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小外室的疑问 "妻主您究竟看中了臣侍……
崔棠也不由得在心中问自己:他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站到穆念白的身后, 执掌天下独一无二的凤印,做唯一能与她并肩的男人了吗?
崔棠不知道,甚至即使到了今天, 他心中也时常不安, 时常惶恐,时常迷茫,他总是犹豫困惑, 想不通穆念白这样天人一样完美无瑕的人, 到底看中了自己哪一点?
崔棠默不作声, 悄悄摸了摸自己红润柔软的脸颊,是因为自己这张漂亮的脸吗?
可穆念白即将坐拥天下, 难道见不到美貌更胜自己的男人。
他的眼神不住地往下流, 又伸出手指,偷偷地比量自己的腰身——还是因为自己妖娆妩媚的腰肢。
可他已经生了两个孩子, 从小练下的功夫也荒废多时, 腰肢早不如那些年轻的男孩们柔软勾人了
崔棠抬起头, 正撞上穆念白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眸, 他的呼吸都不由得为之一滞, 忍不住在心里想: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好, 值得这样美玉一样无暇的人托付终身?
崔棠盯着她出了好一会神, 穆念白看了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 早知道昨夜就不那么胡来,怎么好像把这小东西玩傻了。
穆念白碰了碰崔棠的眼睫,低声叫醒了他:“出什么神呢?做好准备了吗?”
崔棠眨了眨眼睛, 忽然正襟危坐,十分认真地看着她,问道:“妻主, 臣侍能问您一件事吗?”
他这样认真,勾起了穆念白心中的好奇,也就顺着他的话音,笑着应下。
“你问吧,为妻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崔棠便一个鲤鱼打挺,蹦到床边跪好,抓着穆念白的手,一边轻轻地晃,一边仰起脸,露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妻主,臣侍想知道,妻主看中了臣侍哪一点,要和臣侍相守到白头。”
这话问得有些恬不知耻,但穆念白并没有反驳,反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故作认真,故作单纯的小黄莺十分可爱,所以她的回答也十分不正经。
指尖从崔棠软滑细腻的脸颊上划过,拉开他的领口,一路向下探去。
穆念白垂眼,从大开的领口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昨夜留下的痕迹,她低声笑了起来。
崔棠在她低沉的笑声中渐渐红了脸,很害羞地将衣裳一拢,扭过身去,低声嘟囔:“臣侍是认真问的!”
穆念白捏着他的脸颊轻笑:“夫郎认真问,为妻就认真答。”
“因为你漂亮、可爱、乖巧。”她用宽厚温热的掌心揉一揉崔棠纤瘦的腰肢,继续补充“因为你的腰肢柔软、婉约、曼妙。”再搂着他转一个圈,附身到他身后,撩起他耳畔漆黑如瀑的长发,在他耳边轻轻吹一口气,激得他浑身颤抖绯红。
“因为你的声音悦耳清脆,就像黄莺。”
这些浑话和崔棠想得大差不差,崔棠皱了皱鼻子,看着穆念白含笑的眼睛,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
穆念白见他微微嘟起了嘴,脸上好像也有点不高兴,不由得收起调笑的眼神,轻轻碰了碰他通红滚烫的耳朵。
“怎么不高兴?”
崔棠的声音闷闷的。
“妻主就知道拿这些话欺负臣侍,臣侍当然不高兴啦。”
穆念白正欲为自己辩解一番,却听见崔棠继续低声道:“臣侍知道,在臣侍之前,妻主您一定一定见过了许多不同的男人,其中一定有比臣侍更美貌、更可爱的,一定有比臣侍更妖娆、更勾人,也一定有比臣侍更多才多艺的可您没有选择他们,却独独选择了臣侍。”
他仰起脸,眼中波光粼粼。
“臣侍真的很想知道,妻主您究竟看中了臣侍哪一点。”
穆念白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
崔棠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很重要!”
穆念白搂着他的肩膀,同他一齐坐在床边,歪着头,努力地回忆起来。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一开始,你坏了我的好事,我心中自然十分恼火,恨不得活剥了你才好出气。”
提及羞窘的往事,崔棠不由得抿了抿嘴唇,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后来你搔首弄姿跪到我家门口,声泪俱下,逼我原谅你,我心中就更加生气了。”
崔棠咬了咬嘴唇,有点委屈地瞪着她——妻主不应该详细说一说怎么喜欢上自己的吗?如今怎么变成自己的批斗会了?!
这可不行!
崔棠伸手捂住了穆念白的嘴,像只炸毛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讨要夸奖:“诶呀!过去的事就不要说了!妻主抓紧说一说,您是怎么在那么多男人里选中臣侍的!”
穆念白微微一笑,将方才的话换了个角度,又说了一遍。
“可是后来我沉下心来,仔细想了想,你和我其实挺像的。”
崔棠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眼神在穆念白和自己之间来回瞟。
像?他实在想不出二人有什么相似之处。
穆念白聪慧又机敏,风流文雅,文质彬彬,武艺也很高强,做事果决敏锐,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人!
他呢?既不聪明也不伶俐,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进京以来,这样的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含蓄一点的人家会关起来门悄悄议论,奔放一点的则会在宴会之上,将这些话装作是无心之失大大咧咧地讲出来。
崔棠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穆念白,也不能为几句不痛不痒的酸化就惩处了这些有功之臣的夫侍们,他只好忍耐着,装听不见。
可怎么会真的听不见呢?
所以他才无比渴望穆念白的认可——别人怎么说我都无所谓,只要你夸我,我就心满意足啦。
穆念白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掌,不知不觉间便与他十指相扣。
“我亦有因为几两银子走投无路的时候,那时候我和你一样,为了钱,何止不要脸,命都不要了。”
这是崔棠从来没听过的故事,他睁大了眼睛,微微张着嘴巴,全神贯注地听着。
崔棠t?呆呆的小模样看上去十分可爱,穆念白便放缓了语调,温柔地娓娓道来。
“我看着你,时常能在你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我就想,你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后来我出了事,扬州城传遍了我身死的消息,你却肯等着我,我是十分念你的情的。之后许多事,你亦忍着委屈,处处为我着想,与旁人都不同,我自然生出了与你相守的念头。”
“现在看来,我看人的眼光总是很准的。”
崔棠抱住了她的腰,一边揉眼睛一边小声嘟囔:“还不是因为我傻,换成别的聪明的,早就仗着年轻,打了孩子傍个大款远走高飞了。”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在胸前蹭来蹭去,穆念白没忍住顺手用力揉搓了几下,将发顶揉得鸟窝一样乱。
她低声笑起来:“这就叫傻人有傻福。”
崔棠被她说服了,抬起下巴,笑吟吟地瞧着她:“是啦,臣侍自然是个小傻子,不过妻主您喜欢一个小傻子,也不见得有多聪明!”
穆念白勾起他的手指和他拉钩:“嗯,就让她们看看,两个傻子能做出什么样的事业来!”
她看着崔棠的眼睛,静静等待他的回应。
崔棠心中一阵激荡,他握住了穆念白的手,郑重道:“臣侍,臣侍愿意永远陪在妻主的身边。”
“若有二心,人神共弃!”
穆念白与他额头相贴,认真道:“我也愿意永远在你身前。”
穆念白得到了崔棠的答复,沈宜兴也得到了穆念白的答复。
从看到穆念白带回来的那张人皮开始,沈宜兴就打定主意,从这个无聊透顶的、让她感到无比厌烦的权力漩涡中抽身而退,把所有沉重的的担子全都一股脑地丢到穆念白身上。
什么错综复杂的朝堂关系啦,什么嗷嗷待哺的黎民百姓啦,什么剑拔弩张的外交危急啦,全都交给穆念白。
沈宜兴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穆念白做得好,就让穆念白做。
她已经将该做的事做尽了,在剩下的时间里,她要好好地回忆故人,回忆往事,回忆那些她早已经忘记了的吉光片羽。
也许她会学着写一点诗词,画一点花鸟,既能打发时间,也能缅怀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
皇帝与太女秘而不宣的约定很快传遍了京师,在沈宜兴当朝宣布将早逝的兄长追封为广陵长帝卿,令钦天监择风水宝地修建陵寝,并以旧伤复发,精力不济为由,命太女监国以后,朝野上下,庙堂江湖,便心有灵犀地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接做起了准备。
天下权柄的交接,仿佛已经几百年没有这样平静安宁过了。
礼部的官员和内务府的总管太监甚至感到几分陌生,须得借助前朝的礼典,才能将迎接新帝的典礼准备得十全十美。
礼部忙得脚不沾地,穆念白也不遑多让。
沈宜兴说不干,是真的两手一撒,什么都不管,一心钻到后宫里缅怀故人去了。
没黑没白地忙了小半年,总算将一切都商定了下来。
过完春节,来年正月十六,新帝登基。
第122章 穆念白的烦恼 “殿下也遇见了这种事吗……
尽管穆念白一再强调了要一切从简, 但是新帝登基,声势浩大,谁肯甘心放过这么一个露脸的天赐良机?
文武百官, 从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到籍籍无名的文书小吏, 各个都钻尖了脑袋,挣钱恐后地想在穆念白面前露一手——毕竟穆念白看上去身体好极了,新皇登基这样的大场面, 显而易见几十年里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家里有什么私藏的宝贝, 心里藏着些什么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恭维话,不称这个时候送, 不称这个时候说, 更待何时呢?
连着看了七天不重样的、歌功颂德的折子之后,穆念白终于忍无可忍, 将桌案一掀, 叫来贴身的内侍们疾言厉色地将她们训斥了一顿。
她用力将一沓奏折摔在缩着脖子们的内侍脚下, 怒气冲天道:“折子进了乾清宫, 你们就是第一道门!”
“你们几个年纪轻轻, 又不瞎, 又不聋, 上好的茶水喝着, 上好的炭火烧着,怎么还能这些狗屁不通的废话上了御案?!”
穆念白捡起几份奏折,给几个内侍一人扔了一本, 怒道:“你瞧瞧,你瞧瞧,这都写了些什么废话?!”
内侍们小声念了起来。
“昭慎贵君穆氏梦仙人而降殿下, 天无日月,惟室内红光闪耀,如新日初升”
“殿下三岁作诗,五岁习武,七岁斩白蛇,九岁”
穆念白很暴躁地打断了她们:“谁让你们念了?!不嫌丢人吗?”
内侍们讷讷地止住了话音,其中年岁较长,行事略稳重些的首领内侍左右看看,趁穆念白喝水时恰到好处地站出来,小心劝解道:“臣等失职,愧对殿下厚爱。只是这些奏折也是诸位大臣们的一份心意。”她忖度着穆念白的神色,见她并不和沈宜兴一般无常易怒,如今虽然恼火,但仍然保有最起码的耐心与冷静,并没有要拔剑怒起杀人的征兆,心中略定,继续解释。
“其实臣等已经筛出许多奏折来原路打回了,陛下看到的这些奏折都是身居要职的大人们送上来的,臣等实在不敢粗暴打回。”
穆念白抬眸扫了她一眼,微微颔首,这话不错,这些奏折的作者,既有战功赫赫的大将军,也有兢兢业业的老臣、忠心耿耿的士人,总归朝中各党各派,都精挑细选了文笔出众,辞藻华丽的代表出来写了一封又一封拍她马屁的奏折。
“纵是如此!”穆念白大声说,“这些话也太离谱了!”
“什么我出生的时候满室红光,满屋异香,禅音绕梁三日不绝她们是亲眼看见我出生了吗?一个个说得言之凿凿的,好像和我很熟一样。”
“还有这个。”她伸出一根手指,很嫌弃地点着桌子上那封奏折“三岁识文断字,五岁力能扛鼎,七岁上马杀敌呵,我三岁在讨饭,五岁在打架,这辈子没上过学,哪来的识文断字,吟诗作赋?”
“这些马匹,简直是无稽之谈!”
首领内侍了然,缓缓笑着上前将散落在地上的奏折一封封地敛起来,缓缓劝谏:“大人们的话虽然是胡说的,但是心意却是真的。”
“新帝即将登基,人人都在揣摩您得心思,这一封封奏折,既是为了讨好您,也是为了投石问路,来探一探您的喜好。”
穆念白心中何尝不明白呢?她只是心中无奈又气愤。
“入冬以来,多地大雪,冻死了许多人,她们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也就罢了,竟还有心思,纠结这些无足轻重的琐事。”
首领内侍还要再劝,穆念白却已经快刀斩乱麻,不容置喙地下达了命令。
“将这些奏折都原封不动地打回去。去告诉她们,若真又这份心,就去好好想一想今岁大雪该如何安置灾民,年春旱,又该如何劝课农桑,狄戎虽灭,绵延几千里的边境线却仍有虎视眈眈的异族部落。”
她拍了拍桌上成摞的奏折,冷着脸道:“我不需要这些假话空话大话,你们去整个名单出来。这些人既有闲工夫骈四骊六地写这样一篇雄文,你们就去告诉她们,登基以前,我要看到她们切实可行,能解决实际问题的折子。”
内侍们面面相觑,片刻道,仍然是首领内侍硬着头皮开口:“殿下,这些大人们也是好心”
穆念白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了从地方上递上来的折子,头也不抬地打断她:“是好心,但我不需要。”
“你去和她们说清楚,我不管之前什么样,我不喜欢这些废话,让她们改了,”
“以后有事说事,言简意赅,不需要歌功颂德,我做成什么样我心里有数,百姓心里也有数。”
内侍们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各自默契地收拾奏折整理名单去了,只是在闲暇时分,首领会叫来手下的几位小妹妹,语重心长地叮嘱她们,改掉之前那些偷奸耍滑的坏习惯,咱们这位太女,显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
天色渐沉,穆念白看了一会折子,又深深皱起眉,厌烦地“啧”一声。
前来为她掌灯的内侍垂着眼睛,悄悄一目十行地看着奏折上的内容,穆念白见了,索性将奏折交给她,命她为自己思量一番。
河北有一个穆家,也是个簪缨世家,书香门第,千百年里出了无数宿儒名士,独领风骚无数。尽管t?几十年的战乱致使门庭冷落,后继无人,但叫出来也是响当当的世家。
穆家的家主上了折子,语气谦卑至极。
她说几十年前天下大乱,烽烟四起,穆家在去扬州避祸的时候,不慎走失了家中嫡子,算一算时间年龄,仿佛和殿下您的生父,刚被陛下追封的昭慎贵君对的上
穆念白有些烦躁,不停地用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急躁杂乱的“哒哒”声。
她的生父穆白,身份来历再清楚不过。
他就是商贾穆家旁支的庶子,人微言轻,默默无闻长到十六七,被沈宜兴拐上了贼船。未婚先孕,丢尽了穆家了脸,被赶出家门也不知悔改,咬着牙把孩子生了下来。
和那个声名显赫的穆家没有一点关系。
穆念白十分清楚穆家这份折子意欲何为——皇帝的生父,总该是一位身份尊贵,举止优雅的贵子。商人家的庶子,总归是很拿不出手。
穆家家主考量得十分贴心,殿下龙章凤姿,身上流的,岂会是商贾家的血。定是那姓穆的商贾拐走了我们的孩子!她们心肠歹毒,处处苛待,才导致昭慎贵君体弱多病,不幸薨逝。
这算盘打得妙极了。
穆念白恨扬州穆家入骨,只是一直顾忌父亲的身世投鼠忌器。而那河北的穆家在战乱之中后嗣凋零,朝中无人,苦苦支撑,若能借机摇身一变,成为皇帝父家,定会对穆念白感恩戴德,献上十成十的忠诚。
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可穆念白心中却犹豫起来。
父亲
会同意自己这样做吗?
在犹豫时,内侍们已经团团地围在了她的四周,传阅完了那一封奏折,小声地、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殿下也遇见了这种事吗?”
穆念白挑起了眉:“也?”
内侍们捂着嘴巴,小声笑道:“殿下定是太忙,日理万机才没听到风声。”
“京中这几天都传开了,好几家高门显贵,都在争着抢着要认崔家兄妹做义子义女呢。”
“这两天,提着礼物上门求见的人,恐怕都要将您家的门槛踩断了。”
第123章 小外室的烦恼 “你是怎么想的?我听你……
崔棠果然也遇到了同样的苦恼。
穆念白回家时, 就见崔棠小小一只,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蜷着腿, 双手撑着下巴, 呆呆地望着将大厅摆得满满当当的礼物,一声接一声,止不住地叹气。
送礼来的人仿佛是刚刚离开, 桌子上碧绿的茶水还冒着热气, 风略一吹, 清香扑鼻。
礼物太多,堆得穆念白都有些下不了脚了, 她很是废了一些功夫, 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过这些昂贵华美的绊脚石,走到崔棠身边。
她亲自动手, 将崔棠身边堆得小山一样高的礼物盒子清理出来, 命人抬了把椅子来, 学着崔棠的姿势, 和他一样蜷着身子坐着, 陪着他发呆。
崔棠缓缓扭头看了她一眼, 干巴巴地打招呼:“妻主回来了。”
穆念白也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而后指着满屋的锦盒, 声音中透着些许疲惫:“这些都是谁送来的?”
崔棠虽然在发呆,但当家夫郎最基本的职责他还是努力在履行,并且为了不给穆念白添麻烦, 他一直都在尽最大的努力,将这些职责履行得尽善尽美的。
此时听闻穆念白疑问,崔棠便晃了晃脑袋, 很从容地从袖中取出一沓厚实的册子出来,穆念白接过翻开,竟是要将双臂彻底伸直,才能勉强将叠在一起的册子完全展开。
穆念白一目十行,见这册子将送礼者是谁、送来了什么礼物,甚至送礼来时说了什么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只是匆匆浏览,便能将当时的情景猜测得大差不差。
穆念白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欣慰与自豪,曾几何时,崔棠还是个只会瑟缩地躲在她怀中颤抖不停的可怜鸟儿,虽然楚楚动人,惹人怜爱,到底只是个漂亮愚蠢的玩物。她精心呵护,教养了这些年,这只可怜可爱的小黄莺,也渐渐能独当一面了。
可怜巴巴的小黄莺自然很可爱,但如今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模样也别有一番风味。
穆念白当即夸道:“难为你记得这样清楚,想必花了许多心思,可曾累着了?”
崔棠被她夸了,自然是心花怒放,可是想到这些礼物带来的麻烦,又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穆念白已经将册子看完了,登门送礼的尽皆是朝臣勋贵们的夫郎侍君们,送来的礼物也都是崔棠用得到的胭脂水粉,钗环裙袄,绫罗绸缎——都是男人家用得到的东西,崔棠就是想拒绝,也拉不下脸,想不出什么好理由来。
或者说,这小家伙干脆就是见了这些亮闪闪的漂亮东西就挪不开眼睛,压根就没想拒绝呢?
穆念白侧目看着崔棠,见他正很欢喜地从锦盒中取出一支翠绿的翡翠簪,放在自己乌黑亮泽的长发上比比划划,还不忘神采飞扬地问穆念白。
“妻主妻主,臣侍戴这支簪子好看吗?”
穆念白失笑,上前接过簪子,端着他的脸颊观察片刻,将发簪插到他浓密的发髻之中。
发簪形似一杆修竹,隐没在墨黑发丝间,只露几簇翠绿竹叶,影影绰绰,别有一番风味。崔棠今日恰巧又穿了一身绿衫,衣领袖口也有银线绣了竹叶的暗纹,一只白绿相间的环形玉佩坠在腰间,将劲瘦腰身尽数勾勒出来,衬得他又温润又雅致。
穆念白有些移不开眼,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崔棠便很得意地“嘿嘿”笑了几声,当即又从满地的礼物盒子里翻了好几件环佩首饰来往身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