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时,兰彻正蜷在温丹怀里,银发铺了满枕。
孕期的雌虫比平日更贪睡,温丹醒得要早一点,他的生物钟本来就比较早。
醒了之后,温丹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雌虫的长发,直到兰彻迷迷糊糊地蹭过来,在他颈窝处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
“该起床了。”
温丹吻了吻他的发顶,
“今天搬到我那儿去吧,好吗?”
兰彻“嗯”了一声,手臂却环得更紧了些。
最后还是温丹半哄半抱地将他带进浴室,两人磨蹭到日上三竿才吃上早餐。
早餐弄了两个爱心煎饼,温丹很快的烧了点粥出来。
兰彻本来想要下厨的,被温丹拦住了,兰彻现在大着个肚子,温丹实在是不是很放心让他碰厨房。
整理行李时,温丹才发现兰彻的生活简单到近乎苛刻——除了军装和少量便服,就只有几本军事理论著作和基础洗漱用品。
整个别墅干净得像样板间,仿佛随时准备撤离。
重要的反倒是那个保密级别的地下库。
直到他们站在地下室门前,虹膜锁发出“滴”的验证声。
地下库的东西太多了,这一下肯定是带不走的。
“我就带一点。”
兰彻再次输入解除密码,合金门缓缓滑开,
“其他的可以之后拿。”
话音未落间,地下室的门打开了,温丹望着眼前堪称小型军火库的空间,说不震惊是假的。欺伶久肆留3起山邻
整面墙的枪械在防爆玻璃后泛着冷光,从最新型的等离子手枪到复古的机械步枪一应俱全。
中央陈列台上甚至放着几台微型机甲核心部件,墙角堆着标有危险标志的弹药箱。
最引人注目的是右侧武器架上——那里整齐陈列着兰彻在各场战役中使用过的佩枪,每一把都保养得锃亮。
温丹赞叹:“好厉害。”
“只是一些小东西而已。“
兰彻耳尖微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腹部,
“不值一提。”
他很谦虚的说。
温丹亲了亲兰彻的额头:
“就是很厉害啊,我的伴侣这么厉害,我很高兴。”
射击其实是温丹的短板,就像他们初遇的那个晚上,温丹就是做不到徒手拿枪把5架飞行器射下去。
射击的天赋点,温丹确实是没有点满,拿着枪玩一玩还是可以的,但真枪真刀打移动靶,那就不太行了。
兰彻一下子就红了耳朵:
“谢谢您的肯定。”
然后兰彻利落地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暗银色的狙击枪和一把轻型冲锋枪,动作娴熟地拆卸检查后装入专用枪盒。
他习惯性地想将两个枪盒都背在身上,却被温丹伸手拦住。
“给我一个。”
温丹掂了掂枪盒的重量,眉头微蹙。
他觉得太重了。
“……好。”
兰彻愣了愣,犹豫片刻,将狙击枪盒递了过去。
在所有人眼中,兰彻少将永远是那柄出鞘的利刃。
军部的同僚敬畏他精准的战术预判,下属们依赖他钢铁般的决断力,他是军部永不倒塌的战旗,是前线士兵心中必胜的象征——没有谁会想到要照顾他。
从踏入战场直到现在,兰彻习惯了被依靠,习惯了被仰望,就没有习惯被照顾。
没有谁想到要照顾他。
因为他们默认他是强大的,他就应该永远是强大的、无坚不摧的、为众人带来胜利的。
直到温丹出现。
温丹接过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兰彻怔在了原地。
狙击枪的重量对他来说不过寻常,可雄虫指尖传来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原来被捧在手心珍视的感觉,比兰彻想象中美好千万倍。
兰彻的心也跳得很快。
当兰彻终于意识到自己爱上温丹时,兰彻以为这份感情注定是场漫长的苦刑。
因为兰彻曾经拒绝过雄虫,而且也误解过温丹的好意,他犯了很多错误,他犯了很多……他觉得自己不应该犯的错。
在那一刻,兰彻做好了承受煎熬的准备,像背负着沉重的军械匍匐前进那样,
兰彻原本打算用疼痛来丈量这段关系的深度。
他以为爱是很沉重很疼痛的一个东西,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要抓住温丹。
可当兰彻真正抓住了温丹时,才发现原来爱可以是温暖的——雄虫的掌心总是干燥温热,看他的眼神永远清亮。
他们在一起,没有那么痛苦,也没有兰彻想象之中的艰难困苦,温暖得让兰彻无所适从。
兰彻曾固执地认为自己需要赎罪——为曾经的拒绝,为那些错过的岁月。
他愿意低头,他愿意弯下高傲的脊背,他愿意献上一切来获得雄虫的原谅,却在真正低头时被温丹捧住了脸颊。
兰彻本来觉得自己犯了错,自己以前拒绝过温丹,所以兰彻应该弥补雄虫,并且应该赎罪。
可是温丹告诉他,他应该做的不是这些,他应该做的是爱温丹。
温丹,果然很温柔啊。
昨天,温丹说,他需要的不是兰彻的讨好,而是兰彻的爱。
那句话,在那一刻,像一颗子弹击穿兰彻筑起的高墙。
重新得到爱之后,兰彻才开始明白,温丹要的不是他折断傲骨跪地忏悔,而是要他挺直腰背,以平等的姿态相爱。
何其有幸。
他真的何其有幸能够遇到温丹。
两人带着简单的行李登上飞行器。
兰彻最后回望了一眼,银白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温丹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兰彻就跟温丹走了。
好像只要被温丹拉住,只要他们这样子紧紧牵着手,去哪都可以。
飞行器降落在温丹的别墅的停机坪上。
对于温丹来说是回家了,现在这个“家”的意义和以前的意义又不一样了,现在这里是温丹和兰彻的家。
这里从温丹的别墅,变成了他们的家。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别墅里,温丹单仔仔细细地整理着兰彻的日常用品。
如果兰彻没有怀孕,这些事情当然可以让兰彻做,温丹没有侵犯别人隐私的任何想法。
但是现在兰彻已经怀孕了,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蹲下都不太方便,单凭这一点,温丹就不可能让兰彻自己整理东西。
所以,兰彻就被安置在了沙发上。
温丹抬头看自己的准伴侣,发现那双极地蓝的眼睛里漾着温柔的水光。
事实上,这位习惯了在枪林弹雨中冲锋的少将,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被妥帖地安置在柔软的沙发里,膝盖上盖着绒毯,手心里捧着温丹刚才冲好的热可可。
——他原来可以是被照顾的。
温丹的体贴细致简直是无处不在,他和兰彻以前印象当中的雄虫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兰彻起初还局促地跟在温丹身后,银白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让心爱的雄虫为自己忙前忙后,这实在不符合军雌多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
可温丹总有办法让他妥协。
“让我来。”
那个时候,温丹说着,顺势将人按坐在沙发上,指尖掠过兰彻的耳垂时偷了个吻,
“这点小事,难道还你不放心交给我吗?我应该没有那么不值得信任吧?”
兰彻张了张嘴,反驳的话还没出口就被第二个吻堵了回去。
温丹的唇贴着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其实我很想看你躺在沙发上喝热可可的样子。”
这样的温丹让兰彻毫无招架之力。
兰彻就这样,被温丹三言两语哄到了沙发上,裹着毯子,毯子里全是雄虫的信息素,瞌睡虫越打越困。
等温丹收拾完行李转身时,发现沙发上的银发少将已经蜷缩着睡着了。
孕期的倦意来得突然,兰彻的呼吸变得绵长,冷峻的眉眼在睡梦中舒展开来,指尖还无意识地揪着温丹先前给他披上的毯子。
温丹放轻脚步走近,小心翼翼地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来。
“嗯……”
兰彻在睡梦中本能地往热源处蹭了蹭,额头抵着温丹的锁骨。这个毫无防备的依赖动作让温丹心头一软。
卧室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到来自动亮起柔光。
温丹动作极轻地将人放在床上,拉过鹅绒被仔细盖好。
他忍不住俯身,吻了吻兰彻那挺翘的鼻尖。
——
和温丹分离的这段时间,对兰彻而言格外痛苦。
自从离婚后,他的睡眠就变得极其差。
即便是在最疲惫的时期,闭上眼后也总是陷入各种光怪陆离的噩梦。
军部医院的医生开过安神药剂,可那些药物只能麻痹神经,却挡不住梦魇的侵袭。
每一个夜晚,他都会梦见温丹。
那些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每次惊醒时,枕边残留的风信子信息素里都浸满了苦涩。
最常出现的梦境里,是在盛大的婚礼上,温丹挽着别的雌虫走过红毯,而自己穿着染血的军装站在宾客席末端;
梦中的温丹一个接一个地娶着雌侍,而兰彻就站在不远处,穿着染血的军装,却始终等不到一个回眸。
梦境总是以同样的方式结束——兰彻在某场战役中倒下,雪花落在渐渐失焦的蓝色瞳孔上。
而遥远的帝都星,温丹正为新生的小虫崽举办庆典。
每一次。
每一次的梦里,他们都没能重修于好。那纸离婚协议成了永别,那次的转身就是一生的错过。
因为惊悸和做噩梦,兰彻常常在深夜惊醒,冷汗浸透睡衣,腹中的虫蛋因他的情绪波动而不安地翻腾。
每次惊醒,兰彻都要摸着隆起的腹部发很久的呆,很久很久。
虫蛋感应到雌父的情绪,不安地翻动着,让那些生理性的疼痛变得更加难熬。
可兰彻只能蜷缩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在黑暗之中静静的流泪,直到晨光刺痛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