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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文案回收(3)

第二天,云湛带着温似雪去了北国的最南端,那里气候宜人,四季都是春色。

这边群山坏绕,森林中间有好几个小湖泊,云湛花了钱,直接在这边租了一个钓鱼的地方。

南下以后,气候明显要暖和许多了,湖面的冰层早已化开,云湛低头,水面能清晰的倒映出她的脸。搬个小凳子坐在湖边,远山上还有残存的白雪,抬起头来就能看到蔚蓝色的天。

“来一起钓鱼吧,钓鱼也很有意思的。”云湛拉着温似雪在旁边坐下。

这边有一栋小小的木屋,屋前延伸出一个木制平台,正适合垂钓,云湛就是看中了这个才租下来的。

云湛支起了鱼竿,安静地坐在平台边缘,将鱼线悠悠地甩入湖中。

“有点想睡觉,我可以睡半个小时吗?上次看到你一个小时都没上鱼,等我休息会就陪你。”温似雪讨好似的亲了亲她的侧脸。

温似雪则没有那份耐心,她对钓鱼的兴趣远不如对云湛的兴趣大,过来的目的就是陪着云湛的。

“去吧,待会要记得来陪我。”

“好啊。”

温似雪搬了张藤编的躺椅放在木屋的屋檐下,这样既能晒到阳光身上会感觉暖呼呼的,又不会觉得阳光刺眼。

温似雪眯起眼侧着身子,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云湛身上,云湛的侧影显得格外宁静,她爱的人正专注地看着湖面,微风拂动着她额前的碎发,整个人与这片湖光山色融为了一体。

慢慢的,温似雪有点困了,意识开始渐渐涣散。

春日的午后总是让人困倦,微风和煦,周围都暖洋洋的,耳边是云湛偶尔呼喊声和远处林间的鸟鸣。

温似雪扛不住了,眼皮渐渐沉重,在一片安宁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北国,没有雪山,也没有云湛。

场景变成了明顿学校的教室,这儿她再熟悉不过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斑驳的光影,周围充斥着贵族小姐们的香水味,耳边还有关于她的闲言碎语。

对温似雪来说,这是噩梦,她不喜欢这个学校。

可是,学校里有云湛

温似雪猛然回头,却发现云湛没有看她,她和云湛都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校服,成了再普通不过的同班同学。

“云湛!”温似雪跑到她的桌边,惊喜的想和她说话,可下一秒,温似雪的心就凉透了。

云湛不动声色的坐远了一点,少女蹙眉,眼底一片疏离。

“有事吗?”云湛抬眸看着她,声线冷清,没了之前的温柔。

梦里的云湛,似乎并不认识她或者说,她们的关系仅仅止于同学。

云湛不再是那个深爱着她的人,她清冷,疏离,漂亮,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却也与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温似雪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坐回去的,心脏几乎快要被惶恐压碎了。

她攥紧自己的胸口,出了一身的冷汗。

难道又穿越到了幻境里面吗?还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云湛根本就没有选择她,一切都是自己的梦而已。

下课铃声响彻了整个校园,周围的贵族小姐们三三两两的笑着离开了。

温似雪没有动,她也不敢动,因为她身旁的云湛,正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上节课是枯燥的西语课,耗尽了云湛所有的精力,她枕着自己的手臂,侧着脸呼吸均匀而绵长,阳光恰好在这个时候越过窗棂,不偏不倚地笼罩在她身上。

阳光为她的侧颜镀上了柔软的金色轮廓,刚才那些冷漠消散了,气氛变得柔和下来。

光线描摹着云湛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温似雪的视线滑过云湛微微抿起的唇线,那唇形漂亮得让人心折,她忽然好想吻云湛。

温似雪几乎忘了呼吸,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云湛。

就在温似雪看得出神时,趴在桌上的云湛似乎有所感应,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云湛醒了。

被温似雪看醒的。

她的视线实在是太直白了,云湛做不到完全没有反应。

云湛揉了揉眼眶,眼角处溢出了几滴泪水,那是睡意惺忪的慵懒,等脑子稍微清醒一点,云湛才睁开眼睛。

那双眸子还带着几分迷蒙,像笼着一层薄雾的潭水。

云湛的视线慢慢聚焦,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温似雪那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四目相对。

温似雪的心跳猛然漏跳了一拍,她偷看云湛被发现了,脸颊瞬间升温。

然而,云湛的反应却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种。

没有熟悉的微笑,温柔的声线,而是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被打扰后的不悦和。

“你老是看我做什么?”

云湛边说边皱眉,语调清冷又直接:“你找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不喜欢被人看。”

云湛问完,温似雪又不说话了。

“真没意思,我主动找你搭话你有不说话了。”

云湛哼哼唧唧地嘟囔了一句,啧了一声后干脆利落地偏过头去,将后脑勺留给了温似雪,还是换个方向继续睡觉吧。

那动作里明晃晃的透出了不耐烦和刻意的疏远,猝不及防地伤到了温似雪。

梦境里的阳光依旧明媚,教室依旧安静,可温似雪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看着云湛留给她那个冷漠的背影,那个穿着纯黑色校服少女,对着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正面反应,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这不是她的云湛。

温似雪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用一种近乎祈求的语气轻声问道:“你……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的那些事情了吗?”

“之前在戏园里那些事,还有”

温似雪指的是她们的初遇的事情,那是她们之间最珍贵的回忆。

然而,云湛连头都没有回。

云湛背对着她,声音从课桌的臂弯里闷闷地传来:“你在说什么?”

温似雪瞬间哑声了,她红了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满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涩的。

明明周围都是阳光,她却感觉格外的冷,她的面色变得惨白。

温似雪怔怔地坐在那里,感觉自己的心脏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沉入一个无边无际的、冰冷而孤寂的深渊。

那股冰冷彻骨的失落感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狠狠地攥住了温似雪的心脏,让她连呼吸都觉得痛。

下一瞬,温似雪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从高空中坠落一样,被一股失重感叫醒。

眼前不再是让她讨厌的学校和教室,也没有冷漠疏离的云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湖光山色,面前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温似雪还坐在那张藤编的躺椅上,而云湛就站在她的面前。

夕阳的余晖勾勒着云湛的身形,她头上戴了一顶浅色的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部分光线,让她脸部的轮廓显得愈发深邃柔和。

云湛一手拿着那根细长的鱼竿,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半透明的水桶,水桶看上去还有点重,云湛把它放在了地上。

温似雪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了水桶里,她在确认这个世界是否真实。看上去,云湛钓了五六条大鱼,桶里的水轻轻晃动,能清晰地看到好几条银色的鱼正在游弋。

云湛是刚结束垂钓,正准备叫醒温似雪。

“我上鱼了,然后就没叫你,想着你多睡一会,晚上要不要吃这个?我来烤。”

云湛说完,当她看清温似雪的脸时,笑意瞬间凝固在了唇边。

“怎么了?”

云湛愣住。

温似雪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泪珠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系数坠落到衣襟上,浸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的眼神空洞而破碎,眸子里写满了惊恐,她一动不动的看着云湛,瞳孔毫无聚焦。

云湛直接扔掉了手里的鱼竿,飞快地蹲下身,用指腹去擦拭温似雪眼角的泪水,动作轻缓又温柔,全然不像梦境里的模样,在这里,云湛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温似雪。

“怎么了?做噩梦了?哭成这样。还是遇到了什么别的…”

云湛的指腹温热而细腻,带着真实的触感,那熟悉又温柔的嗓音,终于将温似雪飘散的魂魄拉回了现实。

温似雪的视线缓缓聚焦,稍微清醒了一些。

“刚刚…我好像梦到自己回学校了,那里很真实,你不爱我,我们没有相遇。”温似雪掉着眼泪哽咽道。

这才是她的云湛。

一股劫后余生与后怕瞬间冲垮了温似雪的理智。

温似雪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了云湛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确认。

“还是说,我刚刚没有做梦。我是不是……我是不是又穿越到幻境里去了?”

温似雪的眼神里满是恐惧,急切地在云湛的脸上寻找着答案,她在确认,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又是另一场虚假的泡影。

“那里好真实……真的好真实……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她语无伦次地继续说:“那里的你……那里的你不爱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彻底破碎了,变成了压抑的、带着无尽委屈的呜咽。

“这一切都是梦而已。”云湛弯腰下来,抱住了温似雪的脑袋。

“梦是相反的。”

“可它太真实了,我怀疑…这不是梦。”

温似雪还是不安心,本来云湛,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第122章 无声

“21。”

云湛找了个温似雪不在的地方,单独把21喊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是某种幻境?”

她没有像常人一样,将温似雪的话简单归结为一个荒诞的噩梦。

云湛太了解温似雪了,知道她不是一个会无端歇斯底里的人,如果只是寻常的噩梦,她会钻到自己怀里来寻求安慰,而非固执又偏执的抓着她的手,眼底满是破碎和不安。

况且,云湛所经历的一切本就超乎常理,她是穿越者,在各个时空里游荡,会因为不一样的选择而产生不一样的分支。

所以在荒谬、再不可能的事情,云湛都会认真的判断。

现在,她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并重视温似雪的每一句话,感知她的每一个情绪。

“我查一下我先看看是不是白霁尘那边动的手,然后问问主神。”

21的电子音地在云湛的脑海中响起。

“嗯我分析了一下温似雪的脑电波与精神状态……她好像有点深度REM睡眠后的情绪应激反应,大概就是噩梦后遗症。但梦境内容似乎……有点特殊。】

云湛皱紧了眉头,一边用空着的手敲了敲面前的木桌:“特殊在什么地方?”

21沉默了一会,它在进行更深层次的探究,过了一会儿,21才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有些神奇的解释。

“刚刚主神答复了,它没有插手你们的事情,白霁尘那边没什么东西,所以幻境倒是不至于。”

“根据我的推测,我感觉……更像是她在梦境的潜意识层面,窥见或者说‘感受’到了其他平行时间线的可能性。】

“其他时间线?”

云湛忽然之间紧张了起来,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其实她并不是一开始就喜欢上温似雪的,是后来才喜欢的。

当时在幻境的时候她正在考虑要不要回应女主们的感情,如果那个时候她选的不是温似雪或许时间线就会改变。

云湛忽然间就内疚了起来,她使劲掐着自己的眉眼,开始有些心虚了,如果温似雪看到了其他时间线

“感觉不太妙啊”云湛弯下腰,把脸埋在了膝盖里。

“是的。”21的声音继续响起。

“云湛,你还记得你最初是什么样子的吗?我说的是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云湛当然记得。

在刚穿越来的时候,她的人生轨迹清晰、目的就是完成任务,然后早点回家。

情感,尤其是爱情,是她人生规划中最不重要、甚至被完全排除在外的选项。

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一种审视的、淡漠的态度,为了回家而完成任务。

21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接着说道:“其实你以前挺冷漠的,对任务之外的一切都不关心,更别说谈恋爱了。你们那次在戏园初遇,只是你一时兴起的决定。”

“所以,有可能……在绝大多数的时间线里,你都没有选择出门,你们也没有在那个戏园相遇。又或者,即使相遇了,以你当时的心态,也只会将她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主,对你来说,她只是一个好看却与你无关的人。”

在那些时间线里,你不会爱上她。

21的最后一句话,平静得近乎残忍,却也无比真实。

云湛的身子猛然紧绷。

21的话有些细思极恐,云湛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遇到温似雪,是一件多么幸运又偶然的事情。

一切都只需要一个微小的偏差。

如果那天她没有心血来潮去看那场戏,或者她看完戏就直接离开,没有在台下给她胸针……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选择,都会将她们推向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而在那条平行线上,温似雪遇到的,就会是梦里那个冷漠的、不识她、不爱她的云湛。

所以,温似雪才会那么害怕。

“可是,现在不是幻境,是真实的。”云湛沉默了半晌,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

“在我的这条时间线里,从我第一眼在台下看到温似雪的那一刻开始,结局就注定了。”

过了一会,云湛捡回了那些散落的鱼,重新装回桶里,这些鱼滋味鲜美,不吃太可惜了。

她把鱼放到一边去,温似雪的情绪已经缓和了不少,只是眼眶依旧红红的,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就这样一直看着云湛。

云湛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然后在她身边坐下。

“阿雪,我跟你说点事。”

云湛想了一下,还是有必要跟温似雪说清楚,让她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

这比用“只是个噩梦”这样轻飘飘的话来敷衍更好。

“阿雪。”云湛直视着她的眼睛,坦诚的跟她说:“我诚实地告诉你,那一切确实不太像梦。根据21的分析,你很可能是……看到了其他的时间线。”

云湛停顿了一下,给了温似雪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用了一个更通俗易懂的词汇:“你可以理解为,平行世界。”

温似雪听到“平行世界”这四个字后,眼睛睁大,这有些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但是云湛说的她都会相信。

对温似雪来说,这算是未知事物,她有点被吓到了,反手攥紧了云湛的手。

温似雪好不容易平复好的心情再次复杂起来,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因恐惧而生的颤音:“所以……你的意思是,在另一条,或者很多条时间线里……我们没有在一起?”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温似雪能听到了自己心脏失序狂跳的声音。

云湛就在她的身边,她们的手紧紧相握,能够感知彼此的温度,但在另一个时空里,她们形同陌路,不曾相遇,这种认识化作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惶恐,钳住了她的喉咙,让她窒息。

她知道这些事以后,不会感觉到庆幸,相反会有一种发自肺腑的难过。

为那个世界的、孤单的自己而难过,也为那个世界的、错过了自己的云湛而可惜。

“不用那么伤心,在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规划里,从来没有‘恋爱’这个选项。”

云湛的声音很轻,她把自己一层层的刨开,拿给温似雪看:“我以前冷漠、自我,觉得感情是无用的累赘。所以,很可能……你在梦里遇到的,就是那个时候的我。”

她没有否认那个残酷的可能性,因为那是事实。

温似雪的眼圈又红了。

“可就算是在其他时间线里……”

温似雪抬起头,拽住了云湛的袖子,她的眼睛红红的,有点固执:“我也想让你喜欢我,我好像没办法接受你不爱我的事实。”

哪怕那个世界的你与我素不相识,哪怕你冷漠疏离,我也希望你能为我动心,能爱上我。

这是她最卑微,也最执拗的愿望。

她好像,已经没办法忍受任何一个“云湛不爱温似雪”的可能性的存在,哪怕那只存在于平行时空。

“那些时间线是否存在,对我们而言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在这个时间线里,让我爱上了你。你做到了绝大多数平行时空里都未曾发生过的事,你已经很棒了,阿雪。”

云湛也觉得,自己很幸运,走出了这一步,选择了和温似雪在一起。

她看着温似雪的眼睛,用指腹擦过了温似雪的眼角:“你拥有了最真实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你的云湛。”

温似雪点点头。

是啊,何必去为那些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而难过呢?

她已经拥有了最好的结局。

这是她不顾生命危险,争取到的人,争取到的余生。

温似雪把头埋进了云湛的怀里,将脸深深地藏在她的颈窝处,用力地呼吸着那份能让她安心的气息。

房间里一时间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温似雪的似乎已经完全平复了。

云湛这才松开她一些,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无线耳机盒,她取出一只白色的耳机,然后凑近温似雪,动作自然地想帮她戴上。

云湛灼热的呼吸拂过温似雪的耳畔,带着一丝微痒,让温似雪的脖颈忍不住收紧。

“来听一下这个吧。”

她轻声说:“这是北国的歌,一首很安静的民谣,我觉得还不错,有舒缓压力的作用。”

云湛想用音乐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彻底从刚才的坏情绪里走出来。

然而,就在那只冰凉的耳机被轻轻塞入温似雪左边耳朵的一瞬间,温似雪的面色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起来。

之后,温似雪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在云湛的视线里,温似雪的脸庞在戴上耳机的那一刻,就好像被冰霜冻结住一样,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煞白。

之前还埋在自己怀里撒娇,现在却被惊慌与无措所取代。

温似雪咬紧下唇,她怕被云湛发现

云湛的动作太突然了,她还没有想好用什么表情去应对,才能显得自然。

刚才被塞入耳机的那只耳朵,什么也听不到。

她听不到悠扬的民谣,也听不到云湛说的‘舒缓的旋律‘’,耳朵里只有死寂的无声。

这个秘密,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云湛知道,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敢露出一丝破绽。

之前,她曾经刻意地站在云湛的右侧说话,睡觉时总会下意识地将右耳朝外,用尽了一切办法去掩饰,生怕被她发现自己身体上的这一点点“不完美”。

她害怕云湛会追问,害怕得知了事实以后的她会愧疚,更害怕这份残缺会成为她们之间的一道隔阂。

“你怎么了?”

温似雪的这些小动作,怎么可能瞒得过云湛的眼睛。

云湛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她无意之间,用最不经意的方式亲手触碰到了温似雪最深、最不想被揭开的伤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温似雪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被发现的恐慌,这份担忧将她瞬间淹没。

第123章 抚慰

云湛取下自己耳朵上的耳机,伸出手,指尖停留在温似雪的耳廓上。

温似雪的肌肤很细腻,云湛指尖扫过的每一寸都会泛起分红,温似雪的身子开始僵硬,削瘦的肩胛骨如同受惊的蝴蝶,翅膀瞬间收拢,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少女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瞳孔中一闪而过的惊慌被云湛尽收眼底。

温似雪这个反应很奇怪不像是正常听歌时该有的反应。

而且,她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

云湛的眸光沉了下去,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是不是不喜欢这个?那我把耳机取下来。”

云湛缓缓地将耳机从温似雪的耳中取出,但她的手却没有第一时间就离开。

云湛刚刚钓完鱼,手指还是冰凉的,她故意用手捏着温似雪小巧的耳朵,这个动作看似亲昵,实则是为了测试她的听力。

敲击耳廓的某处地方,如果这个人听力正常,就会有比较大的反应

云湛看着温似雪温似雪躲闪的眼睛,心里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阿雪,我们是伴侣,我不会生气的,你也不用瞒着我,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应该一起去解决。”云湛温柔的牵住她的手,耐心进行劝导。她对温似雪有足够的耐心,并不想要逼迫她承认什么。

刚才那样严肃,也只是心疼和慌张。

云湛的语气里没有责备:“跟我说说吧,你的耳朵,到底怎么了?”

温似雪心跳如擂鼓,云湛指尖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每一下都让她止不住地战栗。

她知道,云湛的双眼睛能洞察一切,自己在她面前的任何伪装都是无用的。

幻境里发生的一切,她好像要瞒不过去了。

难堪与委屈涌上心头,温似雪无法直视云湛探究的目光,她哽咽了几声,慢慢地将头扭向一边去避开云湛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垂下,掩盖住眼底的脆弱。

“……没什么大事。”温似雪放低语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之前在幻境里……耳朵不小心被伤到过一次,听力……差了一点点而已。”

她当然不会全盘托出,只是含糊地承认了一部分事实,就此希望能就此蒙混过关。

然而,她面对的是云湛。

一个拥有着超乎常人的观察能力与分析能力的穿越者,云湛穿越了二十多个世界,她遇到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任何欺骗都瞒不过她的双眼。

在温似雪说出“差了一点点”的瞬间,云湛看出来她的不对劲了。

“温似雪在骗我。”

眼见从温似雪那里问不出来什么,云湛开始跟21对话。

她不想给温似雪压力,所以就来压力压力21吧。

这家伙肯定知道什么的。

“啊,是啊你看出来了。”21含糊其辞的,试图蒙混过关。

“你说,她为什么要骗我?”

“哈哈,可能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我觉得这种善意的谎言正是她爱你的表现对不对?”21已经开始慌了,它其实是知道怎么回事的,它随便一检测就能查到,但是它答应过温似雪给她保密。

云湛在脑子里哼了一声,话锋一转:“所以你是怎么知道,那是善意的谎言的?!”

“咳咳,宿主我”

完蛋啦!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跟我说实话。”云湛的声音沉了下去,她已经生气了。

她回忆了一下,温似雪刚才的反应绝不是像是“听力差了一点”该有的反应,那张脸上写满的全是被揭穿秘密的恐慌。

云湛回忆过往,温似雪之前和自己说话的时候,身体总会下意识地偏向右侧。

一切原来从那个时候,就有迹可循。

之前去滑雪的时候,她在嘈杂环境中呼唤温似雪的名字,她如果站在自己左后方反应就会慢半拍。

让云湛感到难过的不是欺骗,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心疼与挣扎。

她是真的不想……不想用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观察能力,去像分析敌人一样来分析自己的爱人。她也不想用理性的逻辑,去恶意揣测温似雪每一个细微表情背后隐藏的谎言。

她爱她,所以她本该无条件地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

云湛的内心在激烈地交战。

“好啦,我一会跟你说怎么回事吧,你别问人家温似雪了。”21彻底败下阵来,这件事,就让它跟云湛两个人讨论就好了。

“行。”

云湛点头,这样最好。

云湛看着温似雪微微颤抖的肩膀,轻叹一声:“原来是这样,那你先去休息吧,回国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她不想再逼她了。

深夜

温似雪或许是真的累了,云湛让她去房间里睡觉,她便早早的睡下了,在云湛没有继续追问后,她紧绷的神经一松懈下来,便很快在床上沉沉欲睡。

“去阳台上说吧。”云湛对21说。

“嗯。”

温似雪好像是做噩梦了,睡得有点不安稳,眉头微蹙,云湛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才悄无声息地从床上起来。

云湛不敢开灯,一个人来了阳台上。

阳台的推拉门被风撞得轻响,云湛扶着冰凉的栏杆,缓缓低下头。

寒风卷着夜的冷意灌进她敞开的衣领,吹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她的手指攥紧栏杆,指尖一片冰凉。

“21.”

片刻后,一个温和的电子音在她的意识里响起。

“我在。”21回应了云湛,顺便把之前在幻境里的画面纪录也掉了出来:“你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我怎么了?”云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问它。

“我监测着你的生命体征和情绪波动,云湛,从下午开始,你的数据就一直很紊乱。”

21的语气很平静:“你要是知道事情的真相,你的数据可能会更混乱的。”

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是好事。

21之前答应过温似雪,如果事情败露了,最多只能说耳朵的事情,至于十四年寿命,那是绝对不能说的。

“告诉我。”云湛眼神冰冷,语气很坚决。

21的语调变得严肃起来。

“你还记得之前被白霁尘困住的幻境吗?当时温似雪为了让你活下去,选择了替你进行选择,但是这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一只耳朵的听力,仅此而已。”

云湛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喉咙里堵着的哽咽快要压不住了。

一只耳朵,听上去没什么这可是一辈子的事情。

21刻意没说寿命的事情,如果真的说了,它不敢想象云湛会疯成什么样子。

“除了这个,还有吗?”云湛的声音几不可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21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回答。

“没了,后续白继承问温似雪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要放弃生命帮你,温似雪的原话是:‘我不需要任何东西,只要她能活下来。”

她几乎是放弃了自己的生命,主动替云湛承担了风险。但‘代价守恒’是世界的基础规则,白霁尘需要她身上取走等价物来维持平衡。

21的叙述结束了。

阳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风,呜咽着吹过。

云湛的身体顺着冰冷的栏杆缓缓滑落,最终蹲在了地上,她将自己缩成一团,低下头,额头无力地抵在了冰冷的膝盖上,整个人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又是因为我她到底还要为我做多少事情”

云湛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寒风依旧在吹,吹得她后背发凉。

“对不起……”云湛终于挤出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肩膀颤抖得厉害:“对不起……”

眼泪浸湿了袖口,她却不想抬头,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阳台的灯亮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面上,她蜷缩成小小的一块,云湛没有哭出声,只是呼吸还是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

风还在卷着寒意,云湛蹲在栏杆边,肩膀的颤抖始终没停。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是温似雪赤着脚走了出来,脚上没穿任何鞋,踩在冰凉的瓷砖上,脚步声几乎听不见,没惊动沉浸在愧疚里的云湛。

其实从云湛起床的时候,她就已经感觉到了。

温似雪身上还穿着纯白丝质睡袍,手里攥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毯子,走到云湛身后时,先轻轻把毯子搭在她颤抖的肩上,再伸出双臂,从后面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的腰。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温似雪抱着她,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带着熟悉的沐浴露香气瞬间驱散了云湛后背的凉意。

云湛的身体猛地一僵,这才从难受和自责里回过神。

她缓缓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转头时,正好看见温似雪垂落在她肩头的发丝,还有那双看着自己满是心疼的眼睛。

眼泪又一次无声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温似雪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

“对不起”

云湛张了张嘴,她还想说点别的,想跟温似雪道歉,可是喉咙太疼了,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任由愧疚与心疼在胸腔里翻涌,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滞涩。

温似雪没催她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像妈妈安抚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样,指尖轻轻顺着她凌乱的发丝。

“没事的,宝贝。”

温似雪的声音很轻,温柔的不像话:“这不是你的错。当初知道你失去心脏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你死,那是我自己选的,和你没关系,是我自愿的。”

她说的坦荡,可云湛的肩膀抖得更厉害,眼泪掉得更凶,温热的液体浸湿了温似雪的手背,也浸湿了她的睡袍领口。

温似雪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痛苦,她轻轻蹭了蹭云湛的发顶,继续柔声说:“你还记得吗?之前你送我回家,我们在客厅的时候,有个喝醉的男人过来敲门,你让我去房间里,然后自己一个人跟醉汉对持,然后还说喜欢我,没了我不行。”

说到这里,温似雪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那时候我就想,能被你这样放在心上,真好。所以我现在做这些,和你当初照顾我一样,都是因为在乎啊,在乎一个人,怎么会觉得自己的付出是负担呢?”

“我当初帮你,从来不是为了让你愧疚。”

温似雪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耳垂,带着安抚的暖意:“我唯一的条件,就是希望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不要带着愧疚难受一辈子。你看,我现在能听能说,能陪你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除了左耳偶尔会有点听不清,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啊。”

他顿了顿,低头在云湛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里满是柔软的期许:“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想和你一起去巷口那家咖啡厅吃甜点,想和你一起看明年春天的花,想和你一起毕业,一起规划未来,我想和你一起开心地走下去,而不是看着你总为过去的事难过,好不好?”

见云湛还是沉默,只是眼泪流得慢了些,温似雪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又开始哄她:“别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云湛。你已经很好了,你为了护着我拼命学习,然后又带我出来玩,为了让我安心,再难都自己扛着。可我也想护着你啊,护着你的开心生活下去,而不是让你被愧疚困住。答应我,以后别再想这件事了,好吗?”

“好啦,我陪你坐一会,然后我们再回去睡觉。”

“冷不冷?风这么大,别着凉了。”温似雪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哄劝的软意,指尖开始顺着云湛凌乱的发丝慢慢梳理。

她一点都不急,而是一下一下,轻轻拨开粘在她脸颊的泪湿碎发,指腹偶尔蹭过她泛红的眼角,也只是极轻地碰一下,像怕碰疼了易碎的瓷。

第124章 舔舐

阳台的风还带着凉意,现在气温更低了,温似雪担心云湛感冒。

她先松开环着云湛的手臂,然后指尖轻轻牵住了她的手:“乖,外面冷,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温似雪软下声音,她牵着云湛起身时特意放慢了脚步,刚刚云湛在阳台外面蹲的太久了,温似雪怕她哭久了腿麻站不稳。

果然,云湛的脚步有些虚浮,只能靠在温似雪身上仍由她带着走。

温似雪赤脚踩过客厅的地毯,脚踝被羊毛地毯包裹着,但是却依旧有些冷。这个房子的暖气不是很好,温似雪想到云湛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于是把她放到了之前自己睡过的位置上。

“这是刚刚我睡得地方,应该还没有冷下来,快钻进去暖暖身子。”温似雪给她捏了捏被角。

“你不睡吗?”云湛眼眶红红的,拉住了温似雪的手。

“要睡的,我睡你旁边就行。”

温似雪侧过身,手臂自然地环住云湛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的头能舒服地靠在自己肩头。

接着,她的手掌轻轻落在云湛的后背,像小时候妈妈抚摸她一样,慢慢顺着云湛的脊背抚摸。

“乖宝宝,不要再去想那些事了。”

温似雪的首长从肩胛骨滑到腰际,掌心的力道恰到好处,偶尔碰到云湛因为抽泣还在微颤的肩膀,她就会特意多停留片刻,再轻轻拍两下,然后继续低声哄着她。

被褥间满是温似雪身上的香气,后背传来的触感温柔又安稳,云湛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她沉默了很久,又抽噎气了几声:“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需要你付出那么多……心脏那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是你却为我付出了那么多。”

温似雪的爱意,她真的无以回报。

“嗯?怎么会。”

温似雪抚摸后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只是力道放得更轻了些。

她低头,鼻尖蹭了蹭云湛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笑意:“当然不会。”

她又摸了摸云湛的头顶:“以前总是你护着我,怕我被人欺负,之前还说要住在我家里,不让那些人骚扰我,你怕我在学校受委屈,还替我挡下了开水。所以,我也想保护你啊,想在你难过的时候,能让你靠一靠。”

温似雪微微收紧手臂,让云湛能更贴近自己,指尖轻轻蹭过她后颈的碎发:“有的时候,我也想把你当成需要被照顾的人对待,不用你一直强撑着,不用你什么事都自己扛着,我能护着你,能让你安心做自己,就够了。”

“被照顾的人。”云湛有点懵,一直以来,都是她主动的去照顾别人。

“对啊,嗯其实我对你的感情,有些复杂,像爱人也像是亲人,我更多时候把你当作我的另一半,偶尔也会觉得你像我的孩子。”温似雪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啊,孩子?”云湛愣住了。

怎么能是孩子。

“我希望,我们以后的孩子也可以像你一样可爱。”温似雪眉眼弯弯的,如果能有个孩子的话,她就有双倍的云湛了。

“像你不好吗?”云湛问。

“最好像你,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的孩子。”温似雪亲了亲她的唇。

这一夜,温似雪是抱着云湛入睡的。

早上六点,温似雪的睫毛突然剧烈颤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眉头紧紧皱着,她又梦到了那个陌生的时间线,梦里的云湛眼神冷淡,对她伸出的手视而不见,连她小心翼翼递过去的早餐,都被毫不留情地推开,那句“我对你没兴趣”像刀尖,反复扎在她心上。

“云湛!”

“别……”温似雪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指尖在被褥上胡乱抓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带着急促的慌乱。

直到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她才猛地睁开眼睛,视线还带着刚从噩梦中挣脱的模糊,等看清周围的幻境以后,双眸才渐渐聚焦。

云湛就睡在她旁边,侧脸对着她,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轻缓又均匀。

温似雪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胸腔里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刚才梦里的寒意与恐慌,依稀还留在她的胸口,这种窒息感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确实太真实了。

温似雪坐在床上,视线一直落在云湛的脸上,怎么都不肯移开,她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向下,从额头到鼻梁,最后再到那双红润的唇。

“你是我的”

温似雪的鼻尖先蹭了蹭云湛的脸颊,感受到那真实的温度后才微微仰头,她几乎是贪婪地吻上了云湛的唇。

这个吻不是昨晚那样带着劫后余生的缠绵,而是带着急切的确认,她想确认现在的一切是否真实。

唇瓣轻轻厮磨,温似雪的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云湛的衣角,她迫切的要感受这真实存在的温暖,来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

云湛被吻得轻轻动了动,眼睫颤了颤,却没醒。

“唔”

“乖,再睡一会吧。”

温似雪慢慢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眼底的迷茫却渐渐消散。

“这不是梦”温似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是梦,我已经得到云湛了。她会在我身边睡着,会任由我靠近,会因为我的付出而愧疚,这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她劝自己安心,然后用指尖轻轻拂过云湛的眉眼,少女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让我抱抱好不好?”

“嗯”云湛迷迷糊糊的往她怀里钻。

温似雪迫不及待地重新将人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

等会儿云湛醒了,要给她做她爱吃的煎蛋,再冲一杯热牛奶。

温似雪赤着双脚下了床,从床底下把自己的拖鞋给捞出来了。

这个小木屋里面有厨房,温似雪穿好衣服以后,系着浅蓝格子围裙在灶台前煎蛋,油星在平底锅里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锅里还给云湛热了牛奶。

她刚把煎好的蛋撞到盘子里,身后就传来卧室门轻轻晃动的声响,温似雪想,应该是云湛醒了。

温似雪回头时正看见云湛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她的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凌乱,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一件她的浅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

大概是还没完全清醒,云湛的脚步有些虚浮,眼神也带着惺忪的迷糊,直到目光落在厨房的温似雪身上,才渐渐有了焦点。

昨天晚上哭的太久了,现在眼睛都还有点睁不开,应该是肿了吧。

“宿主,如果你请我吃饭,我就给你消肿。”21提议道。

“谢谢,不用,我会自己找冰敷。”云湛呵呵一声,然后拒绝了。

“醒啦?”

温似雪笑着回头,手里还拿着锅铲:“等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牛奶已经热好了,就差把吐司烤好,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吧。”

“不要嘛。”

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接着,一双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云湛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带着刚睡醒的温热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是昨晚两人相拥时染上的味道。

云湛显然还没彻底清醒,像个大熊一样黏在温似雪背后,脸颊在温似雪的后背轻轻蹭了蹭。

然后,云湛的舌尖忽然轻轻舔过温似雪的脖颈。

温热的触感落在颈间,带着细腻的痒意,温似雪的身体瞬间僵住,手里的锅铲“啷”一声落在灶台上。

她的双脚猛地一软,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踉跄着往前倾,差点摔在灶台边。

罪魁祸首云湛似乎早有预料,她反应快,手臂瞬间收紧稳稳地将温似雪捞进了怀里,让她的后背紧紧贴在自己胸前。

“小心点,这就受不了了吗?”云湛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贴在温似雪的耳边,呼吸里的热气让她颈间的痒意更甚。

温似雪的脸颊瞬间红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垂都泛着滚烫的粉。

“你这里是厨房。”

“哦,我知道啊,这里是厨房,你在给我做饭,但是我就想吃你。”

温似雪羞得咬紧下唇,指尖死死攥着围裙的衣角,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还有环绕在她腰间上正在作祟的手。

云湛的指节修长,带着让人浑身发颤的力道。

一股陌生的电流从脊椎窜过,让温似雪浑身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尖泛起一阵熟悉的悸动,那是难以克制的生理反应。

“别闹……”

温似雪的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这里不是家不可以胡来,窗户是透明的会被看到的,而且早饭快凉了。”

“好。”

云湛嘴上答应了,却没松手,反而将下巴埋得更深,鼻尖在她的颈间轻轻蹭着,声音里带着笑意:“不着急,先抱会儿,我保证,我什么都不做。”

云湛的指尖轻轻在温似雪的腰侧画着圈,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眼底的迷糊渐渐褪去,只剩下温柔的缱绻。

空气里多了几分暧昧的悸动,温似雪靠在云湛怀里,感受着身后人稳稳的支撑,还有那让她心跳加速的触碰,只觉得浑身发软。

她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在这样下去,真的会走火的,太危险了…

第125章 婚礼(上)

云湛终于不闹她了,主动端着餐盘到了餐桌上,早餐的热气还在白瓷盘上氤氲。

云湛放下手里的吐司,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牛奶杯壁,目光落在温似雪垂着的发梢上,忽然开口问她:“我们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毕业后的事情,我大概理了些头绪。对了”

云湛咽下嘴里的吐司,然后说:“你对婚礼有什么想法吗?想办什么样子的?”

中式的还是西式的,想在月都还是去海外。

温似雪正用小勺小口舀着盘子里的水果沙拉,听到“婚礼”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动作凝滞了一瞬,眼底还带着一丝怔愣。

她放下小勺,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轻轻托着下巴。沉默了几秒,温似雪才慢慢开口:“如果……我不想大办婚礼,你会同意吗?”

“当然同意,婚礼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只要你喜欢就好。为什么不想大办?”

温似雪的视线轻轻飘向窗外,晨光落在她的侧脸,让她眼底的情绪变得柔和又有些复杂。

“我其实不是很喜欢热闹。”

温似雪轻声说,指尖开始轻轻抠着桌布的纹路:“人多了会乱,我也怕应付不来。我更想在家里,简单挂些彩带和气球,摆上我们都爱吃的点心,然后……”

她的声音顿了顿,耳尖悄悄泛红:“然后跟你喝杯交杯酒,之后就安安静静待着洞房,一起共度春宵就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小事,温似雪就是这样的,习惯把喜欢的幸福悄悄藏在心底,不张扬,也不奢求盛大。

自己没有裴颜汐和时明月那么大的背景,没有那么多家族束缚,她自己也没有很远大的志向,所以不想追求什么轰轰烈烈的仪式,只想要和云湛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而且,自己身份特殊,要是结婚的事情被不怀好意的人知道了,可能会影响到云湛。

云湛忽然之前跟温似雪同居的时候,每次说到唱戏和表演的时候,温似雪的眼底总是会闪过一丝明显的局促。

云湛叹息一声,伸手越过餐桌,轻轻握住温似雪的手,温似雪的指尖有些凉,还带着点紧张的颤抖。

“是不是还在担心你的身份?”

云湛的声音放得很柔:“怕有人说闲话,对不对?”

很明显,云湛说对了,温似雪的指尖蜷缩了一下,神色有些不自然,她知道自己骗不过云湛,所以又轻轻点了点头:“我在戏园唱戏,而且有很多人都认识我我怕大办婚礼,会有人在背后说你,说你找了我这个……”

“没有什么不体面的,如果有人伤害你,我就替你打回去。”

云湛打断她的话,握紧了她的手:“靠自己的努力生活,这比什么都体面。而且,我们的婚礼,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说,只要我们觉得幸福就够了。”

云湛的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你想在家里办,我们就把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的,你想喝交杯酒,我们就选你喜欢喝的,不一定要喝真的白酒,你想安安静静就我们两个人,那就不用邀请朋友,刚好我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朋友。”

北国的旅行如同一场温柔的梦,很快就结束了,几天后,云湛和温似雪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那段关于耳朵的沉重过往,像一颗深埋的种子,被云湛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她不能再提起这件事了,等她回国了以后,一定亲自去找白霁尘问个清楚。

云湛会下意识地走到温似雪听力完好的那一侧同她说话,会在嘈杂的环境里主动带走温似雪,记住了要将耳机放到温似雪的右耳。

这些细微的变化温似雪都感受到了,但她也默契地没有点破。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爱意在沉默的关怀中,愈发醇厚深沉。

短暂的假期结束,她们又回了明顿学校,现在距离毕业只剩下最后几个月,就连平日里骄纵惯了的大小姐们,都开始对未来产生了迷茫。

“啊,不想回家继承家业。”姜言沫跟几个女生聚在一堆,抱怨着家里的安排。

“我也不想接受长辈的行业,她们那些都太老套啦。”

“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想出国来一次全球旅行。”

教室里有些嘈杂,但云湛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从那天晚上得知真相起,一种强大到足以撼动一切的信念就在她心中扎下了根。

她不能再让自己出一点问题了,她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成为温似雪永远的依靠,强到再也不需要她为自己做出任何牺牲。

“我想保护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再也不用面对任何风险。”

云湛的信念化作了她无穷无尽的动力。

最后几个月里,云湛几乎是以一种拼命的姿态投入了学习。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完成课业,而是疯狂地吸收着所有能触及到的知识。

明顿学校的考试不同于原世界的高考,学校更注重学生的综合素质发展,不单单是理论方面的考试,云湛再最后的几个月里,将语言类、理工类以及音乐类的学科全部都学完了。

毕业那天,云湛看到了自己的成绩单,她考到了全校第九。

夏日的阳光明媚而热烈,毕业典礼的会场人声鼎沸。

云湛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缓步向她走来的人。

裴颜汐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优雅地挽起,气质沉静而干练,与周围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相比,显得格外成熟瞩目。

她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向日葵,金色的花盘在阳光下灿烂夺目。

“恭喜了。”

裴颜汐将花束递到云湛面前,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有祝贺,也有一丝别样的复杂情绪。

云湛一毕业,她就彻底失去了看到云湛的机会了。

以后天南地北,从此难以相见。

裴颜汐又递过来一个牛皮纸包的文件封:“这是你的毕业证。”

“谢谢。”

裴颜汐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云湛的学士服上:“如果你想的话,明顿学校可以直接保送你去国内外任何一所知名大学就读。不过……”

裴颜汐的视线若有似无地飘向不远处的温似雪。

“你应该……也不会选择出国吧。所以,要不要我帮你申请一下国内最好的大学?”

云湛接过了花和文件封,对着她微微颔首:“我很需要,谢谢学……不,谢谢校董。”

云湛知道,裴颜汐早就已经不是自己的学姐了,她毕业了,她们的身份再次倒退,她裴颜汐是真正执掌这所学校的校董,而她只是这所学校里,众多毕业生的一个。

她们之间的关系,早已随着身份的转变而不同。

“校董”这个称呼像一根无形的刺,让裴颜汐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她很快恢复了常态,像随口聊天一样,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跟温似雪在一起……怎么样?”

云湛的目光越过她,语气不咸不淡:“很好,很幸福。”

这五个字,像是一阵风,吹散了裴颜汐伪装出的所有从容。

她闭上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唇边挤出一句话:“幸福……就好,好好跟她生活吧,以你的才华,你们会过的不错的。”

1云湛抱着那束鲜艳的向日葵,拿着象征结束的毕业证,对着裴颜汐又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这一次,云湛用的称呼是“您”。

“那我先走了。”

“嗯,回去吧。”裴颜汐点点头。

云湛走了,裴颜汐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她看着云湛走到了温似雪身边,看着她们相视一笑然后并肩牵着手,汇入喧闹的人潮之中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