疑:“所以,你是回来了么?”

“应该是的,回家了。”

云湛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曾经,她无数次幻想过回到这一刻,推开窗,看见熟悉的街景,听见隔壁邻居炒菜的锅铲声

可真正置身于此,她心里却翻涌着另一个名字。

“时明月…”云湛低声唤,声音散在空荡的房间里,像一句无人回应的祈愿。

“我检查了一下,应该是你触碰到了之前那个世界的枢纽,然后导致任务判定完成,就把你送回来了还记得我们说好的吗,女校那个世界,是最后一个世界了。”

“只是翻开书都算完成任务吗?”云湛开始生气了,眉头不自觉地蹙,这怎么能算完成任务?!

“所以,是系统的bug,但你现在确实回来了。”

云湛坐在床沿,背脊弓着,两只手垂在膝间,指节无意识地抠着床垫。

一句bug,轻得像尘埃,却足够把云湛砸进坑。

云湛想骂,张了张口,却发现没有可供宣泄的对象,这个跟21没关系,房间也只有她一个人,连晚霞都是沉默的。

云湛只能把话咽回去,咽得喉咙发紧,像吞下一口碎玻璃。

窗外,最后一抹橘红正在沉没。她看着那颜色一点点被屋顶吞噬,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曾经,她拼命想回来,做了无数个任务,就为了回到这间屋子,回到所谓的“原点”。

可如今,她有了想守护的人,有了想奔赴的终点,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拽了回来。

晚霞终于熄灭,街灯亮起,光斑落在她脚边,像一条被剪断的引线。

她垂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早已褪色的刺绣,那是一朵小小的茉莉,绣线起了毛,像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记忆。

云湛闭上眼,黑暗里却全是时明月的影子。

想回去的时候回不去,如今想留下,却被错误地送回来。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运弄人。

“我会找主系统修复这个bug,告诉它你没完成任务的。”21太能理解云湛的心情了。

“尽快吧。”

云湛不安的坐在床上,告诉主系统纠正错误哪有那么简单

浴室的门被猛地撞开,热气还未来得及逃出,时明月便踉跄着冲了出来,赤脚踩在冰冷地板上,水珠顺着她的发梢、衣角滴落,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惊慌无措的发现云湛的身子,正在变得透明。

像被水冲淡的墨,像被风吹散的烟,像一场永远无法抓住的梦

时明月扑过去,双膝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却感觉不到疼痛,抓紧云湛的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时明月感觉到云湛的手正在从她指缝里流失,像流沙,像雪崩,像潮水退去时带走最后一点温度。

“云湛!能听到我说话吗?你……你是不是要走了?”

她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祈求。

时明月拼命收紧手指,指甲深深掐进云湛的手背,却掐不住那正在消散的温度。

云湛的手在她掌心里一寸寸消失,全然没有回应

时明月的眼泪滚落下来,滚烫的,砸在云湛正在消失的手背上,却溅不起任何涟漪。

她想把云湛抱紧,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正在穿过那具正在透明的身体。

她抱不住,她留不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在这个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晚上,离开她

绝望像潮水,一寸寸淹没她的口鼻。

她哭到喉咙嘶哑,哭到眼眶生疼,哭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比上次生死之别还要绝望,云湛明明还活着,自己却再也触不到那个人,明明还在呼吸,却再也听不到云湛的声音。

时明月急得嗓音发颤:“你答应过要和我一起办婚礼的!你说了明年就毕业的”

时明月把额头抵在那片即将消散的光影里,声音低下去,带着哭腔的哀求:“到底是为什么啊你不是选择了留在我身边,不再管那些真相……云湛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时明月抬眼,赤红眼眶里映出云湛模糊的轮廓,像镜中即将碎裂的倒影。

哽咽到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却固执地一遍遍唤:“云湛……云湛……你别丢下我……”

最后一声呼唤被哭声吞没,她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那具正在消失的身体,像抱着即将被潮水卷走的浮木。

“你走了,我怎么办……”

回声散尽,只剩她一人,和满屋消散的微光。

最后一粒光尘在指尖消散,空气骤然安静,静得连心跳都失去回声。

时明月维持着跪坐的姿势,手臂还僵在半空,仿佛一条被突然斩断的丝线,整个人失去了支点。

几秒后,她的肩膀才轻轻颤抖了一下,像被冰锥刺中,呼吸猛地抽紧,却发不出声音。

她缓慢地收回手,掌心空空,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

时明月低头,怔怔看着那一片再无痕迹的地板,眼神从空洞到混乱,再到令人心惊的猩红

所有情绪在顷刻间崩塌。

她将自己缩到床脚,双臂死死环住膝盖,指甲掐进肉里,乱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却遮不住眼底的癫狂。

世界在她周围旋转,墙壁倾斜,灯光扭曲,一切都失去了真实感。

她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只听见脑海里反复炸裂的几句话。

“为什么选择了留下来还是不见了??”

不是说好了要陪着她吗?不是说好了要陪着她吗?不是说好了要陪着她吗?

“不,肯定是有人从中作祟……到底是谁要夺走云湛??”

云湛不会离开我的,我要杀了带走她的人!

杀了带走她的人,杀了带走她的人,杀了带走她的人。

然后再把云湛给带回来,时明月抱住头,眼底一片猩红,云湛要跟她结婚的

怎么可以被带走。

最后一个念头炸开时,她眼底那抹猩红彻底凝成疯狂的杀意。

她猛地抬头,乱发间露出崩溃的眼神,唇角被牙齿咬得渗血,却感觉不到疼痛。

一个名字在齿缝间蹦出,带着毒液般的恨意。

“白霁尘……是你吗??”

她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的杀心,连指尖都在发抖。

她气的不是规则,是白霁尘的言而无信,除了白霁尘以外,她实在是想不到有谁能带走云湛。

之前明明说好了,放弃任务,就可以让云湛留在她身边,现在却再她最幸福的时候夺走了云湛!!!

她要杀了白霁尘,这个念头不是愤怒,是扭曲的执念。

理智被恨意焚烧殆尽,她像一头被夺走幼崽的母兽,只剩下最原始的撕咬本能。

窗外雷声轰隆,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嘲笑。时明月站在雷光里,乱发飞舞,眼底燃烧着扭曲的火——

她不再端庄,不再温柔,只剩下一个念头,把云湛夺回来哪怕自己会坠入地狱。

手机屏幕亮起冷光,时明月拨号的动作极快,电话一接通,她声音低而冷,带着从未有过的狠厉:“去查云湛今天下午去的每一个地方,遇见的每一个人。”

白霁尘是吧?

就算掘地三尺,她也要把她找出来。

第93章

深夜的江都,雨丝像无数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破败的山腰。

时明月只身一人,踩着泥泞的石阶,一步一步逼近那间泥墙老屋,她面色苍白,唇角干裂,眼底浮着一层乌青,眼球里血丝布满,看着有些瘆人。

她抬手,指节因寒冷和用力而发白,叩门。

砰、砰、砰。

声音被雨撕得七零八落。

门内传来脚步,宋苑拉开门闩的一瞬,冷光打在时明月脸上,她猛地后退半步,像看见深夜游魂:“你又是谁?”

时明月开口,声音阴沉黏腻,像蛇滑过冷石,又似鬼魅掠过耳廓:“我的未婚妻云湛……来了你这里。你也是穿越者吧?所以,告诉我她去哪里了?”

宋苑面色骤变,猛地关门。

时明月却先一步伸手,硬生生挡住门沿“砰”的闷响,指节瞬间青紫,她却连眉都没皱,只是眼底裂痕更深。

那疯狂偏执的模样像极了冤魂。

“你疯了?!你这个疯子!手不要了吗?”宋苑被吓了一大跳。

她抬眼看时明月,这女孩身着华丽,每件衣服都价值不菲,可模样却似活死人一般阴冷、毫无生气。

“告诉我…云湛在那里…我要我的未婚妻。”时明月嗓音沙哑,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紧了宋苑,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

“滚,我不知道。”

时明月抓紧木门,固执的说着:“不可能。”

旁边保镖慌了神,大声喝止:“小姐!快松手!”

宋苑怒喝:“滚啊!”

时明月纹丝不动,雨水顺着她下巴滴落,像一条条细小的冷蛇。

她盯着宋苑,瞳孔收缩得只剩针尖,唇角却勾起扭曲的弧度:“不——可——能。”

保镖无法,只得合力破门。木门被撞开的瞬间,冷风和雨一起灌进泥墙内,

灯火摇晃,像被疯狂的执念吓得瑟瑟发抖。

时明月踏入屋内,鞋底踩碎一地灯影,她浑身湿透,却像感觉不到寒冷,只有一个念头在胸腔里反复撞击….

把云湛,夺回来。

时明月站在泥地上,鞋底早已湿透,却感觉不到寒冷,她的全部知觉都被疯狂的执念占据。

忽然,冷光一闪,一道白影凭空浮现。

白霁尘漂浮在半空,衣袂无风自动,像一条被夜色染白的幽魂。

白霁尘声音幽幽,带着莫名的轻快:“这可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保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女鬼”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脸色惨白,连退数步,有人甚至跌坐在地,发出惊恐的尖叫。

时明月却纹丝不动。

她抬头,眼底没有丝毫惧怕,只有浓稠到几乎滴落的怨恨,那怨气像剧毒浸透的刀,一寸寸刺向白霁尘。

时明月声音低哑:“是你……是你把她带走的。”

话音落下,她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怨恨,周围的磁场都因这股疯狂而扭曲。

白霁尘眉头一皱,神色阴晴不定,她清晰地感受到,时明月身上散发出的怨恨像无形的锁链,紧紧缠绕在她身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白霁尘咬了咬唇,糟了…

这个时明月是本世界的女主之一,世界的稳定性会受到她的影响,而她自己,也会被时明月的怨恨影响,压抑得几乎无法动弹。

雨声骤停,泥墙内的空气像被瞬间抽干。时明月抬手,枪口从雨衣下摆探出,黑漆漆的洞口直指半空——那动作冷静得可怕,仿佛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把云湛……给我。”她声音低哑,像厉鬼索命,一字一顿,“不然我杀了你。”9唔Ⅱ⒈⑥0㈡⑻㈢

时明月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猩红,她怀里的枪沉甸甸的,金属的冷意透过衣料渗入皮肤。

她很清晰的知道,狐妖并非刀枪不入,云湛的经历告诉她,白霁尘,杀得死。

“如果云湛不回来了。”

时明月在心底喃喃,声音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回音:“那我就跟你同归于尽……反正,没有云湛的日子,没有任何意义。”

她扣动扳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枪口在雨中稳得可怕。

白霁尘第一次感受到被死亡锁定的恐惧,这不是一个普通人的威胁,而是一个被夺走挚爱的疯子的最后通牒。

“你真的有病,为了一个穿越者…”

“云湛,给我…”

空气凝固成冰。

枪口与白衣之间,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时明月冷眼看着她,来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遗书什么的也写好了。

“真的够了…你别再压制我了!烦死了…”白霁尘捂着额头,眼神狠戾,她是真的被时明月影响到了。

白霁尘抬手,打了个响指,“嗒”一声。

下一瞬,时明月怀中一沉,云湛的身体凭空出现,体温犹在,呼吸却轻得像羽毛。

时明月眼底骤亮,双臂猛地收紧,把那人箍进怀里,像要把她嵌进骨血,再也不许谁抽走。

“云湛!”

时明月声音嘶哑,却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指尖颤抖着抚过那张熟悉的脸。

眉、眼、唇,一寸寸确认,生怕这又是幻觉。

白霁尘面色泛青,声音冷得发硬:“这是她的身体,我只能把她的身体召唤回来,至于神识已回到她原来的世界。”

“为什么神识无法回归?”

“她翻开了明顿的核心秘密,相当于完成任务,这是她自己选的,怪不到我。”

时明月充耳不闻,只低头用脸颊蹭云湛的额角,呼吸急促而滚烫。

她不信,不信这人舍得离开,可白霁尘抬手一划,空中浮现一段虚影:云湛坐在旧宅灯下,指尖犹豫着翻开那本暗色书,下一秒,纸页化作漩涡,将她的身影吞噬殆尽,坐实了“自愿”二字。

画面消散,泥墙内陷入死寂。

时明月抱紧怀里毫无反应的云湛,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那抹猩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得骇人。

她没再嘶喊,也没再威胁,只低头贴着云湛的额:“你应该有办法把她的神识召回来吧?”

白霁尘第一次在这张疯狂的脸上,读到一种不容拒绝的决绝。

“没办法,我能把她的身体喊回来,已经是极致了,神识走了,谁也拦不住。”

宋苑拄着手杖,一步踏到灯光里,冷哼了一声:“别闹了,大小姐。这里不是你耍狠的地方。她内心不坚定,她翻开了那本书…她抛弃了你!”

白霁尘连眼神都懒得留下,转身踏入雨幕,白衣瞬间被夜色吞没,连背影都透着事不关己的凉薄。

时明月站在原地,只感觉天旋地转,视线模糊,她连宋苑的脸都看不清了。

肩宋苑那句“她心底不坚定”化作钝器,一下又一下砸在她心口,是疼,是空,是塌陷,是连恨都找不到落点的荒芜。

时明月脚下一软,保镖慌忙伸手扶住,却被她反手攥住衣袖:“不…她不会背叛我的。”

她答应了要留下了…

答应了和我结婚。

答应了要跟我生孩子。

时明月没哭,没喊,只死死盯着那扇被风雨拍打的木门,眼神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困兽绝望、疯狂,却无处发泄。

雨声砸在屋顶,像无数细小的嘲笑,提醒她,这一局,她输得彻底。

云湛真的看了那本书。

她选择了留在她的身边。

却仍然没放弃掉查看真相。

时明月脑子嗡嗡的,皱起眉头狠狠打了自己的额头,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抛弃我….

凌晨两点,明月山庄的走廊只剩壁灯在守。

时明月恍惚的抱着云湛,轻盈的步子穿过长廊,脚步轻得像猫,却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仿佛连木头都知道她怀里的人没有呼吸。

她推门进房,反锁,把云湛平放在床上,自己跟着爬上去,像猫科动物蜷成一团。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俯身,一寸又一寸地亲吻云湛的脸颊、眉尾、鼻尖,最后停在唇,那里比记忆里凉,却仍是她熟悉的形状。

她贴着那唇,轻轻磨蹭,像小孩抱着最心爱的玩偶,怎么都不肯松手。

墙角的地毯上,她缩成小小的一团,背脊抵着冷硬的墙壁,仿佛那样就能抵住不断涌上来的空洞。

她的眼睛空洞无神,却一遍又一遍地呢喃,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云湛……回来好不好,我的妻子……我不能没有你。”

呢喃在空房间里回荡,像潮汐拍岸,永无止息。

她抱紧云湛,手臂勒得自己生疼,却仍觉得不够,她想把自己嵌进那具没有回应的身体里,想用自己的温度去焐热对方,可怀里的人依旧安静得像一尊瓷像。

壁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成扭曲的一团…

时明月把脸埋进云湛颈窝,泪水终于滚落,却不是汹涌的哭,是悄无声息地渗,像雨水渗进墙缝,一点点把整颗心泡得发胀、发疼,却发不出声音。

她就这样缩在墙角,抱着没有呼吸的云湛,像抱着自己最后的浮木,任夜色一点点吞没。

第94章

第七天,窗帘没再拉开过。

时明月坐在床脚,背脊抵着冷硬的墙,像被钉在阴影里的残破木偶。

她的视线一刻不移地锁在云湛脸上,那张脸比纸还白,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睫毛安静地覆着,像永远不会再颤动的蝶。

一开始,时明月只是哭,无声地哭,眼泪顺着下巴滴在云湛的衣领,积出一圈浅浅的盐霜。

后来,眼泪干了,她便盯着,盯到眼眶生疼,盯到视线模糊,再把额头抵在那毫无起伏的胸口,去听听不到的,才最折磨。

恨意是在某个黄昏突然冒头的。

起初她只是盯着云湛的唇,数那几乎看不见的呼吸起伏。

后来她开始数云湛的睫毛,一根、两根……数到眼睛发疼,便把头埋进那已经没有温度的颈窝,只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时明月无数次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可“等等”成了凌迟,每小时都在割她的肉。

第七天傍晚,雨声停了,屋里死一般静。

橘色的灯照在云湛脸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一尊随时会碎掉的瓷。

时明月伸手去碰,指尖刚碰到那下颌,光就顺着指缝漏过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再也抓不住实体了。胸口某根弦在这一刻“啪”地崩断。

她猛地俯身,牙齿狠狠咬住云湛的肩,用尽全身力气,血腥味在口腔炸开,她却不停,直到喉咙里溢出哽咽,才松开。

“为什么背叛我?!”

她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带着血气的低吼。

“为什么又要欺骗我?!”

“你骗我云湛你答应过我的。”

“为什么要那本书?我对你不够好吗?为什么还要想着任务。”

还要回家

她忍受得了疼痛,却接受不了欺骗。

她最恨骗她的人了,起初,她狠白霁尘的言而无信,恨她拆散她跟云湛;知道真相以后,她开始恨云湛,恨云湛不守初心,主动离开了她。

时明月抬起头,唇边还沾着一点猩红,眼泪却再次滚落,砸在云湛苍白的颈侧。

伸手抱住那具没有回应的身体,手臂勒得自己生疼,声音低下去,低成呢喃,低成诅咒。

“如果可以,我真想带你一起下地狱”

时明月抽泣着,把额头抵在云湛耳侧,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灼热的疯狂:“我们一起死,也比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好。”

“我宁愿你带我一起走,也不愿意被你欺骗”

可说完,她却又紧紧搂住那具冰冷的身体,她舍不得,她真的舍不得

爱恨在她胸腔里绞成一股绳,勒得她喘不过气,却也无法松开。

时明月知道自己疯了,可她宁愿疯,也不愿接受没有云湛的世界。

窗外,夜色渐深,雨点砸在玻璃上,时明月把脸埋进云湛颈窝,泪水无声地渗进那早已冰冷的肌肤,像一场永不会停的雨。

她疯了,却还在爱。

撕裂的哭喊从房门里传出来

时恪几乎是撞门进去的,他第一次忘了敲门。

灯没开,只有窗帘缝隙漏进的月光,把屋里的一切都镀上一层惨白。

他看见时明月跪在床边,抱着毫无反应的云湛,头发散乱,唇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她在哭,却又不是在哭,那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兽,嘶哑、破碎,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绝望。

他第一次手足无措,那个从小端庄乖巧的女儿,此刻像被抽掉灵魂的破布娃娃,哭喊得让他心脏发紧。

他扭头揪住身后的医生,声音发颤:“这种……可以让心理医生来治疗吗?她再这样下去……真的会疯的。”

说到“疯”字时,时恪眼底明显慌了。

他不是真的狠心,时明月是他唯一的女儿啊,那种害怕,不是对未知的恐惧,而是对亲眼看着珍宝碎裂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这个我觉得很难,起码短时间之内,是做不到的”

医生低下头,情伤难愈啊

雯鸳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手指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抬手捂住唇,眼眶通红,抽泣了几声后,小声小声的哭出来,眼泪一颗颗滚下来,砸在地板上。

“那要怎么办啊小姐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了。”

她看着屋里那个被恨意与悲痛撕碎的小姐,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走廊尽头,时明月的哭喊声仍在回荡,像一场永不会停的雨,把每个人的心都泡得发胀、发疼。

灯亮得刺眼,却照不活满屋的死寂。

时明月止了哭,她用指腹抹去眼角最后的湿意,那一点泪痕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淡红,像雪地里不慎溅上的血。

随后,她把云湛平放在床上,拉起被角,仔细掖好,指尖掠过那人冰凉的额发,温柔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骇人的沉寂。

她站起身。

连日未进食的瘦削在灯光下一览无遗,锁骨突兀,腕骨嶙峋,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她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瓷偶,死气沉沉,却又因绝望而泛着病态的光,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姐先吃点东西吧,要不然身体扛不住啊。”雯鸳站出来,小心翼翼的牵住了时明月的手。

牵手的瞬间,雯鸳就不争气的又哭了出来。

小姐真的消瘦了好多,明明才七天而已手摸起来却像枯树枝一般削瘦

“不用”

时明月甩开雯鸳的手

她的视线扫过众人,哭哑的嗓音破碎却执拗:“不管她有没有醒过来,订婚礼……照样办。”

“她是我时明月的妻子,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就算是死了,婚礼也照样办,到时候对外就说妻子去世,我也不会再娶,也不再嫁。”

这一刻,什么家族脸面、血缘传承都成了次要的了,时明月垂下眼帘,她接受不了除了云湛以外的人。

疯狂在眼底凝聚,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线平静。

她要用这句话斩断所有怜悯与劝说,也要用这句话把自己和云湛一起钉在命运的十字架上,除了云湛,她谁都不会娶,哪怕余生要与一个不会回应的躯壳共度。

“只要是你空客也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某天,时明月第一次穿好了衣服,踏出了房门,见到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只不过,她不是去上课的,她是去裴颜汐了。

裴家的地下室里,日光灯24小时亮着,冷白的光铺在长桌和两台笔记本上。

长桌中央摆着云湛,或者说,她的躯壳。

心率监视器发出规律的“滴——滴——”,裴颜汐看着云湛苍白的脸,自责的低下头。

“对不起时明月,我不该”

“够了,你知道就好。”

时明月骤紧眉头打断了她,她当然是恨裴颜汐的,要是裴颜汐不提任务,云湛也不会有接触到那本书的契机。

若是换作平常,她定会跟裴颜汐清算这笔帐,可如今云湛生死未卜,裴颜汐是唯一一个可以帮到她的人。

时明月冷静下来,不得不的跟她合作

时明月坐在椅侧,手握着云湛的掌心,那手比纸还白,指节因长期不活动而微微僵硬。

“现在有什么思路了吗?那些穿越者有没有在资料里留下一个有用的信息?”

时明月读完了其中一本书,没发现太多有用的信息。

“我觉得,我们要找最高监管者去解决这件事,云湛既然是穿越过来的,必然有一些法则会约束她,会有人监管她。”

这是裴颜汐的猜想,具体要怎么找到监管者,还需要时间。

接下来的日子。

时明月每天凌晨四点上来换一口气,六点又下去,眼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裴颜汐偶尔抬眼,目光掠过她消瘦的肩,又迅速收回。

时明月真的太瘦了,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不忍

时间走到六月初,裴颜汐把烫金的毕业证递到时明月手里:“你们是不是要订婚了?她还没醒,订婚宴你要如何面见宾客?”

她皱眉,声音压得极低:“大家族的订婚宴不是儿戏,她要是到时候还没醒,你打算怎么办?”

时明月却连眼皮都没抬:“轮椅推着去。不管怎样,她都是我的人。”

“如果死了,就把灵牌给抬上去。”

语调平静,连裴颜汐都哑然。

六月最后一旬,整个月都都被红色淹没。

时恪亲笔写就的烫金请柬,媒体头条日日更新。

“时家千金与昏迷恋人订婚宴”

标题猎奇,甚至一度登上新闻头条。

明月山庄被装饰得红红火火,连铁艺大门都缠上红绸,无人机航拍的照片里,整座山像一块被包裹的朱砂。

国内知名设计师被专机接来,为昏迷的云湛量体,手工缝制耗时整月,裙摆层叠如浪,却特意在腰侧留空,方便轮椅扶手穿过。

明月山庄的仆人们每日擦拭水晶吊灯、抛光大理石地面,连走廊转角都摆满红玫瑰,香气浓得几乎令人眩晕。

而时明月,每日只在凌晨三点离开地下室,去为云湛试穿那套订婚宴上准备的礼服。

镜子里,她瘦得锁骨能盛水,眼眶乌青,却仍固执地把头纱戴在云湛毫无反应的头上,然后俯身,在那冰凉的额前落一个吻。

“你终于,要嫁给我了。”

第95章

订婚宴当日,时家庄园被红色与金箔淹没,连铁艺大门都缠上了绸缎。

周围宾客云集,衣香鬓影,笑声与碰杯声此起彼伏,却掩不住空气里那一丝几乎要滴出来的沉重。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对时明月这件事,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私底下不少人都在说

时家大小姐得了失心疯,要跟一个昏睡的植物人举办婚礼

流言蜚语从未停息,宾客顾忌时恪的身份,都把这事闷在心里,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时明月缓步而出。

一袭纯白婚纱,裙摆层叠如云,后摆长得几乎要拖过整条红毯,绸面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珍珠光泽。

脖颈修长,发髻高盘,乌发被钻石发冠固定,像被精心摆放在橱窗里的雪色瓷偶。

“妆容浓而艳,但是这也遮不住她眼底憔悴”裴颜汐晃动酒杯,心情跟着低落起来。

红毯尽头,铜管乐队吹得热烈,却盖不住满厅浮动的小声议论。

时明月就在议论中央,白缎长裙层叠,像雪浪被灯火映出温润光晕。

她步幅极小,背脊笔直,每一步都把鞋跟稳稳踩进红毯缝隙,周围的议论声并没有让她怯弱,她没看四周,目光只落在轮椅上,云湛被推到她身侧,脸色比裙色更白,却别着一枚极小的钻石胸针,是时明月昨夜亲自别上的。

温似雪在旁侧桌,指节无意识摩挲杯沿,目光一刻不离那对新人。

她心底翻涌,担心、酸涩、怜惜搅在一起,却找不到出口。

乐队换曲的空当,温似雪终于偏头,声音压得极低:“如果云湛醒不过来,时明月要怎么收场?”

裴颜汐没立即答,只把香槟放下,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极轻的“叮”的清脆声。

温似雪得不到回应,只能再次看向时明月,对方正俯身替云湛整理领口,动作温柔,神情却冷得像被寒石打磨过,没有一丝裂缝。

为什么时明月会露出这种表情。

她恨云湛么?

温似雪微微睁大双眼,怎么会时小姐怎么会对云湛这样

“如果云湛现在睁开眼,就好了时明月,真的很可怜。”

裴颜汐别开视线她真的看不下去了。

香槟的甜味在舌尖绽开,却盖不住心底涌上的涩。

她望着红毯尽头,时明月俯身替云湛整理头纱,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那一瞬,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被轻轻拧了一下。

“时明月真的很减轻,如果易地而处,我觉得,就连我自己未必撑得下来。”

“她既要面对爱人的昏迷,又要面对上流社会那些带着笑意的窃窃私语,还要面对“两个女人办订婚宴”的猎奇目光,最后还必修在镜头前维持最得体的微笑。”

每一步都像赤脚走在刀尖上,却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裴颜汐垂下眼,她想起自己曾在深夜独自开车回家,车窗外的霓虹像潮水一样后退,她却连一个可以打电话报备平安的人都没有。

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她太熟悉了

所以当她看见时明月挺直背脊站在聚光灯下,用近乎偏执的温柔去拥抱一个永远不会回应的人时,她的心脏被轻轻拧了一下。

铜管乐队奏响《婚礼进行曲》的变调,音符被加长、放慢。

红毯两侧,千枝白玫瑰与赤金丝带交织成拱,灯球从穹顶垂落,把整座大厅映得雪亮,时恪立于礼台正上方,手杖轻点地面,目光扫过全场。

无人敢在这目光里交头接耳,连快门声都被勒令静止。

新娘可以昏迷,但是体面不能塌。

这一段路,是时明月一个人走的。

没有父亲挽臂,没有伴娘提裙,没有花童抛洒花瓣。

只有她自己

白缎长裙层叠如云,后腰一束极轻的纱,被风掀起时像暮云在湖面投下的倒影。

钻石发冠压得头皮微疼,她却把脊背挺得更直,仿佛那一寸疼痛能提醒她她还活着,她还爱云湛。

时明月走得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

她这段时间太劳累,每一次鞋底落在红毯上,脚上都能传来钝痛,但她没有闪躲,任由钝痛一路随行。

观礼席鸦雀无声。

名流们屏息,媒体镜头无声转动,闪光灯被禁止,连风都收敛了声响

偌大的庄园,只剩下时明月的脚步声和外面的敲钟声。

时明月走到红毯尽头,云湛被安置在一辆白缎装饰的轮椅上。

婚纱的裙摆层层叠叠铺盖下来,像雪崩后温柔的掩埋头纱低垂,掩住了那张比纸还白的脸。

时明月俯身,指尖穿过头纱,轻轻替云湛扶正胸花,一枚极小的茉莉,是她昨夜一朵一朵挑出来的。

她低声说:“云湛,我们结婚了我再等一下,你会回来吗?”

时明月在哄骗自己

司仪的声音在寂静里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请新娘为伴侣戴上戒指。”

没有交换,没有回应,只有她一个人。

时明月单膝跪下,裙摆铺展成一朵巨大的雪浪,膝盖抵在红毯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她打开戒指盒,两枚同款白金环,内侧刻着彼此的名字。

她先拿起自己的那枚,套上左手无名指,随后取出另一枚,托起云湛毫无知觉的手,将戒指缓缓推进指根

时明月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俯身,把额头抵在云湛的手背上,停留了三秒,那三秒比一生都长。

随后她抬头,目光穿过头纱,落在那张沉睡的脸上,声音低而坚定,却让整个会场都听得见。

“我时明月愿意娶云湛作为我的妻子。她将成为我终生的伴侣、朋友、我唯一的真爱。”

“在这特别的日子里,我将我的承诺给你,我承诺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在你身旁做你的妻子。

“我承诺,我将毫无保留的爱你、以你为荣、尊敬你,尽我所能供应你的需要,在危难中,保护你,在忧伤中安慰你,与你在身心灵上共同成长我承诺将对你永远忠实,疼惜你,直到永永远远。”

这段婚礼誓词,本应该由司仪来说,可她自己却背了下来

她想亲口对云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