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金色的光斑。
兰彻跪坐在特制的软垫上,孕肚在宽松的居家服下显出圆润的弧度。
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喷壶,细密的水雾洒在嫩绿的幼苗上——那些白雪兰和风信子的小芽才刚破土,在长方形的巨型花盆里排成整齐的队列。
“等到开花,”温丹从身后环住他,下巴轻蹭过兰彻的发顶,“就是你信息素的味道。”
兰彻笑了笑:“雄主能分得清花的香味,和我的味道吗?”
温丹接过喷壶,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兰彻的后腰:
“当然可以,花香是花香,但是信息素不仅仅是味道,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东西,触感、情感。”
“你的信息素很特别,像是在告诉我,你爱我。”
兰彻怔住了。
“这样子吗。”
水珠从叶片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彩虹。
兰彻突然抓住温丹的手腕,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这里也有株小苗。”
温丹的呼吸滞了滞。
他俯身吻住兰彻时,喷壶的水洒湿了两人交叠的衣角。
风信子与君山银毫的信息素在阳光里交融。
兰彻就这样靠在他怀里,银发垂落肩头,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温丹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那缕发丝,感受着掌心下孕肚传来的轻微胎动。
这一刻太柔软了。
柔软得让温丹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想起人类世界的孤儿院——铁架床冰冷的触感,永远不够分的毛毯,以及窗外其他孩子被父母接走时的笑声。
温丹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义务教育时期,曾经蜷缩在宿舍上铺,借着走廊灯读完一本又一本书,冻僵的手指在书页上留下皱褶。
那个时候他的条件真的不是很好,物质条件极差,但是他很聪明,也很愿意努力。
省状元。
A大奖学金。
学生会会长。
这些光环背后,是深夜实验室里永不熄灭的灯,是春节时空荡荡的宿舍,是毕业典礼上无人分享的鲜花。
那些追求者们说他太过冷淡,却不知道他只是固执地守着一点幼稚的理想——爱不该是将就。
对于温丹来说,他希望找到一个伴侣,他能够爱,也可以被爱。
他们会一起抵抗这个世界的寒冷、孤独和残忍,他们会一起相互取暖。
温丹是个俗人,当然也做不到免俗,他喜欢漂亮的,坚韧的,有性格特色的人。
最重要的是坚韧,无论寒风如何摧残,始终寸步不移,不为瓦全。
这样的人太少了,在物质欲望的摧残之下,这样的人真的太少了。
温丹想起自己年少时写在日记本上的话:
「要找一个能在雪地里拥抱的人。」
不是温室里娇养的花朵,不是攀附生长的藤蔓,而是能与他并肩立在寒风中的存在——根须深深扎进冻土,任霜雪摧折也不改其志。
这样的人太少了。
在人类世界,他见过太多被物质腐蚀的灵魂。
理想这个东西是坚韧的,但同时也是脆弱的,一旦变质就再也拉不回来了。
温丹是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他一度以为自己这一生都遇不到那个人,他已经做好了为工作献身一生的准备。
直到遇见兰彻。
直到温丹在虫族遇见兰彻。
拍卖会上,温丹记得自己当时心跳漏了半拍,就像在荒原跋涉多年的旅人,突然看见了属于自己的星星。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
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坚韧、漂亮、有原则又有攻击性,但,内心是柔软的。
“雄主?”
兰彻的声音将温丹拉回现实。
怀里的雌君正仰头看他,孕肚顶着他的小腹,温暖而真实。
温丹低头吻住他,尝到唇间残留的甜味。
兰彻很温柔地接受了这个吻。
温丹的拇指抚过雌虫微肿的唇瓣,目光落在窗边那排幼苗上,
“我们种的花,一定会开得很好。”qun68寺岜叭51㈤硫
就像这个由他们亲手构筑的家,终将治愈所有过往的孤独。
孤独是人类终其一生,终将无时无刻面对的一个命题。
爱意可以抵挡孤独。
爱也叫人诚实。
“兰彻。”
温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说出口,以一种兰彻可以接受并且理解的方式。
“雄主?”兰彻看向温丹。
“其实到现在为止有一个很重要的秘密,我没有告诉你。”温丹开口。
“雄主想要告诉我吗?”
兰彻那双漂亮的眼睛,几乎是包容的看着温丹。
温丹点点头:
“是,我当然想要告诉你,但是听起来有一点离奇,你会相信我吗?”
听到这话,兰彻笑了:
“雄主,说真的,不论雄主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这么容易相信,要是被骗走了怎么办?”温丹看似忧愁地叹了口气。
“怎么会呢,”
兰彻很自然地说,
“我只是无条件地相信雄主一个呀。”
“嗯,”
温丹亲了亲兰彻的额头,
“其实现在的我,和你曾经看到的温丹·埃尔斯米尔,完全不一样,甚至不是同一个。”
兰彻很安静的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温丹继续说:
“该怎么说呢?你可以理解为,之前温丹·埃尔斯米尔因为醉酒,所以某一个人格或者说灵魂已经完全消亡了,从而产生了我。”
“我拥有他的记忆,但是和他的行为模式完全不同。”
“我和他不是一样的。”
“……”兰彻低头,似乎在消化所得到的这庞大的信息。
他问:
“类似于双重人格吗?”
温丹摇摇头,
“不太一样,不过你确实可以理解为双重人格,但是,之前的那个人格已经完全消亡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那雄主会离开、会消亡吗?”
兰彻咬唇,非常不安。
就好像,刚才温丹说的如此庞大又叫人惊讶的事实,里面唯一令兰彻在意的,只有温丹是否会离开这件事情。
简直是令人心颤的偏爱。
“对于你刚才的问题,我并不能做出任何确切的保证,死亡可或,者说消亡,是每一个生命都必须直面的。”
温丹不想说一些假大空的大话,他不会承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但我能保证的是,我爱你,直至死亡的那一刻。”
下一秒,兰彻轻轻依偎进温丹的怀抱,银发如流水般铺散在温丹胸前。
他抚摸着隆起的孕肚,风信子的信息素里带着一丝不安的波动。
“雄主……”兰彻的声音闷在温丹的衣襟里,开口,
“无论雄主去哪里,我都会陪着雄主。”
窗外的风拂过新栽的花苗,嫩绿的叶片微微颤动。
兰彻仰起脸,漂亮的、纯粹的眸子映着温丹的轮廓:
“没有雄主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
听到这句几乎是以死相随的话,温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低头,唇瓣轻轻落在兰彻的发旋上,呼吸间尽是风信子清冽的芬芳。
“我知道。”
温丹的手掌覆上兰彻的手背,一起感受着腹中小生命轻微的动静,
“我也是。”
我也爱你。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在地板上,融成一个完整的圆。
那些曾经的孤独、寒冷与彷徨,在此刻都化作了怀里的温度。
然而偏偏就有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
温丹愣了愣,看了一下,居然是西朗打过来的。
“西朗?”温丹抱着兰彻,接了语音通话。
对面的西朗马上说:
“哥们,明天星潮那个发布会,我实在是抽不开身,你代替我去一下行不行?”
“你都窝在家这么久了,我让你干这么一件事不过分吧!”
温丹笑了笑:
“我记得你明天不是没有出差任务吗?有什么急事吗?”
西朗叹了口气说:
“明天是我二叔的订婚宴,和阿森德林上将的订婚宴。”
“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得去一趟,至少让我看到,让我死心为止。”
听完这句话,温丹和兰彻交换了个眼神,兰彻眨了眨眼睛,温丹就知道,兰彻同意了。
温丹回复西朗:
“好,那明天我去那个发布会。”
“听说,你那个二叔闹的还挺大的,完全不想娶阿森德林上将,甚至连家族都不回,直接躲在外面了。”
“说不定明天的订婚宴上,你都见不到你二叔。”
西朗懒懒散散地说:
“借你吉言,那不是正好吗?我直接一个趁人之危,趁虚而入,不讲武德,哎,搞得我最近可心焦了,想来想去,我都觉得不甘心。”
对于抢人家二叔未婚夫这件事情,温丹不予评价,只能说:
“那你加油吧。”
西朗没个正形,吊儿郎当地说:“哎,感觉我今晚激动的都要睡不着了。”
温丹:“有那么夸张吗?”
西朗十分嘴欠:
“当然没有,这不逗你玩的吗,你咋还真信啊?”
温丹:“……挂了。”