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月俯身,唇落在云湛的额心,在云湛的身上留下了自己得印记。
“礼成。”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钟声再次响起。
时明月推着轮椅,一步一步往回走,裙摆扫过红毯,她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背影依旧孤单。
婚礼结束了,整个明月山庄安静了下来。
后园的紫藤架下,裴颜汐与温似雪并肩而来。
时明月立在廊下,白纱未褪,只摘了发冠,乌发散在肩背,像一瀑突然失去光泽的墨。
她抬眼,眸色深得看不见底,却平静得骇人。
裴颜汐先开口:“要是云湛后续不醒过来,你打算怎么办?”
时明月没有立刻回答,她垂眸,指腹抚过无名指上的戒指。
片刻后,她抬眼,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湖面:“她一定会醒过来的。”
温似雪听的心口一紧,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时明月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山脊上:“因为我拿了十年的寿命来还她回来。”
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让在场两人瞬间失声。
裴颜汐指尖一颤,温似雪猛地抬头,眼底涌上震惊与酸涩。
所以,这场婚礼竟然是时明月以命去赌来的
云湛在家里待了好几个月了,一直找不到回去的办法,整个人憔悴到不行,头发掉了一地。
忽然之间,一阵机械声传到了她的耳边:“有女主强行让你回去,代价不小……你,走吧。”
迷迷糊糊的睁眼,满目猩红。
大红灯笼高悬,烛火摇曳,空气里浮着浓稠的龙涎香与潮湿铁锈味,像喜房,又像囚笼。
云湛下意识抬手,腕间却传来金属冰冷的摩擦感,锁链。
四肢被分开束缚,床榻硬冷,红绸铺在身下,像一层被血染透的雪。
她恍惚转头,指尖忽然被一个柔软湿润的东西包裹
时明月坐在手上,双膝分开,她垂着头,乌发滑落,发梢扫过云湛腕间的锁链,带来极轻的痒。
云湛还未适应着亮光,无法完全睁开眼,迷迷糊糊的,她看到那张脸瘦得几乎脱了形,眼底却燃着两簇极亮的火,像被恨意与执念反复淬炼过一般。
时明月的唇角还沾着一点水迹,不知是泪还是汗,此刻却缓缓绽开一个极浅的笑。
“你回来了。”
时明月的声音低而哑:“锁链是防止你再次被带走,别怕,我只是想确保你再也逃不掉。”
那双眼里映着云湛的脸,没有温柔,没有怜悯,只有要把人拆骨入腹的渴。
时明月的呼吸又急又烫,喷在云湛颈侧,像烙铁来回试探该从哪里落下第一印。
“是你主动抛下我的,我不会相信你了”
她俯身,唇落在云湛腕间的锁链上,极轻,却带着灼热的温度
这是给囚犯盖上最后的封印,也像给爱人戴上最后的戒指。
云湛心跳骤停,却在那灼热的温度里,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梦,也不是幻境。
时明月那眼神太亮,太烫,像要把人钉在床榻上,再用目光一寸寸拆骨入腹。
云湛被那目光锁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时明月,像被恨意与爱意同时包围,却又美得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她真的回来了,被时明月以一种极高的代价换回来的。
而此刻,她是新娘,也是囚徒
第96章
时明月按住云湛的手。不让她动弹,坐在手上,上下起伏。
云湛看着她的动作,有些错愕。
云湛刚启唇,她想说话,气息还未吐出,时明月掌心已覆上来,冰凉、潮湿,带着微不可察的颤。
“不要说话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时明月冷冰冰的看着她,另一只手撑在云湛耳侧,她俯低,额发扫过云湛的脸,呼吸又急又烫,喷在颈侧,云湛的脖颈一阵酥麻。
云湛的目光往下移时,心脏骤然一紧,时明月的腰肢裹在宽松的衣料里,竟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原先还能摸到的一点软肉早已消失,只剩嶙峋的骨感。
垂在身侧的手臂更是瘦得像竹竿,手腕处的玉镯晃荡着,随时要滑落。
这才多久,她竟瘦成了这副模样
云湛心底狠狠一疼,她想停下动作,想抬手抱住她,想告诉她事情的前因后果,可她才刚动,时明月掌心便猛地收紧,抵着她的肩膀把她压在床上。
“时明月,我”
“不许动!”
喉间的话就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死死捂住,那力道重得几乎要嵌进她的唇肉,指腹下能清晰摸到时明月掌心的颤抖,像寒风里瑟缩的枯叶。
云湛抬眼,撞进一双猩红得吓人的眼。
时明月的眼眶肿得像浸了水的桃,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方才低头的瞬间,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云湛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你太过分了云湛,你说好的要留下来跟我结婚,你这个骗子!”
“我永远没办法原谅你的欺骗。”
时明月的呼吸粗重又急促,喷在云湛的颈侧,带着几分失控的灼热,每一次喘息都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混着压抑许久的呜咽。
“你……”
云湛想开口,声音被捂在唇间,只剩模糊的气音。
心疼像潮水般漫上来,云湛下意识想抬手,想抱住这具摇摇欲坠的身体,指尖刚碰到时明月的胳膊,对方的眼神突然变了。
“不要以为露出这种表情,我就会原谅你。”
她现在不需要云湛这样关心她,她要云湛一辈子都在她身边。
不可以离开她的视线。
时明月的手指又加了几分力,指甲几乎要掐进云湛的嘴角。
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混着浓重的绝望。
“我只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我会心疼你啊”
时明月的眼泪还在掉,砸在云湛的眉骨上,可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疯:“我不要你心疼我要你离不开我。”
那句话说得又轻又狠,齿间似乎还磨着威胁的意味,可尾音却微微发颤,泄露出藏在疯狂底下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怕这唯一抓在手里的人,又一次像从前那样,轻飘飘地离开。
雕花床幔被风卷得晃了晃,落下细碎的阴影。
云湛被时明月按在床榻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锦缎,心里却急得像燃着团火。
云湛偏过头,避开时明月凑过来的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时明月,先停下你的身体太虚弱了,我先给你治疗一下身体”
话还没说完,下颌就被时明月的手指用力捏住,强行转了回来。
时明月根本没听进去半个字,温热的呼吸铺在云湛的脖颈间,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她的吻落下时带着点狠劲,牙齿轻轻蹭过细腻的皮肤,留下一圈泛红的印记,像朵倔强绽在雪地里的花。
云湛能感觉到颈间传来的酥麻与刺痛,想推拒的手却被时明月死死按在身侧。
“不想听这些。”
时明月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带着几分阴恻恻的黏腻,像藤蔓缠上树干:“也不想你在这个时候分心云湛,我要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余下的声响被淹没在床幔深处,烛火摇曳着映出帐内交叠的影子,直到烛芯燃尽,只剩满室的寂静与暧昧的余温。
不知过了多久,时明月才松开手,侧身靠在床头,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云湛也累得浑身发软,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到时明月嶙峋肩骨的触感,心里的疼与无奈交织在一起,只能望着帐顶,听着两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慢慢散开。
窗外的天刚蒙亮,浅青色的光透过窗纱,在床榻边投下柔和的光晕。
六点的晨光还带着几分凉意,时明月却已悄然睁开眼,身旁的云湛还陷在昏睡里,眼睫轻颤,呼吸均匀。
她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片羽毛,生怕惊扰了这场幻梦。
“真的回来了”
“它还算守信用。”
时明月揉了揉眉心,随手抓过床边一件宽大的白色衬衣,慢条斯理地套上。
衣料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领口滑落,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那片白皙的肌肤上,错落有致地印着深浅不一的吻痕,红痕与白肤交织,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衬得她本就纤细的脖颈愈发修长。
时明月抬手理了理衣领,指尖划过锁骨处的印记时,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转身时,时明月的目光落在云湛的睡颜上。
那眼神晦涩不明,有贪恋,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像沉在深海里的石子,看不清真实的轮廓。
时明月就那样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窗外的鸟鸣声传来,才缓缓收回目光。
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时明月走到床边,弯腰拿起地上的锁链。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手指用力,将锁链的卡扣又紧了紧,确保那道缝隙再也无法让云湛轻易挣脱。
“锁链都是新买的,你挣脱不了对不起,别怪我。”
做完这一切,她才直起身,一步步走向房门。
开门的瞬间,晨光涌了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回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云湛,随后抬手,“咔嗒”一声,门锁落下,将一室的静谧与沉睡的人,彻底锁在了这方寸之间。
时明月推开门,清晨的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往日里总萦绕在她眉宇间的阴郁消散了大半,脚步也比往常轻快了些,每一步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都透着股不易察觉的松弛。
这是她这段日子以来,唯一一次睡得如此安稳,连梦境都没有扰人的碎片。
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衬衣领口,刚走到楼梯口,就见雯鸳端着水盆从拐角处走来。
雯鸳见她出来,连忙停下脚步:“小姐,你醒了。”
时明月微微颔首,语气比平日温和了些:“去厨房说一声,准备些清淡的早饭,送到我房间去。”
她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往房间的方向扫了一眼,补充道:“记得多备一份,待会儿我去见过父亲母亲,还要回房间。”
雯鸳愣了愣,云湛不是还没醒过来吗?往日里小姐都是独自用餐,极少会让厨房多备一份。
难不成云湛醒了?
雯鸳不敢多问,万一没醒的话她怕刺激到时明月。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时明月“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正厅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纤细的身影镀上一层暖光,只是没人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缩了一下,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愿松开的执念。
木门被推开时带起一阵风,云湛刚从混沌中睁开眼,眼睫还沾着未散的睡意,听见声响便下意识抬眸。
时明月走进来,衬衣领口依旧松垮,脖颈间的吻痕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只是脸上没了昨夜的偏执,只剩一片平静的冷。
云湛喉咙动了动,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带着几分无措的怯懦:“对不起…我…”她想说昨夜的失控,想说自己不该丢下她,可话到嘴边,却被时明月的沉默堵了回去。
时明月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床边将食盘放下,白瓷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氤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侧脸。
“吃饭。”
她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仿佛方才云湛的道歉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云湛攥着身下的床单,指尖泛白,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时明月垂眸看向她,眼底一片沉寂,像结了冰的湖面:“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就好。”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食盘边缘,声音依旧冷淡,“你要的一切我都可以给你,钱、衣服、首饰、吃的…我养着你。”
“至于自由……和其他的”
时明月抬眼,目光落在云湛被锁链束缚的手腕上,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就别想了。”
“时明月…你听我说。”
“不想听…至少现在…别让我听到那些让我心软的话。”
话音落,她弯腰拿起床边的锁链,金属卡扣“咔嗒”一声解开,冰冷的触感从云湛手腕上褪去。
可没等云湛反应过来,时明月已经直起身,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没有半分停留,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吃完了放在门口,会有人来收。”
木门再次关上,留下云湛一个人坐在床边,面前的粥还冒着热气,可她却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腕上锁链残留的凉意,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在了这方寸之间。
第97章
每一日,时明月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房门口。
她依旧是清晨就起来,但是没跟云湛睡在一起。
早上从厨房端着食盘进来时,衣料上还沾着室外的凉意,放下饭菜时动作轻缓,却很少言语,大多时候只留下一句“趁热吃”,便转身锁门离开。
偶尔晚归,会陪着云湛坐一会儿,两人隔着一张小桌吃饭,席间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时明月从不主动提起过去,也不追问云湛的想法,只默默看着她把饭吃完,才起身离开。
到了第三日傍晚,时明月难得没有事情要处理,端着食盘进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而是拉开了云湛对面的椅子,缓缓坐下。
云湛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悄悄扫向时明月。
时明月今日卸了些防备,眉眼间少了往日的冷意,只是垂着眼,安静地拨着碗里的青菜。
云湛的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她脸上,想开口又怕触怒她,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却没吃下几口。
没一会儿,时明月便抬了眼,恰好撞进她的视线里,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好好吃饭,菜都要凉了。”
云湛的手指紧了紧筷子,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声音怯生生的:“我能解释一下之前的事情吗?”
时明月夹菜的动作顿住,指尖在瓷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却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云湛,眼底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反而带着几分疲惫的坦诚:“其实现在,我已经不在意事情的真相了。”
她的目光落在云湛脸上:“无论你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总之你就是离开了我。”
说到“离开”两个字时,她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随后才继续道。
“所以现在我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话语落下时,窗外的夕阳恰好斜照进来,落在时明月的发梢上,给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暖光。
时明月望着云湛的眼神里,没有了疯狂,只剩一种近乎卑微的执念,仿佛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过往的委屈与伤痛,都能暂且搁置。
云湛听见时明月的话,喉间像被什么堵住,沉默了几秒才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几分急切的恳切。
“可是我不想让你不开心……我知道你还在恨我。”
她说完便垂下眼眸,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从前的时明月眼里总带着光,总是温柔的,说话时会不自觉弯起嘴角,哪像现在这样,浑身裹着冷意,连笑都带着疏离。
是她,是她当初的不坚定,把时明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想到这里,云湛的眼底一片灰暗,心底的自责像潮水般涌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攥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白。
云湛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生气,想到时明月的偏执,又缓缓松开,指尖微微颤抖,满是无力。
她连让时明月真正开心起来的办法,都找不到。
时明月将她这些小动作看得分明,目光落在她反复攥松的手上,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她从来都没真正的想伤害过云湛,哪怕当初被丢下时,满心都是委屈与绝望,可这份情绪到最后,还是变成了对“失去”的恐惧。
时明月垂下眼,用筷子轻轻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你不用管这些,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云湛,眼神里带着几分破碎:“只要你不去想其他事情,不再次离开我,我就不会难过。”
明月放下筷子时,碗里的饭菜还剩下小半时,目光不自觉地扫向床边的锁链。
云湛看着她的动作,抿了抿唇,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时明月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果然,时明月吃完饭以后,没有直接走向门口,而是绕到床边,弯腰拿起地上的锁链。
她的手指在金属卡扣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后微微用力,将卡扣又紧了紧,确认锁链不会轻易松动后,才起身。
这个动作她做得熟练又自然,却让云湛的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云湛垂着眼,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她还是不放心我,担心我会像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份认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让她既无奈又心疼。
时明月整理好锁链,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却比刚才低沉了些:“对不起,你暂时忍耐一下吧……”
她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给你解开……”
或许很快也或许永远都不会了。
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她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停留,推门走了出去,“咔嗒”一声,门锁再次落下,将云湛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空气中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可云湛却没了胃口,她看着门口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心底一片茫然。
云湛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解开时明月心底的心结
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云湛在房间里过了几日百无聊赖的时光。
白日里,她会从书架上抽出几本旧书,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看,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书页上,连文字都染了几分暖意。
偶尔也会站在墙边,对着时明月收藏的字画出神,指尖轻轻拂过画框边缘,却总觉得这闲适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只有到了夜晚,时明月回来与她一起吃饭,房间里才会多些人气,可两人依旧话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共享一顿晚餐,而后时明月便会离开,留下她独自对着空荡的房间。
“好无聊也不能出去,时明月把我的手机拿走了,我也没办法联系她。”
云湛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饶了饶头,终究还是找不出破解的方法。
“时间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说不定过段日子就好了呢。”
21又说道:“她很爱你的,舍不得伤害你,连锁链上都包裹了羊毛。”
“可是,时间只能冲淡一切却没办法弥补她心里的缺口”
这天夜晚,窗外的月色格外清冷,云湛刚洗漱完躺在床上,就听见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时明月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气,混着夜风吹来的凉意,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平静。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洗漱,而是径直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云湛抬眼望去,只见时明月的眼神比往日晦暗了许多,平日里的冷静与克制仿佛被酒精冲淡。
她的眼底深处翻涌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还有那从未消失过的执拗,像暗夜里燃烧的火苗,灼灼地落在云湛身上。
她就这样站在床边,身形微微晃动,酒气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散开。
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云湛,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脖颈,再落到她放在被子上的手,那眼神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贪恋,有占有,还有一丝酒后才敢流露的脆弱,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紧绷起来。
云湛见时明月满身酒气站在床边,眼神里还藏着往日少见的脆弱,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连忙撑着身子起身,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喝了那么多……你等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来。”
话音未落,她已经掀开被子下床,腿上的锁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叮铃”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一道无形的提醒,戳在两人之间。
可云湛没顾上这些,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被时明月猛地抓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
云湛回头,撞进时明月通红的眼睛里。
不知何时,她的眼眶已经红透,眼底的晦暗被翻涌的情绪取代,有不安,有恐惧,还有一丝近乎崩溃的祈求。
“云湛……”
时明月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还微微发颤:“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还会走……”
她抓着云湛的手又紧了紧,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情绪彻底失控:“我身边的朋友都告诉我,离开了一次,就会离开第二次,第三次……”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眼底泛起水光,却死死盯着云湛,不肯移开视线,“你说话,你还想走吗?”
“是不是还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诱导你或者是你主动想完成那些该死的任务”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后我有多难过,我差点去死了”
酒气混着她急促的呼吸喷在云湛脸上,带着灼热的温度。
时明月就那样攥着她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肯有半分松开,生怕自己一放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在夜色里,再也找不回来。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锁链偶尔晃动的轻响,交织成一片压抑的沉默。
第98章
时明月通红的眼睛与颤抖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云湛心里,心疼瞬间蔓延开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没有挣脱那只紧握自己的手,反而反手将其握住,另一只手轻轻环住时明月的后背,将人稳稳抱进怀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你放心,我不会走的,我向你保证。”
下巴抵在时明月的发顶,能闻到她发丝间混着酒气的清香,云湛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是我不该丢下你,别难过,好吗?”
时明月埋在她怀里,起初呼吸依旧急促,胸腔贴着云湛的胸口,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复下来,抬手用指腹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把残留的湿意蹭在云湛的衣料上。
云湛依旧耐心地抚摸着她的背部,动作轻柔。
直到怀里的人不再发抖,才轻轻推开她柔声说:“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到时明月面前。
时明月接过水杯,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唇角还沾着一圈透明的水渍,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没等云湛反应过来,时明月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衣领,用力将人拉向自己,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热烈,时明月的唇瓣带着刚喝过温水的温度,灵活的舌头蛮横地撬开云湛的唇齿,几乎要扫遍她的整个口腔。
云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一僵,呼吸瞬间被掠夺,脸颊迅速染上绯红,胸口因缺氧而微微起伏。
她下意识地推了推时明月的肩膀,终于在窒息前将人稍稍推开。
云湛气息不稳地看着眼前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迷离的人,声音里带着未散的慌乱与害羞:“怎么突然这样?”
云湛抬手轻轻擦了擦唇角,指腹还残留着方才亲吻的温热触感。
她抬眼看向时明月,目光撞进对方依旧泛红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裹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滚烫欲望,像燃着的火,烧得人心脏发紧。
时明月的视线却慢慢往下移,落在云湛微敞的衣领处,掠过那片还带着浅淡吻痕的锁骨。
她的喉咙忽然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随后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她的动作带着酒后的慵懒与直白,声音沙哑却带着认真:“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么你不该证明一下?”
云湛被她直白的话语问得一愣,连忙摆了摆手,眼神里带着几分顾虑:“可是你现在喝醉了,意识不清醒,还是等你明天清醒过来再说吧。”
她知道时明月此刻的状态不稳定,不想趁人之危,更怕这份冲动过后,两人之间又添新的隔阂。
时明月闻言,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身上的酒气似乎更重了些,眼神里也多了几分不满。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云湛面前,声音带着酒后的蛮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不愿意尽一下妻子的义务?”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抓住云湛的衣袖,语气陡然变得坚定:“云湛我命令你,亲我。”
空气里的酒气与暧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时明月的眼神执拗地锁着云湛,仿佛只要她不点头,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云湛看着她这副醉态下依旧强势的模样,心底又无奈又心疼,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时明月抓着云湛衣袖的手指又紧了紧,酒气让她的思维变得混沌,却也让藏在心底的偏执彻底暴露出来。
她盯着云湛,语气带着酒后特有的蛮横:“既然你都说了不会离开我了,那么以后也肯定不会跟别人在一起,所以为什么不做呢?”
这话从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可时明月自己却觉得无比合理,在她醉酒的认知里,“不离开”就该等同于“完全属于”,所有亲密的事都该顺理成章。
往日里端庄大方的大小姐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被不安与缺爱裹挟的脆弱与强势,像个得不到糖就撒泼的孩子。
云湛被她这话堵得一愣,连忙摆着手辩解,语气都有些语无伦次:“这个不是一回事啊你现在喝醉了,意识不清醒,做这些真的不好,明天醒了肯定会头疼的。”
她一边说,一边试图轻轻拉开时明月的手,可对方攥得太紧,根本纹丝不动。
“你又没体验过,你怎么会知道我会头疼?”
时明月立刻反驳,眼神里多了几分委屈,还有被误解的愠怒。
“你就是不想碰我,找这些借口骗我。”
“我没有骗你!”
云湛急了,声音都提高了些。
“这个是有科学依据的,酒精会影响身体状态,醒后大概率会不舒服,你听我的,先好好休息好不好?”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试图用理性说服眼前这个被酒精冲昏头脑的人。
可时明月根本不吃这一套,她重重“哼”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
她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死死抓紧了云湛的领口,将人拉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什么科学依据,我又没吹风受凉,做了以后我就去喝醒酒汤,不碍事的!”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呼吸喷洒在云湛脸上,混着酒气的灼热,让云湛进退两难。
云湛看着时明月攥着自己领口不放的模样,又对上她眼底那股非得到不可的执拗,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举起双手,摆出一副“认输”的姿态。
她能感觉到时明月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些。
眼底却还带着几分“早该如此”的得意,像只终于抢到猎物的小兽,带着酒后的憨态。
“只有这样你才会那么乖吗?”
“不是乖是不想让你继续难过。”
不想看到你难受的样子,而选择了遵循你的指令。
云湛深吸一口气,指尖碰到时明月衬衣纽扣时,她的的动作还有些迟疑,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纽扣,缓慢地一颗颗解开。
室内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呼吸交织在一起,酒气渐渐被更暖的气息取代。
帐幔落下,遮住了床榻间的细碎声响,只偶尔传出布料摩擦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直到最后归于平静。
结束以后,时明月明显褪去了方才的蛮横,整个人软在云湛身侧,脸颊还泛着未散的红晕,眼睫轻颤,显然是困得厉害。
她没有松开手,反而牢牢抓着云湛的手腕,手指蜷缩着,像是怕对方趁自己睡着溜走。
云湛想轻轻抽回手,给她盖好被子,却被时明月抓得更紧。
“别……走。”
时明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迷迷糊糊的,却还在固执地呢喃。
“你嫁给我了……不许走……是我的……”
话语断断续续,尾音轻轻落在空气里,像脆弱的祈求。
她的头往云湛身边靠了靠,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可抓着云湛手腕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云湛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枢纽,是她不敢放手的执念。
云湛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夜色渐深,帐幔内只剩下时明月平稳的呼吸声。
云湛静静躺着,感受着手腕上那只手的力道渐渐放松,直到时明月的呼吸彻底变得均匀绵长,她才缓缓侧过身,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抽回自己的手。
指尖离开时明月掌心的瞬间,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
起身走到桌边,云湛倒了些温水在盆子里,浸湿帕子后拧至半干。
“水不是很热了,只能将就用一下”
她端着铜盆轻步走回床边,俯身看着时明月熟睡的模样,眼睫安静地垂着,褪去了白日的冷意与酒后的执拗,只剩下难得的温顺。
轻轻掀起盖在时明月身上的薄被,云湛拿着帕子,从她的手臂开始细细擦拭。
帕子的温度温和,划过皮肤时,时明月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并未醒来。
可当帕子移到她的腰腹处,云湛的动作却骤然顿住,宽松的衣料滑落,露出的腰肢细得惊人,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连往日里能摸到的一点软肉都消失殆尽,只剩嶙峋的骨感。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云湛拿着帕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视线慢慢模糊,眼泪毫无预兆地“啪嗒”一声掉在时明月的皮肤上,又迅速被温热的皮肤晕开。
她慌忙别过脸,想忍住泪水,可越擦到后面,看到时明月肩胛处突出的骨头、衬衣的袖口松松垮垮的包裹着手腕云湛的眼泪就越止不住。
大滴大滴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砸在盆子里,发出细碎的“叮咚”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啦,你也别伤心了,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好好对人家嘛”
21安慰了她一下,它看着时明月这个样子也不好受。
“我对不起她。”
云湛叹了一口气,她不敢太用力,怕弄疼这具过分单薄的身体,只能用帕子轻轻拂过,动作里满是小心翼翼的疼惜。
擦完最后一处,云湛将帕子放回铜盆,俯身给时明月盖好被子,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云湛眼底的愧疚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无声地在心里呢喃:“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第99章
晨光透过窗纱,在床榻上洒下一片柔和的暖光。
时明月是被指尖传来的微弱暖意唤醒的,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还带着几分初醒的模糊,却一眼就看到趴在床边的云湛。
云湛的手肘撑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泛着淡淡的微光,正小心翼翼地落在时明月的手腕上。
那是她独有的治疗法术,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云湛的眼神专注得惊人,眼底盛满了温柔,连眼尾都泛着软意,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具需要呵护的身体。
时明月静静看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可云湛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沉浸在治疗中,指尖的微光随着她的动作,缓缓移向时明月的肩颈。
“好瘦是我对不起你。”
云湛垂下眼眸,越说眼眶越红。
时明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神里不自觉地染上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指尖轻轻动了动,想碰碰云湛的发梢,却又在即将碰到时停住。
直到这时,云湛才终于察觉到动静,猛地抬眼,恰好与时明月的目光撞个正着。
看到时明月微微睁开的眼睛,云湛眼中的专注瞬间被惊喜取代。
她立刻收回指尖的微光,用指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切的笑容:“你醒了?”
云湛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关切:“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昨天喝了那么多酒,会不会头疼?”
时明月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动容的情绪在眼底一闪而过。
可下一秒,又想起自己还没彻底原谅云湛当初的离开,那份柔软便立刻被她压了下去。
她别过头,避开云湛的视线,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还好”
尽管语气疏离,可时明月放在被子下的手,却悄悄蜷缩了一下方才云湛指尖的暖意,还有云湛温柔的眼神,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底泛起了圈圈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时明月别过脸的片刻,喉间轻轻滚过两声咳嗽,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她撑着手臂,缓缓从床上坐起身,宽松的睡衣滑落肩头,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早上被云湛治疗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暖意。
云湛见状,立刻起身走到衣柜边,从里面拿出一套柔软的家居服,转身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对方。
她走到床边,先将上衣递到时明月面前,见时明月没有抗拒,便顺势帮她把手臂穿进袖子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穿好上衣后,云湛屈膝半跪在床边,伸手去帮时明月整理裤脚。
她的脚踝上还系着那道锁链,金属链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云湛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锁链往床沿边拨了拨,避免它缠绕到时明月的腿,随后才耐心地帮她把裤子拉好,系上腰带。
整个过程里,云湛始终低垂着眼,长长的眼睫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温顺的侧脸。
她被铁链捆住的脚轻轻搭在地板上,没有丝毫挣扎的意图,一举一动都透着乖巧,像极了一只被彻底驯化的小动物,在时明月面前收起了所有棱角,只剩下全然的温柔与顺从。
时明月坐在床上,目光落在云湛忙碌的身影上。
看着她耐心整理锁链的模样,看着她连系腰带都要反复确认松紧的细致,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忽然就松了些。
之前她怕云湛还会离开,会厌烦这个锁链,会像被抓紧笼子的小动物,拼命的想逃离。
为了让云湛断掉这个心思,她刻意维持冷淡,甚至威胁过云湛
在看到云湛如此顺从的时候,她的心底悄然裂开一道缝隙,连呼吸都变得比往常轻快了些。
时明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眼底的疏离渐渐淡去,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柔和。
时明月心底的那丝放松只维持了一瞬,随即就被更深的不安吞噬。
方才云湛温顺的模样还在眼前,可一个念头突然窜出来,万一这些顺从都是假的呢?
万一她只是暂时妥协,心底还在盘算着如何逃离呢?
这个想法像藤蔓般瞬间缠住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方才眼底的柔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阴沉与压抑,她死死盯着云湛的侧脸,仿佛要透过那温顺的表象,看清她心底真实的想法。
没等云湛整理好腰带,时明月突然伸手,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力道带着几分失控的急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抬眼看向云湛,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怀疑。
“你不觉得这个锁链,会困住你吗?”
云湛被她突然的动作与质问弄得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惶恐,她以为自己方才的顺从已经让时明月安心,却没想到还是触到了她的不安。
但很快,她便沉下心,轻轻反握住时明月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不会。”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时明月微凉的掌心,补充道:“如果是你的话,没关系的,我心甘情愿被它困住。”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时明月混乱的心湖。
她看着云湛眼底毫无伪装的真诚,抓着云湛手腕的力道渐渐松了些,呼吸也慢慢平复下来,可心底的不安却并未完全消散。
过往的经历让她不敢轻易相信,这份“心甘情愿”,究竟能维持多久?
云湛看着时明月眼底未散的不安,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她缓缓站起身,没有松开被时明月抓着的手,反而微微俯身,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将时明月的头揽进自己怀里。
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和两人没吵架前无数次的拥抱一样,带着熟悉的暖意与安稳。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时明月的发顶,能闻到发丝间淡淡的清香:“不用担心我会走,我人就在这里。”
手指轻轻抚摸着时明月的后背,像在安抚依旧紧绷的神经:“你要是还不放心……就算锁我一辈子也没关系。”
这话落在时明月耳里,让她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
没等她反应过来,云湛又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我是因为你才留下来的,这个世界,没什么我好留恋的东西了。”
时明月埋在云湛怀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心跳,那心跳声像定心丸,让她混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可过往被丢下的委屈与恐惧还在心底作祟,她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
“……我还没有原谅你,云湛。”
“我也不会被你几句话给安抚道,然后骗自己说你不会走。”
她抬手,轻轻推了推云湛的腰腹,想拉开一点距离,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阴沉:“你也少跟我说这些……我不会轻易信你的。”
话虽如此,她埋在云湛怀里的头,却没有真的移开,反而悄悄往热源处又靠了靠,像在贪恋这份久违的温暖。
两人还在拥抱的暖意里僵持着,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管家恭敬的声音。
“小姐,早饭送来了。”
时明月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被打断了什么重要的时刻。
她轻轻拉开云湛环在自己腰间的手,动作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仓促,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开门时,她特意往门框边站了站,几乎挡住了管家看向房内的所有视线。
管家手里端着食盘,下意识地想往里面瞥一眼,毕竟这几日时明月晚上一直往这里跑,房间里晚上还有另一个人的影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哪位未婚妻醒过来了。
可视线刚越过时明月的肩膀,就对上她骤然冷下来的眼神。
时明月的眉头皱得紧紧的,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那眼神像淬了冰,看得管家心里一慌,连忙低下头,不敢再乱看。
在时明月眼里,此刻不管是谁,只要试图靠近云湛,都像是要抢走她的珍宝,这份偏执让她连管家无意的一瞥都无法容忍。
接过食盘时,时明月的动作又快又急,几乎是夺过食盘,没等管家再说句话,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可能的“威胁”都隔绝在外。
她端着食盘走到桌边,把饭菜一一摆好,全程一言不发,只是偶尔抬眼看向云湛,眼神里还带着刚才没散去的警惕。
云湛乖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点青菜放进嘴里,不敢轻易说话,怕又触到时明月的情绪。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响。
就在云湛以为这顿饭会一直沉默下去时,时明月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没了之前的强硬:“吃点肉吧,你……也瘦了很多。”
话音落,她没等云湛回应,就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鸡肉,放进云湛的碗里。
动作不算轻柔,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可眼底那丝藏不住的关心,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两人之间漾开了一圈温柔的涟漪。
云湛看着碗里的鸡肉,心里一暖,抬头看向时明月,却见她已经别过脸,假装专注地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只是耳尖悄悄泛起了一点红。
第100章
晚饭过后,时明月放下筷子,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抬眼看向云湛,语气比往常柔和了些。
“后花园的玫瑰花开了,想不想去看看?”
她看着云湛乖乖坐在对面的模样,心底有些不舒服如果云湛因为她的原因,变得小心翼翼,变得怯弱又没有安全感,那这就不是她一开始的初衷。
说到底,自己好像还是宠溺云湛的吧,见云湛这些日子总被锁在房间里,难免想让她出去透透气。
云湛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好啊”
可话音刚落,她的目光就不自觉地往下移,落在自己脚上的锁链上。
金属链身贴在脚踝处,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嗯她是个抛弃时明月的骗子
刚刚升起的欣喜瞬间淡了些。
她抿了抿唇,抬头看向时明月,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个锁链可以长一点吗?”
时明月听到这话,才猛然想起云湛还被锁链束缚着,心底瞬间涌上一丝懊恼。
她刚才只想着让云湛开心,竟忘了这件事。
她沉默了一瞬,指尖在桌布上轻轻划过,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口:“我会给你解开的,出去透透气吧。”
话音落,她起身走到云湛身边,弯腰拿起地上的锁链,手指在金属卡扣上轻轻一按,“咔嗒”一声,锁链应声而开。
“今晚就这样睡吧,抱歉这几天委屈你了。”
冰凉的触感从脚踝处褪去,云湛微微一愣,抬头看向时明月,却见她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时明月回眸,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别让玫瑰花等久了。”
次日清晨,微风卷起几片落叶,带着玫瑰的甜香扑面而来。
时明月与云湛并肩走在后花园的石板路上,脚下的石子被踩得轻轻作响,两人之间没有太多话语,却少了往日的紧绷,多了几分难得的闲适。
云湛走了一会儿,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酸痛,前几日被锁链束缚得久了,肌肤还残留着些不适感。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想弯腰低头查看,可刚微微屈膝,手腕就被时明月轻轻拉住。
时明月比她先一步察觉到异样,没等云湛蹲下身,自己已经屈膝蹲在了她面前,矜贵傲气的大小姐跪在她的脚边,伸手轻轻掀起云湛的裙摆。
云湛的脚踝处有淡淡的红痕,时明月指尖悬在上方,没敢轻易触碰,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是不是因为锁链”
时明月的声音比往常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她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对不起。”
这话里的自责话有些别扭,时明月本意是不想让云湛走,却还是无意间伤到了云湛。
云湛见她蹲在自己面前,眼底满是愧疚,连忙伸手牵起她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语气里满是温顺:“没关系啊,这是应该的嘛”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时明月的眼睛,声音放得更软:“毕竟是我做错了,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
如今的云湛对时明月几乎是百依百顺,别说脚踝这点不适,就算是再多的委屈,在面对时明月时也会瞬间烟消云散,一点脾气都没有。
两人顺着石板路往前走,风里的玫瑰香气愈发浓郁。
直到云湛停下脚步,轻声道:“你看这朵。”
时明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花架下,一朵红玫瑰正开得热烈。
花瓣层层叠叠,像是被染透了的胭脂,边缘还带着娇嫩的卷边,沾着清晨未干的露珠,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每一寸都透着“娇嫩欲滴”的鲜活。
可再往下看,翠绿的花茎上,细密的尖刺却根根分明,泛着冷硬的光,像是在警惕地守护着这份美丽,稍有不慎,就会被它扎得鲜血淋漓。
这朵玫瑰花危险又迷人,像极了淬了糖的毒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又怕被它伤得遍体鳞伤。
时明月的脚步顿住了,目光牢牢锁在那朵玫瑰上,竟不自觉地看愣了。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方才还带着温柔的神色,渐渐变得迷离起来,像是被这朵玫瑰勾走了魂。
她往前走了两步,离那朵玫瑰更近了些,指尖悬在半空,却没敢轻易触碰,只是一点点仔细地瞧着。
从花瓣顶端的艳红,到花茎上每一根尖刺的弧度,连露珠滚落的轨迹,都看得格外认真。
不知看了多久,她的思绪忽然飘远了,目光依旧停留在玫瑰上,心里却不自觉地联想到了云湛。
她想,这朵玫瑰多像云湛啊。
“她的的眼睛比这花瓣更亮,笑起来时的模样比露珠更娇”
可她也有自己的“刺”,当初说走就走的决绝,面对自己时偶尔流露的疏离,都是藏在温柔下的锋芒,让她又爱又怕,这便是“危险”。
可偏偏这份带着锋芒的温柔,又让她无法自拔,哪怕知道可能会被“刺伤”,也想把人牢牢抓在手里,这便是“迷人”。
她盯着玫瑰的眼神渐渐变深,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边缘,又迅速收回,就像她对云湛,明明已经把人留在了身边,却总觉得这份拥有是“短暂”的。
她知道云湛的好,知道她的温柔、她的聪慧,都是旁人难得的珍宝,就像这朵玫瑰的美,总会被人看见。
一想到可能有其他人也觊觎这份“美”,可能有人像自己一样,被云湛的“危险与迷人”吸引,想把她从自己身边夺走,时明月的心脏就像被什么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紧。
她侧过头,悄悄看向身边的云湛,对方正低头看着花瓣上的露珠,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时明月的眼神里,渐渐染上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对云湛的贪恋,有对“失去”的恐惧,还有藏在心底深处、不愿言说的占有欲。
她轻轻攥了攥手心,方才因玫瑰而起的迷离,渐渐被这份沉甸甸的在意取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朵“玫瑰”,只能是她的。
风卷着玫瑰的香气掠过,时明月心底的慌乱还没散去,手指便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然后神使鬼差地伸过去,牢牢抓住了云湛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她才回过神来,却舍不得松开,反而越攥越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云湛的手背。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那么多
想小孩子一样,真的很幼稚
可是,她又情不自禁
时明月有些懊恼,秀眉轻蹙
她侧过头,与云湛直直对视。
方才因玫瑰而起的迷离早已褪去,眼底只剩下执拗与偏执,连带着眉梢都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生气,还有点闹小脾气的委屈。
她既气自己总忍不住担心失去,又气云湛的好太容易被人看见。
喉间动了动,时明月沉下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追问,还有藏不住的恐慌:“你真的不会走吗?哪怕是以后遇到更好的人。”
她怕云湛只是暂时妥协,怕哪天出现一个比自己更懂她、更能给她自由的人,云湛就会再次转身离开,把自己独自留在原地。
或许,也有可能是遇到了什么新的任务,然后再次抛弃掉她。
云湛能清晰感受到时明月掌心的力度,也看懂了她眼底的不安。
她轻轻反握住时明月的手,听到时明月的话以后,她想起刚才那朵带刺的玫瑰,便顺着这个念头,认真地说。
“如果你觉得我是个带刺的玫瑰,你也可以把我摘下来,然后把刺全部都剪掉。”
“没关系的,我是因为你留下来的,不是因为你强行把我留下来,而是我愿意。”
“如果我是这朵玫瑰,我会亲自收拢尖刺,让你摘”
云湛顿了顿,眼神愈发温柔:“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剪掉刺,我就不会再不小心扎到你,也不会再想着离开,只要你愿意把我留在身边,我就只会是你的玫瑰。”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时明月攥着云湛的手渐渐松了些。
她盯着云湛的眼睛,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假,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却悄悄把云湛的手又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风轻轻吹过花架,带着玫瑰的甜香绕在两人身边。
云湛看着时明月眼底渐渐松动的情绪,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她轻轻挣开时明月的手,往前迈了一小步,走到那朵开得正艳的玫瑰前。
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花茎上的尖刺,她缓缓握住花瓣下方的位置,稍一用力,便将整朵玫瑰摘了下来。
花瓣上的露珠轻轻晃动,却没有滴落,依旧沾在娇嫩的花瓣上。
云湛转身走回时明月面前,双手捧着玫瑰,轻轻递到她的手中。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时明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她的眼神更是分外认真,清澈的眼底映着时明月的身影,没有半分伪装的成分,只有全然的坦诚与归属。
时明月握着玫瑰的手微微一颤,花瓣的柔软触感从指尖传来,混着云湛话语里的重量,让她的心脏轻轻发烫。
没等她回应,云湛又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更柔:“玫瑰应该在开得最鲜艳的季节被摘下来,才不算辜负它的美。”
她顿了顿,往前凑了凑,与时明月的距离更近了些,语气里满是温顺的依赖:“我也一样,愿意被你一辈子控制,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怎样都好。”
这话落在时明月耳里,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她方才的不安。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玫瑰,又抬眼看向云湛认真的模样,眼底的执拗与偏执渐渐被温柔取代。
“我记住你说的话了云湛,你不能再骗我,以后你都只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